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哟?怎么,你也来看热闹了吗?」
「是的。……前几天的审判,多谢您的协助。弗茨大人。」
一对人影正悄无声息的隐匿在出入口通道角落处,他们全都目不转睛的注视着训练场上对峙的沃尔卡与拉姆齐。其中一人是今天也穿着普通骑士装束的罗修·哈尔特,另一人则是一如既往慵懒散漫、毫无气场的公会大叔弗茨。
在这个位置可以清楚地看到沃尔卡的身影,但聚集在训练场的观众们却看不到这边——两个人就这样站在如此绝妙的位置上,毫不泄露一丝气息地伫立在阴影之中。
「为什么不靠近点看呢?你身上已经施加了很厉害的认知阻碍了吧?」
「法术方面确实是万无一失。但是,即便如此,骑士的身姿在这个场合也未免有些显眼。所以我在这里就足够了。」
「这样啊。」
罗修听到这次骚动的消息,是在昨天审判结束后,完成圣女的贴身护卫工作后,他像往常一样前往圣廷街和女士们一起享用晚餐的时候。『哎呀,夫人您听说了吗?』『哎呀呀,真是的』,和这些精通街头巷尾各种传闻的贵妇们之间的闲聊和社交,总是能给罗修带来新鲜而有用的情报。
而在这些流言蜚语中,据说 —— 一个年轻的、装着义肢的冒险者和醉汉发生了冲突,明天中午要在公会一决胜负。
于是,因为有圣女的工作而无法外出的安洁,以敕令、不,是含着泪拼命地恳求,让罗修偷偷地来查看情况。
弗茨似乎也察觉到了这其中的原委,所以并没有特意追问罗修为什么会在这里。两个人就这样一起注视着训练场,
「哎呀……不过话说回来,沃尔卡君真是厉害啊。」
「是的,确实如此。」
两人不约而同的露出了笑容。
正在与名叫拉姆齐的男人对峙的沃尔卡,身上散发着超凡脱俗、天衣无缝的气场。不只是罗修,聚集在训练场的每个人都在这种气场的压迫下全身止不住地打颤,甚至连惊叹的声音都无法发出,只能默默地感到震撼。
那正是,所谓的无念无想之境。
只要是将人生奉献给武道之路的人,无论谁都会终其一生追求这种极致的精神。
罗修无法抑制住嘴角上扬的冲动。难以言喻的法悦之情充斥着他的心灵。这就是在死亡的深渊中拼尽一切撬开『门』,甚至击败了死神的男人所达到的境界 —— 能够如此近距离地亲眼目睹这一切,除了至福之外,他找不到其他词语来形容。
「弗茨大人,这里的影像魔法……」
「当然在好好运作哦。」
「切,真他妈烦人……!!」
那连击的组合,与这个国家广泛流传的某个剑术流派相似。也就是说,这是曾经认真学习过剑道的人的剑法。
特别是安洁,现在一定因为在圣女的工作上心不在焉,而正被蒂雅训斥着吧。如果把复制品带回去,她一定会非常高兴,一有空闲就会反复观看吧。
「沃尔卡君,难道没有恐惧心吗……」
「普通人连尝试的想法都不会有吧。」
「……你太高估我了啊。」
观众中传来了小小的骚动。以最合适的角度立起剑来抵挡对方的攻击,利用对方的力量将剑锋引开 —— 如果单从语言上听起来的话,似乎是比较单纯的技巧。【译者注:感觉像倚天屠龙记里的太极剑法】
就在这时,从训练场的舞台上,传来了拉姆齐发出的强而有力的咆哮。
「您太谦虚了。」
弗茨见状不禁发出了简短的感叹声。当然,并不是剑真的穿过去了。而是沃尔卡将拉姆齐的剑向后方卸开,而这一动作是如此的流畅和迅速,让人一瞬间产生了剑穿过去的错觉。
「………………!?」
面对拉姆齐的劈砍,沃尔卡将剑以浅浅的角度立起,利用剑身使拉姆齐的剑顺势滑开,并在即将触及身体的极限距离让其通过 —— 恐怕在拉姆齐本人的感觉中,剑锋之上没有遇到任何阻力,就像真的穿过去了一样。
「那么,决斗结束后,能麻烦您把影像复制到魔石上吗?」
特殊搜查官 —— 虽然隶属于〈圣导教会Christ·Cross〉,但既不是圣职者也不是骑士,而是按照教会的命令潜伏在民间的特工。在紧急情况下,他们被赋予与骑士队长完全相同的指挥权限,可以不受教会内各种规章和框架的束缚,执行事件的搜查和情报收集等工作。
罗修毫不犹豫地立刻回答道。
「——您作为〈圣导教会Christ·Cross〉的特殊搜查官(・・・・・),在圣都应该没有查不到的事情吧。」
观众席上的某个地方,传来了一位少女小小的悲鸣声。紧接着,是什么棒状物体倒下的、坚硬而干燥的声音。恐怕是某个被沃尔卡的斗气所压倒的魔法师,手一滑,把法杖掉在了地上吧。
拉姆齐瞬间爆发了〈身体强化(Strengthen)〉,以不加掩饰的直线猛冲了过来。这种看起来毫无技巧的正面进攻 —— 是因为身处决斗而不屑于使用小伎俩,还是因为他轻视失去了一条腿的伤员,认为这一招就足够了呢?不管怎样,作为应对,沃尔卡的动作都如同清澈的流水般迅速而精准。
然后,无法抑制住感情的安洁,一定会拉着周围的人看这份复制品。蒂雅自不必说,〈星眼圣女〉尤莉·莉娅斯和〈福祸圣女〉阿尔卡·希尔估计也会看 —— 还有,除了罗修之外的另外两位圣骑士。
这是因为,使用这一招,必须让对方的刀刃在几乎擦着自己身体的极限距离通过。要是对方力道的轻重或者自己对时机的判断稍微有一点失误,就会立刻失败并被直接击中。只有拥有超乎常人的杰出技巧,以及毫无迷茫和恐惧的无想之心,才能完成这种壮举。
「那是当然。只是要怎么赢的问题而已。」
「切……这可不是十七岁的小鬼能做到的招式啊。」
拉姆齐再次踏步上前斩出一剑。而且正如他所言,这次即使他的剑被卸开,身体也完全没有失去平衡,而是继续接二连三地向沃尔卡发动了凌厉的连击。这些乍一看似乎只是胡乱挥舞的剑光,罗修却看出,这似乎并不是自创的剑术。
「呜诶……」
而这位被戏称为冒险者公会第一懒汉的『弗茨』,究竟是真实存在于罗修面前的人物,还是说只是为了融入民间而创造出来的、根本不存在的幻象——。
老实说,即使是作为圣骑士的罗修,对他们的具体情况也知之甚少。
「你就让我见识一下吧,有本事就让我无话可说!!——让我尝尝什么叫做目瞪口呆!!如果只是徒有其表的话,看我怎么把你打的稀巴烂!!」
「这是安洁丝·海特大人,以及蕾丝特·蒂雅大人的命令。」
「关于那个叫拉姆齐的男人,您调查了多少?」
穿过了沃尔卡的身体
决斗期间,训练场会张开防止流矢伤及周围的结界,而圣都公会的结界中,还加入了名为『影像魔法』的术式。这个术式的本意,是为了防止事后有人指控决斗中出现了不公,所以将决斗的过程化为魔法影像记录在案以供复查。这是非常高级的术式,因此作为冒险者公会,只有这里和王都两处拥有这项技术。
训练场一下子变得鸦雀无声,连一丝骚动都没有,沃尔卡和拉姆齐分别为自己的武器施加了〈无刃之剑Heartless〉。这是一种将物理攻击转化为魔法冲击以抑制杀伤力的便利魔法,许多骑士和冒险者在日常锻炼中都会使用。
罗修的笑容越来越深,
「喂喂,怎么了,只会防守了吗!?」
于是,他向弗茨问道:
「哈哈,真是沉重的信任啊。」
原本就已经让人感到压抑的训练场的气氛,此时变得更加锐利、剑拔弩张,甚至让人不敢呼吸。明明因为这是在公会认可下进行的决斗,必须使用〈无刃之剑Heartless〉,所以几乎不用担心会造成重伤才对。
「同样的招数不会再奏效了……!!」
出乎意料地挥砍落空,拉姆齐的身体被这股力量带着向前倾斜。但是,在那之后他的判断非常迅速而准确。他立刻回身一闪,勉强挡开了以反击之势逼近的沃尔卡的剑。
而这,也成为了开战的信号,训练场中瞬间卷起了一阵疾风。
但即便如此,那场地中翻腾的气势,简直就像是在战场上以命相搏。
据说圣都目前有六名特殊搜查官,有的人是冒险者公会懒散的职员,有的人是负责城镇物流的大商人,有的人是管理商港的贸易事务官,有的人是某家小有名气的酒馆的老板 。这些人每个人都以虚假的身份融入了圣都的日常生活。在〈圣导教会Christ·Cross〉众多职位中,特殊搜查官可以说是最神秘、最深不可测的一群人。
因为周围没有人偷听。所以罗修完全没有理会装傻的弗茨,直截了当地说,
「——啊、」
「嗯?不不,大叔我不知道的事情也多着呢。」
「哦哦。」
就在弗茨刚要继续的时候,拉姆齐的挑衅声响彻了训练场。拉姆齐的连击变得更加猛烈,但沃尔卡却只是一边一步一步地后退,一边毫无破绽地化解了对方的每一次攻击。简直就像从一开始就设定好了流程的表演一样。
弗茨挠了挠头,
「诶——?复制可是很费事的啊……」
但是,罗修的心中对此并没有感到惊讶。不如说,那种程度的事情,他觉得沃尔卡做得到才是理所当然的 —— 毕竟,他是能和作为圣骑士的自己,只用一把剑战成平手的男人啊。
也就是说,他已经完全看穿了拉姆齐的剑。
「……也就是说,你毫不怀疑沃尔卡君会获胜啊。」
「嘛,因为是公会的人,所以简单的情况我还是调查过了的。据说——」
拉开距离,重新调整姿势。他露出不屑的笑容,咂了咂嘴。
拉姆齐开始对此感到焦躁,从比之前更高的位置,使出了略显粗暴的垂直一击。
但这又有什么用呢?如果是普通的冒险者,恐怕连迫近的这一击是略微大幅度的挥砍,因此稍微有些破绽这件事都来不及思考吧。但是在拥有源自拔刀术的超凡技巧的沃尔卡面前,那一刹那的破绽,是过于致命的空隙。
接下来响彻四周的,是剑与剑碰撞的、尖锐的金属声。
「呃——!?」
拉姆齐的剑突然被弹向了正上方。面对他松懈的剑路,沃尔卡以神速的斩击往上一斩,准确无误地击中了对方剑刃的根部。
被打断攻击节奏的拉姆齐重心骤然失衡,身体大幅度敞开。而就在这一瞬间,沃尔卡已经钻进了对方的怀中,摆出了拔刀术的架势。
「……………………!!」
罗修的皮肤不禁一阵战栗。不对,这动作太出人意料了 —— 在往上斩击对方剑刃之时,沃尔卡就已经顺势进入了对方的怀中,摆出了拔刀的架势。以常人的眼睛和思维都无法跟上的神速之技,沃尔卡轻而易举地逆转了攻守之势。
一闪。
非常克制
训练场中响起了激烈的金属碰撞声,拉姆齐的身体被弹飞了。
「咕啊……!?」
拉姆齐虽然身体大幅度地失去了平衡,但还是勉强支撑住了。即使如此,他这样一个成年男子也无法马上站稳,而是在训练场上狼狈的滑行了近一半的场地距离后,才终于停了下来。
四周的观众席瞬间炸开了锅,惊愕与议论之声此起彼伏。就连罗修所在的角落,也已然能够清晰地听见那些惊喜交加的窃窃私语。
「喂,那家伙真的是义肢吗?」
「太、太快了,眼睛都跟不上。虽然听说过传闻……」
「话说刚才的斩击也太奇怪了吧,为什么能在那种时机插到身前啊。他的恐惧心是不是出bug了……」
一边是没有任何伤势、健康的资深冒险者,一边是失去了一只眼睛和一条腿的重伤员。这场决斗,恐怕一开始有不少人认为根本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较量吧。
(……啊啊,果然,这才是你啊。)
没错,正常来说,这样的决斗是不可能成立的。而沃尔卡现在之所以能和拉姆齐堂堂正正地战斗,完全是因为他至今为止积累的、数不胜数的钻研。即使吐血也要投身于修行,即使差点被死神杀死,即使背负着独眼独脚的沉重枷锁,也要用自己的剑开辟自己的道路,正是这种姿态。
「失去了一只眼睛,就意味着!如果被这样绕到死角,再被撒点沙子,就彻底完蛋了!你就乖乖束手就擒……!」
当然,沃尔卡也对此迅速做出了反应,但是——
「你该不会想说这是卑鄙的手段吧……你这么明显地暴露着弱点,被针对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直到他的剑势猛然一沉,向沃尔卡的义肢袭去为止。
就算是沃尔卡,恐怕也没想到会在决斗中被撒沙子吧。
「噶——」
因此,罗修再次打心底确信了一件事。能够最强烈的照亮自己人生的光芒,并不是让自己被称为『剑之宠儿』的天赋,也不是以史上最年轻之龄被擢升为圣骑士的经历。
「……喂,罗修君?你的笑声很可怕哦——?」
下一个瞬间,拉姆齐的剑,飞向了空中。
紧接着,拉姆齐猛地一蹬,拉进了距离。到目前为止,他姑且还是在堂堂正正地从正面进行着勇敢的较量,但现在却故意绕到了左侧 —— 也就是沃尔卡失去的右眼的死角。
「是啊——」
那一瞬间,拉姆齐恐怕完全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剑会突然从手中消失吧。
「哈啊!!」
「——呵呵。呵呵呵呵呵……」
原本被喧嚣声包围的训练场,不知何时又变得一片死寂。
他的左眼被谜住。视野被夺走,陷入了黑暗之中。
「……………………!」
毫无疑问,那是——
但是,沃尔卡第一次真正『接住』了拉姆齐的剑。未能将其卸开。拉姆齐见状嘴角扭曲地笑着,
剑是映照持剑者内心的镜子。即使再怎么磨砺剑技,以邪恶之心生存的人的剑,看起来也会丑陋而扭曲。
——直到最后,拉姆齐都没有注意到,即使身体失去了平衡,沃尔卡的身体也已经摆出了拔刀的架势。不,即使注意到了,他恐怕也会同样挥下这一剑吧。
尽管应该已经切身体会到了实力的差距,拉姆齐也丝毫没有退缩的样子。他重新摆好架势,再次向前冲去。乍看之下,他的攻势依旧与先前无异,仍是不停的连击。
单膝跪地
「失礼了。……只是因为看到了过于美丽的招式,所以不由的……」
观众席上立刻传来了香农的强烈抗议,接着,以年轻的冒险者们为中心,响起了严厉的嘘声。虽然从正面攻击敌人的弱点可以说是战术的一种,但在决斗的场合,使用这种攻击方式是否得体却令人生疑。至少,罗修是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情的。
啊啊,真是的,这个男人,到底要让罗修的心动摇到什么地步才肯罢休呢。
「哎呀,我还以为你多少会有些生气呢。」
从这一点出发,拉姆齐的剑法,至少给罗修的感觉不是卑鄙的剑。考虑到决斗前他对沃尔卡说的那一番话的含义,看来这个男人,并不是单纯出于恶意才向沃尔卡挑起决斗的——
这或许就是沃尔卡这个男人的生存之道 —— 而也正是这一点,让曾经被称为『剑之宠儿』的罗修的心,无法抑制地动摇着。
弗茨也眯起眼睛,露出了无奈的表情,
「哈,看来光是硬碰硬的话,还算可以嘛……!」
「看招!!」
「——、」
「这、这个喝醉了的笨蛋大叔!!你不知道『堂堂正正』这个词吗!? 笨蛋笨蛋蠢货卑鄙无耻的家伙——!!」
「哎呀呀,那个笨蛋,竟然做出这种事情……」
从观众席中似乎传来了某人的尖叫声。是香农吗,是丽泽尔吗?还是尤莉缇娅或者阿托莉,又或者是某个不知名的观众呢?
「唔!?」
「当然,如果他是个连冒险者的气节都没有的家伙,我自然也不会坐视不管。」
「他也真是豁出去了呢。如果是我的话,光是想到丽泽尔小姐她们接下来会怎么报复,就绝对不敢这么做了。」
罗修轻咳一声,伸手掩住了嘴角,
空气震动的声音回荡在四周。拉姆齐被〈无刃之剑Heartless〉转换的魔力冲击贯穿全身,整个身体直接被击飞,在地面上翻滚了好几次后,终于在靠近场外的地方停了下来。
不过直到现在,那怒火中烧的三位少女还没有闯入场内将拉姆齐撕成碎片,说明她们的忍耐力还在正常工作,勉强保持着理智。
而就在须臾之间,几道剑光已经撕裂了拉姆齐。
「接下来是这个……!」
(真是的,你这家伙真的——)
沃尔卡迅速地将义肢向后一撤。但是,这突然的举动却造成了反效果,让他的重心稍微有些不稳。早已预料到这一点的拉姆齐,立刻反手挥出一击,
「那么,这样又如何!?」
拉姆齐当然不会放过这个破绽,他毫不留情地将剑锋横扫过去。
这是在失去视野的黑暗之中
当然,即使是猝不及防,沃尔卡的身法也游刃有余。就结果来说,他漂亮地化解了这一招针对义肢的卑鄙攻击。
即便是罗修,也断然无法复制这等神技。
在沃尔卡转过身的一瞬间,有什么东西洒向了他的脸 —— 是沙子。拉姆齐将预先藏在上衣口袋里的沙子扬了出去。
「呜诶,沙子进嘴里了……」
……然而,那位被倾注这份沉重情谊的当事人,此刻却一脸呆样,嫌弃地吐着嘴里的沙尘。
「你这家伙,明明应该看不见才对……!!」
「啊啊。运气好而已。」
被打飞的拉姆齐将力气注入颤抖的双臂中,试图让失控的身体尽快站起来。拂去沙子的沃尔卡注视着这样的男人,既不骄傲也不得意,只是平静地说,
「还要继续吗?」
「呃——」
决斗的胜负,取决于一方认输,或者无法继续战斗。在罗修看来,即使不带偏见,拉姆齐的败北也已经很明显了。虽然〈无刃之剑Heartless〉抑制了刚刚那一招的杀伤性,但从他连站起来都很吃力的情况来看,应该还是受到了相当大的伤害。
「——啊啊,还要继续。」
但是拉姆齐依然没有认输。他用手臂的力量支撑起无法自由活动的身体,摇摇晃晃地跪在地上,
「这种程度,还远远无法让我理解……!!」
然后,他趔趔趄趄地站了起来。脸上浮现出一抹凶猛的笑容,
「不是说过了吗,要让我无话可说地被打倒!!我现在还能继续站在这里大放厥词呢,别假惺惺地手下留情!!」
这种牵强的廉价挑衅,简直像是他希望就这样被沃尔卡击倒一般。
「……关于刚才提到的事情。」
弗茨挠着头,像是在背诵一样说道。
「那是距今十多年前的事情了。圣都有一支冒险者队伍。是年轻的潜力股,以相当快的速度晋升到了A级……就像沃尔卡君他们一样的队伍。」
罗修什么也没说,只是一边注视着前方,一边倾听着弗茨的话语。
「但是,有一天,他们不幸被『魔族』袭击,队伍全灭。幸存者只有一个人,那个人也失去了一条腿,身受重伤。」
「…………………………」
「啊啊——」
他笑着,说道。
或许是因为通过决斗,让我稍微了解了一点拉姆齐的内心,所以我也想稍微吐露一下自己的心声。
但是,我说着说着就开始觉得难为情,所以放弃了。嗯,果然我不擅长表达自己的真心话……。而且如果被师父她们听到,又会引起误会,还是到此为止吧。
「你说过吧,我是个只能依靠剑的家伙。没错。我除了剑之外一无所有。我不擅长与人交往,头脑也不聪明,魔法也只是魔力量比平均水平高一点而已。如果从我身上拿走剑,我自己都不知道还能剩下什么。」
特别是遇到了那位名叫露艾莉的女孩子后,我更加打心底认识到了这一点。
「——别光说不练了,让我看看你的本事吧。来吧。」
「…………………………」
于是,我开口说道。
「啊……?」
「实际上,我觉得你说的没错。」
「就是这样一个令人生厌的故事啊。……而拉姆齐,则是那个家伙的老朋友。」
但是,人类并不是仅仅依靠正确的道理就能生存的、如此便利的生物。在他那句『伤员就该老老实实地闪一边去』的陈腐想法背后,是不是也有着一种心情 —— 希望那个曾经只能否定朋友选择的道路的自己,能够被彻底击败的心情。
拉姆齐呼出一口气,轻笑一生,然后重新开始构建术式。这应该是雷属性的攻击魔法。在他的头顶上,紫色的雷光聚集起来,形成枪的形状。
所以拉姆齐,才会直到最后都站在沃尔卡的面前。
「那就让我见识一下吧!!这样一来谁也不会有怨言了吧!!」
在这个没有神明的世界里,找到了即使拖着只有一只眼睛和一条腿的残破之躯,也要继续挣扎下去的理由。
罗修禁不住苦笑了一下。为什么自从那家伙回到圣都以来,才过了四天左右,就会被如此扭曲、麻烦的情感给缠上了呢?简直就像是命中注定一样。
不知是否因为心中的郁结已解。我让脑中的思绪化为『无』,让意识与剑在一种如同平静呼吸般的感觉中融为一体。
「接下来是魔法!敌人可不一定总是在你擅长的距离上和你战斗!你那条几乎无法动弹的腿,要如何与远离你的对手战斗!?」
/
「如果没有了剑,我甚至不知道该如何生存下去。」
「大概,你也能理解吧………………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会在困难的时候伸出援手的神明。只能靠自己的双脚不断向前。不这样做的话,就什么也保护不了。」
「〈八叉雷光〉!!」
在这个视野中,世界被划分为了由『可斩之白』和『不可斩之黑』两种存在组成的地方。这还是我第一次在实战中进入〈剑界〉。拉姆齐是『白』,但我不会做出在他施放魔法前从这里斩击他这种无趣之举。我要从正面击溃他。而我的爱刀在融合的精神中也在向我明确地表示,这并非不可能。
然后,仿佛卸下了什么重负一般,他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拉姆齐自己也应该明白这一点。
明明我只是指出了事实,他却一下子暴跳如雷。这家伙真是让人无奈啊。
……话虽如此。我也没有感到特别生气。不如说,反而觉得心情有些舒畅,甚至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虽然那个幸存者似乎非常想为同伴报仇。但结果最后,却被如果是没受伤的话可以轻松消灭的魔物给——」
「我不放弃的理由,仅仅就是这些……啊——,所以说,那个,怎么说呢。」
说到这里,弗茨停顿了一下,叹了口气,
「沃尔卡!!!」
于是,我也摆好了架势。将剑置于左腰的右半身 —— 做出了居合的姿势。
面对这个场面,沃尔卡沉默了一会儿。
「——你啊,真是个别扭的家伙啊。」
因为,原作的主人公就是这样的。
拉姆齐的术式构建停滞了。我继续说道,
不过,这也说明我戳到他的痛处了吧。经过这一番交手,我能感受到他内心也有着自己的执念。但现在这不是单纯地迁怒于我吗?而且这发泄方式也太别扭太弯弯绕绕了吧,就不能简单直接一点吗?
「你啊,真是个别扭的家伙啊。」
剑,仿佛拥有了视野 —— 好吧,总之就暂且称之为〈剑界〉吧,因为听起来很帅。
他那意外精湛的技术让我颇为钦佩。这个世界上的魔法是一种学问,施法者的技艺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头脑的好坏。也就是说,这家伙,其实是学习也很厉害的类型吗……师父,对不起,至少在魔法方面,我可能已经输了。
「你是在小看我吗,混蛋……!!」
「……哈。」
毕竟,我对这种『本以为是个讨厌鬼,结果其实是个好人』的套路还挺没辙的……。可能因为我是一个Happy End至上主义者,所以当发现『啊,原来没有真正的坏人啊』,反而会感到非常安心。不管是在前世还是今世,如果世界上没有真正的坏人的话,那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我听到师父在尖叫着我的名字。
「再来啊!!」
拉姆齐所做的事情,绝对不是正确的吧。
「……………………………………」
她一定是又摆出快要哭出来的表情了吧?尤莉缇娅和阿托莉也一定一样 —— 但正因如此,我才 ——
拉姆齐怒吼道。他没有捡起被打飞的剑,也没有拿出新的武器,而是解放了魔力,开始构建攻击魔法的术式。拉姆齐的背后浮现出巨大的魔法阵,闪耀着紫色的光芒。
拉姆齐的魔法发动了。一柄比我整个人还要高的巨大雷枪在空中凝聚成型,周围更是环绕着无数小型电火花。正常情况下,一名失去一只眼睛和一条腿的重伤者,在毫无魔法辅助的情况下,根本不可能迎击这种攻势。按道理来说,魔法就应该用魔法来应对,只想用一把剑来解决一切的我,从根本上就错了。
归根结底,我其实是在依赖着剑吧。如今,在这个糟糕透顶的黑暗奇幻世界里,这是我唯一能保护别人的力量。如果失去了它,我就真的什么也做不了了。当然,说我喜爱剑术也并非谎言,但在那背后,确实也存在着一股不甘心就这样认命、想要奋力挣扎的情感。
白。
/
—— 那一瞬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如果用语言来如实描述的话,就是『银色的闪光斩裂了紫色的雷电』,这种多少有些吟游诗人的风格的说法。
聚集在训练场的所有人,毫无疑问都看到了那一幕。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个毫无杂音和动作的、纯白色的刹那的世界。在拉姆齐的〈八叉雷光〉释放的瞬间,他们听到的不是奔涌的雷鸣,而只是沃尔卡收剑时刀柄与镡口碰撞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就这样,静谧化为虚无。
当人们的视野恢复色彩的时候,银色的闪光已经层层斩断了紫色的雷电。
将他背后展开的魔法阵一刀两断
也就是术式本身
术式,本应是用魔力才能干涉的东西,不是能被物理斩击影响的存在。
本应如此。
然而,『一个本不该被物理斩击所影响的东西,被一刀两断了』 —— 在场的人中,究竟有多少人能理解这一点意味着什么呢?
/
「——咳、咳哈哈……啊——,什么啊,那是。」
倒在地上的拉姆齐,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一样,张大了嘴仰天而笑。四散破碎的雷电化作淡淡的魔力残渣,如同星尘般闪耀着消散在虚空中。当我从几乎纯白的〈剑界〉之中回归现实之时,只觉得眼前的训练场比之前更显得明亮、绚丽了一些。
呼,成功了……。开玩笑的。
我并没有对自己使用的招式感到惊讶。因为我有绝对的自信能斩断。所以,我就按照那个自信斩了下去而已。
我只是『将脑海中已经存在的被斩断的那个未来,转换为了现实』。
嗯,没错……我完全记起来了,这就是那时斩断〈夺命者Grim·Reaper〉时的感觉。这种完美复苏的实感,伴随着血液,从我的指尖流到脚底,最后渗透到全身。
拉姆齐还在那里抽动着肚子笑着。
这……算是『结局好就一切都好』的意思吧?
「沃尔卡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哈啊……我今晚还能睡得着吗……」
「…………………………、」
这时,师父和香农从观战席上径直冲了下来,她们像漫画一样哭得梨花带雨稀里哗啦的。师父直接冲进了我的怀里,香农则抓住了我的右手,不停地摇晃着,
拉姆齐也丝毫没有输了的懊悔,不如说,甚至给人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然后,我解除了架势,向拉姆齐问道。
尤莉缇娅和阿托莉也跑了过来,开始慰劳我。不过,难道是错觉吗,总觉得……她们两个的眼神中,似乎带着某种沉重的情感。尤莉缇娅用双手按着微微泛红的脸颊,轻声说道:
「………………………………」
「下次请教我剑术吧——!」
然后,观众席那边也传来了慰劳我的声音。
「喂,你这家伙。」
拉姆齐慢吞吞地爬了起来。以单膝立起的粗犷姿势坐下,举起双手表示投降,
看来,他似乎打算坚持扮演一个讨厌的前辈冒险者的角色。好吧好吧,我知道了,我就不再深究了。
顺便说一句,义肢的根部也感觉有点痛。虽然战斗时已经注意不要施加过多的负荷了,但果然还是不太顺利啊。
「我输了! —— 真是毫无还手之力的完败啊!」
就在这时,师父吸了吸鼻子,从我的怀里离开。她站在我的面前,面向拉姆齐,用危险的眼神狠狠地瞪着他,
拉姆齐立刻像刺猬一样炸毛了:
「我说,你该不会是故意——」
「太让人痛快了——!辛苦了——!」
「……不」
定睛一看,几只认识的队伍正在吹着口哨、鼓着掌。然后,渐渐地,这股热潮开始人传人,范围越来越大,最终,整个训练场 —— 甚至那些之前似乎说我坏话的中年冒险者,虽然撅着嘴 —— 都充满了温暖的声音。
「……干嘛?」
「哇哦。」
「道歉。」
「……嘛,那就这样吧。」
「辛苦了,前辈。……真的很帅气哦。非常非常帅气。」
「别说躲避了,竟然连魔法都斩断了……为什么你这家伙,失去了一只眼睛和一条腿,反而变得更强了啊……」
「呜、呜诶、太让人担心了!!太让人担心了,笨蛋笨蛋笨蛋!!」
「嘛,发生了很多事情啊。」
「……非常困难。」
我不禁感到疑惑。……这场决斗,到底有多少是按照拉姆齐的计划进行的呢?
「沃尔君呜呜呜呜!!」
「就、就是啊!虽然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沃尔君赢了真是太好了!!!」
「没错,请您好好道歉。……您刚刚也认可前辈了吧?那么道歉什么的应该能做到吧?毕竟您是大人了嘛?」
……这、这是什么意思?
嘛,不过,没有再次折断就已经很好了。
「呜哦哦哦」
怎么回事,这家伙竟然反过来认可我了……所以说别这样啊,我对这种情况最没辙了啊!
「别误会了,你难道忘记了昨天我说过什么吗?我可是打算全力击溃你的。」
等、等等,危险危险,再这么下去我就要摔倒了!我可是装着义肢的……诶?总觉得刚才,义肢好像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声音……。
「怎么可能啊,笨蛋。」
「嗯。果然,沃尔卡很厉害……」
紧接着,尤莉缇娅也带着盈盈笑意跟了上来。那是一看就知道内心完全没在笑的、让人感到十三岁的女孩子不该有的、充满了压迫感的笑容。
他环视着观众,用响彻训练场每个角落的洪亮声音说道,
「还要继续吗?」
「呵呵呵,这不是很好吗。……虽然你可能不喜欢莫名其妙的被人热议,但既然这么强,就别遮遮掩掩的。堂堂正正地活下去就好了。」
拉姆齐的眉毛微微一动——不,是猛地一动。
「你们也都看到了吧!!看到了刚才的招式之后,如果还有人想对这家伙说三道四,那可就奇怪了!!如果有意见的话,就先做到同样的事情再说吧!!」
「对沃尔卡说了那么多过分的话。刚才还攻击义肢,甚至朝他撒沙子……给我道歉。」
「沃尔卡——,太让人激动了——!果然你是个厉害的家伙——!」
拉姆齐的视线游移着,似乎想要寻找逃跑的路线,但阿托莉用将右手摆成爪形的姿势,彻底堵住了他的退路,
「如果做不到的话,就由我来教你道歉的方法。……用武力。」
「………………………………」
被三个女孩围追堵截、走投无路的拉姆齐的样子,说实话非常有趣。
事到如今,还能厚着脸皮继续嘴硬下去就不是男人了,拉姆齐用非常不爽的表情仰望了一会儿天空,然后缓缓地盘腿坐下,
「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保证,绝对不会再妨碍你们了。」
「哦、哦。」
他认真地低下了头,还算诚恳地道了歉。怎、怎么感觉反而让我觉得有些不适应了……
不过嘛,这样一来,事情就告一段落了吧。师父也『嗯』地点了点头,表示满意,
「——那么,我们就用一巴掌来原谅你吧。」
啊,原来『对不起』和那个是分开算的啊……。
拉姆齐已经彻底明白了抵抗是毫无意义的。
「……要杀要剐随你们便吧。」
「这个态度还不错。」
大家排成一排。首先是干劲十足的师父,她挽起袖子,
「好——,做好觉悟吧。……嘿!!」
啪——,
「那么,我也代表公会。开始了哦——,……嘿呀」
啪——,
「诶、诶……我、我会认真的哦。要上了哦!——呀!!」
大、大家看啊,刚才不是差点就迎来了皆大欢喜的Good End了吗。师父也说了,接下来就回旅馆好好休息。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大家先冷静一下。首先把目光中的光芒收起来,……对不起、对不起啊!等等,你们先别——
「沃尔君!? 怎么突然——」
「拉姆齐,我不会忘记你的……!」
「大家都打出了很棒的一击。」
我瞬间开始想要辩解。我、我可是一直好好地注意着,没有让它承受过多的负荷哦?每天的锻炼中,我也一直在尝试着各种动作,确认到什么程度是没问题的。所以刚刚绝对不是故意的。只是,那个,最后可能也许大概还是有一点点,真的就是一点点得意忘形了……
「是、是吗。我才该说抱歉,给你们大家添麻烦了……」
最后,一位少女从床的左侧靠近,四个人就这样围成一圈,将我完全包围在中心,,阿托莉对于现在的状况下了一个总结:
而在我正前方稍微偏左的位置,尤莉缇亚和师父一样坐在床上,露出了非常灿烂的笑容。
「什、什么事?」
「前辈!?」
啪——。
从那里将视线稍微向右移动,
飞出去之后——
「…………………………、」
「但是请放心!这里是大教堂……在义肢做好之前,为了不让您有任何不便,我们会全心全意地照顾沃尔卡大人!」
………………………………………………。
「真是的,以后可不能再做坏事了哦!」
「阿婆说过。——男人要负起责任。」
「看他那幅完成使命后心满意足的表情,就这样化为灰烬了……真是个笨蛋……!」
幸好,阿托莉立刻反应过来,抱住了我。但是,我却无法立刻向她道谢,只是『啊……』地脸色发青,意识到了一件事。
「为师有话要说。」
「哇哇哇,我、我居然全力打了男人一巴掌……」
/
「前辈什~~~么~~~都不用做哦——。从早安到晚安,全~~~部~~~都交给我们吧。」
拉姆齐的熟人 —— 也就是那些中年冒险者们,用热泪盈眶的男儿泪,为这尊贵的牺牲感到惋惜。……看来,这真的算是有了一个完美的结局。
「……哈、哈哈。」
——那一瞬间,咔嚓一声,传来了非常不妙的声音,视野也随之倾斜。
完蛋了。
啪——,
师父这时蹦蹦跳跳地走了过来,
「最后是我。——咬紧牙关吧。」
师父、尤莉缇娅、香农,所有人都立刻注意到了『那个』,停下了动作。不可能注意不到。不管是谁,不管怎么看,都无法逃避的事实,就摆在那里。
在我正前方稍微偏右的位置,师父盘腿坐在床上。她的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乍一看很亲切却莫名让人觉得背脊发凉的诡异笑容。
「…………………………」
「沃尔卡,回去吧。今天就不要勉强自己了,在旅馆里好好休息!」
然后,大约两个小时后,在大教堂洁白整洁的病房床上。
我的义肢,『又』断掉了。
「沃、沃尔卡啊啊啊!!!!」
「啊啊,我会的。」
灿烂到让人感到不安的笑容。
映入眼帘的安洁正依偎在床边。她探身过来,握住我的右手,浑身散发着满溢而出的祝福光环,
我点了点头。果然义肢的根部有点痛,为了不让大家再担心,接下来还是老老实实地待着吧。我牵起师父的手,用左脚向前迈出一步——
「关于沃尔卡大人的替换义肢,果然还需要几天时间才能做好……真的非常抱歉。」
「沃尔卡!?」
「沃尔卡。」
被四个少女连续扇了四巴掌的拉姆齐,旋转着飞了出去。
「……呼,心情舒畅了!!」
「——呐,沃尔卡。」
「我们,是认真的哦?」
「拉姆齐!!!」
我的嘴角有些抽搐。难道是错觉吗,总觉得情况好像回到了在〈鲁特尔〉城疗养的时候。不,甚至比那时候大家的压迫感还要——
「……啊——,等一下大家。这个嘛,那个……就是……」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啊啊啊!?
—————— Tips:弗茨 ——————
果然不是等闲之辈的大叔。『弗茨』这个奇怪的名字当然也是假名。
—————— Tips:沃尔卡 ——————
此后可能患上了胃穿孔。
本小说文库版的第2卷将在 3月28日(星期五) 发售!
第1卷则迎来了第三次重版! 感谢每一位购入的读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