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长。话说回来——」
夜幕西沉。
这是一个充满了干燥夜气、寂寥无比的夜晚。今夜的月光被连绵不绝的云层遮挡,大地被冰冷阴郁的黑暗所笼罩。四周不见任何人工建筑,在这个仿佛与世界隔绝开来的一片昏暗营地里,有一队人马正靠着篝火的灯光,艰难地驱赶着令人窒息的黑暗。
他们是从圣都〈格兰芙萝泽〉手中接收了阿尔法娜的,某个邻国的骑士团。
「那个女人,到底犯了什么事啊?看起来惨兮兮的。」
「是吗,说起来还没好好跟你说明过啊。」
面对年轻女骑士的疑问,壮年的队长一边缓缓抚摸着下巴一边回答道。这是一支包括女骑士和队长在内,总共十多人的小规模部队。此刻,夜间的补给工作已大致完成,众人正在享受片刻的自由时间。
在篝火点缀的营地里,队长将目光投向了一辆格外显眼的马车。那是一辆与商人常用的别无二致、随处可见的普通货运马车 —— 虽然在昏暗的夜色中无法分辨,但被篷布遮盖的内部车厢其实已经被换成了铁栅栏,可以说是用来押送罪人的移动牢房。
「据说,对方是个混了点吸血鬼血统的女人。」
队长虽然轻描淡写地说道,女骑士却闻言表情一滞,倒吸了一口凉气。
「……您的意思是,半人半鬼吗?」
「不,据说混杂的量非常少。根据资料,她的身体能力和魔力,可以说与普通成年女性无异。」
队长抱起双臂,从鼻子里呼了口气。
「不过嘛,因为混了魔族的血,所以好像能使用魅惑的血统魔法。就用那个掌控了合适的冒险者队伍,榨干他们的钱财,等没用了就让他们去和随便什么强大的魔物打一架,导致全军覆没。就是这么一边吞噬着冒险者,一边辗转于各国 —— 这是〈格兰芙萝泽〉方面的说法。」
「原来如此,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烂女人啊。」
「在我们国家,似乎也有多个冒险者队伍像这样被伪装成魔物袭击而全灭。所以才把她引渡过来,详细地重新调查。」
女骑士的脸色恢复了血色。她姑且露出了理解的神情,
「这么重要的事情您可得好好告诉我啊……要是连我们也都被魅惑了可怎么办。」
「抱歉抱歉。听说在那边已经封印了她的血统魔法,所以现在真的可以把她当成普通女人看待了。」
而且,队长继续说道,
队长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
「队长?到底怎——」
「……!?」
「父亲大人最喜欢人类了嘛~。不过我觉得这种家伙,只是随处可见的杂鱼而已,姐姐大人。」
现在这个女人那干枯的头发多处已变得花白,皮肤也完全失去了生气。试着叫她也没有什么像样的反应,只是眼神浑浊地对着虚空不停地嘀咕着什么——真不知她究竟受了何等可怕的惩罚。
男人依旧没有回答,只是淡定的戴上了丝绸礼帽,
此刻自己这群人,是不是正面对着某种不该遇到的存在 —— 这样的恶寒开始在骑士们的脖颈间蔓延。
「那么,我就自报家门吧。吾辈乃——」
「总之,明天开始就要正式上路了。为了不在中途累垮,你就好好休——」
—— 那是一双染上了诡异暗色的眼球,以及如同鲜血般赤红的瞳孔。
队长加重了语气,第二次喝问道。他明显将眼前的男人视为危险人物。
队长将剑微微拔出鞘。至此,各自休息的部下也变了脸色,全员都进入了随时可以行动的待机状态。不祥的气氛愈发紧张。虽然目前没有从男人身上感到敌意,但他那连姓名都不报的不合作态度,也确实不值得任何人放松警惕。
「啊啊,说起来是有这个传闻。那个国家从以前就是那样。为什么偏偏要在那里犯罪,我实在无法理解。」
「——精彩,精彩。没想到竟然会被察觉。」
「晚上好,人类的诸位。不知吾等是否惊扰到你们了?」
大概是一位年纪颇大的男性——光看外表的话,或许接近于一个世纪前的贵族装束。
「…………………………」
「……大概吧,你看她的头发颜色已经变了吧?」
「队、队长……?」
「啊啊。我记得原来是紫色的?」
伴随着如同微弱旋律般的鞋跟声,一个男人的身影出现在了营地的边缘。
营地里气氛顿时紧张起来。如果是普通人,被十多名骑士同时怒目而视,多少应该会有些慌张才对。但男人依旧保持着沉稳的姿态,甚至还将丝绸礼帽按在胸前,优雅地行了一礼。
「圣都那边还是一如既往地毫不留情啊。不久前也听说,那里有一个以冒险者为目标进行人口买卖的〈强盗(Rufus)〉团伙,也全员都被处决了。」
不知从何时起——男人的身后,浮现出了名副其实的『孩子们』的身影。
就在那时,一丝月光从云缝中洒下。
女骑士反射性地退到了队长身后。
但在这种深夜的营地里悠然现身的男人,绝对不可能是真的贵族吧。
女骑士的皮肤一阵战栗。少女和少年和男人一样穿着古风服装。虽然都看不清脸,但从娇小的身材和稚嫩的声音来看,最多也就十几岁。面对这样的孩子,女骑士本不该有理由会一眼就感到恐惧才对。
「好气势。不愧是率领一队之长官。」
仿佛,骑士之流根本不值一提。
王都的〈魔导律机构〉引以为傲的强大魔法技术,与圣都的〈圣导教会(Christ·Cross)〉所形成的巨大医疗信仰圈。虽然难以判断是否能称之为世界的中心,但至少这俩者毫无疑问在这片大陆上拥有压倒性影响力。
对此,男人微笑着。
不过,女骑士和队长都不会去特意同情一个夺走了无数生命的、事实上的杀人狂。
一眼就能看出,那不是普通的男人。
「谁?!」
「就算不是那样,看她现在这个状态,也做不出什么多余的坏事了吧。」
「我问你是何人!」
「你们这些家伙,难道是——」
在苍白月光的照射下,之前夜色中模糊不清的男人的眼眸,清清楚楚地暴露了出来。
「没什么。只是从这附近,感受到了微弱的同胞气息。」
『切勿与之敌对』,这句话想必正是为那样的宵小之辈们所用的吧。
仿佛与笼罩四周的夜幕,在舞台上互换了位置一般。
就在那时,队长毫无征兆地闭上了嘴。他回过头。朝着与营地中心正好相反的方向睥睨着,微微摆出架势,将手放到了剑柄上。
突然之间。
女骑士被编入这支部队,是为了在押送女性罪人时提供后方支援。所以从接收阿尔法娜到现在,她曾多次有机会窥视铁栅栏之内,
传来了毫不吝惜的赞叹声,以及一种谦恭却又带着几分傲慢的拍手声。
是迷路的普通人,还是伪装成善人的〈强盗(Rufus)〉 —— 抑或是伪装成人形的妖魔之流。逐渐失去耐心的队长,正准备发出更强烈的警告时,
面对他那带着强烈警戒的喝问,别说回答的声音了,连一丝可疑的声响都没有。女骑士也和队长一样朝同一个方向凝神望去,但只觉得眼前是一片深邃而寂静的黑夜。
「嗯~……这个大叔有那么厉害吗?我可一点感觉都没有哦。」
「你是何人!?」
在篝火的映照下隐约浮现的,是身穿绚烂华美的深葡萄酒红色哥特式外套,头戴插着巨大黑色羽毛、品味高雅的丝绸礼帽。此外还有反射着灯光闪烁的单片眼镜链,以及一根形状奇特、手柄倾斜的手杖。
但如果细想的话,这里可是深夜的营地。附近没有城镇或村落。是一个要是没有像样的装备和护卫就到处乱逛,随时都可能被魔物吃掉的完全的黑暗世界 —— 在那种地方若无其事地走着的孩童,以及让孩童在那种地方随意走动的大人,又怎么可能是正常的人类呢。
队长立刻做出了决断。
「全员拔剑!!敌人是吸血——」
枪声
骑士们之中,没有任何一人能对那未知的攻击做出反应。女骑士也好,十多名部下也好 —— 就连被击中的队长本人也罢。
「……欸?」
女骑士动作迟缓地看向了旁边。
队长的左胸上,赫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欸?」
伴随着喀出的血沫。队长的身体无言地晃动,崩塌,然后倒下。接着鲜血蔓延开来。他已然当场死亡。
「……咦?这就死了啊。」
说话的是那位少年。
他右手里拿着的,是一种名为『枪』的武器,而队长就是被那一击毫无还手之力地杀害了,这一点,剩下的骑士们谁也无法理解。也不可能理解。
男人静静地叹息着,
「吾儿啊,『先发制人』乃是为脆弱的人类所用之言。吾辈无论何时,都应保持高洁,高贵。」
「对、对不起……没想到他连反应都做不到。但是父亲大人,这些家伙果然只是杂鱼啊……」
终于,女骑士的惨叫撕裂了夜晚的寂静。
「不、不要啊啊啊啊啊啊!!?队长!!队长啊啊啊啊啊!!?」
部队中最强、经验最丰富的指挥官,对敌人的攻击完全没有反应,当场死亡 —— 即便是每日接受严酷训练的骑士,面对这样的现实,也不可能保持冷静。
有人尖叫,有人带着恐惧后退,有人脑中一片空白茫然失措。看到转瞬间陷入哀嚎地狱的骑士团,男人再次小声地叹息。
「……指挥官一死,便成乌合之众吗。吾的儿女啊,接下来随你们喜欢吧。」
「——全都,」
少年右手中的『枪』上,汇聚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强大魔力。
「吾女啊,吾辈乃是这个世界的绝对强者。因此时而向可怜的弱者展示力量——」
「若有复仇之意,便饮下吾辈之血吧。」
当营地里的一切枪声与临终惨叫都已停歇之时,之前那名少女正坐在远处树枝上,仰望着苍白的月亮。她那不满地鼓起的白皙脸颊,以及如钟摆般晃动的双腿,都显露着她的烦躁与无聊。
她只是没兴趣。对少女而言,弱者与路边的花草无异,只要不对自己造成危害,便是无所谓也无用的存在。因此,她也无法理解特意花费时间和精力去主动踩踏这些花草的行为有何意义。
「相当有趣。唔嗯……这似乎会成为一个不错的『故事』啊。」
「唉唉,真是个麻烦的女儿。这就是叛逆期……是身为父亲不可避免的宿命吗。」
所谓的战斗,是在战力大致相当的双方交锋时才能成立的。也就是说,当彼此的实力差距过于悬殊时,那已不能称之为战斗。
男人抚摸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点了点头。
在铁栅栏里,她的手腕脚踝都被上了锁,仿佛完全听不见周围的临终惨叫般,深深地蹲着。
她想要的,是能正面迎战吸血鬼(Vampire)这种敌人,跨越身体能力与魔力的不合理种族差距,以令人目眩的灵魂光辉迎面而上 —— 那样的人类。
「啊嘎啊啊啊啊啊!!?」
「不要,不要啊啊啊啊啊!!谁、谁来啊啊啊!!谁来救、救——」
「我不要—。我对弱小的人类没兴趣。」
「吾辈乃奥斯卡雷因。
如同神明甜美的诱惑。又如恶魔恐怖的谕示。
少年像跳舞一样向前走去。那个男童,仿佛从绘本中跳出来一般,既年幼又美丽。除了那微微尖起的三角耳朵,以及和因笑容而露出的两颗尖牙 —— 还有和男人一样,被染成黑与红异常色彩的眼球之外。
在她浑浊的眼瞳一角映出的,是远从西方而来、以傲岸不逊闻名的超然灾厄存在。
「全都,全都去死就好了——妨碍我的人,无论谁,一个不留地——」
极其单方面的杀戮,吞噬了夜晚的营地。
「接下来将会是壮绝的痛苦。七天七夜里,你一定会哭喊着后悔想要一死了之吧。或许甚至会因痛苦而抓破喉咙,咬断自己的舌头。但倘若,倘若能撑过去的话——」
他朝货架迈出一步,从比常人高出许多的身高俯视着阿尔法娜。
「听得见吗?」
若非男人那超乎常人的听力,恐怕无法听清的,那空洞、微弱、嘶哑——却又确实充满了憎恨的话语。
「…………………………你是谁啊。」
他将左手伸到能触及铁栅栏的距离,那响彻四周的惨叫,也仿佛是为舞台增色的音乐一般。
男人满意地微笑了。
虽然这么说,但这位少女,既没有尊崇弱者的高尚精神,也不是在为那些被无理虐杀的骑士们哀悼。
「唔—。真搞不懂有什么好开心的,特意去欺负那么弱小的人类……」
「——那么,大哥哥、大姐姐们,来陪我玩吧!」
男人的询问没有得到回应。但她也并非完全沉默。
「我才不想听父亲大人的说教!」
少女一脸无聊地摇了摇头,少年则双眼放光。
阿尔法娜依旧没有反应。男人毫不在意地继续说道,
——吸血鬼(Vampire),〈红之战乱的奥斯卡雷因〉是也。」
她知道自己才是异类。但即便如此,少女也只会为强者而心动。
「你憎恨这个世界吗?」
「呜哇啊啊啊啊!?别过来,别过来啊啊啊啊啊!!」
里面的女人,正是阿尔法娜。
沐浴在枪声与狂笑,鲜血与临终的惨叫交织错乱的惨剧中,男人既不悲伤也不愉悦,只是静静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然后他朝身后一脸无聊嘟着嘴的少女,
他转身,在惨剧中淡定的前行。悠然地绕过地上翻滚的鲜血与尸体,最终在马车的货架前停下脚步。他用形状奇特的手杖轻轻划过篷布,布料便应声裂开,露出了里面的景象。
「哇—咿!那我全都要了哦!」
「感受到的微弱同胞气息……原来如此,是个混血儿啊。」
「——那么,你意下如何?」
少女猛地转过脸去,完全失去了兴趣,不知跑向了何方。被留下的男人有些寂寥地垂下了肩膀,
阿尔法娜,总算微微抬起了视线。
接着他问道。
她正在说着什么。
男人,带着无比优雅的笑容回答道。
「哈啊……哪里都找不到吗,我那强大又帅气的如意郎君……」
少女,正做着一个梦。
做着与强者在鲜血中交错厮杀的瞬间之梦。
/
「——哼—。那么,圣晶星银(Star·Rare)是顺利做出来了吗。」
「是的!」
自沃尔卡从大圣堂出院以来,转眼已经过了一周。在太阳刚升起不久的圣处客厅里,〈白亚圣女〉蕾丝特蒂雅正温柔地为〈天剑圣女〉安洁丝海特梳理着头发。从今天也同样光彩照人的妹妹口中听到的,是关于目前正在积极进行的沃尔卡义肢升级计划。
「是吗—,那可就放心了。毕竟是用教会珍藏的星银,要是弄坏了可就不是开玩笑的了。」
「多亏了丽泽尔艾露忒大人,据说成品品质非常高!」
虽然蒂雅并未直接参与这个计划,但作为圣女,以及作为沃尔卡的朋友,她还是详细地了解了相关信息。这次打造的义肢外壳使用与圣骑士装备相同的稀有材料,还嵌入了连一级魔法师都为之赞叹的众多术式。这个新时代的产物与其说是单纯的义肢,不如说是该称为高级魔导具 —— 那样的东西竟然在商兴街的角落里沉睡了多年,这让蒂雅也不得不由衷地感叹,真是命运般的巧合。
因为安洁表示也想以教会的名义出一份力,所以蒂雅稍微帮忙安排了一下星银的事……总之,目前看来计划大致进展顺利。
在对面的沙发上,〈星眼圣女〉尤莉莉娅斯一边享用着餐后红茶一边微笑着。
「那真是再好不过了。听说设计图在街上差点被偷的时候,我还以为计划会前途多舛呢……」
「可不是嘛—。我也吓了一大跳哦。」
一周前稍微引起了一阵骚动的,〈格里菲斯工房〉的设计图盗窃事件 —— 幸运的是小偷很快就被抓住了,但那场骚动也着实让蕾丝特蒂雅胃痛不已。她第一次听到报告时,甚至严重到红茶呛进了气管,导致咳嗽了好久。
安洁说着一边『一定要处以最重的惩罚……』,一边差点堕入黑暗面,然后开始暗中活动。
尤莉则说着『那么我不去『聊聊』可不行呢』,兴高采烈地去审讯小偷了。
罗修则说着『那我正好乘机保养一下剑吧』,脸上的笑容却完全没有笑意。
结果,干了蠢事的那几个小偷,连同背后的关系网都被扒得一干二净,和他们所属的盗贼团伙一起,可怜地被一网打尽了。阿门。
「……好了,结束。下次换衣服的时候给我再冷静点哦—。」
「好,一本。」
正好拉姆齐主动问起,那我就简单说明一下吧……。
据说今天,丽泽尔、尤莉缇娅和阿托莉都各有各的事,无法和沃尔卡待在一起。没有人能在旁边监视,不对,是守护和帮助沃尔卡 —— 面对如此『惊天动地』的状况,那个安洁又怎么可能在圣处里坐得住呢。
蕾丝特蒂雅仰头望着天花板,向漂浮在客厅上空的新月摇篮呼唤道。然而回应的只有「哈啊……」一声悠闲的哈欠,
「那么,我这就出发去沃尔卡大人那里了!」
首先,今天师父、尤莉缇娅和阿托莉都不在这里。所以才由拉姆齐陪我锻炼,安洁则作为今天的辅助角色在一旁待命。
「是是。」
「说得好听。你这家伙,要是双脚能动的话,不也是安洁那一挂的吗。」
我现在在〈勒·布凯〉的后院,正和拉姆齐进行着今天的锻炼。拉姆齐一边揉着侧腹,一边表示投降,
然后就在前几天,将两者与师父那超乎常人的魔力交织合成,得到了纯度极高的圣晶星银(Star·Rare)。随着义肢最核心的材料顺利完成,计划从今天起进入了新的阶段。
虽然现在说有点晚了,但今天的安洁并非穿着圣女,而是修女的服装。想必是换衣服的时候太兴奋了,头发才会乱糟糟的,于是蕾丝特蒂雅便像这样帮她梳理整齐。
「啊——……比起那个,你小子的义肢进展还顺利吧。」
「啊啊,那个啊——」
师父从今天起去〈格里菲斯工房〉上班了,和克莱丝塔她们一起,开始进行将术式嵌入零件的工作。多亏了她时不时发出『唔唔啊啊』的奇怪声音努力至今,那个复杂怪异的术式总算有了重构的眉目。
装傻也没用。因为关于那起设计图盗窃事件,克莱丝塔在道歉的同时,也详细地告诉了我始末。
蕾丝特蒂雅感觉脸颊发烫,为了表示起码的抵抗,拼命地噘起了嘴。
「——好痛!?」
「拉姆齐大人,需要为您治疗吗?」
那么,在这样的情况下,我在做什么呢?
「……吵死了—。」
「对一个已经从冒险者引退的普通人,你还真是不留情面啊。」
果然,这家伙光看身手的话,原B级冒险者的身份简直就是欺诈,其实这家伙强得离谱啊……。要是他的内在能配得上这份实力,想必早就能作为一名出色的A级冒险者大放异彩吧。
「……好了。那么,既然安洁不在了,她的工作就……」
首先是星银,由喊着『请交给我吧!!』的全力以赴的安洁,通过教会的流通渠道确保了最高品质的货源。秘银虽然也是相当贵重的材料,但不愧是拥有大规模商港的圣都,据说克莱丝塔那边也幸运地采购到了不错的货品。
送别了带着无限使命感出击的妹妹,蒂雅将身子深深地陷进沙发里,叹了口气。尤莉则咯咯地笑着,
「啧……是是,我输了。」
就是这么回事。
结果,还被尤莉带着欣慰的笑容取笑了。
尤莉闻言立刻别开了脸。嘛,尤莉今天也有很多审判,而且因为眼睛特殊,不擅长处理文件工作,这点也理解。所以,
「谢谢您,蒂雅大人!」
那么,关于为何会和拉姆齐一起锻炼这个理所当然的疑问,就有必要逐一交代一下我们〈银灰旅路〉的现状了。
被旁边长凳上的安洁一问,拉姆齐便举止可疑地这么回答道。自从前阵子在大圣堂被当成可疑分子后,拉姆齐对修女就有点畏畏缩缩的。又或者是因为最近在师父她们面前抬不起头,所以对适龄的女孩本身就有点害怕。他那又好笑又可怜的大叔形象似乎越来越固定了……。
/
哼,得手了……。虽然用了〈无刃之剑(Heartless)〉,但剑身直接命中还是会相当痛的。我俯视着因粗野的呻吟声而蹲下的对手——拉姆齐,嘴角露出了笑容,
「年轻,真好啊。」
「要是她不在了会觉得困扰的话,好好说教她不就行了。您还是一如既往地对那孩子很宽容呢。」
与她近百岁的年龄相反——或者说与她十岁孩童般的外表相称——尤莉其实是个好奇心和淘气心都很旺盛的性格。要是没有眼罩和轮椅的束缚,她绝对会觉得有趣,跟在安洁后面一起去的吧。
「你行的,蒂雅。我相信你是个只要肯做就能做好的孩子……」
而安洁特意穿着修女的服装,也就是说,
说完这般不负责任的话,这位懒散的月亮公主便轻飘飘地不知飘向了何方。可恶的家伙。
「装什么退休老人啊。你还能大显身手吧。」
「阿尔卡—,你也偶尔也来帮帮忙啊—。」
「哈,那可真是太高看我了。」
我用刀鞘格挡开从头上劈下的斩击,朝着对方破绽百出的侧腹,送上了一记锐利的拔刀一闪。
自从我从大圣堂出院以来,那些充斥着审判啦、决斗啦的日子仿佛谎言一般消失了,每天都过得十分和平。拜此所赐,义肢升级计划也……虽然不知道由我来说是否合适,但总之正一步步地攻克着各种难题,稳步进行着。
「不……不用了,没事。这点小伤……」
尤莉缇娅和阿托莉则稍微离开了圣都,正为了获取接下来工序中需要的部分材料而四处奔走。
因为秘银轻易就到手了,我还以为其他的也没问题呢……但据克莱丝塔说,其实还差那么一点点,某个材料被一家老牌大工房给垄断了。看来即使在剑与魔法的奇幻世界里,有钱有势的家伙们横行霸道也是同样会发生的啊。
但幸运的是,那些材料在离圣都不太远的地方就能入手。
既然如此,不如直接去取来得快,于是尤莉缇娅和阿托莉便主动请缨了。
拉姆齐讽刺地笑着,
「哼哼哼,是吗是吗。你这男人还真是受女孩子宠爱啊。」
「还有力气说废话,看来是没事了啊。继续吧。」
「等、等一下!」
我挥动剑。拉姆齐慌忙跳开躲过,顺势又开始了新一轮的交锋。
「你小子,再得意忘形的话,义肢又要坏了哦!」
「这点程度没问题。」
嘛……实际上,我对现状确实非常满意。
比如,要是在〈鲁特尔〉镇时的师父,根本无法想象可以长时间离开我身边吧。明明因为我的关系让她担心了那么多,但现在,她却为了完成我的义肢这个目标而拼尽全力。
而尤莉缇娅和阿托莉似乎也一样,对于能帮忙收集材料这件事,感受到了强烈的存在意义。
至今为止被罪恶感和后悔所囚禁的师父她们的心,总算开始一点点地发生变化了。通过这次义肢制作,我们的队伍毫无疑问能向前迈出巨大的一步吧。
这么一想,就算被安洁寸步不离地监视这种程度,也必须接受才行……!不过换衣服和洗澡的时候还请饶了我吧。真的。
一闪。
「呃。……可恶,太快了根本看不见!还是一如既往地用着乱七八糟的剑术……!」
「哼哼,很帅吧。你要不要也试试看?」
「谁要试啊!」
但这种『枪』,实际上在我们人类之间并没有使用者。
最先闪过脑海的,当然是阿尔法娜逃跑了的可能性。
「……是在将她移交给邻国之后的事。押送阿尔法娜的骑士队伍,似乎遭到了不明人士的袭击,全灭了。」
我闭上了嘴。——不等等,为什么现在会提起那个名字?如果驱逐出境的处罚已经毫无问题地结束了,那罗修现在就没理由特意提起她的名字才对。
「……嘛,正好手头有点紧了。所以是没办法啊,没办法!」
那是在遥远的西方迷宫中形成了强大势力圈,拥有普通人类根本无法与之抗衡的身体能力和魔力,与传说中的龙族并列,根据其心情好坏就能轻易掀起杀戮的活生生的灾厄存在——
拉姆齐一副无法理解地样子,咂了咂舌,
「……发生什么事了。」
「嗯?」
另外,直到最后他也没能理解拔刀术的精妙之处。可恶,果然凭我这点实力,还是无法传达它的魅力吗。等义肢升级后,我一定要变得更强更强……!
简单来说就是魔改造的法杖
……喂,等等啊。
然后,是为什么会和拉姆齐一起锻炼的话题吧。当然,这也有正当的理由,
离开沃尔卡身边努力上班中的师父大人。但因为过一段时间精神就会变得不稳定,所以似乎会用能感受到爱徒存在的私人物品来定期保持理智。
「对你来说……毫无疑问不是什么好消息。你还记得一个叫阿尔法娜的女人吗?」
这家伙竟然要作为克莱丝塔的护卫,从后天开始暂时离开圣都一段时间。听说和义肢制作是另外一件事,是为了集中处理好几个商谈。不过,克莱丝塔说要雇这家伙当保镖的时候,我真是吓了一跳……。据说是在那起设计图盗窃事件中,对他轻易打倒小偷的身手深感佩服。
「骑士的死因,全部都是被枪射杀(・・・・)。」
那不是能轻易忘记的名字。是差点让师父她们重蹈原作命运覆辙的始作俑者。滥用魅惑的血统魔法,将无数冒险者队伍逼向覆灭的,毫无情有可原之处的十足的凶恶罪犯。
「但是,你不是接受了吗?」
那么就只可能是骑士突然被魔物袭击,阿尔法娜趁乱逃跑了吗。但即便如此,能让骑士部队全灭的魔物,也不是随处可见的等级。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有了不好的预感。
「沃尔卡。能稍微聊一下吗?」
从枪口射出的不是子弹,而是强力的魔法。诸位这么想象就好。
之后我又和拉姆齐持续交锋了一阵子,直到他气喘吁吁,结果是我全胜。话虽如此,那也是对方配合着我的身体,远非全力实战的内容。真想什么时候,能再和真正认真的这家伙交一次手啊。
但这是怎么做到的。押送罪犯的话,应该会被施加封印,无法使用魔法才对,血统魔法也应该由圣都方面充分共享情报并采取了对策才对。对方应该也派出了相当数量和经验的骑士吧。总不至于会是一群对凶恶罪犯掉以轻心,被抓住空子轻易放跑的笨蛋集团吧。
「但是,那家伙不是早就被驱逐——」
别给我摆出那种傲娇的反应啊。都说了傲娇男已经不吃香了啊。
「是吸血鬼(Vampire)。……而且,或许对方已经潜入这个国家了也说不定。」
「真是的,那个假大小姐……我已经不是冒险者了啊。雇我这种人当护卫,她到底在想什么。」
平时总是『哈哈哈!』地开朗地闯进房间的这家伙,此刻却像变了个人似的安静。他像是咬着嘴唇一角,
顺着脸颊流下的汗水感觉也很舒服。唔嗯,果然,挥剑就是好啊……。
什么啊。真是可悲,竟然无法理解拔刀术的精妙之处……。看来是启蒙不够啊。
「只有她的尸体没有被发现,目前下落不明。」
而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种族,自古以来就以枪为武器君临天下。
—————— Tips:丽泽尔艾露忒 ——————
这么糟糕的事——在『原作』里,我可是一句都没听说过啊。
「来吧,再陪我练一会儿。给女人当保镖,可不能出岔子吧。」
然而,又过了几天 —— 当罗修收起了平时的笑容,以一副严峻的表情出现时,我才明白,这份平稳不过是暂时的假象。
「我知道啦……!」
「没什么。」
「加油啊大叔。克莱丝塔的护卫,我记得是后天吧。」
——没错。自从从大圣堂出院以来,最近真的净是些这样平稳的日子。
是那么回事
「……真是的。还真是一副开心的表情啊。」
这个世界,明明是剑与魔法的异世界奇幻背景,却有『枪』的存在。
「——……」
「……啊啊。」
因为,那不是人类能驾驭的武器。也不是用人类的技术制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