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闲……
自我回到圣都已经过了四天。该打点的熟人基本都拜访完了,香农和师父也和好了,在大教堂也领取了奖赏,也见到了露艾莉和希雅莉恢复精神的模样。这样一来,我们眼下就没有什么必须要做的事情了,我也开始不禁纠结起『今天开始做什么好呢……』这种事来。总而言之,我现在完全无所事事。
以前遇到这种情况,我的选择通常有两个,要么抓住这难得的机会,心无旁骛地锻炼剑术,要么去接工会委托或讨伐魔物,以赚取生活费。但是,现在我的身体变成这副德行,什么都做不了。义肢的升级计划似乎也还在安洁帮忙寻找工匠的阶段,估计还要再过几天才能有进展。
……那么,今天开始做什么好呢?
「师父,你有什么想做的事情吗?」
「嗯?只要和沃尔卡在一起,我做什么都好哦!」
我现在身处旅店〈勒・布凯〉二楼我的房间,时间是做完早锻炼,太阳刚好升起的时候。我向躺在我的床上,晃着双腿的师父问道,但她给出的回答,却是最让我难以判断的答案。
女孩子说的『什么都好』,是绝对不能按字面意思去理解的,这是一个需要万分小心的陷阱。男孩子们都懂的吧,要是因为女生说『随便什么都好』,然后你就按自己的喜好来,结果她又会说『我确实说了随便什么都好,但是……』的那种情况。女人心,海底针啊。
我正在绞尽脑汁思考的时候,尤莉缇娅在一旁帮我解了围。
「那么,今天您们两位就好好放松一下怎么样? 悠闲地逛逛街,或者出去吃个饭……毕竟好不容易回到圣都了嘛。」
这确实是个好主意。说起来,上次像这样一整天都没有事情可做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啊?自从装上义肢之后,我就一直在进行走路和剑术的复健,而且因为回程路上露艾莉她们的事情,马车之旅也并不轻松悠闲。
「尤莉缇娅和阿托莉呢?」
「我们……其实,有点想做的事情……」
「嗯。」
坐在我床上的阿托莉,一边玩弄着她怀中的我的枕头,一边说道,
「锻炼。我们约好有时间就一起练习」
「我想在丰饶街的空地上,更加尽情地练习……」
丰饶街是一个绿意盎然的农业区,那里有很多广阔的原野,对于在城镇里无法自如挥舞武器的冒险者来说,那里是很常见的锻炼场所。
「——我,必须变得更强」
……是我的错觉吗?总觉得尤莉缇娅说这话时候的眼神,好像有点黑化的感觉。啊,麻烦你不要太勉强自己啊。虽然在这个世界,男人受伤是家常便饭,但女孩子还是要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啊。
而现在,在审判庭的一个角落里,一位男人正大咧咧的躺在地上,无精打采地抱怨着。他就是冒险者公会里那个懒散的大叔,弗茨。
师父突然用锐利的眼神瞪了我一眼。
「唉~……。真是的,为什么我非得来这种地方啊……」
—— 『不可以哦?绝对不可以。』
「我说老爷子,你这样对心脏不好啊。」
「丽泽尔小姐……拜托您多多关照前辈。希望前辈内心深处的痛苦,能够稍微减轻一些……」
当然,这种理解并没有错,医疗和信仰确实是〈圣导教会Christ·Cross〉的两大支柱,但除这两者以外,教会在这个国家的日常中还发挥着其他的作用。特别是大教堂,自古以来就负责着圣都的自治工作,因此它每天处理的各种事务,自然也不仅仅只是医疗和信仰方面的工作。毫不夸张地说,在圣都,没有人能够与大教堂完全不打交道。
「嘛,不过接下来还是尤莉的个人秀啊。就拜托你了,〈星眼圣女〉大人」
「嗯!」
而且虽然从弗茨所在的位置不太容易看到,但在法坛的阴影中,还伫立着誓死守护圣女们的三位圣骑士。而在后方的旁听席上,则坐着教会的枢机主教们 —— 他们全都是圣女的亲信,也是负责圣都城市运营的各个领域的专家。
从理所当然地放在我床上的枕头开始,在这四天里,师父的私人物品在我的房间里稳步扩张着势力范围。
「我、我知道啦……」
其中,大教堂最重要的职责之一就是:『审判』。
将罪人所犯下的罪行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并根据法律给予必要的处罚,这一系列过程就是审判。即使在这个世界上治安最好的国家,也难免会有大大小小的奸佞之人,更不要说有时甚至会从王都或其他城市,将难以处理的罪犯押送到这里。
「………………」
就这样,我和师父决定今天要一起悠闲度过一天。我们约定好稍后在大厅集合,师父她们就回三楼各自的房间去做准备了。我也想在出门前稍微整理一下房间,
不知为何,那一刻,我脑海中浮现起了我们刚回到圣都的第一个晚上,我看到的师父的笑容 —— 那个天真无邪,却又美丽得令人毛骨悚然,如梦境般的笑容。
通常情况下,『审判』是由〈星眼圣女〉尤莉莉娅斯全权负责的,其他三位圣女基本上不会插手。因为只要有能揭露人们一生中所有罪行和谎言的〈星眼〉的力量,再加上精通法律知识的枢机主教和记录审判内容的书记官的协助就足够了。
不过,她们要在丰饶街锻炼吗……真好啊。我最近早上的锻炼都只是简单的热身运动,感觉根本没活动开。现在我也已经大致掌握了这义肢的活动能力,所以想稍微——
大教堂的审判庭,大致分为三个区域。
师父说的完全没错。如果我又把这副义肢弄坏了,就又得回到那种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让大家推着轮椅到处走的悲惨的被护理生活了。特别是考虑到在〈勒・布凯〉里经常需要上下楼梯,这根棍子一样的义肢,现在就是我尊严的命脉。
「好累啊……唉,快点结束吧……」
一想到每次上下楼,甚至跨过门槛什么的都要让大家背着或者抱着我 —— 嗯,我绝对要避免这种情况发生。
当然,正在无奈地整理师父私人物品的沃尔卡,对上述对话一无所知。
「前辈……果然,还是更想挥剑吧……」
「……嗯。我会努力的。」
「哎呀,蒂雅大人? 我们也要好好表现才行哦。」
圣女、圣骑士、枢机主教,圣都的最高领导层齐聚一堂。在这种情况下,也就只有这些圣女们还有闲情逸致聊天,审判庭内的其他人都神情肃穆,甚至都不敢乱动一下。左、右、后方的五个出入口则都由一动不动的骑士团把守着,仿佛接下来要执行什么处刑似的。
「……我说师父啊,你的帽子忘拿了。还有这把梳子也是你的……啊,怎么连这种东西都放在我房间里啊?这都什么时候放进来的啊……」
依次是〈星眼圣女〉尤莉莉娅斯,〈白亚圣女〉蕾丝特蒂雅,〈天剑圣女〉安洁丝海特,以及〈福祸圣女〉阿尔卡希尔。
「所以不用管我们,您们好好休息吧」
此时从法坛上,传来阵阵少女们轻松愉快的谈笑声,这与审判庭庄严肃杀的氛围格格不入。
「呵呵,我们四个人难得聚在一起呢。这份工作一直都是我一个人在做,真的很寂寞啊,所以这次我很高兴。」
/
「沃尔卡,不行哦。如果义肢又坏了怎么办?」
……师父,你该不会是想就这样霸占我的房间吧?这样下去没问题吧?等我回归社会之后,您会乖乖回自己的房间生活吧?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尤莉缇娅又恢复了往常的样子。
……然后,回到三楼的师父她们:
这正是弗茨从刚才起就不停叹气的主要原因 —— 自从上一次圣女更替以来,这还是弗茨第一次看到君临〈圣导教会Christ·Cross〉 顶端的四位圣女们齐聚一堂的场景。
「嗯……当然了。对沃尔卡来说,那就是……」
而弗茨之所以会在角落里垂头丧气地叹气,正是因为他作为证人之一,被迫卷入了这场麻烦事中。
「那,今天师父就和我去城里随便逛逛,吃点东西吧!」
说起大教堂,每个人都知道它是圣都最大最华丽的建筑物,但它的雄伟壮丽并不仅仅局限于地面上肉眼可见的部分。最典型的例子,就是延伸于大教堂地下的被称为『审判庭』的广阔空间。
而执行这些审判的裁决之地,就是『审判庭』。
「呜哇!!!」
突然从身旁传来的声音吓了弗茨一跳。不知什么时候,原本应该在法坛角落待命的老管家,已经站在他旁边了。
「——弗茨。」
我不由的感到背脊一阵发凉,赶快在心里非常认真地祈祷起来,希望安洁能尽快找到合适的工匠。
三人正怀着极其沉重的心情,进行着如此严肃的对话——
很多人会简单地将〈圣导教会Christ·Cross〉这个组织理解为『既是宗教机构也是医疗机构的团体』。
不过事实上,对于这次的被告人 —— A级队伍〈炎龙爪牙〉来说,这次审判无异于处刑。
「我们,一定会变得更强,更强。」
首先是弗茨现在所在的审判庭中央,这是为被告人、证人等准备的区域,位于最低的位置。其次是后方,比弗茨所在的位置略高,是旁听席。最后是正面,审判庭中最高最庄严的法坛 —— 有着枢机主教、书记官等执行审判的神职人员的座位。
「哎呀,别说这种不可能的话。」
「不,我是真的吓了一跳啊……」
这个老爷子还是一如既往地神出鬼没。他梳着大背头似的银发,留着帅气的胡子,穿着看不到一丝皱纹的崭新燕尾服,站姿挺拔,堪称管家的典范。他那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猛禽般的眼神,以及即使是燕尾服也无法完全掩盖的健壮体格,不仅没有因年老而衰退,反而感觉存在感越发强烈。弗茨不禁感叹,这家伙真的是和我们一样的凡人吗?
嘛,反正这个老爷子从以前开始,存在本身就像犯规一样了,所以吐槽也没用。面对弗茨用眼神问出的『有什么事吗?』,老管家回答道,
「我听说,抓住那些家伙的人是你」
「嘛……」
在审判庭中央,四个证人席一字排开,四名男女在骑士的严密监视下坐在证人席前。据弗茨所知,他们就是〈炎龙之牙〉的全部成员。
他们的年龄从24岁到28岁不等,比〈银灰的旅路〉的成员们大约年长十岁。
其中一人,一位有着漂亮橘色侧马尾的女性,与弗茨对上了视线。
「……………………」
她微微点了点头。或者说,她是为了躲避弗茨的视线而下意识地低下了头。可以看出,此刻她依然被强烈的自责之念所折磨,脸上写满了难以排解的愤怒与悔恨。
如果往好处说,她是个正义感强烈、颇有男子气概的女人;但如若往坏处说,她也许算是一个有些鲁莽冲动,容易惹是生非的家伙 — — 但不管如何,她都是这样一个充满朝气的女性。想到这里,弗茨也暂时移开了投向她的目光。
「这就是我一时兴起认真起来的后果啊。早知道会在这种地方当证人,我就不该管 —— 虽然我也不该这么说。」
「听说阿尔卡希尔大人也出了不少力。」
「不,那只是你们家公主的任性罢了。」
弗茨望向法坛,那位公主是所有圣女中唯一没有坐在座位上的人,她正躺在漂浮在空中的摇篮〈月天〉里发呆。搞不好她正在睁着眼睛睡觉呢。
「那位公主殿下居然会从圣所下来,真是罕见啊。」
「是啊,最近她的心情似乎不错。也许是那个叫沃尔卡的年轻人身上有什么不可思议的魅力吧。」
等等,弗茨暗暗一惊。
「……那位公主殿下,见过沃尔卡吗?」
「好好好,我知道了……」
然而,就因为她与其他大人的愚蠢争执,导致一个比他们小很多岁的青年人的人生被彻底毁了 —— 对芙莉克希尔来说,这肯定比她自己失去一只眼睛和一条腿还要痛苦。
无论是谁,听到这个声音都会觉得她只是一个十岁左右的柔弱年幼圣女。但从她口中传出的流畅优美的言辞,却透着一股历经岁月沉淀的深邃气质。事实上,与她的外表相反,她是大教堂中第二资深的元老圣女,是一位守护圣都秩序近百年的国之重臣。
「……等一切都结束了,我一定要去向他道歉。虽然我不知道,像我这样的人还有没有资格见他……」
不知什么时候,老管家已经消失了。弗茨挠了挠头,开口说道:
接下来开始的,并不是什么揭开笼罩在黑暗中真相的推理故事。
「—— 弗茨先生。」
「所以说,这次的审判非常重要。你也拿出干劲,好好作证。」
师父紧紧地牵着我的手,斗志昂扬地问道。对了,师父说过只要和我在一起,去哪里都好。这下麻烦了。因为,对我来说只要是师父能玩得开心的地方,我都可以去。
所以,〈星眼圣女〉必须将一切都揭露出来。不能给他们留下任何狡辩的空间,要彻底地将他们绳之以法。
「……这样啊。」
「我总是忍不住东想西想。比如,该怎么向〈银灰的旅路〉的孩子们道歉……之类的。」
而是在圣女的力量下,将所有的事实一一揭露,单方面的审判而已。
「嗯?」
「本次审判,将由吾等以圣女之名执行。任何谎言和诬陷在吾等面前都毫无意义。请被告人和证人双方,都保持理性,如实陈述……」
目送尤莉缇娅和阿托莉前往丰饶街后,我也和师父一起出发前往圣廷街。我现在已经完全习惯了这条不太可靠的义肢,除非路况很差,否则即使不拄拐杖也没问题。但只要一出家门,师父就会紧紧地牵着我的手,这一点还是老样子。这附近有很多人都知道我和师父的关系,所以投来善意微笑的目光也比在〈鲁特尔〉的时候多得多。
审判庭的时钟敲响了预定的时间,与此同时,圣女们瞬间停止了谈笑。〈星眼圣女〉尤莉莉娅斯用清晰的声音开始说话 —— 她的声音稚嫩得仿佛一碰就会碎,但却清晰地传到了包括旁听席上枢机主教在内的所有人们耳中。
「哟,芙莉克希尔。看你这样子,好像没怎么睡好呢。」
但即便如此,他也从未想过要趁机溜走。也就是说,即使他一直不停地叹气抱怨麻烦,可他的内心其实真的是认真的。
「那么前辈,丽泽尔小姐,我们先走了!」
毕竟,这里有一位年仅十七岁的青年,抱着必死的决心,保护了所有同伴。
在骑士的命令下,芙莉克希尔最后一次向弗茨点了点头,然后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弗茨的脑海中,仍然残留着她那强颜欢笑的样子。
为了抓住从圣都逃走的同伴
「沃尔卡,你想去哪里? 为师我会努力让你不感到无聊的!」
/
「你们也替我们好好玩。」
听到有人叫他,弗茨转过身,看到刚才那位侧马尾的女性正站在他面前。两名骑士一左一右严密地警戒着她,虽然她几乎可以说是无辜的,但像这样如同罪犯一样被对待,还是让弗茨感到有些于心不忍。
「不行,就算他不在意我也会在意啊。……这种事情,真的,是不可原谅的……」
哎呀呀,弗茨不由的苦笑起来。看来,这位凭借一己之力完成讨伐〈夺命者(Grim·Reaper)〉这一伟业的剑士,已经成功引起了众位圣女的注意。这小子已经逃不掉了啊,真可怜。
顺便说一下,这个世界上的游戏当然不是像我前世那样的电子游戏,而是纸牌、棋类之类的模拟游戏,以及结合魔法的独特体育竞技项目等等——
「啊啊。路上小心」
「沃尔卡才不会在意这种事情呢。」
当然,弗茨还是觉得作为证人站在这里是件麻烦事。他觉得自己更适合在幕后默默地执行任务,不喜欢在引人注目的地方扮演引人注目的角色。
〈炎龙爪牙〉的长枪使——芙莉克希尔,露出了一个像是苦笑失败又像是哭不出来的表情。虽然她现在的精神状况不像以前的香农那么严重。但考虑到芙莉克希尔原本的性格,这副憔悴不堪的样子,任谁都看得出来背后积攒了多大的压力。
「是的。前几天,我们因为最近的事给他颁发了奖赏,就是在那个时候见面的。……猊下为了见一个冒险者而亲自出马,这在圣都历史上恐怕是第一次。」
由于某些原因,她与自己队伍中的成员发生了争执,并没有参加迷宫〈古泽尔〉的攻略认定调查。也就是说,她与这次的事故没有任何直接关系,可以说是被同伴的失误所连累的受害者。
丽泽尔,尤莉缇娅,阿托莉,香农,〈天剑圣女〉,还有芙莉克希尔,每个人都在自责。弗茨不明白,这件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种地步。而且,就在她们被罪恶感折磨的同时,芙莉克希尔的同伴们 —— 也就是事故的直接责任人们,却只想着如何逃脱这次审判,真是太糟糕了。
可能是因为出生于骑士世家吧,她的正义感比很多男人还强,她讨厌不公正的事情,也坚信大人应该保护和帮助孩子。
但是,如果我对说着『哪里都可以的』师父回答『我也无所谓』,那就太答非所问了,而且会让她觉得我是个空虚无聊的男人。嗯,所以我得好好想想……。
要是自己这些做大人的还什么责任都不承担,那就真的没有比这更丢脸的事情了。
就在这时,从地面上传来了清脆的钟声。
(……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嗯!」
如果想让师父开心,最好的办法就是带她去吃甜点,但我们才刚出门,现在吃午饭也太早了,所以我想先适度运动一下,等肚子饿了再说。这么考虑的话我们可以先在附近的游戏店玩玩游戏,也可以去商业街购物,或者在圣都钓鱼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现在吃东西还太早,不如沿着运河去大教堂那边吧。那里有很多商店」
「……」
「〈银灰的旅路〉……沃尔卡他,已经回到圣都了。我这个大叔看到他的时候,他完全没有沮丧,反而一副想要尽快回归社会的样子。」
「——时间到了」
只要能和师父这样过着平凡的日常生活,每每都会让我想到自己真的改变了原作中那个该死的全灭结局,这让我感到无比开心。 所以,只要师父开心,无论是在路边摊吃小吃,还是在一流餐厅用餐,或者是去摇摇欲坠的旧货店里淘魔法书,甚至是在商兴街的武器店里被最新的装备价格吓一跳,我都无所谓。
芙莉克希尔短暂地做出了一个似乎在强忍着什么感情的动作。
「那么——开始审判吧」
「——喂——,沃尔——君~~~~」
我一边想着这些,一边沿着运河走着,突然不知从哪里传来了一个女性奇怪的声音。
同时,那也是一个我非常熟悉的声音。感觉是从运河那边传来的。
「沃尔君——! 丽泽尔——! 喂——!」
我看到一个少女在一艘行驶在运河对岸的小船上,用力地向我们挥手。
是冒险者公会里的犬系大姐姐,香农。她是去办事还是办完事回来呢?穿着公会职员制服的她今天也精神饱满,
「啊,我看到了! 沃尔君——! 丽泽尔——!」
「这、这位小姐,你这样站起来很危险啊!」
香农不顾小船的摇晃,兴奋地跳来跳去,船夫大叔一脸无奈。但香农丝毫没有平静下来的迹象,反而因为我们注意到了她而更加兴奋,
「船夫先生,麻烦您快停下船!! 那是我朋友!!」
「啊? 可、可是啊。这附近没有码头——」
「那就在路边停下!! 不,不用停,只要靠近岸边就可以了,我会跳过去的!!」
「不、不不不……」
作为圣都最重要的交通工具,所有船只都需要遵守严格的交通规则,按照香农现在的方向,那一侧岸边,如果在除了码头之外的地方停船是违反规定的。即使香农没事,船夫也会被处罚。
「总之,我先在前面最近的码头停一下吧……」
「啊——沃尔君! 沃尔君要走掉了! 沃尔君啊啊啊~~~~」
「…………」
香农发出了像被抛弃的小狗一样的声音,随着水流飘荡而去。我可以假装不认识她吗?
师父也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
「真是的……香农也应该稍微懂点大人的矜持了吧……」
啊,我完全可以想象那个画面。虽然我和她没有直接接触过,但她是在那个队伍里给我留下最深刻印象的人。总之,我很庆幸,只有她还保持着正常。
「没关系没关系。这也是工作的一部分。」
等等。
我不记得那个女人是不是叫芙莉克希尔了,但我猜想,香农提到的应该是那个队伍里最要强的女战士。
「就是字面意思,他们逃离了圣都。我们公会本来就已经忙得焦头烂额了,这下就更忙了」
师父…………。
大叔这也太厉害了吧,这可是大功一件啊。在这个没有任何电子技术的奇幻世界里,想要迅速找到并抓捕逃犯,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果然那个大叔,绝对不是个只会偷懒的家伙。
聊天哪里是工作的一部分啊。虽然从了解冒险者队伍近况的意义上来说,确实和工作有关,但这也太牵强了吧。
师父也露出了无法理解的,无语的表情,
「……然后,他们就从圣都消失了。」
「哈?」
咦? 我挑了挑眉,
「唉,香农还是那么有活力啊」
师父无奈地站在我面前,
容我解释一下,迷宫〈古泽尔〉的事情,对我来说早就已经翻篇了。既然这是一个无论如何都有人要倒霉的烂摊子,我就没必要再自己去考虑什么追究责任之类的问题,在这上面纠缠不清了。换句话说,对我来说,我只希望〈炎龙爪牙〉的审判按圣都的规矩来办就可以了。
「啊,但是,沃尔君你在意的那个女人……芙莉克希尔小姐和那些家伙不一样!」
但是,整件事仍然让我觉得很不对劲。
香农用随身带着的手帕擦干净了师父嘴角的饼干屑,她那似乎与她的情绪同步的呆毛,也无精打采地垂了下来。
「……也是哦。我还没好好跟你说过呢」
「芙莉克希尔小姐还帮大叔一起抓捕了逃跑的成员。……所以,请不要讨厌她。她看起来真的很痛苦」
「啊——」
师父一边吃着饼干,一边用责备的眼神看着我,全然不顾饼干屑都粘到脸颊上了。是、是这样吗,我好像确实听她说过。昨天我和蒂雅谈完话,和大家汇合之后,安洁好像确实说过这样的话。
「沃尔君——! 丽泽尔——!」
「……嗯? 沃尔君,你该不会不知道吧?」
到底是谁,刚才还对香农说『应该稍微懂点大人的矜持』的?
幸好,香农自己恢复了正常。她那耷拉着的呆毛又精神地竖了起来,
总之,后来香农在附近的店里买了一些点心,我们就在运河边的长椅上闲聊了一会儿。
「诶……」
啊啊啊香侬,香农也要黑化了! 拜托饶了我吧,如果连香农都变成那样,我就真的hold不住了!
「在〈古泽尔〉的事故发生之后……也就是沃尔卡你们,还在〈鲁特尔〉的时候。公会也向〈炎龙爪牙〉发出了传唤令,想听听他们的说法。」
「我记得,她好像没参加攻略认定调查……」
「呜。大叔他今天还真的是去认真工作了,所以你这话有点扎心……」
「你这样摸鱼会让自己没法再嘲笑弗茨大叔了哦。」
〈炎龙爪牙〉再怎么说也是一只A级队伍 —— 就算成员之间关系闹僵,突然就从圣都逃跑也太奇怪了。这样做只会让他们罪加一等,他们到底想干什么呢?
我们在微风中等待了大约五分钟,终于,香农从小船这个牢笼中解放出来,像摇着尾巴一样,飞快地跑过桥,向我们猛冲来。
「那个队伍里的家伙,都是笨蛋吗?」
「……以前,他们真的是个很不错的队伍。太过分了。等到一切都无法挽回的时候,才变成这样……」
「我之前和你们说过芙莉克希尔小姐和成员们闹翻了对吧?」
「喂,香农,冷静点! 给我冷静下来好好听着——! 今天我和沃尔卡两个人要过二人世界。就算是你,也不能打扰我 —— 诶,你要给我们买点心? ……那、那好吧,就稍微让你打扰一下下哦」
「很少见啊,那个大叔居然会认真工作」
师父你明明自己一有机会就变成小女孩模式,居然还好意思说这种话 —— 为了师父的名誉,我把这句话默默地咽了下去。
「沃尔卡……昨天安洁说过要进行审判吧?」
「然后,那个负责找到逃跑的〈炎龙爪牙〉成员,并把他们押送回来的,就是大叔。据说他们好像都跑到边境附近了,大叔抱怨说真是累坏了」
「喂,莉洁尔,脸上粘到东西了哦?」
回到正题。
「你和我们在这里聊天真的好吗? 你应该有工作在身吧?」
公会的传唤令,简单来说就是『我们有事找你,来公会一趟』。
诶……〈炎龙爪牙〉的那些家伙到底在干什么啊。这也太奇怪了吧,连我都觉得这事做的不地道。
香农指着运河东侧,大教堂那座宏伟的白色塔楼。
「啊? 是、是吗……」
她深深地叹了口气。
「你还记得〈炎龙爪牙〉吗? 今天,他们正在大教堂里接受审判。大叔作为证人之一,被传唤出庭了……」
「呜啊」
「一开始他们还挺配合的,一直坚称自己进行了彻底的调查,没有在迷宫中找到任何危险。」
「嗯。从那之后,她就一直一个人单独行动。他们逃跑的时候,她正好去了王都,所以什么都不知道,后来她非常生气 —— 不,是气炸了」
「证人? 什么证人? 大叔和这件事有关系吗?」
不过话说回来,原来如此。所以香农之前才把这次的事故称为『人祸』,原来是这个意思。在公会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逃跑,这简直就是在承认『我们做了亏心事』 —— 嗯? 但是,他们一开始不是还挺配合的吗? 一般来说,如果不想被盘问,应该一开始就跑路吧。我还是不太明白。
我的脑海中突然敲响了警钟。喂、喂,她应该没问题吧? 她不会也因为莫名其妙的内疚感而精神崩溃吧? 事后哭着跑来道歉什么的,真的就免了吧,我已经受够了!
可恶,居然在这里出现了意料之外的不安因素……。现在我们队伍的成员都活下来了,那原作中全灭的结局之后到底在圣都里发生了什么事啊?! 难道由于原作主人公没有靠近圣都,所以没有被画出来,可其实原作中的情况比现在我眼前的局面还要糟糕吗?
啊啊,别想了别想了,光是想想就觉得毛骨悚然。
这都是那个狗屁神明的错。这该死的黑暗奇幻世界……我绝对不会承认你的!
———— Tips:『芙莉克希尔』 ————
〈炎龙爪牙〉的成员,有着深橘色侧马尾的女战士。她的性格嫉恶如仇刚正不阿,似乎正在对因为自己这些大人的争执而毁了一个孩子(沃尔卡)的人生而感到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