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锵锵,就是这——」
话音未落的那一瞬间,这位自称凯恩的青年,看到了沃尔卡的右手出现了一把出鞘的片刃曲刀Talwar。
看样子是沃尔卡解除了将武器饰品化后携带的〈装具化Accessorize〉魔法。他估计是想趁着凯恩从腰包里掏道具的空档,抢先发动攻势。
然而,凯恩也并非没有预料到这一点。
——真是愚蠢啊。这个笨蛋小子难道不知道,解除魔法可是比正常状态下的抽刀要更花时间吗?
将〈装具化Accessorize〉魔法视为方便携带各种武器的便利魔法,并不假思索地将所有武器都转化为饰品的冒险者并不罕见。
但在凯恩看来,那完全是没脑子的笨蛋才会做的事。〈装具化Accessorize〉的解除再快也需要一到两秒的时间,这就意味着在瞬息万变的战斗中,会因此落后于敌人。
事实上,眼前的沃尔卡现在才刚要开始做『收刀入鞘』的动作,而凯恩的右手已经握住了目标道具。照这样下去,怎么想都是凯恩会先发动道具,而不是这小子先拔出刀来。
虽然还想再玩玩,但这样下去可不行。要是就这样放任这小子反击、让他得意忘形的话,自己会很不爽,于是凯恩立刻发动了右手的道具——
就在这时,凯恩突然意识到。——话说这小子,为什么要开始『收・刀・入・鞘』啊?
正常来说,解除〈装具化Accessorize〉之后,接下来要做的应该是拔刀才对。但眼前的青年却做出了『收刀入鞘』这一截然相反的举动。那副姿态仿佛在说,简直就像在说『你这种人我早就斩完了』一样 ——
「————哈?」
凯恩的右手腕掉落在地。
同时,从左肩到右腰,渗出了一道细长的「X」形血痕。
…………嗯?
发生什么了?
/
——沃尔卡瞬间解除了〈装具化Accessorize〉,拔出了爱刀,挥起一刀斩落了凯恩的右手腕及部分躯干,回刀时又顺势往敌人身体上补上一刀。
除了丽泽尔以外,在场无人能完全看清并理解沃尔卡在电光火石间完成的这一切。
「……………………啊,」
在丽泽尔发动〈极光的讨伐者Artemis〉前不久。一个披着粗糙的野兽毛皮斗篷的男人,从另一辆马车货架后方悄然朝阿托莉等人走了过来。只有露艾莉露出了惊慌失措的表情,阿托莉、尤莉缇雅和安洁三人则面无表情地回视着这个散发着野兽气味的男人。
他茫然地看着天空。
不过,这一招至少算是及格了。
对沃尔卡来说,他本想一刀横扫过去,将坐在假冒凯恩右边的假冒罗伊德也一并斩杀。但他无法看清右半边的视野,再加上丽泽尔就坐在自己右侧,这么做风险太大。
阿托莉闻言手指微微一缩,尤莉缇雅的眼中则瞬间失去了情感,安洁则依旧保持着微笑,只是微微眯起了双眼。
果然,当之前自己第一次装上义肢、再次握剑时感觉到的,那种感觉是——
大汉勉强做出了反应,但还是无法完全卸去冲击力,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凯恩和罗伊德则是连声音都来不及发出,像断线的木偶一样被抛飞,重重地撞在几米外的树干上,失去了意识。
「——你们这群〈强盗Ruffian〉。事先声明下,我可不像沃尔卡那么温柔哦。」
突然失去对身体所有控制的大汉重重地摔倒在地。他试图爬起来,但全身使不上力气;他想说些什么,但吐出的却不是言语,而是鲜血,
「——〈极光的讨伐者(Artemis)〉!!」【译者注:Artemis(阿尔忒弥斯),希腊神话中掌管月亮及狩猎的女神】
「交给我吧。」
「哈——!别小瞧人啊,你这个臭小丫头!!」
无与伦比的魔力吞噬着空间,丽泽尔悠长的银发闪烁着磷光。那光芒逐渐蔓延到她的双眸,当刻着星月的法杖再次敲击地面时,伴随着如铃铛般清脆的声音,一道波纹扩散开来,为世界带来了黑夜。
「————,」
虽然因为意外与沃尔卡亲密接触而导致思绪一度短路,但丽泽尔很快就恢复了思考。还有四个家伙需要消灭。刚才被击飞的大汉已经站起身来,眼中燃烧着愤怒的复仇之火。而且在比他更近的位置,还有三个像是大个子手下的家伙。他们似乎还没搞清楚状况,但凭借着本能,他们的惯用手已经握住了武器。
「——哟,几位小姐们,稍微失礼一下啦。」
就连凯恩自身的右手腕,直到此刻才像是终于理解了被斩断的事实一般,茫然地喷出几滴鲜血。
——然而,这位伟大而尊贵的大魔法使的速度远比他快得多。随着吟唱,以丽泽尔为中心放出了一道逆卷汹涌的冲击波,将挡在路径上的凯恩、罗伊德、大汉,甚至连马车的车篷都一并掀飞。
三道光束倾泻而下,一视同仁的将剩下的〈强盗Ruffian〉尽数贯穿。
——沃尔卡感觉到杀气,立刻采取了行动。他一把抓住丽泽尔的肩膀将她拉倒在地。丽泽尔发出「唔咪」的轻哼声倒下,与此同时,沃尔卡拔刀向马车前方挥去。一道银光闪过,将正要踢向丽泽尔的马夫一刀两断。
为了不让爱徒担心,她温柔地微笑着说道。
另一方面,沃尔卡的胸中涌起一阵平静的明悟。他意识到,自己刚才,斩・杀・的・是・在・刀・锋・距・离・之・外・的・对・手。
丽泽尔站起身来。她用绘有月亮和星星的银杖敲击着地面,在失去车篷的货台上站稳了身形。
那是无法用任何词语形容的威力。一道成人身高的光箭就这样直直插了下去,贯穿了大汉的身体,并以丝毫未减的速度击碎地面,深深地刺入其中。
在意识被黑暗吞噬的前一刻,他仿佛看到丽泽尔的头顶上,出现了一位手持弓箭、如同月亮般美丽的女神。
下一刻,从天空中『坠下』了光芒。
「是直接朝我冲过来,然后被我从正面射穿,还是转过身逃跑,然后被我从背后射穿 —— 随你们喜欢选择吧。」
「哦,小姑娘们可别轻举妄动啊。那边的马车也被我们的人包围了。……听说上面坐着个小鬼,和一个断了一条腿的残废小哥啊。」
仿佛在肯定他的判断一般,丽泽尔也开始行动了。
马夫脸上露出已经无法用惊愕来形容的难以置信的表情,无力地倒了下去。
就在丽泽尔举起法杖的同时,大汉擦去嘴角鲜血,咆哮着向她冲了过去。他在施展〈身体强化Strengthen〉时熟练的根本不像是普通〈强盗Ruffian〉,再加上那势要粉碎一切阻碍的步伐,都表明在沦落为〈强盗Ruffian〉之前,他或许曾是个身经百战的佣兵或冒险者。
双方的实力差距之大,已经失去了询问的必要。
「咕啊啊啊啊啊!?」
「〈波涛Vortex〉!」
当然,这只是被丽泽尔的魔力所吞噬的人们看到的幻觉罢了。
(沃尔卡这家伙真是的,又想一个人解决所有问题……!)
「放心吧。剩下的家伙,就全部交给我来解决。」
丽泽尔无视了他,吟唱道:
沃尔卡冷静地中断了进一步的思考。现在战斗已经打响,战场的情势瞬息万变。至少在确认所有人都平安无事之前,他不应该把精力浪费在杂念上。
〈波涛Vortex〉—— 这是一种用将魔力释放出去,制造出冲击波的极其简单的魔法,魔法使主要在被敌人近身时,为了拉开距离而使用。本来这个魔法应该只有击退敌人、争取时间这种程度的威力,但由丽泽尔使出的话,就会变成如同用巨大铁块殴打敌人般的攻击魔法。
因为这里可是有位值得信赖的可靠师父,可以放心地把善后工作交给她。
此时,踩着货台的那个大汉终于回过神来。他张开嘴,似乎想要喊些什么,
阿托莉淡淡地说道:
「……果然,你们是打算把他们当人质吗?」
「嘛,就是这样啦。放心吧,只要你们几位小姐乖乖听话,那小鬼和残废小哥也不用吃苦头。」
「是吗?」
阿托莉没有表现出一丝慌乱和焦躁。因为她非常清楚,那个『小鬼』是多么强大而可靠的存在。
在阿托莉的队伍中,丽泽尔尤其容易被这类家伙小看。因为她只有一米三出头的个子,看起来就像个十岁的小女孩在玩假扮魔女游戏一样。
然而,那些轻视丽泽尔的家伙,下场总是只有一个。
因为她可是——伟大而尊贵的大魔法使,丽泽尔・艾露忒。
她可是连阿托莉都自愧不如的,拥有队伍中遥遥领先的攻击力和歼灭能力的,『最强的攻击手』。
仿佛是为了证明这点一般,从对面的马车里突然传来一阵轰响。虽然阿托莉这边被车篷挡住了视线,但她还是从魔力的残波中察觉到丽泽尔发动了魔法。
与此同时,丽泽尔的〈心灵感应Telepathy〉也传了过来。
「阿托莉、尤莉缇雅亚,我这边没事哒。你们尽情地——唔咪」
然后,紧接着传来了师父模式完全崩溃后的超高速胡言乱语,
「啊哇哇哇哇哇哇沃尔卡的肌肌肌肌肉肉肉肉!!哇哇哇哇哇哇哇哦哦哦沃尔卡的味味味道道道—— 不好意思你们忙你们的吧」
哈?
这个伪萝莉到底趁乱在搞什么鬼。看来等全部解决后有必要让她好好交代清楚了。
「……嗯?那什么啊?」
就在男人因为轰鸣声而感到疑惑、将身体探出车外的瞬间,阿托莉的行动就已经完成了。
阿托莉的双臂像弹簧一样,将自己的身体从充当椅子的木箱上一跃而起,飞身踢向男人的面门 —— 并在落地的过程中顺势下挥,补上了一击重击。
阿托莉负责左路,尤莉缇雅负责右路。
——难道说,沃尔卡在还没有形成什么是对什么是错的价值观之前,就只能『为了保护他人』而不断地杀戮了吗?
〈强盗Ruffian〉们见势纷纷惊慌失措的举起武器 —— 然而,在阿托莉的怪力及她的搭档面前,那些铁片不过是些残枝败柳罢了。
果然,自己对沃尔卡的事,还是一无所知啊。
这是〈阿尔斯瓦雷姆族〉引以为傲的,可被称为人类肉体巅峰的〈身体强化Strengthen〉所带来的踢击。任何人只要挨上这一脚哪怕有九条命也不够用。在踢中的瞬间,清晰地响起了头盖骨碎裂的声音;当阿托莉落地重击地面时,地面被踩出一道裂痕;男人的身体则因反作用力向上弹起,在空中翻转了三圈才终于倒地。
伴随着飞溅的鲜血,握着十字弓的男人从膝盖处跪倒在地,直到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被斩断了腿。
阿托莉拂去遮在眼前的发丝,四周陷入了两秒钟的沉默。
「那就——开始吧。」
——但是前辈的剑,从未有过犹豫。
他会不会,有着连尤莉缇雅她们也不能倾诉的,不堪回首的黑暗过去呢?
尤莉缇雅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感情了 —— 她想要理解他。想要追上他。想要支持他。想要帮助他。想要依偎在他身边。想要成为他的力量。想要永远待在他身边。想要疼爱他。想要被他需要。想要被他依赖。想要拥抱他。想要治愈他。想要减轻沃尔卡的痛苦,哪怕只是微微的一点。
「前辈…………」
和沃尔卡有着相同感受的,只有尤莉缇雅一个人。
「前、前辈……」
虽然他没有明说,但幼年的沃尔卡,是不是就生活在那样的环境之中呢?
沃尔卡他真的只是一个『一心为剑献身的求道者』吗?
「前辈……我绝对,绝对不会,再让你孤身一人的……」
而这,是否正是他对世界深感失望的原因呢?
那柄普通人连举起都困难的武器,她仅用右手就轻松地旋转了一圈,并向前猛地刺了出去。
一个〈强盗Ruffian〉刚想要使用魔法。尤莉缇雅早已挥剑迎上。由魔力构成的剑刃划破空气,将男人斜劈成两半。
「这边就交给我吧。」
尤莉缇雅一直目送着倒下的男人,直到他咽下了最后一口气,然后紧紧地握住了剑柄。
一开始,她也曾想过必须要舍弃这种软弱的情感。
为什么他会说「杀人也没有正确可言」,为什么他会说「只能去相信」呢?这听上去就好像他自己也别无选择一样。
大概是一年前吧。尤莉缇雅亚曾问过沃尔卡:『前辈对斩杀人类很习惯吗?』,她想知道那个犹豫不决的自己是否太过软弱了。
男人身上并没有发出「咚」的一声,而是毫无怜悯的骨肉碎裂声。
对杀人感到犹豫。对被杀之人感到悲伤。
果然,与斩杀魔物不同,斩杀人类的感觉会令人不快地残留在手上。即使对方是罪无可赦的恶人,虽然自己理智上能够理解,但心中还是会涌起一种无法言喻的沉重感。
阿托莉毫无感情地用力蹬地,飞身向前并挥动巨斧。
那会不会,只是他展现给尤莉缇雅她们的表象呢?
阿托莉本来就像是为了战斗杀人而生的存在,而丽泽尔虽然看上去年幼却有非人之血,她已经活了很久很久,杀人对她来说根本不需要为此感伤。
——难受与犹豫,是两回事。
稍远处,一个手持十字弓的男人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一般,将准星对准了阿托莉。他是想吓唬她,还是真的想为同伴报仇,真相最后已经不得而知了。
当时,尤莉缇雅只是对年纪轻轻就有如此坚定想法的沃尔卡心生佩服,并没有想太多。但现在回想起来,那句话似乎还有更深层的含义。
「前辈……」
「……我和你一样啊,不管杀过多少次人,每次都会觉得难受。甚至还会在梦里梦到很多年前杀过的人。」
杀人没有正确可言,只能选择相信 —— 能够理解沃尔卡那句话中所蕴含的真正想法,并与他感同身受的,一定只有尤莉缇雅一个人。
但事实上,恰恰相反 —— 这其实是一种绝对不可舍弃的重要感觉。
这些家伙竟敢小看丽泽尔,还妄想挟持沃尔卡?看来他们真的是嫌命长了。
在这个国家出生的所有年轻人,在〈圣导教会〉学习时,都会被灌输『绝不可饶恕恶行』的观念。『恶』是违反人道的罪孽,犯下了罪行就必须接受相应的惩罚来赎罪。这是长久以来,为了不让国家的未来被邪恶所污染而进行的思想教育的一部分。
相信自己此刻挥出的剑,一定是为了守护什么。这种为了守护而拔剑的觉悟 —— 也可以称之为信念,才是最重要的。
阿托莉解除了〈装具化Accessorize〉,右手出现了她的搭档——巨型 包围着马车的〈强盗Ruffian〉们全都一下子愣住了。面对眼前这瞬间逆转的局面,他们的大脑一时无法反应过来,不知该如何是好。 「你、你这家伙……嘀嘀咕咕地在说什么……!」 那时,沃尔卡是这么回答的: 「即使对方是恶人,杀人也没有正确可言……所以,我们只能去相信。」 然而沃尔卡,即使是为了制裁不折不扣的恶人,也从未认为杀人是什么正确之举。 感受着身后阿托莉飞身而起时带来的劲风,尤莉缇雅凝视着自己握剑的右手。 「好的。」 「——你、你这家伙……」 因为 —— 尤莉缇雅已经悄无声息地从马车中闪出,瞬间来到了男人面前,在二人擦身而过的刹那间,尤莉缇雅已经完成了一闪。那动作优雅的如同清风拂过花瓣一般,迅捷的根本无法用肉眼捕捉。
所以——她决定,像前辈一样。
「——我上了!」
「…………!!」
直到这一刻,〈强盗Ruffian〉们才终于明白过来。那个看起来只是在玩假扮魔女游戏的小丫头、那个比起战场更适合在酒馆起舞的异国少女、那个让人怀疑是不是真的冒险者的柔弱少女,以及那个独眼独脚的残疾剑士 —— 那个组合在一起的话,怎么看都只是在男人温柔保护下养尊处优的温馨和睦小队 。居然是————
然而,现在已经没有人能够听他们抱怨,说他们接了个多么糟糕的任务了。
从沃尔卡拔剑,到战斗的声音平息 —— 只用了不到三十秒。
/
确认战斗结束后,我走下马车,用入鞘的爱刀当作拐杖,朝尤莉缇雅她们走去。
我杀了两个人。对那个假冒的凯恩,我不觉得需要对他有任何怜悯 —— 但是,果然还是高兴不起来。即使对方是罪无可恕的恶徒,杀人这种事,无论经历多少次,都无法完全习惯。
我早就已经抛弃了对于杀戮本身的犹豫。但是,那种将人斩杀后……看着对方在血泊中倒下时,眼中所浮现出的恐惧、后悔、愤怒、痛苦、绝望、不解,以及以上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最后形成的那种如同深渊般令人窒息的眼神时 —— 我总有一种无处安放的空虚感。
老头子说过,不必为此感到习以为常。他说,那正是因为你理解了生命的重量才会这样。只要你拥有为了守护什么而去斩杀什么的觉悟,就不必刻意去舍弃这种情感。
看起来,我以后也要一直带着这份情感,在每一次挥剑夺人性命时,去寻找内心的平衡。
「沃尔卡……」
并肩走着的师父轻轻地握住了我的指尖。我感觉到她关切的目光。怎么了师父,你平时不都是会趾高气扬地说「哼,这就是天罚!」的吗?我觉得你还是和平时一样,我反而会更安心,所以不用刻意担心我啦。
察觉到战斗已经结束,安洁和露艾莉也从马车上下来了。露艾莉看着四周横七竖八的土匪残肢,脸色苍白;而安洁则目不斜视地跑到我们面前,
「沃尔卡大人,您没有受伤吧?」
「啊……」
她充满怜惜的用双手轻轻地包裹住我用爱刀支撑着的左手。明明周围的景象连我们这些资深冒险者看了都觉得触目惊心,她居然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不愧是大教堂的精英修女,心理素质果然很强啊。
「感谢各位协助消灭〈强盗Ruffian〉。回到圣都后,请务必赏脸接受我们的谢礼。」
虽然对于〈强盗Ruffian〉的处理,哪个城市都大同小异,但圣都是一座重视人道的信仰之城,所以他们对于打击和讨伐恶徒投入了更多的精力。本以为他们会打着『恶人也要被拯救』之类的圣母式的旗号,没想到〈圣导教会(Christ·Cross)〉对恶徒的态度,居然会如此冷酷而严厉。
「那、那是因为马儿它——」
……啊啊,这个男人,之前到底对露艾莉做了什么啊。
而且,从他「这个国家」的说法来看,他们应该是从其他国家逃窜而来的。这样就说得通了。如果有这么大规模的团伙一直在这个国家作恶,早就应该被公会警告,或者被骑士团讨伐了。所以说,他们应该是最近才潜入这个国家,刚开始活动没多久。
「露艾莉!!」
因为那里,还有一个最不能忽视的家伙。
我们都没有回应,只是手持武器,冷冷地盯着斯塔菲奥。
「——不、不,真是厉害啊。没想到各位居然如此强大,哈哈……」
斯塔菲奥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然后,他用一种与之前判若两人的冷漠语气说道:
「………………」
她用颤抖的声音,带着哭腔,躲避着我们的视线。
「……真是伤脑筋啊。」
「——住手!?」
「理由什么的都无所谓。就结果来说,是你自己精心策划了这出诡计,是你欺骗了这些人,是你把他们引到这里。—— 你和我们一样,都是不折不扣的恶・党。」
就这样她回到了斯塔菲奥的身边。
现在露艾莉脸上那种仿佛连心都被冻结、即将碎裂般的恐惧表情,就算是面对魔物也不可能轻易展现出来。
斯塔菲奥怒吼道。露艾莉用力甩开了尤莉缇雅再次伸出的手。
「你说不是同伴?可你为了把这些人带到这里,真可谓是费尽心思啊。」
但无论如何,这句话都产生了效果。露艾莉拖着僵硬的双腿,跌跌撞撞地朝斯塔菲奥走去,她途中好几次仿佛即将摔倒。离她最近的尤莉缇雅想要拉住她,却被她甩开了,
短暂的沉默。
「她可是我们的同伴。请不要阻拦她。」
真是虚伪。明明自己也知道已经无法再隐瞒下去了。
「不——不是的!!谁……谁是你们的……!!」
然而,斯塔菲奥却出乎意料地爽快地举起了白旗。
「噫……!」
「你是说,想让我们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默默放过你吗?」
不过,现在就说一切都结束了,未免也太早了点。
「不、不是……那是、因为你们把姐姐……!」
「——我明白了。是我们输了。」
〈巡天之风〉只是C级队伍……也就是说,这些家伙这段时间还袭击过其他的年轻冒险者队伍吗。
「对不起——对不起……」
露艾莉仿佛窒息了一般,即使在远处我也能清晰地看到她僵硬的表情。
斯塔菲奥沉思了片刻——却没有回答师父的问题。他转而用温柔的声音,对『她』说道。
「各位年纪轻轻,就能如此勇敢地战斗,真是令我佩服。」
露艾莉的颤抖,一下子停止了。
「露艾莉!」
「至少,也要先把你抓走的人放回来吧。除了露艾莉的同伴之外,应该还有其他人吧?」
「——呜、啊……」
「我现在就会从各位眼前消失,并发誓再也不会出现在各位面前。不仅如此,我还会尽快离开这个国家。」
「……唉,真是失算了。我听说这个国家的年轻冒险者,都没有什么与人斗智斗勇的经验……。事实上,前几天抓到的那个A级队伍,也是一下子就屈服了。」
或者应该说,是僵住了。斯塔菲奥见状又重复了一遍,
「——露艾莉,回来。」
「……」
「怎、怎么了?」
斯塔菲奥摇摇头,故作惋惜地说道。
师父不悦地眯起双眼。袭击了那么多人,结果被反过来教训一顿就想要一走了之,还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啊。
对那个从马车上下来后,就一直就像被钉子钉在一样,动弹不得、只在瑟瑟发抖的『她』,说道。
「回来。——回・ 来。」
而这家伙,很可能就是他们的头目。
「握着缰绳的人,是你吧,斯塔菲奥。」
在离马车稍远的地方,有一个男人被吓得瘫坐在地 —— 我们的『委托人』斯塔菲奥。他回过神来,慌忙站起身,脸上堆满了虚伪的笑容,
「……」
露艾莉瘫倒在地。她失去了支撑身体的力量,手中的法杖也滚落在地。她双手抱头,如同呓语般地说着,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我……我是为了姐姐…………」
「……」
怎么说呢……这种手段真是下作啊。人类比其他任何动物都更加恶毒的地方就在于,他们不仅可以通过肉体,还可以轻易地通过精神来折磨他人。
露艾莉一定是就这样被逼到绝境,最后就只能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乖乖地听从他们的摆布吧。「我会放了你姐姐的」——即使知道这句话是谎言,她也只能选择相信。
「那么……我这边也有些不能空手而归的苦衷,只能尽量抵抗一下了。」
说着,斯塔菲奥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一个试管般细长的小瓶。但里面装着的并不是液体,而是一张散发着淡淡魔力的纸片。
那是,
「——〈卷轴(Scroll)〉吗?」
「没错。而且这可不是普通的〈卷轴Scroll〉……里面记录着精灵魔法,〈暴食的凶神(Gluttony)〉。」
听到这个词,师父的眉毛猛地一跳。
首先,一言以蔽之,〈卷轴Scroll〉,就是记录着『魔法本身』的媒介。举个例子,假如有一本记载着详细魔法知识的魔导书,但那本书再怎么厉害也不过是一本书而已,无论怎么阅读,如果读书的人没有相应的努力和天赋,也无法习得魔法。
但〈卷轴Scroll〉不同。即使对魔法一窍不通,只要有一滴魔力作为启动的钥匙,任何人都可以立即发动记录在其中的魔法。但作为条件,它的使用次数有限,尤其是记录着强大魔法的〈卷轴Scroll〉,很多都是一次性的消耗品。
其次,我来解释下精灵魔法。这是一种与我们人类普遍使用的魔法体系截然不同的魔法,其力量源泉来自精灵。现在先不说师父曾经教给我的那些长篇大论,捡重点来说,精灵魔法基本上不是人类能够驾驭的,而且每一种都拥有着远超普通魔法的力量。
也就是说,他手中的这张记载了精灵魔法的〈卷轴Scroll〉—— 绝对不是人类能够制造出来的大路货,而是在迷宫中极难获得的超稀有道具。
「还请各位,不要逼我使用它。」
原来如此,赤裸裸地威胁我们啊。你是想赌一把,如果我们不答应,就和我们同归于尽吗?
师父语气不善地回答道:
「你确定?〈暴食的凶神Gluttony〉这种魔法……一旦使用,你自己也无法全身而退。」
「哈哈,真那样的话也是没办法的事。到时候只能怪自己时运不济了。」
露艾莉——别笑了。
……不过,我们昨天才刚认识,你突然要完全信任我们,确实也很难吧。
这孩子现在到底几岁?应该和尤莉缇雅一样,十三岁左右吧。就这么小的孩子,却说着「不用管我了」,放弃了获救的希望,还把所有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自责着说都是自己做错了事,一边泪流满面,一边强颜欢笑。
他看向的,是——
虽然也不能保证,那张〈卷轴Scroll〉里记录的,就一定是精灵魔法,说不定只是他用来拖延时间的虚张声势——
这种时候,就应该痛痛快快地哭出来啊。哭着喊一声「救命啊」,就可以了。这样一来,我们所有人都会毫不犹豫地,拼尽全力地去救你。你一瞬间就会获救了。你应该也看到了吧?我们战斗时的样子?我们都很强吧?难道我们看起来像是那种连这种小事都做不到的家伙吗?
那么——该怎么办?
「露艾莉。闭上眼睛。」
你给我好好听着,给我牢牢地刻在脑子里。
「啊……不过,真是可惜啊。」
他又说道:
最后,他说道:
「嘛——既然你们说她是罪该万死的『恶人』,那剩下的就随便你们处置吧。」
虽然从战斗力上来说,是我们占据着优势,但被迫做出选择的,也是我们。
—— 我最讨厌的,就是这种BAD END了。
那好,就让我亲自来告诉你吧。我和你还没怎么说过话,连马车都是分开坐的。所以就先让我重新自我介绍一下吧。
她到底要怀抱着怎样的心情,才能做到这种地步啊?
他继续说道:
下一秒,斯塔菲奥看到沃尔卡做出了一个令人不解的举动。
「各位……不用管我了!」
斯塔菲奥又拿出了一个小小的蓝色晶体。那是传送辉石 —— 在迷宫中使用的话,无论身处多深的层数,都能瞬间回到入口的稀有道具。但在迷宫外,它只能进行极短距离的传送,而且发动需要时间,无法用于紧急避难,因此也被称为「除了迷宫以外毫无用处的烧钱货」。
师父察觉到我的想法,摇了摇头。看来,那确实是他的杀手锏。
斯塔菲奥似乎是认真的,他爽朗地笑着,将视线移到了一旁。
本来在这种情况下,他不应该允许对方做出如此可疑的举动,但沃尔卡的动作太过突然,而且动作又是如此干净利落,令他一时间竟愣在了原地。
「不用,…………不用了……」
所以,别笑了。
这到底是怎样的心情?
他将装着义肢的左腿向后撤了一步,单膝跪地。那姿态,仿佛是在向高贵的对象行跪拜礼一般。
但是,如果拿露艾莉来做挡箭牌拖延时间,然后趁机逃之夭夭,用那个应该是绰绰有余了。
「……?难道说,你是要向我下跪,求我放过这孩子吗?别搞错了,她可是——」
她瘫坐在地上,肩膀不停地颤抖着。发出了仿佛随时都会崩溃的声音,强装出空洞而不自然的开心表情。无论怎么看,她的表情都不让人觉得她『很好』,充满了拙劣的演技。
「不用……管我了……」
「如果你们真的为这孩子着想……就请不要轻举妄动,放我们离开吧。」
「没想到露艾莉居然会落得如此下场……真是太遗憾了。」
「……」
……真是的,说得比唱的还好听。把所有责任都推卸干净,然后就准备拍拍屁股走人了吗。好像他已经认输投降,剩下的就看我们怎么选择了。
「我、我已经,没事了!不用担心我!这、这都是我自作自受!是我被这些坏人利用,欺骗了大家……」
/
「她的姐姐见到她这个样子也一定会非常悲伤吧。肯定会问自己当初究竟是为了什么才选择牺牲自己吧……」
「这孩子真的帮了我们不少忙。为了拯救她的姐姐,她不惜一切代价地帮助我们作恶……没想到最后却要以『恶人』的身份死去,真是太可怜了。」
「…………………………………………救、救命啊……!」
虽然我不知道〈暴食的凶神Gluttony〉是什么样的魔法,但既然连师父都说了,连使用者都无法全身而退……那应该不是什么简单的魔法吧。
露艾莉突然大声喊道。
——啊啊,这个烂透了的世界真让人恶心。
我们和斯塔菲奥之间,大约有十米的距离。这是一个非常微妙的距离。如果斯塔菲奥真的打算和我们同归于尽,在我们有人冲出去的瞬间就发动〈暴食的凶神Gluttony〉 的话,就算我们想要救露艾莉,也无异于一场豪赌。
「她一定很想……再见姐姐一面吧。」
那个已经失去站立的力气,双眼空洞地瘫坐在地上的——
斯塔菲奥淡淡的说道:
斯塔菲奥所见的世界里,声音消失了。
他理所当然的觉得那只是错觉,一定是自己的心理作用。但在那一瞬间,斯塔菲奥确实感觉到,声音消失了,风停了,树叶也不再沙沙作响,仿佛整个世界都凝固成一片纯白,将他的感官禁锢于其中。
在那令人窒息的寂静中,他无法呼吸,无法动弹,耳膜隐隐作痛 —— 唯一能清晰感受到的,只有自己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紫电一闪。
人们常用这个俗语来形容千锤百炼后的剑术所斩出的剑光如闪电般迅猛,但此刻划破长空的,却并非紫色的电光。
即使,对方是卑鄙无耻地将少女当作挡箭牌的恶徒。
即使,对方是被冠以死神之名的怪物。
这道超越紫电,将所有感知都抛诸脑后,甚至连名为空间的绝对法则都被其扭曲、然后一・刀・两・断的 —— 银色的雷光。
银 ・ 雷 ・ 一 ・ 闪
—— 一道声音撕裂了无边的寂静。
在那片无法感知的空白之后,当斯塔菲奥再次回过神来,仰望着火烧般的天空时 —— 他才终于明白,自己的末日已经到来。
一道如铃声般的,
清脆的入鞘声传入耳中。
—————— Tips:银雷一闪 ——————
某位剑士在生死边缘撬开了门扉后。将想要斩断之物,按照心中所想一刀两断的极致剑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