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香农几乎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度过的。
虽说如此,她还是在和平时差不多的时间醒来,洗漱完毕,换上制服,然后吃完了旅店的早餐。这一切,都只是出于她作为公会职员在生活中养成的习惯罢了。她甚至隐约记得,自己当时还对自己的身体竟然会在这种时候还想着吃东西这件事感到厌恶。
在那之后,她应该是跟着弗茨帮他做了一些工作,但具体做了什么她却记不太清了。或许,她只是在帮倒忙吧。但弗茨并没有抱怨,也没有对她提出过多的要求。
—— 『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听我说。那个叫沃尔卡的孩子——』
—— 『他的左腿被截肢了,右眼也可能失明。他受了非常严重的伤,能够活下来简直就是一个奇迹,而且,他现在还没有恢复意识。 』
昨天老修女的话语,一直在她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由于香农负责的攻略认定调查出现了纰漏,导致〈银灰的旅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遭遇了强大的魔物 —— 这一点,应该是毋庸置疑的事实了。但是,就算如此,像〈银灰的旅路〉这样的A级队伍,竟然会被逼到险些全军覆没的境地,他们究竟遇上了什么样的怪物?命运为什么要对他们如此不公?
为什么是他们?为什么他们要遭受这样的磨难?
这个问题一直在香农的脑海中盘旋。
「香农酱……」
弗茨上一次用这种语重心长的语调说话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呢,
「明天,我们最后去一趟教会……不管能不能见到沃尔卡他们,我们都必须离开了。圣都那边还有很多事情等着我们处理啊。」
没错,香农和弗茨只是以圣都公会代表的身份,前来调查事故真相并提供支援的。他们不是来帮助〈银灰的旅路〉的。对于他们来说,真正的工作反而是在回到圣都之后要面对的,他们没有资格在这里停留太久。
但是,香农绝对不愿意在连他们的面都没见到的情况下就离开。
她想见一见身负濒死重伤,失去了一只眼睛和一条腿,至今昏迷不醒的沃尔卡。以及被这个事实打击的陷入绝望,因此被老修女禁止探望的丽泽尔等人。
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许,现在的她根本就没有任何可以安慰她们的话语。
但是,就算如此。
她也必须做点什么,否则,她真的会被压垮了。
/
第二天早上,香农收拾好行李后,再次前往教会。
「嘿~、阿托莉酱~」
这个人,她绝对不会认错。
「别挡路。」
「……………………」
从中透露出毫不掩饰的威压感。
而是因为弗茨拉住了她的手,将她拉到了一边。
香农刚刚放松了一些的心突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让她喘不过气来。
阿托莉用冷淡的目光注视着香农和随后赶来的弗茨。香农看到她这个样子稍微松了一口气。对方还是那个不善言辞、喜怒不形于色的阿托莉。
可是,眼前的阿托莉却比当初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还要——
「出去,杀魔物。」
「………………!!!」
她感觉自己像是被打了一拳,一下子清醒了不少。她定睛一看,这才发现对方根本就不是修女。对方有着在这个国家十分罕见的浅褐色皮肤,以及略显暴露的异国服饰。
虽然她希望能够再见沃尔卡一面,哪怕只有一面也好 —— 但她的脚步却因为心中的恐惧和不安而异常沉重。就算她真的能够见到他们,看到失去了一只眼睛和一条腿的沃尔卡,看到陷入绝望的丽泽尔等人,她真的能够承受得住吗?她心中的懦弱一直在这样劝说着她:也许,现在回头才是最好的选择。
「阿托莉酱,有什么急事吗?」
「没事的话,让开。别挡路。」
弗茨代替语塞的香农问道。而阿托莉的回答依然冰冷。
香农很熟悉阿托莉的这种语气。
看来,她肯定也是因为沃尔卡的重伤而受到了很大的打击。香农估计她是因为无法接受自己没能保护好沃尔卡的事实,所以才会变得如此自责和自暴自弃。
「哎?难道你准备一个人去——?」
「但是,丽泽尔她们,应该比我更痛苦……」
但也正因为如此,香农反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香农?」
「弗茨……」
当她走到通往教会的长坡道时,走在他前面的弗茨转头问道,
「你还好吗,香农酱?」
香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香农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而少女 —— 阿托莉则微微歪了歪头,
「那、那个……」
「滚开。」
香农自嘲地回答道。她怎么可能好?她最喜欢的冒险者队伍竟然遭遇了这样的悲剧,她怎么可能无动于衷?如果可以的话,她真想找个地方好好发泄一下。
「哎?」
「那又怎样?」
虽然阿托莉并未散发出杀气。
然而,香农却又觉得有一丝不对劲。一方面是因为她之前还觉得自己再也见不到她们了。另一方面是考虑到现在这种情况下,眼前的阿托莉却依然是一幅非常正常的态度。沃尔卡身负重伤生命垂危,就算阿托莉再怎么不善于表达感情,也不可能无动于衷吧?所以香农不知道她究竟应该像往常一样热情地和她打招呼呢?还是应该谨慎的选择一些安慰的话语?
香农乖乖的为阿托莉让开了路,并不是因为她害怕那个威压。
她的语气冰冷且毫无感情,就像是在对一个陌生人说话。
「嗯、嗯!」
「等、等等,现在沃尔卡他——」
阿托莉回答时的语气,真的就像放弃一切一般的冷漠。
「……当然不好啊。」
这是当有陌生男人想要接近尤莉缇娅的时候。或者当大伙儿在吃饭的时候遇到喝醉酒闹事的人,破坏了他们的兴致的时候。这是当阿托莉对对方毫无兴趣,毫无关心的时候用的语气——
两人继续走上坡道。没过多久,香农就看到从对面走来了一个人。当时的她思绪一片混乱,所以并没有仔细去看,只是下意识地以为对方是从教会而来的修女。
阿托莉虽然不善言辞,也不喜欢和别人进行不必要的交流,但她也并非完全没有感情。当初香农刚认识她的时候,她也总是这样简短地回答,给人一种难以接近的感觉。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香农作为公会职员对〈银灰的旅路〉不断提供支持和帮助,阿托莉也开始慢慢地对她敞开心扉,让她见识到了这个女孩的其他感情。
因此,香农连忙想要阻止她,
「哎——」
「啊、阿托莉——!!」
——不对劲,这不是正常的阿托莉。
但是,
听到弗茨的声音,香农这才回过神来。
「…………阿、阿托莉?那个……」
「阿托莉?」
「有什么事?」
但她打断香农时,那种仿佛要抓住她的衣领,露出獠牙般的态度。
「……………………?」
还没等香农想好,阿托莉就先开口了。
「——闭嘴。」
阿托莉没有再看香农一眼,也没再多说一句话,径直走下了山坡,她的背影冰冷决绝,仿佛要将阻挡在她面前的一切都摧毁殆尽。
她看起来就像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一样。弗茨紧紧地抓着香农的手,不让她追上去。
「放心吧,阿托莉酱不会有事的。她是〈阿尔斯瓦雷姆族〉的人,不会轻易放弃自己的生命。」
「呜…………」
香农突然意识到自己刚刚经历了什么。
就连阿托莉都变成了这样,那莉赛尔和尤缇莉亚又该是怎样一副模样?刚才,她甚至连一句话都说不出口,那她现在去教会又能做什么?也许,就像老修女说的那样,她应该放弃,应该让她们好好静一静。
弗茨看着她的样子,关切地问道,
「你现在真的还要去吗,香农酱?也许另外两个人现在也是这个状态哦。」
「…………………………」
「没有人会说你是在逃避。我反而觉得不去见面才是一种很好的选择。」
现在看来,弗茨当时的建议是正确的。
但是,香农无法接受这个选择。
「不!我怎么能……我怎么能就这样,什么都不做……!」
因为,她无法忍受自己只能看着她们痛苦却无能为力。她无法忍受自己什么都不做 —— 正是因为带着这种自私的想法,她才会如此愚蠢的固执己见。
/
「……你又来了啊。」
在教会接待香农的依然是前天的那位老修女。她一看到香农就露出了一脸为难的表情,叹了口气,说到:
「很遗憾,那些孩子们现在还是不能——」
「求求您了!!」
香农打断了老修女的话,深深地鞠了一躬。
「…………………………」
老修女原本严厉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松动。
而在床边并排放着两把椅子,上面坐着两个娇小的身影。
香农连忙抬起头,
香农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她原本有千言万语想要对她们说,但现在面对着她们,她却什么也说不出口。也许这是因为老修女事先提醒过她要注意言辞,也许是因为她觉得自己无论说什么都无法传达到两人的心里。
沃尔卡他才十七岁啊。
虽然病房里趟着一位昏迷不醒的重伤员,但空气中却没有死亡的气息。早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洒满了整个房间,房间里的温度甚至有些温暖得让人难受。
香农直视着老修女的双眼,点了点头。
「……香农小姐?您怎么会在这里……」
那一瞬间,香农恨不得一把将她们紧紧地抱在怀里。
香农慌忙像是逃跑一样的站起身,将目光转向了床上的沃尔卡。他身上的毯子,在左腿的位置不自然地凹陷下去,因为那里已经空无一物。他的右眼处有一道从额头延伸到脸颊的狰狞伤疤,即使戴上眼罩也无法完全遮盖。
「这样啊……」
「哪怕只有一会儿也行……请让我见见她们吧。」
她跪在她们身边,从侧面看着她们的脸,
「失、失礼了……」
「呜——!!」
「丽泽尔,尤莉缇娅……」
「……嘿嘿,我怎么来了呢。」
就连四颗玻璃珠都比她们的眼睛更能让人感到生气和温暖。
「刚才,那个褐色皮肤的孩子出去了……你见到她了吗?」
「明白了。」
老修女的眼神又恢复了之前的严厉,
「如果我觉得你们不能继续聊下去,我会立刻让你离开。……明白了吗?」
「………………………………」
老修女看了看弗茨。弗茨慵懒的笑着说道,
丽泽尔和尤莉缇娅都呆呆地注视着病床上的沃尔卡,两双眼睛里全都空洞无神,没有一丝光彩,也没有一丝情绪,有的只是『无』。
「但是——」
「……跟我来。」
她感觉自己像是站在万丈深渊的边缘,一阵头晕目眩。
「………………………………」
香农在门口等了大约一分钟,门缓缓地打开了,老修女示意她进去。香农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后踏出了一步。
「丽泽尔,尤莉缇娅——!」
尤莉缇娅咬着嘴唇低下了头。她和丽泽尔的头发都很凌乱,眼角也红肿不堪,显然是哭到了再也哭不出来的程度。她们一看就很久都没吃东西喝水,甚至没怎么休息。她们整个人都憔悴不堪,仿佛随时都会昏倒的样子。香农从未见过如此像空壳一般的人。
香农跟在老修女身后,走在长长的走廊里,她每走一步都感觉自己仿佛进入了一个与世隔绝的异世界。
香农的心仿佛被撕裂了一般。如果连她都如此痛苦,那丽泽尔她们的绝望又该是多么的深不可测?
「在这里等我一下。」
「说话的时候一定要注意分寸。绝对不要说一些刺激她们的话,也不要让她们想起事故的经过。尤其是那个叫丽泽尔的魔法师……她现在的情绪很不稳定,随时有可能爆发。」
「我、我担心你们……」
「——啊?」
「我理解你们不想让她们见面……但是,大叔我也能理解这孩子想要见她们的心情。」
香农努力挤出声音,轻声呼唤着她们的名字,但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她用眼神询问老修女是否可以靠近她们,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她才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
「见、见到了。」
过了几秒钟,
香农努力地挤出一个元气的笑容,她必须这样做,如果不这样做,她觉得自己的心也会变得奇怪后彻底崩溃掉
香农咬紧嘴唇,强忍着心中的悲痛——回答道:
「好吧,我带你去」
香农稍微提高了音量,尤莉缇娅终于有了反应。她那空洞的双眼中闪过了一丝微弱的感情之光。
老修女犹豫了很久。教会的入口被沉重的寂静笼罩着,就在香农开始担心,老修女是不是打算就这样以沉默拒绝她时,
「——想!」
——躺在床上的沃尔卡盖着毯子,只露出头部,看起来就像是在睡觉一样。
「另外两个孩子,比她的情况还要糟糕……知道了这一点,你还是真的想要见她们吗?」
老修女轻轻地敲了敲门,然后独自一人走进了病房。
「——呜……」
「……………………!」
老修女在一扇门前停了下来。那是一扇普普通通的门,和其他病房的门没有任何区别。
「……对不起。」
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啊。
香农的心里除了悲伤,还有愤怒。他受了这么重的伤,以后他的人生该——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香农的思绪被可怕的想法所吞噬,无意识地喃喃自语着这样的话语。
而这句话,成了导火索。
「――――――――――――――――――――为什么?」
一个失去了所有感情的漆黑声音在房间里响起。
丽泽尔她依然低着头,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只有嘴唇在微微颤动着。
「为什么?……你说为什么,会这样――――――」
「……哎?」
香农回过头,看到老修女的表情变得十分难看,她正准备上前想要做什么。
但已经来不及了。
「——这话应该是我们在问才对吧——!!!」
那一声撕心裂肺的悲鸣,既像是愤怒的咆哮,又像是痛苦的哀嚎。
丽泽尔猛地站了起来,带翻了椅子。倒在地上的椅子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仿佛在宣告着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破碎了。
丽泽尔的目光没有看向任何人,她只是低头看着空无一人的地板,弯着身子捂住耳朵喊道。
「为什么!? 为什么是沃尔卡!?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你告诉我啊——!!」
「哎,啊——」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到底为什么会这样啊——!!」
丽泽尔的身体开始喷涌出一股强大的魔力,她的银发也散发出一种诡异的光芒。这是魔力失控的征兆,只有那些拥有强大魔力的魔法师才会出现这种情况。失控的魔力化作狂风,吹得窗户嘎吱作响,房间里的东西也开始剧烈地晃动起来。
香农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一段尘封已久的不快记忆。
结果 —— 幸运的是,丽泽尔的魔力并没有引发任何术式的暴走。
然而,她所做的一切,却只是激怒了阿托莉,以及让丽泽尔和尤莉缇娅更加伤心。
「是啊……的确如此」
「……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了吧?我们根本无法询问她们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只要我们稍微说错一句话……她们就会变成这样。」
「我、我会等你们,我会在圣都,等你们回来……!」
「……走吧,香农酱。」
「滚出去——给我滚出去——!!」
她想起了阿托莉的愤怒,尤莉缇娅的悲伤,以及丽泽尔的绝望。她们之所以会如此痛苦,都是因为攻略认定的调查出现了纰漏,而作为负责相关公会手续的她自然也难辞其咎。
香农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她无法开口说话,也无法站起来,她什么都做不了。
她明明想要做些什么。作为〈银灰的旅路〉在圣都最忠实的支持者,她明明想要为他们做些什么啊。
「不过,她们还是很努力地想要振作起来……我把我听到的,都写在这张纸上了。」
丽泽尔的哭喊声,依然在香农的耳边回荡着。
丽泽尔只是愤怒地将魔力射向窗户 —— 然后,就结束了。
「丽泽尔小姐——!」
「看来我们帮不上什么忙。」
而这句话,对于现在的丽泽尔和尤莉缇娅来说,也只是一些空虚的音符,无法传达给任何人。
香农愣在了原地,老修女一把抓住她的手将她带出了房间,严厉地斥责道,
「给你们添麻烦了。」
没错,香农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她才会固执的想要为丽泽尔她们做些什么。但她的行为真的是在为她们着想吗?如果她真的为她们着想的话,就应该控制自己的情绪,听从老修女和弗茨的建议,让她们好好静一静才对。
「……谢谢」
老修女松开了拉着香农的手,香农却浑身使不上劲,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她无法理解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啊 —— 为什么,自己会如此的无能为力呢?
真是可悲。自己平时总是装出一副大姐姐的样子,结果在丽泽尔她们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她却什么都做不了。她不仅没有帮上忙——反而,还添乱了。香农对自己的无能和愚蠢感到失望,失望到想要撕裂自己。
「——……」
尤莉缇娅以仿佛不是第一次处理这种情况的熟练手法将丽泽尔拉到自己身边,连同她那失控的魔力一齐紧紧地抱住她。
然后,她用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的温柔声音,轻声说道,
老修女说着,将一张纸条递给了弗茨。弗茨默不作声地读完纸条上的内容,然后将它折好,放进口袋里。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无能为力。
早知道这样,她还不如什么都不做。
他们会不会因为这次的事情而对圣都失去信心,从此再也不想回来?
她是不是只是想做点什么,来减轻自己的负罪感?
最终,她只说出了这一句话。
「——丽、丽泽尔,尤莉缇娅……」
他们在走廊的椅子上坐下。香农的意识渐渐模糊,她隐约听到老修女和弗茨正在无奈的低声交谈。
「这是修女的职责。虽然很痛苦。」
如果,她珍视的日常就这样支离破碎,再也无法挽回,她该怎么办?
但是现在,他们是不是已经讨厌她了?
弗茨走了过来,轻轻地把手掌放在瘫坐在地上的香农肩上。
「……不、不是,我……」
仅仅只是,这三个字。
「丽泽尔小姐,别这样,很危险的。我就在这里,我会一直陪着你,好吗?」
「没有的事……」
「为什么」——仅仅只是这么一句话。
(——都是我的错)
香农是不是只考虑了自己的感受?
「我们回去吧,香农酱。香农酱——」
如果,他们就这样离开了。
纸条上究竟写了什么,对香农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我早就提醒过你了,让你说话注意点……!」
不知是为了保护自己还是为了阻止丽泽尔的魔力失控,老修女以不亚于魔法师的速度构建起了术式。弗茨也挡在香农身前,摆出防御的姿势。看到两人如临大敌的反应,香农才慢慢地,像是毒素在体内蔓延一般,开始理解眼前即将发生什么。
在难以言喻的无力感中,香农根本没法走路,只能被弗茨搀扶着走出了病房。
「滚出去……无关的人,都给我滚出去……!别管我——!!」
泪水涌上眼眶,香农的声音颤抖不已。她努力地想要挤出一个笑容,但她知道,她现在的表情一定非常难看。
自从认识了〈银灰的旅路〉之后,她的每一天都充满了快乐。她就像突然有了一群可爱的弟弟妹妹一样。她还记得沃尔卡他们是如何接纳了热情的有些过分的自己,从来不会嫌弃她也不会讨厌她,他们总是把她当成朋友,平等地对待她,这让她感到无比的幸福。
魔力渐渐平息下来,房间里只剩下一个紧紧依偎在尤缇莉亚身上啜泣的少女的声音。
她从一开始就不应该来这里。
(我……)
香农的心一阵绞痛,她用手不停擦拭着不断涌出的泪水。
擦了又擦。
擦了又擦。
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
「……抱歉,能让我稍微休息一会儿吗?」
「……好吧。」
虽然这是自己的身体,但香农已经无法控制自己溢出的声音了。
她已经很久没有如此厌恶自己以及这个世界了。
/
「——所以,我,我一直在担心,沃尔卡他们会,会不会,再也不回圣都了……会不会,会不会已经讨厌我了……!呜哇——」
「……哦、哦」
——看来这就是在我昏迷的时候,香农和大家之间发生的事情。
这也太沉重了吧……!!我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我的胃……我的胃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