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的第一次相遇可谓是令人印象深刻。当时丽泽尔・艾露忒还在独自一人旅行,她路过一个小镇附近时,在森林里发现了被四只魔狼Bandit包围的少年。
那时,她理所当然地认为是孩子被魔物袭击了。虽然少年身着冒险者的轻甲,却只是手握腰间佩剑,一动不动地站着。看起来一幅动弹不得的样子。年轻的新手冒险者在真正面对魔物时,因为恐惧而被吓得僵住身体也是常有的事。
魔狼Bandit —— 与小鬼Goblin和史莱姆一样同属低级魔物,说白了就是杂鱼怪物。其特点是体型比一般的野狗大一圈,以及略带紫色的毛发。除了敏捷的步伐和锋利的牙齿以外,它们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但作为与人类截然不同的野兽,其身手也绝不能掉以轻心,有时即使是经验丰富的冒险者也会因此受伤。
——没办法,只能帮帮他了吧。
丽泽尔是一位伟大而尊贵的大魔法使。虽然她不是那种圣母心泛滥、见人就帮的老好人,但至少,她要是看到孩子被袭击却视而不见的话,就太愧对「大魔法使」之名了。
丽泽尔得意洋洋的想着,就这么英姿飒爽地击退魔狼,然后接受少年热情尊敬的目光也不错,就这样让这孩子见识见识大魔法使的实力……然而——
「——?」
—— 皮肤上传来一阵刺痛。
丽泽尔感到皮肤仿佛被针扎了一下,便停下了脚步。她察觉到,握着剑的少年身上散发着一股难以名状的气息。
虽然还称不上杀气。却让人本能地想要停下脚步,不敢靠近。
(难道说——)
那个少年,并不是因为害怕而僵住身体——。
就在丽泽尔思绪游离的瞬间,魔狼一齐向少年扑去。
丽泽尔暗骂自己刚刚居然愣在原地。她立即调动魔力,开始构建术式。现在最重要的是保护少年,但如果按部就班地使用魔法肯定来不及了,所以她准备用最低限度的术式进行精准打——
银光一闪。
包围少年的四只魔狼中,有三只被一刀两断,瞬间滚落在地。
「……!?」
是少年挥剑斩杀了魔狼 —— 丽泽尔花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对唯一一只逃过一劫的魔狼来说,没有比这更可怕的事情了。本来应该是轻轻松松就能将一个小孩撕成碎片的狩猎,却在瞬间,什么也不明白就被团灭了。
这种情况下,本能选择逃跑也是理所当然的。少年也并没有追赶慌忙逃窜的魔狼,森林里又恢复了寂静,只有树叶沙沙作响。
「如果能改进一下的话,说不定你的剑术会更加精进哦?」
斩杀魔物,却几乎没有鲜血沾染到剑上 —— 这是多么精湛的技艺啊。
少年被她这番气势吓了一跳,连连后退,眼睛瞪得老大,
只不过——
「……」
丽泽尔心情愉悦。她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这么听话的对象了。要是换成平时那些愚蠢的人类,肯定不会相信她的话,只会一边赔笑一边把她当成小孩子看待。她早就厌倦了用魔法教训那些家伙。
(不,可是,刚才那是——)
内裤被看光光了。丽泽尔内心泪流满面,但她还是用钢铁般的意志若无其事地站了起来,还不忘用庄严的咳嗽声来掩饰自己的尴尬,试图挽回大魔法使的尊严。
魔力回路混乱不堪,造成魔力的浪费严重,效率低下。打个比方,就像是一个人在城里运送货物时,明明可以走平坦宽敞的大路,却偏偏要在昏暗狭窄、曲折迂回的小路里左支右绌。
「别担心,我正如你所见,是个魔法使。我感觉你刚才的〈身体强化Strengthen〉,有些不对劲。」
确认了丽泽尔的打扮后,少年歪着头,低声说道:
丽泽尔一下子炸毛了。她大步流星地走到少年面前,
「别扭……」
「看你被魔狼包围了,我还想助你一臂之力呢……看来是我多虑了。干得不错。」
听到这句话,丽泽尔睁大了眼睛。不仅是『本来想全部斩杀』这句话,还有少年在展现出如此惊人的剑术后,不仅没有自豪,反而露出了羞愧的表情,这让她感到十分惊讶。
少年看上去似乎对这句话有些不满。但在丽泽尔看来,一个十岁出头的人类小孩,在没有前辈冒险者陪同的情况下就被允许单独行动,这就已经足够奇怪了。如果她没有亲眼目睹那样的剑术,说不定已经要生气地指责公会监管不力了。
虽然强化魔法本身是发动了,但这样下去魔力的消耗会非常大,根本无法持久。
少年听到这句话之后直接秒答。一听到『剑术会更加精进』,他便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并以一种迫不及待的姿态低下头,
「?为什么?」
「嗯嗯,教导你这样的年轻人也是长辈的职责所在啊。」
「……我说,少年。能不能再让我看看你刚才的〈身体强化〉?」
然而,面对丽泽尔发自内心的称赞,少年非但没有高兴,反而皱起了眉头。他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将剑收回剑鞘,
「请务必指教我……!」
少年再次点了点头。
虽然刚才一刀两断了三只魔狼,剑上沾染的血迹却少得可怜。
「——是谁?」
「疼……」
〈身体强化Strengthen〉——顾名思义,是可以强化术者各种身体能力的魔法,是基础中的基础魔法,对于与强韧的魔物战斗的冒险者和骑士来说,也是至关重要的保命魔法。
「……哈,哦,哦?」
「那,那个……对不起。」
「哈!?」
丽泽尔目瞪口呆。这真是名副其实的瞠目结舌。她慌忙打断还没来得及发动的魔法构建,术式化作淡淡的魔力粒子,消散在空气中。
「唔……」
丽泽尔消了气,脸上露出了笑容。她对这个通情达理的少年感到很满意。
「我本来想全部斩杀的……却漏了一只。看来我的修行还不够啊。」
少年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丽泽尔身边。丽泽尔吓得跳了起来,结果踩到了自己的长袍被绊倒在地,摔了个四脚朝天。
少年正在检查刀身。靠近剑尖的地方沾着少许魔狼的血,呈现出红黑色的污渍。
或许是魔法使的职业病吧,丽泽尔开始深入思考起刚刚看到的东西。陷入思考的丽泽尔往往会忽略周围的环境。结果,她自始至终都没有注意到,自己那顶巨大的魔女帽已经从树枝上露了出来,完全暴露在外。
这样的技艺,即使是丽泽尔迄今为止遇到过的那些身手不凡的冒险者也——
「呜,嗯……?」
「你……是冒险者吗?」
「……小孩?」
「你的同伴呢?是一个人吗?」
「哼……嗯,能老老实实道歉就是好孩子。我也太大声了,抱歉。」
「呜哇!?」
「一个人行动的话,应该还接不到什么像样的大任务吧……」
少年看起来不过十二岁左右,是个名副其实的孩子。丽泽尔心想,这么小的年纪就握着剑,被大人训斥也不奇怪。少年那稚嫩的外表与他刚才斩杀魔狼时所展现出的艺术般的剑术,在丽泽尔脑海中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那件事,请你忘了吧。」
「怎么说呢……感觉很别扭啊。」
「不对!根本不对!我不是小孩——!? 别看我张这样,但我可比你大多了!你家大人没教你不要以貌取人么,你这无礼之徒!」
「唔……」
「……嗯……」
少年露出了疑惑的表情。那眼神仿佛在问,你看这个要干什么。
此时此刻,丽泽尔对眼前这个少年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少年点了点头。
真是个有趣的孩子。丽泽尔嘴角带着笑意,
少年立即调动魔力,发动了〈身体强化Strengthen〉。他构建术式的速度高于平均水平,熟练度也不错。看得出来,他小小年纪就已经经历了不少刻苦修炼了。
「用这样的术式居然也能……到底是哪个粗心大意的家伙教你的魔法啊。」
「……呃,」
少年支支吾吾,犹豫不决地说:
「……那个,这是我自己琢磨出来的。」
「……什么?」
「不知不觉就学会了。至于术式……什么的,我也不太懂。」
「哈?」丽泽尔恍然大悟。确实有些人可以不用任何人教,就能自然而然地使用魔法。但是,因为他们并不理解魔法的原理,所以虽然能够发动魔法,但魔力回路却像小孩子乱涂乱画一样混乱不堪。
「你的〈身体强化〉,应该坚持不了多久吧?」
少年点了点头,
「持续使用四个小时左右就会昏倒……」
「哈?那,那么搞都能坚持了四个小时?……你的魔力真是惊人啊。」
「一开始只能坚持五分钟不到。」
「嗯?……等,等等,你该不会……」
「在无数次昏倒之后,就慢慢变长了。」
丽泽尔狠狠给了少年一个脑瓜崩。
「好痛……」
「你这个笨蛋!!现在谁还会用这种方法修炼啊!?」
诚然,魔力与体力相似,可以通过锻炼来增加最大值。但是就像没有人会为了锻炼体力而每天跑到昏倒一样,通过发动术式直到昏倒为止的魔法修炼方法早就被淘汰了。
这种方法,过犹不及,真的会死人的。
而这个少年,却说得如此轻描淡写,仿佛是在炫耀一般。
「别这么轻易地放弃啊!再坚持一下啊!!你很想让我教你魔法吧!?」
这个孤家寡人的丽泽尔,实在是太好哄了。
「诶……?可是……」
总而言之,丽泽尔是个孤家寡人。
沃尔卡是丽泽尔的弟子。是只属于她一个人的,独一无二的弟子。每次念出〈银灰的旅路〉这个名字,丽泽尔都会回味着这个事实,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
然而,丽泽尔没有徒弟。从来没有过。
丽泽尔至今仍然清楚地记得,当时沃尔卡脸上露出的表情。
之后,当沃尔卡的剑术与魔法充分融合之时,丽泽尔便鼓起勇气,向他提出了组建队伍的建议。
「…………嗯,好吧好吧,真是拿你没办法呢~,那我就收你为徒吧。嘿嘿。」
「禁止这样!不许再这么做了!你这样迟早真的会死的你知道吗?!」
「闭嘴!忘了它!给我好好听话!我可是比你年长!」
——师父!这孩子,刚刚居然叫我师父!
就这样,丽泽尔不由分说地开始教导少年 —— 沃尔卡学习魔法。
大概过了两年左右吧。在王都周边的城镇旅行时,他们遇到了沃尔卡未来的弟子——或者说是后辈,一位年轻的剑士。
毫无疑问,沃尔卡迟早会成为一名闻名遐迩的一流剑士。丽泽尔曾问过他是否想成为骑士,但他却没有给出明确的答复。他似乎一心扑在眼前的剑术修炼上,对未来的梦想并没有想太多。
而如今,这样的丽泽尔,却被一个眼神热切的少年称为「师父」,并请求她收他为徒,结果会如何呢?
「呜,嗯……」
不过,这样就好。
「干嘛!你那是什么眼神!有话就说!」
这是一支没有什么特殊的信念和梦想,只是随心所欲做自己想做的事的随性队伍。接受委托帮助别人,打倒魔物赚钱,偶尔也会离开城市去旅行,仅仅是这样,就比以前快乐了无数倍。
与沃尔卡初次相遇时的情景。第一次收徒时的喜悦。从那以后,丽泽尔就再也无法对他放任不管了,开始以师父的身份对他各种照顾。也许是因为他那与年龄不相符的实力,公会已经将他认可为一名独当一面的冒险者,这也让她方便行事。
丽泽尔是一位伟大而尊贵的大魔法使。在魔法使的世界里,一流的魔法使必然会有一位属于自己的徒弟,换句话说,那种一个徒弟都没有的家伙根本算不上是一流的魔法使,没有徒弟的家伙最多只能算二流,哈哈哈,这种想法在魔法使之间是一种心照不宣的共识。
队伍的名字,丽泽尔想了三天三夜,最终决定为〈银灰的旅路〉 。丽泽尔又一次做好了被沃尔卡一脸嫌弃地说「诶,这个名字的意思是在说……不,这种事情还是算了吧……」然后上吊自尽的准备,但幸运的是,沃尔卡爽快的说「我觉得不错」。
「……!」
「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嗯~,是,是吗。那,那个~,你以后还想让我教你魔法吗~。嗯,毕竟我可是个超级厉害的魔法使哦?想拜我为师也是理所当然的吧?哎呀~,真是伤脑筋啊,我可是个大忙人呢~」
如果只是被拒绝都还好。丽泽尔甚至做好了被沃尔卡一脸嫌弃地说『诶,我完全不想啊……。难道我让你误会了什么吗……?』然后跳河自尽的准备。幸运的是,沃尔卡爽快地答应了。
——过去的许多回忆涌上心头。
沃尔卡在学习魔法基础的同时,也从未间断过对剑术的磨练。他那全身心地投入其中的样子,让丽泽尔不禁怀疑这孩子是不是从剑里蹦出来的一样。除了吃饭和睡觉,只要有时间,他都在挥剑练习,这一点也不夸张。
她就是那个被嘲笑为「没有徒弟的家伙最多只能算二流,哈哈哈」的对象。
丽泽尔回过神来,清了清嗓子。她用一种伟大而尊贵的低沉语气说道:
「不如说请务必让我来指导你。拜托了,我绝对不允许你再那样使用魔法了。」
而当丽泽尔坐立难安的时候,她常常会握紧双拳,胡乱挥舞个不停。
「你……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下去迟早会没命的!你已经坚持了多久了!? 半个月!? 一个月!?」
他是她这辈子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弟子。一想到这里,她就忍不住想要溺爱他。
起初,她只是想纠正沃尔卡那如同孩童涂鸦般的魔法术式。但仅仅过了一周,沃尔卡就用他那利用正确的〈身体强化(Strengthen)〉而释放出的剑闪,瞬间秒杀了五只魔狼。
「………………七年。」
「……啊,啊啊……」
后来,他们又遇到了一位独自旅行的重战士,队伍不知不觉就变成了四人。
顺带一提,得到答复的时候,丽泽尔因为放下心来,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还因为太过高兴,忍不住掉了几滴眼泪。
「……总之,你一直以来都没有人教你魔法吧?我们在这里相遇也是一种缘分。我打算在这个城市待一段时间,这段时间就让我来指导你吧。」
丽泽尔是一位伟大而尊贵的大魔法使。正因为伟大而尊贵,所以每当看到与她的价值观相悖的低效、非逻辑的魔法运用方式时,她就会起一身鸡皮疙瘩,感到浑身难受,坐立难安。
「不,不是……只是你说话的方式突然变了……」
然而,少年似乎并没有把丽泽尔的话放在心上,他用一种欲言又止的眼神看着丽泽尔。丽泽尔也毫不示弱地回瞪过去,
「——师父!请你,再教我更多魔法吧!」
「诶……?我是很想,但如果你不愿意的话,那就算了。」
现在回想起来,那真是一次不可思议的邂逅。
「……我想学习魔法,请您收我为徒,师父?」
师父,师父,师父,师父——这美妙的称呼在丽泽尔的脑海中回荡着。
「…………啊,呃…………」
就这样。
「七七七七年!? 七!? 就用这种乱七八糟的魔力回路,坚持了七年!? 还无数次昏倒!? 等,等等……不是,你这——!!笨蛋!!大笨蛋!你在干什么啊!七年了!为什么要这么拼命啊!? 我从来没见过这么笨的人!!」
这对伟大而尊贵的大魔法使丽泽尔来说,这是一个生死攸关的问题 —— 也是她最大的,最不能被触及的自卑感的源头。
因为,沃尔卡是丽泽尔的弟子啊。
那个一直不苟言笑的少年,在那时露出了与他年龄相符的爽朗笑容。
丽泽尔的身体很娇小。光看外表,简直就像个孩子。先不说她的真实年龄和实力,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岁的小丫头片子,怎么可能有人愿意拜她为师呢 —— 据她自己说这是主要原因。
「话说回来,你刚才的说话方式……」
因为,这样丽泽尔就可以名正言顺的独占他了。
「啊……不,如果你很忙的话,那就……」
「别说『就算了』这种话啊笨蛋!!那,那个再说一遍!你!想让我!怎么做!?」
/
嘛,他大概也不知道丽泽尔为什么要取这个名字,只是单纯地觉得好听而已吧。
起初,丽泽尔因为无法再独占沃尔卡而感到有些吃醋……但剑士和重战士都是好孩子,不知不觉间,大家就变得像家人一样了。
丽泽尔以为,他们四个人以后还会度过很多很多快乐的时光。
然而,现实却是如此残酷。
再三流的冒险者都知道,迷宫是多么危险的地方。那里是只要不打倒迷宫的最终BOSS,就会无限刷新魔物的危险地带,是人类必须攻克的魔窟。虽然沉睡其中的财宝吸引着无数冒险者前赴后继,但也夺走了无数战士的生命。
但是,已经攻略完毕的迷宫应该是安全的。最终BOSS被消灭的迷宫会失去刷新魔物的力量,最终变成『遗迹』,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只不过,这类地方容易被其他魔物或盗贼占据,所以需要持续置于监视之下,尤其是靠近城镇或村庄的迷宫 —— 正因如此,公会才会定期发布这类委托,许多冒险者也会借此机会寻找未被发现的宝藏,或是进行攻略迷宫的训练。
这应该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谁能想到,一个已经被攻略的迷宫,居然还潜藏着连 S 级队伍都要拼上性命才能战胜的怪物,这未免也太不合理了吧。
「……沃尔卡………………」
在老修女带领下,丽泽尔来到了教堂的病房,沃尔卡正在那里沉睡着。
无论是谁,都能看出他现在的情况很不妙。虽然伤口已经被神圣魔法治愈,但他的右眼失明了,左腿膝盖以下被截肢,病服的缝隙间,还能看到一些无法完全消除的伤疤。丽泽尔从未见过伤得如此严重的人。
他的呼吸很微弱。微弱到让人感到恐惧 —— 眼前的沃尔卡真的还活着吗?他是不是已经停止呼吸了?丽泽尔紧紧地握着他的手,将身体靠近他,一遍又一遍的确认他是否还有心跳。
除此之外,她什么也做不了。
老修女离开已经一个小时了,丽泽尔只是在那里,被眼前的现实所击垮,陷入深深的恐惧和绝望之中。
『你应该庆幸他还活着』,老修女的话在丽泽尔脑海中回响。
她没法这么想。那只是自欺欺人罢了。就算保住了一条命,看到他变成这副模样还能高兴得起来的人,脑子一定是有问题。
失去了一只眼睛和一条腿,就等于失去了作为冒险者的资格。不,今后能不能过上普通人的生活都是未知数。
拥有着天才剑术天赋的沃尔卡,他的未来本应是一片光明,却这样被无情地摧毁了。
而这一切,都是丽泽尔的错。
因为决定接受那个委托的人,正是队伍的队长 —— 丽泽尔。
「……对不起…………」
如果她没有想那些愚蠢的事情,
「对不起,对不起…………」
都是因为她,因为她,因为她,因为她,因为她,
—————— Tips:丽泽尔 ——————
也就是说,这是一个蕴含着「沃尔卡是属于丽泽尔的」这种沉重情感的命名。
—————— Tips:银灰的旅路 ——————
眼前的现实,是不是就会有所不同呢?
现在丽泽尔的背后,一定站着一个扭曲变形的黑色阴影吧。
曾经是孤家寡人的魔法使。虽然她自己没有意识到,但她非常渴望人与人之间的温暖,所以从与沃尔卡相遇的那一刻起,就对他产生了强烈的依恋。如果失去沃尔卡,她可能就活不下去了。
丽泽尔是沃尔卡魔法领域的师父。
但现实并非如此。彻夜工作救下沃尔卡的老修女已经离开了房间,剑士和重战士也还没有回来。于是,丽泽尔就这样认定,是自己的错,是自己毁掉了沃尔卡的人生,而这份『罪孽』,无论她如何忏悔,都无法抹去。
真的是疼爱到眼睛里揉不得沙的程度。
这一切,都是丽泽尔的错。
丽泽尔的眼神失去了光彩,只是在那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同样的话语。
如果丽泽尔没有接下那个委托。如果她作为队长能够提前察觉到迷宫的异样。不,如果她拥有与『伟大而尊贵的大魔法使』相匹配的实力,
如果她能够再谨慎一些,
如果她没有那么弱小,
而毁掉这样一位爱徒人生的,正是她自己。
如果她没有那么无能,
而对丽泽尔来说,沃尔卡也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也是最重要的弟子。
银色的灰。银色代表丽泽尔,灰色代表沃尔卡。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如果老修女还在的话,或许还能好好地斥责丽泽尔一顿,开导她一下吧。
如果,人心可以被看见的话。
Silverly Gra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