「哎呀~!不过像这样一起来旅行,就会让人想起那个呢,以前我们一起去泡温泉的时候!」
坐在厢型车后座的梅莉莎•毛这么说道。
她穿着一件比基尼上衣搭配短裤,戴着太阳眼镜,浑身散发浓厚的度假气氛。她让夏美和安斗坐在左右两侧,一脸得意的神情。
「像这样开着右驾厢型车,在这种乡下小路上弯来弯去~真有种『啊,我来到日本了啊~』的感觉呢。虽然我现在还是很常去东京或富士演习场这类地方啦,这种乡间小路,已经有十年没走过了吧。」
她一边这么说,一边大口灌着陈岛啤酒。直接用酒瓶喝,而且已经是第四瓶了。
「妳这样好吗,妈妈?喝这么多啤酒。会胖喔。」
坐在最后一排的克拉拉说道。坐在她身旁的小要刚才还与毛一起喝着啤酒大笑,现在却不知不觉打起瞌睡来了。
「没关系、没关系。就今天而已。」
「妳昨天也是这么说的。」
「没关系、没关系。我平时有在节制。我们两家人可是很难得像这样团聚的。来来来,克拉拉也再来一瓶吧。」
「我已经喝够了。」
「是吗?那夏美也喝啤酒吗?啊,忘了妳还未成年呢。不过要我说几次都行,妳长得很成熟了呢,夏美。奶子是不是比小要还大啦?啊,这算性骚扰吗?抱歉抱歉,哇哈哈哈!」
毛在搭直升机过来,把克鲁兹狠狠教训一顿之后就一直像这样,心情超嗨的。白天尽情享受海水浴与日光浴,晚上则是与护卫小队里有空的人员举办烤肉派对。大吃大喝又大笑,最后在古民宅里打地铺过夜。
原以为她过一晚后就会冷静下来,没想到今天依旧是嗨到不行。她都快五十岁了还玩得这么疯,真令人佩服。
「话说回来,妳还真有精神呢,老婆。是喝了什么怪药吗?」
副驾驶座上的克鲁兹低声嘟囔。
「啊?怎么可能啦。我可是每天都有喝青汁喔,青汁!你知道那支『好难喝,再来一杯』的广告吗?安斗~!你不知道吧~!」
「我知道啦。我看过那个影片。」
「喔,这样啊~!是看影片啊。现在的小孩就是这样才不容小觑呢,哇哈哈!」
「这是怎样啦……」
克鲁兹一脸傻眼。
小要啜饮一口茶,这么说道。
「啊,不好意思忘了自我介绍。我是饭店经理村上。就像在电话里提过的,因为现在人手不足……我们会诚心诚意招待各位,但恐怕还是会有不周之处,这部分请各位多多包涵……」
「前天是太过仓促,部队之间也没有配合,完全是临时编组的。然后那个最中好像是当地名产。」
「比起前天那次袭击,他们的行动是不是变得更俐落啦?还有,这个最中也太好吃了吧?」
原本想不多解释就让他们去避难,他们却坚称无法在有客人住宿时弃守职场,死也不肯离开。即使如此,小要也不忍心直接开除他们,只好先答应,一旦情况危急就会立刻让他们到地下室避难。
「那个……我们想要住宿,请问饭店经理是哪一位?」
总而言之,就是刚好有一间适合开战、地处偏僻、占地辽阔,而且还快要倒闭的饭店,小要就连同母公司一起买下来了。
「真的吗!好耶!那还在等什么。」
「真是的……」
「看到了喔。」
「哦~虽然听说快倒了,看起来挺气派的嘛。」
「怎么了?在那边摇着尾巴。」
在敌袭后已经过了一天,但敌方似乎仍有预备部队,正在缓缓包围这一带。
「啊啊……这么说来,我很少用日文报上全名呢。」
「与其说包下来,应该说是直接买下来了。」
饭店大厅宽敞整洁,只不过──
「啊──这么说来,我也会尽量不住同一间饭店喔~尤其是日本的饭店,会想去比较看看大众池之间的差异呢~」
「我叫相良要喔。」
「好啊,我等你。」
「这算什么?感觉好蠢喔。」
夏美说道。
「克拉拉,帮我叫醒小要。」
由于现在没有其他人入住,村上先生便带着宗介等人来到最高级的总统套房。虽说是总统套房,也不过是把最顶楼的两间房打通,还是和室,完全看不出哪里总统级。
宗介一行人仍在纪伊半岛附近。
「呼哇……这么快呢~」
虽然听说要价不斐,但之后再卖掉就好,就算会有损失,也不过几亿而已。对于每天都在外汇和股市上动辄盈亏数十亿圆的小要来说,根本不是什么大问题(超偏激)。
「那个,真是非常不好意思,能再请教一次您的大名是──?」
宗介将整理好周边战术情报的地图,用智慧型手机传了过去。
「欢迎光临,相良先生,请问一共七位吗?」
村上退到柜台后方的办公室里,向某处打了通电话确认,然后再次回到柜台前。
「就是说啊!我们竟然包下了整间饭店,不觉得很厉害吗?一定得在敌人打来之前尽情享受一下啊。」
那名中年员工显得有点过意不去。话说回来,从刚才到现在都只有看见这名员工。只见他绕到无人的柜台后方,开始办理入住手续。
「……那两人竟然会变成这种笨蛋情侣。」
克鲁兹一边操作导航系统,一边说道。他将等高线地图放大,仔细确认周边地形。看来他姑且还保有身为狙击手的习惯。
如果他真有尾巴,现在确实会摇个不停吧。奇怪的是,妻子总是能看穿这种事。
「啊,对了,刚刚饭店经理有说,现在可以去泡大众池了。」
尽管万分不舍,他们还是离开那栋古民宅,转移到东边稍远处的广大国立公园。那里地形复杂,而且警方有加强警戒,敌人难以动员大规模兵力展开协同作战。加上他们还握有通讯网路的优势,得以持续掌握主导权。
「……没事。只是平时老是用假名,感觉很新鲜。」
「再说一次给我听。」
「……那个?您是开玩笑的吧?」
「真是非常抱歉,为了节能省电,我们白天通常会把灯关掉……」
毛和克鲁兹你一言我一语地说道。克拉拉吐嘈:「你们两个也差不多好吗?」不过被两人无视了。
「那个……能请您……稍等一下吗……?」
「我到现在都还不敢相信……」
被克拉拉摇醒后,小要缓缓走下车。
这次的敌人──斯凯勒公司异常执着,不仅毫不顾忌波及无辜,兵力也是历来最多。不但出动第四世代AS这点令人意外,还有迹象显示他们运来了大量其他AS(名古屋港的监视摄影机有拍到疑似装载这些AS的货柜)。
克鲁兹打开副驾驶座的车窗,擅自回应。
村上又退到后面去了。
她在跟部下用英文对话时,对方都会用英文称她为「Ms.相良」。像这样用日文说出全名,其实还真的很少见。
「这家饭店已经被我买下来了。」
「你们那是什么对话,到底是在讨论敌人还是最中啦。总之今晚可以好好放松一下了,对吧?」
这间饭店占地辽阔。即使通过入口,仍得绕一段蜿蜒曲折的道路,花上不少时间才能抵达饭店大楼。到处都设有备用停车场,场内却没停半辆车,反倒是路面的裂痕和杂草格外醒目。饭店周边还算维持着基本整洁,但整体看来显得有些老旧,感受不到活力。
安斗说道。
「嗯~好啦,小要,我们到了喔~」
名叫村上的饭店经理一脸愧疚地说道。
小要一边在登记簿上写着地址等资料,一边问道。
随后,小要将脸凑到他耳边,仿佛耳语般轻声说道:
在炎炎夏日的笔直道路尽头,隐约可看见一栋有点高耸的大楼。约莫八层楼高。是一间度假饭店。导航系统上显示「元山国际饭店」。
「好好好,是我。我姓相良。」
虽然嘴上这么说,小要自己也忍不住露出苦笑。
「真是令人敬佩呢。不过,虽然通知应该还没送达,基于某些理由,我已经将这家饭店的母公司买下来了。」
虽然只要搭乘毛的直升机或船只(藏在废弃港口里)就能轻易脱身,这样一来,就得抛下泰迪等这些护卫小队。被留下的友军恐怕会被数量优势的敌人包围俘虏,所以他们才刻意没有逃跑,留下来引诱敌方的注意力(护卫小队已几乎沦为「被护卫的小队」,不过他们在许多情况下还是能派上用场。像是收拾善后之类的)。
「喔,是这样啊。不过话说回来,竟然能塞这么多进来,还真是厉害呢。」
「快到目的地了,啤酒别喝太多。」
正在开车的宗介如此提醒道。
毛一边吃着迎宾点心的最中,一边问道。
「哦哦,再一次。」
小要举手走到前面。
一行人嬉嬉闹闹地下了车,将较大的行李放上手推车。
「我听说了。好像是因为母公司的经营政策吧?明明还算是有赚钱,这样也未免太过分了。」
车子就停在饭店入口的角落。先前那位中年员工表示现在没有其他客人,直接停在入口也不碍事。
「负责人应该是一名叫做坂本的年长女性,请去确认一下吧。」
接着顺便在他耳垂上轻轻亲了一下。光是这样,就让宗介感到飘飘欲仙,忍不住想把妻子紧紧拥入怀中──只可惜这里是饭店的柜台前,身旁还有孩子们、克鲁兹、毛,以及克拉拉正用非常无言的表情盯着他们,只好作罢。
「……咦?」
小要这时看到宗介露出些许感慨万分的表情,困惑地歪了歪头。
○ ○ ○
而这一切全是他们昨天烤肉时决定的。如今的问题,只剩下要选在哪里出手了──
「而且占地广大,视野也很不错。」
「他们连我们的位置都还没掌握到。之后我会适度地泄露情报,假设敌人开始集结兵力,进一步采取行动……快的话大概会在清晨左右出现吧。」
在入口处,一名看似饭店员工的中年男子正等候着众人。在这般炎热天气下,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胸前还打着蝴蝶结领结,步伐优雅地走向车子。
话虽如此,房间既宽敞又漂亮,孩子们倒是非常开心。在铺满棉被的房间里滚来滚去、互丢枕头(不过玩最嗨的那个,其实已经二十几岁了)。
「我、我明白了。」
「小要,妳要不要趁这个机会进军饭店事业啊?就是那个啦,KS集团的多角化经营!」
「……我是你的妻子,相良要。」
「我叫相良要。」
问题就在于饭店经理的村上先生,以及其他三名员工。
村上有点沮丧地说道。
「是的,这间饭店经营了将近四十年,然而因为发生了许多事情……」
村上挂着寂寞笑容的表情当场僵住。
「妳是说敌方部队?还是说红豆馅?」
「好像有点暗呢。」
「您、您知道得还真清楚呢。可是这也不是像我这种小员工能过问的事。我唯一能做的,就只有尽心接待客人到最后一刻。」
「嗯,麻烦你喽~」
「拜托了,我想听妳说。」
「啊,不会不会!我才要感谢你愿意答应这种勉强的请求。听说你们预定下周?就要停业了是吗?」
KS集团是用来称呼小要名下企业群的方便称呼。Key Stone──也就是要(基石)的意思,所以简称为KS。由于名称和资本关系错综复杂(甚至还有些公司渗透到敌方的资本底下),没有那种能一眼看出的旗下企业。
「哈哈哈,好像不错呢。不过我听说经营饭店很难耶~好像很难养成回头客喔,我说真的。」
尽管安斗态度冷淡,依然看得出他很高兴毛过来玩。毕竟这三年多来一直受她照顾,会高兴也是理所当然。
「两边都是。」
「感谢各位远道而来。这边请,我来帮各位搬行李。」
「那么,敌人的动向呢?」
「请问哪位是代表呢……?」
毛感觉几乎像是来玩的,对付敌人只是顺便而已。毕竟她本来就打算将这一趟当作休假,趁着在日本谈完生意,立刻顺路赶来相良家玩,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要享受度假气氛是无所谓,但我们得先去看看饭店腹地和周边环境。」
宗介如此说道。
「咦~麻烦死了。用智慧型手机看地图不就好了。」
「毛,别说这种没出息的话。现场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高低差或建筑物,不亲自去察看一遍,到时万一出了什么状况──」
「我开玩笑的啦~你不管到几岁都还是一样死板耶,真是的~」
毛一边笑着,一边用力拍了拍宗介的背。直到现在,她都还是会不自觉把宗介当作年龄小很多的弟弟看待。
「先去泡澡。然后我们三个再去到处看看,当作散步吧。」
「要先泡澡吗?」
「当然喽!好啦,女孩们~!要去泡澡喽~!泡澡──!」
「我要去~!」
正在用棉被把夏美裹起来的克拉拉,马上冲了过来。
「好啦,夏美,妳也要去吧。」
「要去。不过,这里好令人安心……」
被棉被裹得像蓑衣虫一样的夏美,面无表情地说道。
○ ○ ○
「对了,小野D和风间最近还好吗?」
克鲁兹在饭店大厅问道。男性们早早泡完澡,换上浴衣在这里等待女性们。
「他们过得很好。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有啦,只是温泉让我想起了那件事。当时的风间真的很厉害呢~恐怕是把这辈子的战斗力都用光了吧,嗯。」
「在说什么啊?」
毛果然很敏锐。
「说什么天才……应该没这么夸张吧。」
「就是M11那件事。前天的。」
「妳在说什么啊……」
「啊啊,那家伙啊。」
「对吧?」
「相较之下,安斗很害羞呢。刚才男澡堂里明明只有我们,却一直遮着前面。」
克鲁兹和毛同时笑了出来。
沉默了一会儿后,安斗有点犹豫地说道:
「怎么了?」
这样确实全都能解释了。因为没什么特别好说的,安斗才会说到一半就放弃。身为亲生父亲的自己没能马上想到,而毛他们却能立刻明白,虽然有点丢脸,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在人际关系方面的技能上,他从以前就完全比不上这两个人。
「该怎么说好……夏美虽然也很强大……安斗却……」
「就说不行了啦。梅莉莎阿姨刚刚也说了同样的话。」
小要、毛,以及克拉拉你一言我一句地说道。
「那台小型巴士有点碍事,无法取得射界呢。」
大概是从克拉拉那边拿到了操纵资料,毛一派轻松地开口。
就在这时,女性们慢慢走进大厅。她们穿着浴衣,神情愉快,身上仿佛还冒着暖呼呼的热气。
「更强大?」
「喔,那件事啊……」
「话说回来……前阵子……」
「夏美好像也是个天才呢。」
「喂,宗介,你是怎么了?瞧你心不在焉的。」
「话说回来,安斗现在这年纪还是可以进女澡堂吧?」
听到他这么问,两人反而笑得更开心,一搭一唱地说道:
「凭夏美的身手,我的公司近期内就能雇用她喔。如果只是训练业务,你应该能放心了吧?」
「没什么,当我没说。」
「明明客人就只有我们还真是不好意思呢~」
「图书管理员!那不是很好吗!」
「夏美很有可能这么做呢~刚才在女澡堂里也是一点羞耻心也没有,就像M9一样坦荡荡站在那边。全裸哟。哇哈哈。」
「该怎么做才好……我也很烦恼夏美的情况,没想到『安斗也一样』。明明想让他们远离战斗,为什么偏偏会在这方面展现出才能。」
「不论说什么都是白费工夫吧。她可是我女儿耶。」
「谁啊?」
「夏美吗?」
「嗯……」
「安斗是不是那样……现在还不确定吧?」
又是那个日本人吗?──宗介心想。尽管从未见过,偶尔会听说这个名字。克鲁兹似乎也认识那个人。
「大概是正处于这种年纪吧。别一直提这件事了。」
毛虽然说得很轻松,听到别人描述自己女儿和妻子在澡堂里的模样,还是让宗介有点不太舒服。
「这边的斜坡似乎能拿来利用,周围没有遮蔽物……」
虽然是宗介自己提议要去侦察的,因为太过在意安斗方才说的话,完全无法专心。
「那孩子到底像谁啊?小要在女澡堂里也挺大方的。」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
「对对对,就只靠三架自制的无人机喔。还真是吓到我了。」
「爸爸,怎么了吗?」
「但你是小学生,应该可以吧?」
「啊啊……」
「因为这样我才放心下来,也就这么大意了。想说既然如此,那么教她操纵AS应该也没问题。要是她因此说想要从军该怎么办啊……我只是希望她能尽量找一份安全的工作……」
「说到安斗,我听说了喔。他独自驱离了两架M11吧?」
「达哉啊。」
「大概就只是她没常识而已,别在意。」
「不能算了。夏美怎么了?」
「没错。夏美是属于一名士兵的强大,不过安斗……是属于指挥官的强大。当然,他本人应该还没有自觉。我和夏美是同一种类型的人,所以不太清楚,但安斗的才能……我觉得很接近泰莎的那种强大。」
「等等再去泡一次吧,再泡一次!」
果然还是让毛起了疑心,开口质问。
「嗯……」
「嗯,也是。」
「我正要进浴室洗澡时……姐姐她……嗯……」
「嗯……也是啦。说不定我只是个太高估自己儿子才能的傻爸爸而已。」
宗介也坐到长椅上,叹了口气。
「喔,什么嘛,原来是这种事啊。」
「小学生就不行了啦!以前我就不知道了。」
这话听起来还真有说服力。不论说什么都是白费工夫。只要想想自己年轻时的自我中心与鲁莽冲动,自然就会得出这种结论了吧。虽然宗介始终不太能体会这种心情。
「没什么,你不需要知道。」
宗介虽然没参加,不过也不可能告诉安斗克鲁兹他们当年为了偷窥女澡堂而赌上性命这种事。
夏美一边整理着穿不习惯的浴衣领口,一边问道。她现在也没戴平时的眼镜。
「就算担心也没用啦。她可是我女儿啊。」
「嗯……」
那是远比他们强大、远比他们孤独──甚至连命运也不会放过的才能。那就是「泰莎的强大」。
「没有啦,其实刚才──」
「没、没事……」
「在交给我们家照顾之前,他们都是一起洗澡的吧?应该就只是夏美最近根据以前的习惯,打算跟他一起洗澡而已吧?」
「真没想到竟然会从宗介口中听到这种话啊。」
说着说着,宗介自己也接受了。
这群对M9〈Gernsback〉可说是世界第一了解的家伙,拿M9聊着这些蠢话。
「喔~是这样吗?」
「没事……还是算了。」
「这并不好笑。你们就不曾担心过克拉拉吗?」
「等等,爸爸我很在意。」
「夏美真的就像M9一样呢。姿势也很端正。」
「大致上懂……」
「嗯?」
「不,宗介,你对装备捷变推进器的AS并不熟悉吧?要真正驾驭那种机体,可是需要与生具来的才能啊。夏美很可能具备那个资质……嗯,虽说这种天才,除了夏美之外,我也只见过一个。」
「就M9的预设站姿啊,你懂吧。」
「虽然很感谢……她自己想怎么做,现在还不清楚。在很久以前,她也曾说过想当图书管理员……」
「什么,安斗怎么了吗?」
克鲁兹笑了起来。
「什么叫做这种事啊。要是……夏美对安斗做了……那个……难以启齿的……骚、骚扰……不,等等……骚扰吗?……嗯,不可能。不可能吧……夏美怎么可能……」
「算了……夏美倒还好,但我很担心安斗。」
宗介和安斗的对话就到此打住,随后小要带着孩子们去游乐区玩,他则是和毛、克鲁兹两人,按照计划去侦察饭店腹地和周边环境。
克鲁兹坐在一旁的长椅上,简单说了一下情况。
「安斗……!」
「这不是很好吗?总比弱好吧。」
「是因为安斗方才说的话吧。没那么严重啦,你就别担心了。」
「那是……」
毛原本想否定,最后还是沉默了。因为「泰莎的强大」是让人笑不出来的等级。如今在场这三人可说是「传说级」的士兵。然而他们知道,这世上有人拥有更为稀有,并且无法用肉眼判断的资质。
安斗困惑地歪着头。
「为什么啊?」
「让你们久等啦~啊~泡得真舒服呢~」
「哎呀,你完全是个爸爸了呢。」
「那边的花坛和椰子树也很碍事。」
「对对对。说到底,他也没被丢进什么真正的修罗场过。真要他去指挥战斗,最后搞不好会吓得尿裤子,哭着向爸爸求救喔?」
「如果真是这样就好了……」
「你觉得好啊?」
「至今为止他已经面不改色地打倒了好几名敌人了。他才小四喔?」
「你在他那年纪时,也差不了多少吧?虽然详情我不太清楚。」
「……你说得也没错。应该说,我那时候还更过分一点吧……」
如果拿宗介小时候相比,也能认为安斗已经好太多了。而且现在烦恼这些没用。安斗自己也是热爱游戏更胜于军事,这一切也许只是他这个做父亲的杞人忧天。
「干脆让他去当泰莎的徒弟好了?」
毛半开玩笑地提议。
「魔女和她的徒弟吗?那也太危险了吧。主要是安斗的贞操。」
「哈哈哈!或许真的很危险呢。安斗长得这么可爱,刚才也差点被我拐去女澡堂了。」
「色老太婆就是这样才让人讨厌。」
「色老头还好意思说我啊。」
「我才不是老头吧!」
「会中途软掉就算老头了啦。」
「喂,妳竟然现在讲这个!妳竟然说出来了!」
「真是的,或许真的比较需要担心安斗的贞操吧……」
之后,他们又聊了一会无关紧要的玩笑和彼此的生活,完全忘了原本是来侦察饭店腹地的。
克鲁兹这十年来似乎对步枪愈来愈提不起劲,每当听到近年那些精准步枪的狙击射程竞赛──动辄两千五百公尺、三千公尺的军方宣传数据──他就觉得狙击这件事变得愈来愈没有意义。
「反正都是不断试射到命中为止,早就不是能正常狙击的距离了啦。大致上来说,只要有数据跟设备,两千公尺谁都打得中。再过不久等导引弹实用化后,搞不好挖着鼻孔也能打中五千公尺了吧?坦白讲,这样干脆用迫击炮不就好了。算了,反正现在这种世界,已经跟我这个糟老头没关系了。」
「话说回来,敌人都快打上门了……大家却一点也不紧张呢……」
「愚蠢的家伙。」
「活到不像样的岁数啊。」
宗介的语气不由得有点激动。
「才没有这回事……!」
小要好像在唱玛丹娜的歌。她唱得十分煽情。尽管这首歌本来就是这种风格,会唱成这样也没办法,但他还是冷静不下来。
「妳在说什么啊?」
不久后,小要他们走下楼来。看得出来,小要刚刚也在房间浴室泡过澡,整个人还热呼呼的。她看起来有点困了。
「那不重要。那份资料上写了一堆什么『透过无人兵器与AI辅助来加速杀伤链』之类的内容,讲得头头是道……」
不过,连她与男友分手的内幕都钜细靡遗地写出来,或许真的有点过分。像是她被反战和平主义的男朋友发现其实是佣兵,哭闹着恳求他「不要抛弃我」之后,竟然将对方绑架监禁,最后害自己在本国待不下去之类的内容。虽然一点也不值得同情。
克鲁兹忽然说道:
「不过……这么说来……」
「晚餐后要开作战会议。」
「妳说要把公司交出去,但有适合的人选吗?克鲁兹没办法,克拉拉又太年轻。」
「妳不是在受训吗?」
「我们已确认他的私人飞机抵达羽田机场,不过是否会亲自来到志摩(这里),现在还无法确定。可能是因为连番失利,让他这次打算亲自坐镇指挥吧。还能顺便亲手将抓到的夫人带走。」
「大姐啊……我都已经变老太婆了呢。」
「我看过他们的内部资料了。就是那份PPT。」
其他车辆也已经抵达,众人正忙着卸下「设备」,夏美则是在一旁协助作业。注意到宗介他们,她便走了过来,在看到巴尔达娜时问道:「妳回来了啊?」
「啊~是你啊。杨那边的普通大块头。」
巴尔达娜曾服役于法国外籍兵团,参与过中东与非洲的作战任务。祖父是日本人,她自己也会说日文。虽是临时拼凑的部队,她既然能担任敌方部队指挥官,自然也有一定程度的能力。
「像这样只有三人凑在一起聊天,是多久以前的事了?搞不好是从秘银时代以来第一次吧?」
「是这样吗~?妳觉得呢,大姐?」
「很性感喔!小要,妳太性感了!」
也许正因为怀着这种心情,毛从昨天开始才会显得特别放纵吧。
毛十分感慨地说道。
他们在空荡得略感寂寞的宴会厅里,享受着琳琅满目的豪华料理。伊势龙虾、松坂牛、鲔鱼大腹肉、鲍鱼,各种高级食材应有尽有。虽然毛他们吃得心满意足,宗介却不太懂这些到底哪里好吃了,以前夏美猎到的那头驼鹿还比较美味。不过这也许是因为有回忆加成吧。
他一边这么说,一边对「普通大块头」这个说法略感受伤。
「您想看夫人唱歌的话,我可以等喔?」
「不准忘啦!你不是操纵着M6过来和我们会合,然后还搭上那架临时送来的红色家伙,大闹了一场吗?」
「啊,是的……请多指教,夫人。」
「他们的CEO迪亚斯会亲自过来的情报,确定无误吗?」
这支由一名美女与两名男子组成的黄金三人组,当年曾无数次完成各种危险任务。而这一切过往,如今已鲜为人知。
「怎么了,爸爸?」
从昨天开始,他们身边总是有家人陪伴。宗介每次去毛家接送安斗,也总是只有碰到毛或克鲁兹其中一人,另一人则通常都在外地工作。其他时候不是有人缺席,就是即使三人到齐,身边也总会有小要或其他人,只有三个人凑在一起的机会……好像真的一次也没有过。
「拜喽~」
「嗯。虽然我觉得,把那称为PPT有点不太妥当……」
宗介只有稍微见过她一面,不太清楚她是个怎样的人物。虽然是一名气质娴淑,让人感觉有点像是林水莲的女性,不知为何,宗介总对她有种生理上的排斥感。明明就只是普通地打了声招呼,这究竟是为什么啊?
他们将泰迪抛在路边,坐车返回饭店。车子一发动,宗介随即发现驾驶竟是巴尔达娜(小蒡)。
「那就好。」
「我刚买完东西,正准备回去。」
「谢谢,我就老实收下这句话了。」
「好像准备好了。妈妈他们也要来了。」
他紧张得浑身僵硬。这么说来,他从前天就一直东奔西跑,根本没机会见到毛和克鲁兹(严格来说,克鲁兹倒是有见过泰迪就是了)。
○ ○ ○
「没事。晚餐呢?」
「啊啊,我讲错了。是老婆啦,老婆!」
「嗯,尽管还有不少人选,他们几乎都不适合当老板……啊,菊乃搞不好可以。」
「对啊。你不是还用无线电对被绑走的小要说什么『我爱妳~』吗?真的是超青涩的耶。」
他们吵吵闹闹地挤进那辆黑色宾士休旅车。由于人数超出限制,泰迪就这样被孤零零地留在路边。
「训练已经结束了,今早刚返回日本。那么宽敞的射击场,自从当兵以来就再也没见过了,我在那过得很开心。」
「中士,您怎么会在这种地方?」
「这次事前准备十分周全。如果斯凯勒公司打算来真的,我们反倒求之不得。应该能趁机重创他们,让他们在短时间内无法重振旗鼓吧。」
「但那时候身边不是班就是其他人。也许是在墨西哥和宗介重逢以来吧。」
「我觉得妳没自己说得那么老。」
「那很像是第一次呢。不过,你叫我大姐啊……」
宗介喃喃说道。
「你们这不是没死成,好好活到了不像样的岁数吗?」
车子很快就抵达了饭店。
「怎么可能啦。那都已经是二十年前的事了耶。再怎么说也……也……咦──?」
宗介、毛和克鲁兹三人就坐在这里的长椅上,三人皆穿着松垮垮的浴衣。现在没带枪,模样看起来也称不上帅气。
「还有……感谢您把我从『本月失败者情报』里删除。」
在那之后,宗介拖着嫌麻烦的两人在饭店腹地和周边巡了一圈。
「是那个兼职的AS教官吧?」
「啊,不好意思……」
毛似乎也对当老板这件事开始感到厌烦。她的公司「Dana O』shee军事服务(D.O.M.S.)」虽然历经波折,至今还算是稳定经营。军事产业本来就不好赚,于是近年也开始涉足民需市场。虽说这方面的收益也渐渐有了起色,然而某天早上,她忽然觉得这一切「很没意思」。
「我突然惊觉到,我当初想做的真的是这种事吗?为了公司去搞什么不动产投资。一栋和一架AS差不多价格的大楼,三年内就翻倍了喔。训练业务简直像是在做志工,让我突然觉得这一切都蠢透了。已经打算趁公司还健康时交给别人经营,自己去找点其他事情来做了。只是要做什么,我现在一点头绪也没有。」
「……中士,请问西侧的部署,这样安排行吗?那个──中士?」
「是的,大小姐。这边好闷热呢。」
「你们两个都变成这种大叔了啊。真了不起呢。」
宗介随口把话题带过去。
毛满面笑容地说道,眼角的细纹随之浮现。
克鲁兹大概是不小心说出以前的称呼,连忙改口。
「这种事交给我们就好啦……啊!D.O.M.S.的毛、毛夫人,还有威巴先生也在。我、我……我很荣幸能见到两位。我是杨&亨特公司的……拉、拉……拉斯特贝尔……」
两人只像这样寒暄了几句,巴尔达娜便去停车了,但宗介总觉得有些不太对劲。夏美和她的关系有好到会互打招呼吗?虽然护卫小队几乎都是男性,女性之间也许会比较合得来……
天色已暗。正当宗介三人拎着便利商店的袋子,走在回饭店的路上时,几辆车从身旁驶过。其中一辆忽然停下,打开副驾驶座车门,「泰迪」──拉斯特贝尔走下车来。
「那个,我好歹是指挥官……」
「这么说来~」
「是那次吗?我跟宗介去西伯利亚的秘密都市之前?」
在宗介又一次分心时,泰迪开口问道:
「我有点忘了,我们去过墨西哥吗?」
「别闹了啦,妈妈!浴衣!妳的浴衣!」
「哎呀,真是帮大忙了。」
听说他是史丹佛大学还是哪里毕业的,还拥有博士学位,但在战场上根本是个外行人。明明只要正常地集结兵力,将指挥权交给经验丰富的指挥官,自己待在西海岸的豪宅里悠哉等消息就好。如果敌人这么做,宗介等人恐怕也只能全力应战了。
「是啊。阳光倒是很柔和。」
「那就载我们回饭店吧。啤酒买太多了,很重耶。」
用完餐之后,宗介独自一人与拉斯特贝尔等人开会,其他成员则是在KTV包厢里玩得不亦乐乎。即使关上了隔音门,歌声还是传到宗介他们开会的隔壁房间来。
「就是这样哦。大爆冷门呢。」
克鲁兹仰靠在椅背上反问。
还顺道走去最近的便利商店,被迫买了一大堆追加的啤酒和下酒菜。看来他们今晚还打算继续喝。或许无法指望克鲁兹和毛能成为战力了。
「不,是我不对。那个……总之,部署没问题。」
夕阳与微风轻抚着毛,那不免浮现细纹的侧脸依然美艳动人。这二十年来,她一直被人称为「老板」或「妈妈」。「毛大姐」这个称呼,早已成了遥远的回忆。如今已是她的女儿更常被人称为「大姐」了。
不知为何,宗介听见了直升机的声音。不对,这应该是错觉。在很久以前,那是在西西里吗?他回想起那段曾被毛训了一顿的记忆。当时或许也是这样的夕阳。仿佛当年那个年轻貌美的她,现在突然出现在这里称赞自己一样,让宗介有种奇妙的感觉。
「啊啊,那一次啊。这我倒是记得……那是在墨西哥吗?」
「那应该是拉斯特贝尔的判断,与我无关。」
「是这样吗?」
「不过,对方的指挥管制系统相当完善。虽然是从民用物流系统修改的,却也不容小觑。」
简单来说,那套系统能将少尉到上尉阶级的职能几乎完全自动化。原本是民用的物流系统,透过让AI决定大部分的战术决策,成功实现了这种架构。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听说他每个月还是会上山一趟,慢悠悠地打着一千八百公尺的靶子。
这一个月来,他几乎没机会与妻子独处,内心多少有些烦躁。前几天,夏美和安斗去拿西瓜时,原本应该是个好机会,但没想到他们早早就回来,结果半途就……(以下省略)
「这又没什么,我平时就会对她说了……只是你第一次听到而已吧?」
克拉拉和安斗大声喊着。可恶,到底是怎么了,他好想看。或者该说克鲁兹的笑声超让人火大的。你不准看!
这里是饭店腹地内,一处能眺望海景的植栽区。
「是啊。如果真能实现,确实是一大威胁。」
「那套系统只能在理想环境下运作。例如反恐战争时的正规军,因为握有制空权和通讯环境,才足以支撑那种架构。只要缺了其中一项,整个系统就会瞬间崩溃。」
「嗯,的确……」
「即使是美军,这二十年来也在无人化领域上屡屡碰壁吧。」
「不过,如果是小规模的民间军事企业,或许就能稍微实现了。」
「我想也是。但小规模部队能做的事始终有限。以前我待的部队就是这样……装备和人员都很优秀,资源却总是相当吃紧。」
宗介回想起在「秘银」时的那些任务。
装备和人员真的都很优秀,但被指派的作战任务全是些乱来的内容。例如突击北朝鲜首都附近的机场,在约二十分钟内救出数百名人质并安全撤离,简直疯了。仔细想想,还真亏他们当时竟然敢批准那种作战。万一失败了,他们打算怎么收场啊?
「总之,无人兵器和AI只是提升效率的手段,战争的本质──人与理念并不会因此改变。你要牢牢记住。」
「是的。」
宗介怀疑泰迪究竟理解了多少。毕竟那种感觉,得亲身经历过才会明白。不对,也许年轻人反而更能体会。正因为他们熟悉网路和无人机,也很清楚这些技术的极限吧?
若真是如此,那更年轻的一代──例如安斗──又会如何呢?如果未来出现了连宗介自己都无法想像的新战术,也许就是由他们这些年轻人创造出来的。
隔壁KTV包厢传来不同歌曲的旋律,夏美淡淡唱起一首难度极高的VOCALOID歌曲。是那种最近很流行,歌词情报量过剩的曲子。虽然唱得很好听,声音却毫无感情,反而有种难以言喻的味道。
「妳为什么唱得了这种歌啊!妳真的是人类吗?超𫫇的!」
「姐姐,妳的浴衣、浴衣!」
克拉拉和安斗又大声喊着。好在意。
「那个──中士。您要去看令嫒唱歌吗?我可以等您……」
「不用,没关系。先来确认我方的配置吧。首先是Alpha小队──」
这时小要的声音传来。
「小夏,掀浴衣的时候要这样!这样掀才对喔!」
「讨厌啦。」
○ ○ ○
「呵呵……我最喜欢了。」
「我忍不住了。」
他的语气听起来没有很认真。会这么问,大概是因为这两天真的玩得很开心吧。
「在这里……?」
既然这么决定了,就不能再浪费时间。两人尽量不吵醒熟睡中的众人,蹑手蹑脚地走出房间。一出走廊,小要就忍不住笑了出来。
「但我最喜欢的,还是妳什么都没穿的样子。」
他粗鲁地将丁字裤扯下。
「嗯,我很喜欢。妳穿什么我都喜欢。」
「……等我一下喔。」
「讨厌,别一直盯着我看啦……」
话说日本的这种饭店还真是厉害,国外的高级饭店可没有这种娱乐设施。这也是当然的,毕竟他们的工作是保障住客的隐私与安全,并在此前提下提供住宿服务。这二十年来,他和小要住过世界各地许多这种高级饭店,但从没看过有哪间饭店会设置桌球台或夹娃娃机。
清晨的饭店一片寂静。他们搭电梯下到二楼,眼前便是大众池。走廊与大众池的灯皆已关闭,周围一片漆黑。
小要泡进浴池里,趴着伸展身体。从水面浮出的丰满双臀,让宗介恨不得立刻扑上去。那是故意露给他看的吗?如果真是这样,那她也太坏心眼了。
「但妳是这澡堂的老板。」
安斗忽然开口。
宗介轻轻吻了一下小要的脸颊。他看向荧幕,画面上是随处可见的任务管理软体。小要似乎正在对世界各地的部属下达指示,但宗介完全看不懂内容是在说什么。
「因为……嗯……」
「怎么了。」
他轻轻吻上她的唇。柔软、湿润,还带有一点咸味。
「还泡吗?现在可是深夜了。」
众人正尽情享受着度假饭店的乐趣。
「嗯~我还要……」
伸手轻抚她的双臀,揉捏那柔软的臀肉。在黑暗中,那白皙的肌肤泛着水嫩的光泽。小要低声喘息。
虽然只是陈述事实,小要的语气却带着一点恶作剧的味道,还有点挑逗的成分。
过没几分钟,安斗便发出平稳的鼾声,宗介也很快就睡了。
「我知道,只是问问而已。」
「不过,就像在偷偷做坏事一样。」
「你看你看,这样性感吗?」
「说得也是呢。啊~……真舒服。」
他们略过淋浴区和盥洗区,直接朝浴池走去。反正现在跟包场一样,也无须顾虑什么礼节了。
「毛他们也有自己的生活要过。别看他们那副模样,毛和克鲁兹其实都很忙。这你应该也知道吧。克拉拉虽然正在放暑假,九月起也得每天去上硕士课程了。想要大家再次团聚……恐怕得等下次有机会了。」
「不过已经弄完了喔。」
今天应该会很忙,他也想先确认泰迪他们的状况。宗介走出卧房,看到小要坐在宽广的缘廊上。昏暗灯光下,她正开着笔电处理事务。
「笨蛋。啊嗯……」
澡堂里还有紧急照明灯与逃生指示灯的光亮,所以并不是完全一片漆黑。在逆光下,小要的轮廓在更衣室里浮现出来。
他看了一下时钟,时间是凌晨三点半左右。眼前是克鲁兹的脚。他正一脸幸福地打着呼。这家伙……
「啊,要关灯喔。」
「嗯,或许吧。」
「我还是会害羞啦。」
「高中生才不会两个人一起泡澡吧。」
「老是用开玩笑来掩饰害羞,是妳的坏习惯啊。」
房间里铺满了棉被,大家各自随意找了个地方睡。安斗不知何时滚到很远的地方去,被夏美和克拉拉夹在中间,看起来被挤得很难受。
之后大家回到房间,大人们开始喝着啤酒聊天,安斗躺在棉被上玩平板,夏美和克拉拉则是又去泡了一次温泉……夜色渐深。
「其实这样是不行的呢……呵呵。」
小要用毛巾将头发绑起,动作俐落得宛如魔法一般。
她俐落地将浴衣半脱,又再度穿上。宗介伸手一拉,将正在嬉闹的她搂进怀中。
「我做不到。」
「嗯。」
安斗在黑暗中翻了个身。
「我白天不小心睡着了,现在睡不太着。想说稍微处理一下公司的事。」
等到他被某人一脚踢醒时,天色依旧昏暗。
「是饭店经理帮我们安排的,他说大众池深夜也有开放。虽然灯关着,不过水是热的喔。」
「我去泡个澡好了。」
小要轻轻一笑,随手盖上笔电。
「我们不能就这样和毛阿姨他们一起生活吗?」
「接吻吗?」
宗介拉开她浴衣的上半身,深情吻上她的唇。双唇分开之际,小要轻叹了一声──
坐在缘廊椅子上的小要伸手搂住宗介的脖子,以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轻轻说道:
宗介检查完部下的部署位置,以及周边的电子与通信情报,便决定早点休息。他带着一如往常想熬夜的安斗来到隔壁卧房躺下。仍然能听到毛和克鲁兹的笑声。都一把年纪了,还这么有精神。
「那么,中士要一起来吗?」
虽说是掀浴衣,好像也只掀到膝盖附近,结果反倒让宗介看起来像是心怀不轨跑去偷窥似的。明明只是想去说教。
他满怀尴尬地回到泰迪那边继续开会。等会议结束时,小要他们已经离开KTV包厢,转而玩起桌球和气垫球。
「妳又穿这种内裤……」
小要的浴衣几乎被他扯下来了。她今天又穿着丁字裤。
「该怎么办好呢……既然你都醒了……」
他们像这样一同入睡的日子,还能再持续几年呢?
两人一同走入澡堂。逃生指示灯的微弱白光,在朦胧弥漫的蒸气中,柔和地映照在小要的身体上。虽然肌肉量减少了,体态显得有些松弛,不过这样反而让她看起来更为娇艳性感,甚至比年轻时更能挑动他的情欲。
虽然还有点早,起床吧。
「总觉得我们就像高中生一样呢。」
她将脱下的胸罩随手扔在地上。宗介从背后紧紧搂住小要,让她情不自禁发出一声娇吟。
「呵呵……」
「可是难得有这种机会。」
「欸,爸爸。」
「嗯。」
「好啦,进去澡堂吧。」
「嗯,等明天收拾完敌人后,我们再来谈谈吧。」
宗介早已迫不及待想冲进澡堂。甚至忘了自己还没脱衣服。他连忙跌跌撞撞地脱下四角裤,让小要忍不住笑了出来。
「两边都一样。算了,就男澡堂吧。」
小要转了半圈,面向宗介。昏暗灯光下,她的双颊染上淡淡红晕。在那瞬间,她眼中闪过一丝媚光。宗介伸手包覆形状仍然姣好的胸部,缓缓托起,指尖陷入舒服的触感之中。
「意外地舒服喔。而且……老公好像也很喜欢。呵呵……」
「要进哪一边?我也想看看男澡堂的样子。」
她竟然会发出那么可爱的声音,宗介一开始根本想像不到。二十年前,在两人初体验时,他受到了相当大的冲击,而最让他惊讶的是声音。那个总是开朗活泼的她,竟会发出那么无助、脆弱、令人心疼,却又隐约带着某种贪欲,而且娇艳的声音──宗介无法找出恰当的形容词,但她就是用那种声音在渴求着他。那份震惊,几乎澈底颠覆了他的世界(当然,当时还有更多令他惊讶的事)。
宗介原本想要她别说傻话,但很快就领会了她真正的含意。小要现在仍穿着浴衣。
「在温泉?妳别说……」
「没办法,为了妳的安全着想。」
「好像顶到我了。别这样啦……」
「妳还没睡吗?」
「……不对,也是呢。不能让妳一个人去。」
「我爱你,晚安。」
这么说道,而且还带着迷蒙的眼神。这种变化让宗介再也克制不住,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他一边用嘴拉下胸罩的肩带,一边伸手想解开小要的浴衣腰带。不熟悉的腰带绑法,让他解不太开来。啊啊,真令人烦躁。
「你打算怎么做?我一个人去说不定会遇到危险喔。敌人可能就潜伏在那里呢。」
「嗯~」
「妳好美。」
「抱歉,我先去一下。」
「就说我做不到了。」
「晚安。」
「真是的,别这么急啦……」
「这样啊。我去巡一下。妳要再睡一会儿吗?」
「对啊。你则是最讨厌了。」
小要满怀爱意地主动索吻,热情吻了宗介好几次。她确实非常喜欢接吻,有时光是接吻就足以让她心荡神迷。
「嗯……还要……我还要……」
「那这样呢?」
「……好……很好……」
宗介每当像这样与小要独处,会感到非常幸福是自不待言,但同时也会深深意识到自己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男人。什么传说中的佣兵,说出来都觉得可笑。妻子只是像这样──用指尖轻轻碰触、用舌尖温柔抚过,就足以让他飘飘欲仙了。世上那些权贵们,明明只要像这样感到满足就好,为什么还要掀起战争啊?他们是白痴吗?
事到如今已经停不下来了。宗介用热情的爱抚回应小要的渴求,让她几乎要融化在浴池里,浑身瘫软无力。她坐上浴池边,用双手捧起宗介的脸,哀怨地恳求:
「拜托……给我……快给我……」
「妳没泡晕吧?」
「讨厌啦……没关系……快点……」
最近这阵子,宗介一直都在忍耐。正当他干劲十足,准备进入那个姿势时──
远方响起了枪声。
是步枪子弹。大概是北侧,距离约四百公尺。子弹「啪」射进外头的灌木丛。应该是哪个蠢货(敌人)闯进了泰迪他们的警戒线。
太快了,现在还不到凌晨四点。
再一小时──他们就不能再多等一小时吗?
「啊~~~~……该死!」
宗介低声吼道。而小要仍是一副眼神迷蒙的模样,甚至露出「干脆不管敌人了,我们继续吧」的表情。
「……你要走了吗?」
「唔……我也没办法。」
「就一下下……一分钟也不行吗?」
(这群人还真狠心。)
「哦~来了一大票呢。要上了喔?阔别许久的……」
「这还挺有效的耶,这个……是叫电击弹吗?」
绝不原谅他们。开战吧。
他开枪击倒了一名爬上坡道的敌人,接着朝右侧灌木丛窜出的敌人头部连开数枪。即使隔着头盔,冲击应该也相当强烈。他抓住那名摇摇晃晃的敌人,挡在从左侧冲来的两名敌人面前。那两人毫不迟疑地开枪了。
「唔?」
宗介年轻时,动作大都很激烈。他习惯尽可能压低身形,潜入敌人怀中,接着用散弹枪一枪解决对手。
以前担任教官时,曾有学生说他「很像是剑术师傅」。虽然他从未学过剑术,看在有相关经验的人眼中,似乎就是这种感觉。宗介近年来在战斗时──尤其是近战──确实倾向于站直身体。正确来说,应该是稍微压低重心的站姿。然后他不会集中视线,而是以一种从自己后方上空俯瞰全场的感觉来摆出架势。尽管并不容易,这能让他持续掌握行动的主导权。在剑术中,似乎将这种主导权称为「后之先」。原来如此,后发制人的主导权吗?古代的战士还真是会形容啊。
近年来开发出各种CQB(限制空间战斗)技术,不过宗介的动作不属于任何一派,可说是一种我流战法。这是他在实战中习得的个人技巧,因此没有名称。
敌人还很多,卡宾枪依然卡弹,手枪靠不住,榴弹也只剩几发。
「不过啊~像你那样一直拚命地射,也难怪会卡弹吧。」
「妳没问题吧?」
○ ○ ○
附近立刻有四名敌人动了起来,明明待着不动就不会被发现了。
「没问题,完全没问题喔……!全交给妈妈来解决吧!」
两人都还是浑身酒味。
「要小心喔。」
「够了,你们就在那边继续睡吧。」
「不过──」
两人最后深深一吻后,宗介急忙冲向更衣室。他一边捡起内裤穿上,一边对敌人燃起熊熊怒火。
从灌木丛与休息区的对面,涌出敌方的第二波部队,人数恐怕超过二十人。大概是想用大量兵力进行压制,等他们将AS投入战场吧。
那一侧称不上悬崖,但也是陡峭斜坡,设有两道楼梯与一处陡峭的坡道。无论敌人从哪条路上来,迎击方都占有地形之利。
「也是呢……啊~啊,那你先走吧。」
效果立刻显现。即使放出了诱饵热源,敌人的包围却迟迟没有完成。不仅如此,他们还开始杂乱无章地前进。
总之,如今的宗介在战斗中已达到「圆融无碍」,甚至显得游刃有余。他能预测敌人的射线,也能掌握扣下扳机的时机。因此看在对手眼中,他甚至像在闪避子弹一般。
然而敌人却没有出动AS。他们明明极可能已经运来数架(或是更多)第三世代型AS。这八成是在警戒〈Azur Raven〉吧。前天那场袭击中,敌方协同作战会显得杂乱无章,看来也是出于同样理由。
此外,他还准备了各种榴弹。包括当敌人无法用电击震撼弹击倒时使用的橡胶榴弹,以及几发黏着弹、烟雾弹和震撼弹,还有防弹衣。
他用智慧型手机向泰迪下达指示,随后走向停在饭店后方的车辆取回武器与装备。
「好了,要(社会性地)开杀了。」
敌人朝他刚才的位置开火了。六把5.56mm、三把7.62mm、一把40mm──总数超过十人。不对……还要更多。太多了。这样可能会有点辛苦。
「你们没问题吧?」
「讨厌啦……我不是说了会来帮忙吗?我会努力的……努力。」
宗介一踏出饭店的员工出入口,北侧再度传来阵阵枪响。
「不……我会帮忙喔?」
「……敌人?天都还没亮耶……唔嗯~」
这种战法对大多数敌人确实有效,但遇上经验老道的对手就行不通了。他会被对方像是钓鱼般引诱到后方,然后像一头落网的猎物,被一枪一枪地慢慢射死。他能在被杀之前先察觉这点,真是侥幸(九龙应该做得到,他却没有这么做。那个男人绝不可能对我手下留情,大概只是碰巧没有十足的把握能解决掉我吧)。
而且动作相当放松,轻快得仿佛在公园慢跑。他已经不再像以前那样压低身体,小心翼翼地举枪前进。这种移动方式即使能让他提早开枪,也顶多快零点几秒。这样还不如保持开阔视野,仔细聆听周遭声响,随时掌握战场的整体情况。
北侧的敌人行动愈来愈活跃。在向泰迪确认后得知东侧依旧毫无动静。几乎能确定敌人的主力在东侧。
哒、哒、哒哒──他连开四枪。虽然只是像在用钉枪那样随意射击,四名敌人却几乎同时倒下。在最初的射击时,他就已经掌握这把枪的特性,因此精准击中了颈部附近。颈部虽有致命风险,瘫痪效果也很显著。况且再要他手下留情,未免也太过分了。毕竟敌人可是带着装填高性能弹头的枪械,前来杀他们的。
尽管很想用普通弹,最后还是选择了电击震撼弹。一人两发,采半自动射击。子弹命中手臂,敌人惨叫着倒地。觉得瘫痪效果不太够,他又朝屁股和大腿补了几发。惨叫、惨叫,还是惨叫。
宗介不断移动位置,观察敌方的动向。
宗介在潜行到陡坡边缘窥看后,发现两名穿迷彩服的男人躲在灌木丛后方。虽然是一般人可能会忽略的伪装,终究瞒不过宗介的眼睛。
然而敌方的协同并未产生太大的混乱。这大概是交由后方的指挥管制系统应对了吧。让系统透过终端设备向各单位下达指示,即时对应损害,并依照状况灵活调度兵力。这套系统确实设计得相当出色。
透过无线电联络,知道小要已经和夏美、安斗、克拉拉会合,正前往地下室避难。听说安斗似乎还没睡醒。可怜的孩子,现在才凌晨四点啊。看来儿子的无人机这次派不上用场。泰迪等人也有军用无人机(比安斗的略逊一筹),这部分就交给他们处理吧。
女性即使只是最简单的仪容整理,也很花时间,现在的宗介已经明白了。
「话说回来……现在天都还没亮吧……」
(不妙啊。)
宗介推测出疑似小队长的敌影,朝他射了三发电击弹,使其失去行动能力。
克鲁兹从同一片灌木丛里现身。
至于弹药──他一度有股冲动,想把子弹全换成AP(穿甲弹)和FMJ(全金属被甲弹)。他现在只想将那些敌人统统干掉。
饭店南侧与西侧临海,东侧则是陡坡地形。虽然西侧也有适合登陆的地点,主要的进攻方向应该还是东侧吧。
这两个不行了。
至于手枪──他从车上随手挑了一把SIG制的9mm手枪。是第一次使用的型号,但他并不在意。尽管前阵子曾在家庭餐厅把玩过泰迪的Glock手枪,不过最近的宗介其实已经达到了「弘法不择笔」的境界。对他来说,手枪这种东西只要能在十公尺内大致打中就好(超偏激)。
照理说攻打这种地形,本来应该先派出AS在前方制造突破口,再投入步兵部队。
宗介整装完毕,立刻奔向饭店东侧。
客房也许会被流弹波及……不过就算挨上两三发,他们大概也不会有事吧(应该会死)。
明明正在兴头上……
毛一边旋转着那把现代化升级的战斗步枪,一边喊道:
宗介按下手中的遥控开关,启动了事前设置在此区域的电子干扰装置。表面上毫无异状,但这附近的通讯应该已几乎失效。
泰迪出声询问。
「没问题,按照计划,带着安斗他们去找饭店经理和其他员工,一起去地下室避难对吧?」
「不用担心。」
这个提议实在是太诱人了。不过一旦开始,就不可能在一分钟内结束,这点他再清楚也不过了。
「……我也非常想,但这样对拉斯特贝尔他们太过意不去了。」
他没空觉得好笑。坡道下方又来了两人,右侧也出现两人,连背后也有四人接近。就算是宗介,也无法一次对付这么多人。他立刻投出烟雾弹,同时击倒一人。随后他假装逃跑,等四周被烟雾弥漫后,立刻转身反击。
宗介用手上那名男人的防弹衣挡下子弹,随后冷静地干掉那两名敌人。虽然说是干掉,其实也只是电击震撼弹。稍微多开了几枪后,那两人便以抱在一起的诡异姿势痛苦扭动、痉挛,最后昏厥过去。
「够了,快去睡。」
最大的缺点大概是价格昂贵,是一般子弹的二十倍。一个弹匣三十发,大约就要五万圆。这还是经过多次改良,压低成本后的价格。加上使用方式有点特殊,销售情况一直不太理想(负责贩售的是与宗介有将近四分之一世纪交情的辉煌安全科技公司)。
毛从后方的灌木丛中现身。
至于克鲁兹和毛──他们还在客房里睡觉。不对,他们终于回应了。
「没事。」
就在这时,右侧的敌人突然倒下。一人、两人。
「再说了,我现在正好想大闹一场。」
他接着发射了几发黏着榴弹。那是填充了瞬间硬化PU塑胶的40mm榴弹,能在击中后让泡沫覆满目标全身并迅速硬化,使其无法动弹。
「没错。拜托妳了。」
光听声音就知道,那是佯动。开枪的节奏和真正的攻击完全不同。
左侧的敌人也接连被从某处飞来的电击弹击中,纷纷倒下。
枪是M4卡宾枪……正确来说,是一把以M4系列为基底拼装而成的改造枪。枪托、枪管、机匣等零件皆出自不知名的小厂,尽管宗介不是很清楚,总之就是一把看起来像M4的枪,是近年来相当常见的款式。不过既然是泰迪他们组的枪,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宗介在那把像M4的枪上装上榴弹发射器。
敌人太多了。
对宗介来说,有这几秒就绰绰有余。
「虽说是敌人,也只是等级三的史莱姆吧。我们可是等级九十九啊!嗯,轻松搞定!」
一人、两人。子弹耗尽。更换弹匣。三人、四人。
宗介打开卡宾枪上的战术手电筒,将亮度调到最大照过去。敌人的夜视镜应该不至于这样就被烧坏,不过也足以干扰亮度调整,让敌人目眩几秒。
五人、六人、七人……当他击倒第八人时,卡宾枪卡弹了。是抛壳不良。他暂时不去处理,直接拔出手枪射击。虽然瞄准了正面敌人的头盔,却没什么效果。毕竟是9mm弹。他迅速重新装填橡胶榴弹──在惊险闪过敌方射击后──「砰」一发,被橡胶弹击中的敌人当场仰天倒地。
尽管如此,这种做法也确实有效,哪怕损失惨重,也不会太过心疼。自己换作是敌人,虽然残酷,恐怕也会采取相同的作战方式吧。
近年来让指挥系统透过AI自动化,士兵招募也经由应用程式实现迅速化和匿名化,已然成为一种趋势。借由这套机制,能将佣兵部队的成本压低到令人咋舌的程度。但相对地,也无法对这类部队的战技与忠诚心寄予太高期望。这种机制澈底轻视了宗介对泰迪说过的「人与理念」。
而且就算增加四、五名无法配合的菜鸟,反而只会打乱步调,这样还不如单独行动来得安全。
两人都穿着浴衣,再随便套了件附弹链的防弹衣。武器看来也是擅自借用了护卫小队的装备。
「有啤酒吗?唔唔……再喝一杯醒酒吧。」
「中士,真的不用把战力调派到东侧吗?您一个人实在是……」
刚刚明明是在包场的大众池里,和小要恩爱亲热这种超赞的情境。结果却被半途打断,真是气死人了。不过真要大开杀戒,之后和小要亲热时,恐怕会留下什么不舒服的疙瘩,所以他还是强忍怒气,选择了电击震撼弹。
宗介趁机冲进显然陷入混乱的敌阵,左右穿梭进行扰乱,不让敌人有恢复指挥的空档。
他们是打算将步兵当成消耗品,用来观察我方动向吗?
总觉得他们连说出来的话都很可疑。
不过也因为他们争取到了一点余裕,宗介便趁机前后拉动手中卡宾枪的枪机,确认运作是否正常。看来没什么问题,而这正是电击震撼弹的第二个缺点,比普通弹来得容易卡弹。尤其是在连射超过五十发后,卡弹频率就会显著上升。当枪管过热,发射气体就会泄漏,导致活塞──总之就是各种琐碎的原因,最后只能自己手动退弹。
「~~~~~~~~唔!」
「我还以为你们在睡觉。」
这种子弹会在发射时,透过膛线的旋转产生电力并储存在内部的超小型电容里。一旦击中目标,弹头就会主动溃缩并扩张,使对方触电。虽然穿透力极低,无法贯穿防弹衣,威力也稍弱于电击枪,相对地可以连射。有效射程约一百公尺。
唉,看来无法再手下留情了。不杀掉两、三人,恐怕撑不下去。唔……我的不杀纪录要结束了吗?算了,这也没办法。大致上全是敌人的错……
「嗯,帮忙、帮忙……」
「弟兄们!准备好了吗?」
「随时!」
「……………………?」
「「~~~~!」」
就在两人感到失望时,宗介这才猛然想起,连忙补上一句:
「啊啊,是随地。随地。」
「你那是什么反应啊,也太扫兴了吧。」
「真是的。Rock『n』Ro……ll!」
毛随手开了一枪,待得最远的那名看似指挥官的男人便突然倒下。以这一枪为信号,战斗的第二幕正式揭开。宗介向前推进,克鲁兹退至后方,毛则沉稳地守在中间。
宗介的战斗风格并没有改变。他以前使用散弹枪,现在改用卡宾枪,不过仍是负责近距离战斗。就和方才一样,贴近敌人制造混乱。
毛则以战斗步枪掌控全场。用大口径子弹压制敌方火力,控制敌人投入攻击的数量,并视情况推进或后撤。
克鲁兹的任务则相对单纯。尽可能扩大射界,警戒榴弹和火箭弹的射手以及狙击手,看到有把握解决的敌人就直接击倒,不断削减敌方人数。
宗介原本还在怀疑让这两个醉鬼上场真的没问题吗?但看来瘦死的骆驼终究还是比马大。而且,该怎么说好──
(好轻松……)
刚才毫无喘息的空间,在这两人加入后,立刻形成良好的攻守节奏,让他多了一分余裕。
又卡弹了。不过这次他能将攻击交给毛,自己从容地手动退弹,并且确认运作是否正常。
五人、六人、七人──在最初的二十秒左右,就解决了这么多敌人。
已经解决三分之一了。连在这种战力差距下都无法扭转战局,敌人恐怕已经是毫无胜算。
对方很拚命,而这场战斗姑且也算攸关生死,但宗介依然很享受这个状况。
在那之后的二十年间,他经历过无数战斗,也曾与形形色色的人并肩作战。不过看样子没有组合能超越这个三人小队。刚才独自作战时,顶多觉得背后仿佛也长了眼睛,现在却像是在三个不同的位置都长了眼睛一样。毛和克鲁兹正在想什么,他知道得一清二楚。他们两人也同样正打从心底享受着这场战斗。
《AL:这是对我的中伤吗?是要我这台老旧AI快去睡觉吗?》
「我想回去补眠。」
那是连宗介都看得出神的华丽机动。
《AL:──不,果然还是算了。》
《AL:这确实是个令人担忧的因素。而且──》
毛很清楚这方面的内情,毕竟也有请求D.O.M.S.提供技术支援之类的协助。
然而〈Azur Raven〉轻巧闪避了所有射击,穿梭在四架机体的弹幕之间,并在擦身而过之际将一架〈Shadow〉劈成两半。它先以散弹炮轰向其下腹部,再用单分子刀将其斩断。这是结合了推进器机动的动能,充满爆发力的战斗方式。
「AL目前是在地球上的某处。刚刚那是AL透过远端遥控,启动了Λ式驱动仪。简单来说,就是Λ式驱动仪的线上版。」
「没有。」
就在〈Azur Raven〉降落地面、单膝跪地的那一瞬间──它突然扑了过来,用机身护住了宗介等人。一架敌方的〈Shadow〉竟然还能行动,并朝这边发射了一颗榴弹。
话虽如此,对方的步兵已经派不上用场。只靠AS攻占建筑物有其极限,因此敌方的作战目标──也就是夺取小要──几乎不可能达成。希望敌人能明白,即使出动AS也无济于事,并且选择撤退就好了──
那是──〈Shadow〉。
宗介其实很困惑。基本上,夏美是个很听话的孩子,几乎不会反抗。只要他用理论解释「不能这么做,这是因为这种理由,所以会很危险」,她都会乖乖接受,并遵守嘱咐。但最近在关于AS的事情上,她违反规定的程度有些过头了。简直就像是……她觉得自己在操纵AS这方面上已经比宗介厉害了吗?
十六、十七、十八人。
「可是……」
「该准备撤收了。」
「嗯?」
旁边有一名还倒在地上的敌人,正慢吞吞地想爬起来。宗介立刻补了他一发电击震撼弹泄愤。敌人痛苦地扭动着。打一发还不够,于是他又朝对方屁股上补了三发。
宗介下意识护住身体。榴弹击中了〈Raven〉的背部──不对,是在「击中背部前,被一道看不见的墙壁挡下」,在半空中炸裂开来。连一块碎片都没有飞到宗介等人这边。夏美立刻让机体起身,用散弹炮轰飞敌机的手臂。
「保险起见。其实我原本也打算和爸爸交换,但在敌机面前搭乘AS太危险了。」
「可是,那很危险。」
传来树木被压扁的嘈杂声。
「怎么可能。我来操纵。」
大约在十年前,技术上就已经可行,但受限于当时的通讯环境和设备。如今靠着最近的高速通讯技术,终于能够自由运用了。
像这样三人一起共舞,恐怕这就是最后一次了。他们三人本来就鲜少有机会齐聚,今后大概也不会有太多机会。即使哪天再度齐聚,恐怕也不会再参与战斗。毕竟年纪不小了,已经没办法整天打打杀杀。下次应该事先想好对策,避免再度演变成这种局面。
〈Azur Raven〉具备能无人操纵的半自动操纵模式。虽然不太适合进行战斗(也不是完全不行),如果只是要循着信标飞来这里,那倒是轻而易举。此外,如果能连上网路,甚至还能进行「完美无缺」的操纵,也就是交由AL接管机体。不过这项功能只有在紧急时才会启动。这当中有很多理由。
「那是什么鬼啊……」
不论是〈强弩兵〉,还是〈Laevatein〉,他第一次搭乘时,也都是在敌机面前,他才不想被人担心这种事。
《我:这是我的家务事。比起这个,刚刚的Λ式驱动仪用了大容量数据通讯,会留下痕迹的。》
宗介操作手中的终端装置,引爆了事前设置在饭店腹地各处的烟雾弹。浓密烟雾弥漫周围一带,将宗介等人的身影从AS的感应器下澈底遮蔽。
「爸爸我可是做过很多次了……妳给我下来。」
宗介收起智慧型手机,伸了一个懒腰。总觉得好累啊。东方天空升起朝阳,四周已是一片明亮。
〈Azur Raven〉往饭店的东北方飞去,这大概是为了避免敌方的流弹波及这里。
克鲁兹一边发问,一边从地上爬起,拍掉浴衣上的泥巴。
zy-99M〈Shadow〉。俄罗斯制的第三世代型AS。修长的机体轮廓,总觉得跟M9有些相似。
「我劝你最好别禁止喔,大概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复杂。」
「怎么啦,宗介。你在生气啊?」
「不,够了啦。我有点想吐……𫫇……」
克鲁兹说道。
「是啊,对她们来说,那大概是一种宣泄反抗意志的对象吧。」
「夏美,听得到吗?」
「夏美……!」
「可是,那架AS上没有搭载AL吧?」
「妳为什么会在AS里?」
「你想得没错,是Λ式驱动仪。」
停在饭店中庭的〈Azur Raven〉启动,朝这里飞来。距离不过两百公尺,一下子就抵达了。烟雾还很充足,尽管在机体降落与搭乘之间会毫无防备,但他只需要五秒就能完成。
剩下的敌人开始落荒而逃。被区区三个人打得毫无招架之力,短短一分多钟就被干掉了十八人,这样当然不可能还有士气。毛朝一名逃跑的敌人头盔补了一发电击弹,开口喊道:
毛开口问道。
「你打算赏她一巴掌吗?」
「我当初要是没收了克拉拉的步枪,她大概早就叛逆给我看了。妳说对吧,老婆?」
两人看起来一派轻松地赞叹着,然而宗介的心情一点也冷静不下来──我明明要她跟小要他们一起行动了……!
《我:毕竟我们都是老头子了啊。》
「即使是我们,也无法对付那家伙吧。」
这不是无人操纵能办到的动作,也不是AL在操纵。只要看一下终端装置,就能确认〈Azur Raven〉目前的操纵模式。现在是手动操纵。
夏美正和克拉拉一起担任小要等人的护卫。也就是说,她目前应该待在安全的地下室里。因为这次几乎可以确定敌人会出动〈Shadow〉这类AS,宗介并没有让夏美搭乘〈Azur〉待命。
她连射散弹炮。几乎同时击发三发。其中一架敌机的右臂、右脚与头部中弹,当场丧失行动能力。
那架〈Shadow〉的上半身在空中旋转飞舞。宗介原以为夏美会将击破的敌机当作盾牌,但她的〈Raven〉没有选择这种悠哉的战斗方式,而是在空中将推进器开到最大,急速上升──接着一个空翻,同时冲向两架敌机。
「…………唔!」
斜坡下的灌木被压断,有某种庞然大物正朝这里逼近。有三架。虽然启动了隐形模式,那无庸置疑是AS。现在,它们解除了ECS。
我知道了、拜托快住手、我现在立刻投降。
「就跟机车差不多吧。」
毛轻轻拍了拍手,这么说道。
「这样就结束啦?我还打得不过瘾耶。给我带两倍的人来啊!」
《我:什么事?我很在意。》
他们也明白,有些事已力不从心。毛的臂力已无法像以前那样轻松挥动战斗步枪,克鲁兹则是开始出现老花眼,恐怕很快就无法做到像以前那样的精密射击,宗介也已经没有以前那样的动态视力。即使对这些变化心知肚明,他们仍然互相掩护,同时在心里嘀咕着「真是拿你们没办法呢」。
同时,也感到了一丝寂寞。
《AL:夏美很有天赋。虽然最后处理得不够好,请别太苛责她了。》
「唔……我漏了一架。为了小心起见,我再去侦察周围有没有其他敌人。」
这些字眼不断在他脑海里盘旋,喉咙几乎要发出奇怪的悲鸣。
「你打算让夏美操纵吗?」
此时,敌方AS已全数摧毁,但她仍在上空以螺旋状盘旋,同时也没忘记开启主动式感应器,警戒残留的敌人。
〈Azur Raven〉降落下来。如今就在宗介背后──
「爸爸。」
「喂,刚刚那是……」
克鲁兹如此说道。
「怎么可能,不过应该会暂时禁止她操纵AS吧。」
「别大意,对方应该还有AS。」
「哎呀,来了呢。」
连你也这样。别说和小要一样的话。
「当然。」
那个作为Λ式驱动仪搭载机──〈强弩兵〉与〈Laevatein〉的核心处理器,也就是「真正的」人工智慧AL,至今依然存在。虽然平时处于休眠状态,有必要时就会像这样默默守护着宗介和他的家人,偶尔还会出手援助。
宗介简短回了一句『我知道了』,抬头仰望正朝这里降落的〈Azur Raven〉。毛侧眼瞄了他一眼,问道:
「我想泡晨浴。」
夏美透过外部扬声器这么说道,她的〈Raven〉迅速离开现场。
小要传来的简讯上写着『别太苛责她了』之类的话,也就是说,她默许了夏美搭乘AS。夏美总是一副「嗯,总是会有办法的」的态度,让人觉得有点缺乏危机意识。有时甚至会觉得那个悠哉的样子,就像是在看电视剧的重播一样。一般来说应该要专注在台词上的时候,却会分心注意其他事,她有着这种不寻常的地方。
「不过在实战中启动得很顺利呢。」
宗介从未教过她这种破坏舱门连接处的处理手段,她是从哪里学来的?
最初那架被击中腿部的机体虽然还在,看来已毫无战意。它丢下步枪,将舱门半开。那是AS表示投降的信号。夏美的〈Raven〉靠近那架敌机,以单分子刀的刀尖破坏了舱门的连接处。这样一来,那架敌机就无法再次关上舱门。
「那个叫什么推进器的也太猛了。这已经不需要战斗直升机了吧。」
《AL:请别在意。我已经察看过周围的通讯情报。敌方没有预备兵力。游戏结束了。》
它没有降落。〈Azur Raven〉悬停片刻后,随即高速往左侧跳开,举起手中的散弹炮开了一炮。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响起。一架从烟雾对面逼近的敌方〈Shadow〉被轰掉腿部,当场失去平衡翻倒在地。
「干得漂亮,一百分喔。」
「咳咳……要出动〈Azur〉吗?」
哪会有一辆一亿美元的机车啊,不过宗介能理解克鲁兹他们想表达的意思。投身危险、驾驭危险、征服危险──年轻人就是会有这种冲动与渴望。关于该怎么处理女儿与AS的问题,或许等脑袋稍微冷静一点后再烦恼会比较好。
另一架敌机愤怒地疯狂扫射步枪,但就连一发子弹都没能擦过〈Raven〉。夏美灵活运用重力与推进力展开机动,忽左忽右地将敌机玩弄于股掌之间。接着她快速逼近──剑光一闪。被这一剑拦腰斩断的〈Shadow〉蹒跚走了几步,才终于崩倒在地。
将回收俘虏的工作交给泰迪他们,宗介三人一同返回饭店。
一边走着,宗介一边心想:不晓得现在能不能和小要回到大众池那边,继续刚才未完的事情?唔……没办法。护卫小队正在附近晃来晃去,毛也说要泡晨浴,孩子们也都醒来了。可恶!
十一、十二、十三人。
《我:还很难说,这种预测还是最近的AI比较准确。」
「嗯。」
智慧型手机跳出一段讯息。
敌方又增援了一架〈Shadow〉,看来总共有四架。包括刚才那架被轰掉腿部的,四架机体一齐用步枪猛烈射击。如果是自己遭到攻击,他还能保持冷静,但看到女儿成为攻击目标,他简直吓得快晕过去了。
○ ○ ○
吉姆•迪亚斯是全球数一数二的大富豪。
据说他的资产高达一百亿美元,但就连他自己也不清楚正确的数字。当然,只要询问财务团队,应该马上就能得知。不过随着市场波动,早上和傍晚之间出现十亿左右的差额也是常有的事,问了也没多大的意义。
在取得今日的成功之前,迪亚斯曾有过三位盟友,然后将他们全部抹杀了。但是他这么做并非出于本意。而是因为他别无选择。若能拯救他们,他也会愿意这么做。嗯,这就是人生啊。
房子、车子、女人──迪亚斯想要的东西,早在二十多岁时就全都得到了,然而他始终无法获得满足。为了追寻更有价值的事物,他苦苦挣扎了二十多年。
当得知相良要的存在时,他便在那一瞬间确信,这就是自己一直在追寻的目标。
她是四十年前那场时间灾害的特异点。
如今仍活在世上,在某个地方过着平凡的生活(而且听说还是个美女)。
只要得到那个女人,就能像写笔记本一样,任意窜改并操控历史。起初听到这件事时,他只觉得这是荒谬的无稽之谈,但在取得几篇遭到废弃的论文,以及据说是从西太平洋某座岛上回收的设备残骸后,他的想法改变了。
为了掌握相良要的下落,并组织夺取小队发动袭击,他投入了一亿美元。不对,是两亿吗?算了,这点小事怎样都好。总之,这笔投资获得了回报,让他在今早终于收到成功抓到相良要的消息。
虽然听说损害不小,但反正是用APP雇来的兼职佣兵,根本不痛不痒。
说到底,迪亚斯甚至连夺取小队的指挥官是谁都不太清楚。这样万一出问题,也比较方便否定双方的关系。那位指挥官是他透过熟识的PMC介绍过来的美国人,据说是什么前什么豹部队的退伍军人。啊,是海豹部队!
他曾在电影里头看过,这样应该万无一失了吧。
那位前海豹部队的指挥官应该再过几分钟,就会带着相良要来见他了。
迪亚斯此时身在东京,住在丸之内一间四星级饭店的套房里。虽然他在东京也有大楼,住宿时还是比较常用这间饭店。这里空间算宽敞,景色也很不错,最棒的是,面包和果酱很美味。
「人到了。」
秘书如此报告。他看了眼手表,正好是十二点整。看来那位指挥官是个守时的人。作战大约是在凌晨四点于伊势展开的,他应该是直接赶来这里的吧。
「让他进来。」
他走到附近的镜子前,简单检查一下自己的仪容。没问题。穿着和手表都很整洁,不至于让人反感。他很清楚自己有一张讨人喜欢的脸。由于相良要肯定会充满戒心,首先得集中精神让她放松戒备。
接着,有好几个人陆续走进房间。相良要甚至没铐上手铐,仅简单穿着牛仔裤搭配T恤。即使如此,她仍是一如传闻所说的美女。是典型的东方人脸孔,看起来非常年轻。就连早已看惯美女的迪亚斯,也感到嘴里的口水好像稍微变多了。
随行的还有夺取小队的指挥官和两名部下,以及一个小孩。等等,小孩……?
她这二十年来,一直在烦恼这件事。一直、一直、一直──烦恼着,痛苦着,然后向前迈进。结果却被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小恶党,用感情充沛的语调说了出来……该怎么说呢,那感觉就像她过去的烦恼被贬低、被玷污了一样。
「宗介,你好可怕喔。」
闻言,相良宗介就像在发牢骚似的说道:
夏美如此问道。
迪亚斯完全无法理解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警卫全被制服了?护卫小队只要一有状况,应该会立刻通报给外部的支援小队,而那份通知也应该会传到他的手表上,但他就连那份通知都没收到。
「这是怎么回事?警卫──」
小要如此说道。
「妳无所谓吗?这可是敌人的头目喔?妳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上层没有人。」
「你最好别太相信那种宣传话术,最近有很多那种一通过特种部队选拔,就立刻退役跑去PMC大捞一笔的家伙。」
「你还真夸张呢,不过是被橡胶弹打了一下而已。」
「嗯。」
迪亚斯的右膝没有流血,西装裤上甚至连个破洞都没有。地板上散落着扁掉的橡胶子弹。
「我们应该是初次见面吧,Mr.迪亚斯。还是叫你Mr.K(钾)会比较好呢?」
相良要接着说道:
「……我们之间有些误会,听我说明。对于像我这样平庸的有钱人来说,人生最后仅存的意义,妳知道是什么吗?是社会贡献。我其实只是想深入调查妳的能力,为这个世界尽一份心力。妳试着想想看,如果真的能干涉时间,或许就能拯救那些死于意外或灾难的人命喔?我自己也曾因为交通事故失去一位朋友。我想救回他的这种念头,难道是一种罪过吗?」
「……我知道了。」
迪亚斯输入了密码。
前海豹部队的指挥官话才刚说完,就被压在背上的电击枪电晕了。
迪亚斯闭上了嘴。在小要的身后,宗介正拿着手枪站在那里。他站得很随意,然而光是站在那里,就让迪亚斯清楚明白,谁才是这个房间里握有生杀大权的人。
「……那段访谈虽然是这种内容,点阅数却超过了五百万呢。我因此想了一下。说不定大家并不是想听什么成功的秘诀,而是想见识一下数百万人中才会有一人的幸运儿,究竟长得什么样子。就像看到有人在拉斯维加斯的吃角子老虎机赢得超乎寻常的钜款,都会吹捧几句,拿他得意忘形的样子来取乐。不用说,最后大家都在等着看他怎么澈底失败,走向毁灭吧。」
「姐姐……妳说得太一针见血了。」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这是空尖弹。一旦被这东西打中,弹头会在粉碎你膝盖骨的同时溃缩,一路撕裂血管和神经,最后在另一侧开出一个大洞。放心吧,这不会死人。只是──」
「宗介,动手。」
「我知道了,我会忘记这件事!我会忘记,拜托原谅我吧!我会终止一切作战,也会把你们的资料全部废弃!」
「我想救回他的这种念头,难道是一种罪过吗?」
秘书一拿起电话,随即也被夏美的电击枪(泰瑟枪)击中,当场倒地昏厥。
「很好。你想怎么赚钱是你的自由,但别想打什么歪主意。我会一直盯着你,随时都能像这样找上门来,把你的手脚活生生砍断。」
不过她已经长大了,明白社会上充斥着这种巧言令色的家伙。
「无聊。妳别闹了啦,妈……噗。」
「可以喔,但请在一百四十字以内说完。」
虽然只是一时兴起,听了对方几句话,小要立刻就后悔了。才不过短短几句话,就莫名让人觉得他说得很真诚,甚至涌现出一种「他也许真的是个好人」的感觉。如果是高中时代的她,或许真的会愿意继续听下去(不对,怎么想也不可能)。
「Ms.相良,我很荣幸听到妳这么说,不过──」
小要询问宗介,但他只是耸了耸肩。
「就只是帮他剪头发吧。」
「啊……啊啊!啊啊啊啊!」
安斗将笔电递过去。那是迪亚斯持有的一个重要帐号,可以监控他几乎所有的情报与资产运作。
「这是最后的警告。」
「你要不要先把裤子脱了?那看起来挺贵的,你应该不希望它破掉吧?」
「等等──等等、你等等!」
丈夫点了点头,随手朝迪亚斯的右膝开了一枪。迪亚斯当场倒在地上,发出嘶哑的惨叫声。
「啊啊……好痛、好痛!妳太狠了!竟然开枪打我!这、这里有小孩子在场耶!」
「你那是什么感想啊?」
安斗开口说道。他的语调冷淡,但脑中似乎清楚浮现了迪亚斯同时吞下可乐和曼陀珠的画面,让语尾因为憋笑而变得有点奇怪。
「什么……?」
宗介把枪口抵在他的膝盖上,这么说道。迪亚斯吓得浑身僵硬,总算输入了真正的密码。智慧型手机收到验证码后,他也一并输入进去。
迪亚斯在举起手后说道:
「没有!是我错了!所以拜托你们,请不要再伤害我了……拜托、拜托了……」
「外头的警卫也全都倒下了,没有人会来救你。」
「很好,这样我可以接受。」
「──在日本,枪械犯罪非常罕见。你最好记住,这里的外科医生几乎没人有过处理这种枪伤(子弹伤势)的经验。」
「这已经不只一百四十字了呢,你完全超过字数了喔。」
宗介将子弹装进手枪,响起清脆的金属声。
小要竖起食指制止了他,然后说道:
「我在搭直升机飞来的途中,看了你以前受访的影片。就是那部回顾自己成功经历的影片。你好像说了什么──『想做有野心的事,规矩之后再定就好』对吧?还有什么『要贪婪地,一步一步前进』啦,以及『别被常识束缚』之类的话。虽然都是一些成功人士常讲的漂亮话,坦白讲,你就只是在说『我一直都在为所欲为』吧?」
「噗噗──!嗯,完全超过了。该怎么办好呢?要拍一支会让五百万人开心的影片吗?像是让你挑战同时吞下可乐和曼陀珠?」
这时,迪亚斯举起一只手,像是在征求发言许可。
小要和安斗同时发出呻吟声。
关于是否要带孩子们来到这里,小要其实心里也纠结过。但之前都让他们帮忙对付过这么多敌人了,却不让他们亲眼看看最关键的敌方头目长得怎样,未免也太说不过去了──她实在无法反驳安斗他们这种正当主张。今天如果对手是像九龙那种家伙,她绝对不会让孩子们和他碰面(对教育实在太糟了),但如果只是像迪亚斯这种等级的坏蛋,嗯……就当作是教学参观吧。
「好莱坞的反派真的很厉害呢~魄力完全不能比。」
「就跟知名大学的家教开价都会特别高一样呢。那么……」
「反派?大魔王?妈妈妳是说这个像劣化版史帝夫•贾伯斯的人吗?」
「不要拿我当借口。」
「嗯,这是胁迫(Duress)密码呢。下次要输入真正的密码喔。」
相良宗介这么说道。夏美前去检查阁楼上层,安斗则开始对笔电进行某种操作。
夏美在小要身旁坐下,开口说道:
安斗一边操作笔电,一边漠不关心地说道,夏美也只是冷眼看他在地上痛苦打滚。
迪亚斯原以为是他部下的男人,其实是相良要的丈夫,名字确实是叫相良宗介吧?另一名「部下」也是个年轻女性──她应该是小要的女儿,夏美。还有那名约莫十岁左右的小孩,恐怕是他们的儿子安斗。
「感谢妳,Ms.相良。正如妳所说,我确实是个幸运的男人,毕竟还能像这样得到与妳对话的机会。我雇用的那间PMC似乎误解了我的指示。我明明是委托他们保护妳一家人,不受到其他公司的武力侵害,没想到却发生了这种意外。在此,我想先向妳至上歉意。同时也要向妳的丈夫,还有两位优秀的孩子──」
「咦……橡胶?咦?」
安斗仔细打量迪亚斯。
「嘘──」
「没什么,就只是在等妳下来。」
「停,一百四十字了。闭嘴吧……是一百四十字吧?」
「Ms.相良。」
宗介蹲下来,在目瞪口呆的迪亚斯身旁这么说道。接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颗9mm子弹,拿到迪亚斯面前让他仔细看好。从窗外洒落的阳光,将那赤铜色的弹头照得闪闪发光。
「这种人还不都一样吗?总以为自己是天底下最聪明的人,所以不管做什么都能被原谅。」
竟然说出了这种话。
「怎么可能,他们全都是前特种部队出身的佣兵耶……?」
小要走向房间的迷你吧台,拿出一瓶矿泉水倒进玻璃杯,慢慢喝了一口。
「那么,在这边输入密码。」
「嘘。」
「这根本不算威胁……」
这家伙好死不死……
「不可怕就不算威胁了。」
「下次就不是橡胶弹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最后那句话惹火了她。
迪亚斯连忙恳求。
夏美问道。
「所以?你们刚刚在聊什么?」
「没有。」
正使用某种工具程式监视输入状况的安斗这么说道。所谓的胁迫密码,是指在遭到绑架等被胁迫输入密码的情况下,用来输入的假密码。一旦输入这组密码,系统就会向伺服器端发送警告,同时阻断存取权限(表面上不看不出任何异常)。
「等一下,我──」
「那就赶快把事情解决吧。」
「我可没允许你发言喔,请注意这点。」
「竟然……敢对我这么做……!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不会善罢甘休……绝对不会……啊啊,好痛啊……」
夏美在走下楼梯后这么说道。因为需要简单变装,她现在穿着一套稍微宽松的深色西装。虽然是从附近一家男士服饰店随便买来的便宜货,她穿起来也挺可爱的。夏美果然也很适合男装。
「可是说什么砍手砍脚的……这种话对教育不太好啦。」
「我知道了。那就将你活生生地……呃……砍断头发。」
「Mr.迪亚斯,非常……抱歉……」
「我、我什么都──」
「可是──」
「你就连舍弃一条腿的骨气也没有吗?」
「难得可以随便捉弄反派大魔王耶?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不好好享受一下也太可惜了吧?」
一家四口将迪亚斯晾在原地,迅速走向房间出口。
既然已经问出密码,接下来只要交给小要的资安小组,他们就会把该做的事情处理好。就连现在这时候,他们应该也正忙着到处安装后门和木马程式。
虽然迪亚斯应该有办法清除这些病毒,想在不被我方察觉的情况下进行是不可能的。到那时,就只能实行威胁了。例如把他的头发活生生地砍断之类的。不过迪亚斯现在正值头发开始稀疏的年纪,这种威胁说不定意外有效。
一家人搭上往下的电梯时,安斗忽然说道:
「我肚子饿了……」
「再怎么说,也不能在这间饭店的餐厅用餐。那些被我们击晕的敌人要是醒来就麻烦了。」
「没关系啦。不是高级餐厅也行。」
「那就稍微走到日比谷那边吧。孩子的妈、夏美,可以吗?」
「好呀。」
「等等,我查一下附近的拉面店。」
闻言,夏美以外的三人立刻发出呻吟。
「又是拉面,妳刚才在直升机上吃过泡面了吧?」
宗介如是说。
「昨天晚餐吃得有点油呢~我现在不太想吃拉面……」
小要如是说。
「我现在比较想吃起司牛丼……」
安斗如是说。
「的确……这附近就只有连锁店。虽然味道很不错,不过这次就放你们一马吧。」
「为什么妳说得像在施舍一样啊。」
一家人就这样离开饭店,悠哉地走到几个街区外的闹区。现在仍是炎热的八月。这里是平日的高楼商业区,行人却少得令人惊讶。
「上校。」
「大家看起来很疲惫呢。」
「好啦,现在迪亚斯的公司应该会安分一点,这次的新家说不定能住久一点呢。」
说完这句话,正值妙龄的泰蕾莎•泰丝塔罗莎露出一抹含蓄的微笑。
她戴着大大的太阳眼镜,头上则是一顶帽檐宽大的帽子。身穿无袖连身裙,手上搭配着简约的手链。是一位与牛丼店格格不入的淑女,反倒是刚才那间饭店的大厅休息区,还比较符合她的气质。
那是一名有着灰金色秀发的美女。
四人各自用不同的称呼叫出她的名字。
由于四人座已经客满,四人只好并肩坐在吧台前的座位上。
坐在柜台对面的客人突然这么说道。
「我不想再住那些太冷或太热的地方了啦。就普通地住在东京调布吧?外公也会很开心吧。」
「北海道怎么样?虽然比不上阿拉斯加……那里蚊虫少,生活也很平静。」
小要点了沙拉牛丼、安斗点了普通分量的起司牛丼、夏美点了特大碗的蒜味泡菜牛丼(吃这么多都不会变胖,真是不可思议)、宗介点了中碗的牛丼。大家用平板点完餐后,疲惫感莫名一口气涌上,一家人顿时没什么精神,连话也变少了,只是懒洋洋地等着牛丼上桌。
「我比较想去京都呢~说来也奇怪,人只要年纪大了,就会突然想去逛逛古迹和寺庙神社,这是为什么啊……?」
「泰莎阿姨。」
「泰莎。」
宗介让泰迪等人的车辆先在原地待命。毕竟这里就像是「日本中心的中心」,泰迪等人看起来巴不得赶快离开这种地方。顺带一提,毛一家已经在东京和他们告别,前往羽田机场。现在应该正搭乘飞往洛杉矶的班机。
「我们很久没有直接见面了呢。我今天过来,是有件事情想请你们帮忙。」
「我想去北九州。想从发源地开始,澈底研究豚骨拉面。」
「泰莎阿姨。」
相良一家一路上有说有笑,一下在途中绕去便利商店,一下又想走进回转寿司店,结果还是作罢,最后走进了一间开在闹区的牛丼连锁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