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呜。呜呜呜~~~。呐露艾莉,姐姐我好想回到昨天。想回到还没被沃尔卡先生发现一切的时候。现在想起来都好丢人啊……」
「反正早晚都会暴露的,一开始就暴露了反而更好。」
「你也太不留情面了吧!!」
这是希雅莉与〈银灰旅路(Silverly·Grey)〉会面后的第二天早上。由于初次见面就暴露出是自己『暴食系女子』的重大翻车事件,露艾莉至今还被迫听着希雅莉磨磨唧唧的哭诉。
同时,还得看着姐姐那完全与『淑女』无缘的巨大分量的早餐光景。
「一大早就吃这么多……唉,看来你是完全恢复精神了,至少这点真是太好了。」
「诶嘿嘿。大教堂的饭菜,超级好吃的哦!」
「我不禁想起了以前小队的资金都被姐姐的伙食费吃垮的日子呢……」
「这、这次应该还没有吃到那种程度吧!」
在露艾莉面前,希雅莉的表情随着说话一会儿一个样。刚觉得她在消沉就笑了起来,刚觉得她在笑就生气了,然后刚觉得她在生气,下一瞬间又——
「呜呜,至少想保持第一印象是美美的我啊~~~……」
又这么难看地消沉下去了。不过无论表情怎么变,唯独一口接一口地往嘴里塞早餐这一点没有变。那吃相,光是看着都让人觉得要饱了。
这已经完全是露艾莉所熟知的姐姐的样子了。
正因如此,露艾莉才觉得 —— 真的,明明每顿都吃这么多,为什么姐姐却完全不胖呢。不,倒不如说,为什么只有某个很有女人味的部分在继续茁壮成长呢。明明姐姐那么丰满,为什么自己却这么贫瘠呢。那些多余的营养,哪怕分一点给脑子也好啊 —— 露艾莉在心中一边在心中哀叹着对这种贫富差距社会的怨恨,一边说道:
「不过,我还是稍微有点意外呢。」
「?什么啊——?」
「我还以为姐姐根本不在意被男人怎么看呢。」
实际上,希雅莉在做冒险者的时候就已经是那样了。毫无戒心到令人担心的地步,甚至让露艾莉和凯恩、洛伊德偷偷成立了保护者协会。
然而希雅莉只是一脸茫然地歪着头,
「是吗?沃尔卡先生可是我们的恩人,就算是姐姐我也还是会在意的啦~」
「……啊,已经这个时间了。那么姐姐,我就先走了。别再加餐了,吃到六分饱就好哦。」
「……………………」
队列就这样消失在地下。与此同时,老修女啪地拍了一下手掌,
「……那么那些人,是因为做了坏事才要接受审判吗?」
她接下来必须要接受今天的改造计划。对于曾作为〈强盗(Rufus)〉的帮凶协助作恶的露艾莉,教会给予了保护观察处分这种最大限度的宽大处理。为了报答这份慈悲,也为了获得在圣都生活的许可,露艾莉必须怀着勤勉努力的心情继续加油才行。
伴随着沉闷锈涩的声音,骑士打开了门。
然而,即使明白了这一点,露艾莉的心情也很复杂。
「哪怕不是你的错,可只要一旦发生什么就必须承担全部责任 —— 如果要是攻略认证的工作条件如此苛刻,肯定就没有人会愿意做吧?」
(——太差劲了。我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嘛确实,不想让沃尔卡知道自己那些少女的羞耻秘密,更不想被他讨厌,这一点露艾莉也是一样的。
老修女仿佛在背诵圣典中记载的古老圣言般说道。
「好的!」
「……………………」
露艾莉不久前也是冒险者,大概知道迷宫攻略认证是怎样的制度。那是确认迷宫的Boss怪物已经被讨伐、魔物的产生已经停止的重要任务。正因为那个调查出错了,沃尔卡一行人才会被突然袭来的强大Boss怪物——。
被这么一说,露艾莉终于理解了。所以才要把他们带到审判场,以确认事故究竟是因为他们的错,还是不可抗力造成的灾厄。
「不,是为了确认这一点才要接受审判。」
「那是通往地下审判庭的入口。」
我现在身处旅店〈勒・布凯〉二楼我的房间,时间是做完早锻炼,太阳刚好升起的时候。我以『今后的安排』为议题,向大家提出问题,而躺在我床上,晃着双腿的师父则给出了这样的回答:
也就是说,自己和姐姐之所以能幸运获救,之所以能遇到不想分开的重要恩人们,全都是因为那个小队引发了事故——
这个罪人专用的入口,为什么会在那种孤零零毫无人烟的地方 —— 为什么要和正式入口区别开来,露艾莉也隐约能想象到背后的原因了。
露艾莉猛地一惊,再次注视着骑士们的队列。—— 是吗,就是他们。从骑士们的铠甲间看到的那些人就是 ——
骑士们的表情则个个都很严肃,看起来就像是在押送这几名男女。
转眼间,自我回到圣都已经过了四天。这期间我在大教堂从圣女大人那里领受了褒奖,解开了香农的心结,也见到了露艾莉和希雅莉恢复精神的模样,该打点的熟人基本都拜访完了。这样一来,我们眼下就没有什么必须要做的事情了,总而言之,我现在完全无所事事。
「大家今天有什么想做的事情吗?」
「那个……」
如果那个小队好好履行了职责,事故就不会发生,沃尔卡也就不用受重伤了。但是,如果沃尔卡没有受伤,〈银灰旅路Silverly·Grey〉肯定会早就离开了〈鲁特尔〉镇,也就不会有与露艾莉相遇的未来了。
(就是因为那些人,沃尔卡先生才——)
就这样,露艾莉在担任保护观察官的老修女手下,从事着大教堂交付的各种细碎的奉仕活动,不知不觉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
这么一想,姐姐的哭诉也算是正常的吧?
正在露艾莉广阔的中庭拔草的时候,忽然感觉到大群人的气息,于是抬起了头。
「而被押送接受审判的罪人中,偶尔会有因恐惧那份力量而企图逃跑的人。或者是因所有罪行被揭露后自暴自弃,企图伤害无关平民的家伙……」
以前遇到这种情况,我的选择通常有两个,要么抓住这难得的机会,心无旁骛地锻炼剑术,要么去接工会委托讨伐魔物,以赚取生活费。但是,现在我的身体变成这副德行,什么都做不了。义肢的升级计划似乎也还在安洁帮忙寻找工匠的阶段,估计还要再过几天才能有进展。
「………………?」
视线前方大概有二十人左右吧,全都是身穿银色铠甲的骑士。只见他们排成丝毫不乱的两列队伍,正向某处行进。如果只是这样的话,那不过是圣都随处可见的骑士队列,但露艾莉注意到,在整齐行进的铠甲与铠甲的缝隙间,有几个明显并非骑士的身影若隐若现。
好闲……
「审判……」
被嘴里还塞着面包、说话含含糊糊的姐姐目送着,露艾莉从医疗区域的病房出发去往外面。
老修女冷冷地俯视着露艾莉,
「好了,别发呆了,继续吧。时间可是有限的。」
露艾莉在心中摇了摇头。她觉得,不能再继续想下去了。
「当然,正式的入口另有别处。不过,按规定,接受审判的被告人和罪人必须要使用那扇门。」
「圣都的审判,大部分由〈星眼圣女〉尤莉莉娅斯大人执行。——她有着可以看穿一切罪恶与谎言的神圣的神之瞳。」
「好——的。一——路——顺——风——」
「虽然发生了攻略认证事故,但也未必全都是调查队的责任。因为根据迷宫的构造和状况,有时候调查未必能做到万无一失。所以,重要的是,在认证过程中是否存在过失或未履行职责的情况。」
……那么,今天开始做什么好呢?
「就是把〈银灰旅路(Silverly·Grey)〉的孩子们卷进去的迷宫〈古泽尔〉事故。负责那次攻略认证工作的小队。」
向老修女询问后,她扶了扶那副形状锐利的眼镜回答道。
也就是说,为了能获得生活在沃尔卡他们身边的资格。
「在那种地方……?」
☆☆☆
无论如何,接下来都不是露艾莉该在意的事。于是她重新开始奉仕活动。对现在的自己来说,最重要的不是审判如何如何,而是以满分的成绩完成这个改造计划,获得在圣都生活的许可。
「大概是在押送即将进行审判的被告人吧。」
在露艾莉的注视下,骑士的队列忽然停下了脚步。那里除了围绕大圣堂区域的外墙外,周围别说建筑物了,连一草一木都没有,是个非常荒凉的地方。但仔细一看,可以发现那堵外墙的一部分嵌着一扇散发着严禁生人入内氛围的巨大沉重铁门。
「那是……」
这让露艾莉不禁好奇地停下手凝视着。那应该是两个男人,两个女人。看起来都在二十五岁左右。
「哼嗯……」
「嗯?只要和沃尔卡在一起,我做什么都好哦!」
她给出的回答,却是人际交往中最难判断的回答。男孩子们都懂的吧,女孩子说的『什么都好』,是绝对不能按字面意思去理解的,这是一个需要万分小心的陷阱。要是因为女生说『随便什么都好』,然后你就按自己的喜好来,结果只会换来『我确实说了随便什么都好,但是……』的那种冰冷眼神。女人心,海底针啊。
我正在绞尽脑汁思考的时候,尤莉缇娅在一旁帮我解了围。
「那么,今天您们两位就好好放松一下怎么样?悠闲地逛逛街,或者出去吃个饭……毕竟好不容易回到圣都了嘛。」
这确实是个好主意。既然没有安排,那就干脆悠闲地放松一下啊。说起来,上次像这样一整天都没有事情可做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啊?感觉好像是我们还在〈鲁特尔〉镇,我的义肢还没做好的时候吧?
「尤莉缇娅和阿托莉呢?」
「我们……其实,有点想做的事情……」
「嗯。」
坐在床上的阿托莉,一边玩弄着她怀中的我的枕头,一边说道,
「锻炼。我们约好有时间就一起练习」
「除了早上的锻炼,我还想在丰饶街的空地上,更加尽情地练习……」
丰饶街是一个绿意盎然的农业区,那里有很多广阔的原野,大教堂因为不希望冒险者们在街上随便挥舞武器,便将丰饶街的一部分作为锻炼场所对冒险者开放。虽然最近我们已经重新开始了早锻炼,但毕竟大部分内容都是配合使用义肢的我,尤莉缇娅她们肯定觉得远远不够。
「——因为我,必须变得更强才行。」
……是我的错觉吗?总觉得尤莉缇娅说这话时候的眼神,好像有点黑化的感觉。啊,麻烦你不要太钻牛角尖把自己逼得太紧啊。虽然在这个世界里,男人受伤是家常便饭,但女孩子还是要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啊。
就在我这么想着的时候,尤莉缇娅又恢复了往常的样子。
「所以不用管我们,您们好好休息吧」
「啊啊……」
不过,她们要在丰饶街锻炼吗……真好啊。
其实我最近早上的锻炼都只是简单的热身运动,也感觉根本没活动开。好不容易通过打败掌控死亡的怪物〈夺命者Grim·Reaper〉,以及超越人类智慧的精灵魔法〈暴食的凶神(Gluttony)〉后领悟到了一点拔刀术的新境界——将脑海中『斩断的未来』转化为现实。明明感觉自己已经即将迎来突破,却因为身上的义肢而无法更进一步,真是让人感觉焦躁。
一想起这个,我就感觉心底有虫子在挠一样。我、我也稍微锻练一下,不行吗?……不,万一不小心又把义肢弄坏了,师父她们该有多担心啊……果然还是忍到义肢升级之后吧。
然而,出乎我意料的是,师父的反应有些奇怪。
正在自己房间里慢吞吞收拾着丽泽尔私人物品的沃尔卡,恐怕做梦也想不到这一点吧。
「你们也替我们好好玩。」
—— 其实自己也想更多地锻炼,却做不到。由于现在的义肢承受不了拔刀术带来的负荷,所以只能放弃。
我觉得奇怪看向她时,师父一下子坐起来,慌慌张张地从床上溜了下来。
「我,这次一定要变得能保护沃尔卡。」
——与此同时,来到旅馆三楼的丽泽尔她们。
想和沃尔卡在一起。
「是……这样呢。对沃尔卡来说,只有那个……」
「那,今天师父就和我去城里随便逛逛,吃点东西吧!」
万幸的是,她们的精神还能勉强维系。
目送尤莉缇娅和阿托莉前往丰饶街后,我也和师父一起出发前往圣廷街。
我一边把师父的私人物品整理到一处,一边祈祷安洁寻找工匠的事情能早一天取得进展。
希望义肢的升级多少能让师父安心一些。至少,今天一定要让师父玩得尽兴才行。
想保护沃尔卡。
一想到藏在沃尔卡心底的恐怕就是这种不甘,丽泽尔便眼含泪水,带着哭腔说道:
不需要没有沃尔卡的世界。
「嗯!」
「嗯……当然了。对沃尔卡来说,明明一直都能做到的事情,突然变得做不到了嘛……」
「那么前辈,丽泽尔小姐,我们先走了!」
但现在的我反而觉得这或许是师父内疚和后悔的表现,让我感觉心里五味杂陈。师父之所以最近总是往我房间跑,是因为担心过度,想离开也离不开了。
想也没用。
然后,就是今天的目的地了。其实,对我来说只要是师父能玩得开心的地方,我都可以去。
「现在吃东西还太早,不如沿着运河去大教堂那边吧。那里有很多商店。」
在被消磨殆尽般的理性与无法抗拒的感情夹缝中,丽泽尔她们的心不断地被搅得一团乱。那份与日俱增的情感已经难以维系,仿佛随时都会从身体里溢出暴走。
「前辈……果然,还是更想继续挥剑吧……」
「……………………」
「那我们去准备一下……」
「……嗯、嗯。是啊……」
就这样,师父带着尤莉缇娅和阿托莉回到了三楼她们自己的房间。
但正因为只是勉强维系,那份疯狂的情感才将丽泽尔她们的内心每一根神经都燃烧殆尽——。
只要能和师父这样过着平凡的日常生活,都会让我感到由衷的高兴,只要一想到自己真的改变了原作中那个该死的全灭结局,就让我感到无比开心。 所以,只要师父开心,无论是在路边摊吃小吃,还是在一流餐厅用餐,或者是去摇摇欲坠的旧货店里淘魔法书,甚至是在商兴街的武器店里被最新的装备价格吓一跳,我都无所谓。
「?啊啊……」
……是错觉吗?总觉得有那么一瞬间,师父她们露出了像是胸口堵得慌的痛苦表情——
师父一边紧紧地牵着我的手,一边燃烧着可爱的使命感。……总之,看起来确实是和平常一样的师父啊。这么说来,那时候觉得她表情痛苦肯定是我的错觉吧。太好了太好了。
从理所当然地放在我床上的枕头开始,不知不觉中师父的私人物品在我的房间里稳步扩张着势力范围。照这个势头下去,即使开始在我房间一起生活的未来似乎也不远了。
「没、没什么。什么都没有哦。」
「都是因为我们,从沃尔卡那里夺走了……」
「啊啊。路上小心。」
沃尔卡虽然只在那一瞬间,露出了极其细微的表情变化。却都被丽泽尔、尤莉缇娅和阿托莉察觉到了那背后未能言说的思绪。因此,大家的心情都一下子变得极其沉重。
「丽泽尔小姐……今天前辈的事情,就拜托你了。」
「嗯。——绝对,绝对不会放手。」
「怎么了?」
她们目睹了沃尔卡在那个晚上,一边呼唤着丽泽尔她们的名字,一边祈愿她们必须能获得幸福。所以明明觉得不能总是后悔,却还是像这样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地直面自己所犯下的罪孽之重。 仿佛有人在耳边低语:『沃尔卡希望你幸福,但沃尔卡现在之所以痛苦,不正是因为你吗?』
但是,如果我对说着『哪里都可以的』师父回答『我也无所谓』,那就太答非所问了,而且会让她觉得我是个空虚无聊的男人。嗯,所以我得好好想想……。
虽说师父确实比我年长很多,但既然外表完全是个小女孩,这么毫无防备未免也——如果是以前的我,或许会对此感到无奈吧。
我这么想着站起身来,
「沃尔卡,有想去的地方吗?为师我会努力让你不感到无聊的!」
所以,她们绝不能重蹈覆辙。如果可以的话,她们都希望今后与沃尔卡同行的日子能一直平稳的进行下去,都希望不要再出现任何让他痛苦的事物。但是她们不会抱有这种盲目的乐观,也无法乐观 —— 那种只能眼睁睁看着沃尔卡死去的地狱般的绝望,绝对不想再经历一次了。
我现在已经完全习惯了这条不太可靠的义肢,除非路况很差,否则即使不拄拐杖也没问题。但只要一出房门,师父就会紧紧地牵着我的手,这一点还是老样子。这附近有很多人都知道我和师父的关系,所以投来善意微笑的目光也比在〈鲁特尔〉的时候多得多。
「……我说师父啊,你的帽子忘拿了啊。还有这把梳子也是你的……啊,怎么连这种东西都放在我房间里啊?这都什么时候放进来的啊……」
想为了沃尔卡而活。
如果出门的时候她们样子还是不对劲再问吧,我也得趁现在做好出门准备顺便整理一下房间。也有可能真的只是错觉。
「……总之,我也准备一下吧。」
一想出门就必须让大家推轮椅,要是遇到楼梯阻挡就更得靠被人背着甚至抱着上下 —— 我可不想再重复那种需要护理的生活了。
如果想让师父开心,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她吃甜点吃个饱,但我们才刚出门,现在吃午饭也太早了,所以我想先适度运动一下,等肚子饿了再说。这么考虑的话我们可以先在附近的游戏店玩玩游戏,也可以去稍微远点的商业街购物,还有在圣都这个水之都里钓鱼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顺便说一下,这个世界上的游戏当然不是像我前世那样的电子游戏,而是使用纸牌、棋类之类的模拟游戏,以及结合魔法的独特体育竞技项目等等——
「——喔噢噢~依,沃尔~君~」
当我一边想着这些,一边沿着运河走着的时候,不知从哪里传来了一个女性奇怪的声音。
同时,那也是一个我非常熟悉的声音。感觉是从运河那边传来的。
「沃尔——君!丽泽——尔!喂——!」
朝声音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一位少女正站在一艘行驶在运河对岸的小船上,用力地向我们挥手。
原来是冒险者公会里的犬系大姐姐,香农。她是去办事还是办完事回来呢?穿着公会职员制服的她今天看起来也精神饱满,
「啊,看到我了吗! 沃尔君——! 丽泽尔——!」
「这、这位小姐,你这样站起来很危险啊!」
香农不顾小船的摇晃,兴奋地跳来跳去,船夫大叔一脸无奈。但香农丝毫没有平静下来的迹象,反而因为我们注意到了她而更加兴奋,
「船夫先生,麻烦您快停下船!!那是我朋友!!」
「啊?可、可是啊。这附近没有码头——」
「那就在路边停下!!不,都不用停,只要靠近岸边就可以了,我会跳过去的!!」
「不、不不不行啊……」
作为圣都最重要的交通工具,所有船只都需要遵守严格的交通规则,按照香农现在的方向,那一侧岸边,如果在除了码头之外的地方停船是违反规定的。这么做的话,即使香农没事,船夫也会被处罚。
「总之,我先在前面最近的码头停一下吧……」
「啊——沃尔君!沃尔君要走掉了!沃尔君啊啊啊~~~~」
「…………」
香农发出了像被抛弃的小狗一样的声音,随着水流飘荡而去。我可以假装不认识她吗?
「……是、是吗。」
「沃尔卡……之前安洁说过要进行审判吧?」
「沃尔君——! 丽泽尔——!」
「……也是哦。我还没好好跟你们说过呢。」
「没错。成员逃跑的时候,她好像正好去了王都。所以回来之后简直气疯了——不,是彻底暴怒了。」
「明明以前,他们真的是个很不错的队伍。太过分了。等到一切都无法挽回的时候,还搞了这么一出……」
香农微微点了点头,
「……嗯?沃尔君,难道你不知道吗?」
「很少见啊,那个大叔居然会认真工作。」
说起大教堂,每个人都知道它是圣都最宏伟最华丽的建筑物,但它的雄伟壮丽并不仅仅局限于地面上肉眼可见的部分。最典型的例子,就是延伸于大教堂地下的被称为『审判庭』的广阔空间。
师父一边吃着饼干,一边用责备的眼神看着我,全然不顾饼干屑都粘到脸颊上了。这、这么一说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之前褒奖仪式结束后,和大家汇合时,安洁好像确实说过这样的话。
「真是的……香农也应该稍微懂点大人的矜持了吧……」
这全都是神明(原作者)的锅。这个烂透了的黑深残世界……我绝对不会让你如愿以偿的!
回到正题。
很多人会简单地将〈圣导教会Christ·Cross〉这个组织理解为『既是宗教机构也是医疗机构的团体』。
容我解释一下,迷宫〈古泽尔〉的那件事情,对我来说早就已经翻篇了。既然那个地方存在着〈夺命者(Grim·Reaper)〉这种不讲理的怪物,那就是一个无论如何都有人要倒霉的烂摊子,倒不如说,现在这样我颠覆了原作的全灭结局,保护了大家并迎来结束反而才是最好的结果。所以我不想再继续什么寻找犯人、互相推卸责任这种消极的话题了。
到底是谁,刚才还摆出一副了不起的样子对香农说『应该稍微懂点大人的矜持』啊?总之,后来香农在附近的店里买了一些点心,我们就顺势在运河边的长椅上闲聊了一会儿。
之后我们在微风中等待了大约五分钟,终于,香农从名为小船的牢笼中解放出来,像要把尾巴甩飞一样,飞快地跑过桥,径直向我们猛冲来。自从和师父和好后,香农完全恢复了原来那种元气满满的样子。
「看啦丽泽尔,脸颊上粘着东西哦——」
而在这些日常事务中,大教堂最为重要的职责之一,就是『审判』。
我想起蒂雅告诉我的话。正因为这样,他们才被怀疑『因为做了亏心事而跑路』,然后今天就被拖到审判席上了。
「啊啊,姑且算是听说了。」
香农指了指沿着运河向东,大教堂那座宏伟的白色高塔——〈阿尔纳斯之塔〉。
我之前就很在意的那位正义感很强的女战士……是叫芙莉克希尔吗。她到底是怎么发飙的呢。希望我周围不要再增加那种因为奇怪的责任感而变得麻烦的人了啊——
啊啊讨厌讨厌,光是想象就让人不寒而栗。
当然,这种理解并没有错,医疗和信仰确实是支撑〈圣导教会Christ·Cross〉存在的两大支柱,但除这两者以外,教会在这个国家的日常中还发挥着其他的作用。特别是大教堂,自古以来就肩负着着圣都的自治工作,因此它每天处理的各种事务,自然也不仅仅只是医疗和信仰方面的工作。毫不夸张地说,在圣都,想要过上完全不与大教堂打交道的生活是不可能的。
「诶……」
「呜啊——」
「你还记得〈炎龙爪牙〉吗?今天,他们正在大教堂里接受审判。然后,大叔作为证人之一,被传唤出庭了……」
「喂,香农,冷静点!给我冷静下来好好听着——!今天老身和沃尔卡要过二人世界。就算是你,也不能打扰我们——」
师父你自己明明一有机会就变成幼女模式,居然还好意思说这种话 —— 为了师父的名誉,我把这句话默默地咽了下去。
「……真、真拿你没办法。就稍微让你打扰一下下哦。」
「听说,那段时间芙莉克希尔小姐好像和成员吵架了,一直都是单独行动。也没有参加攻略认定调查。」
幸好,香农靠自己的力量回复了过来。她那耷拉着的呆毛又精神地竖了起来,
「丽泽尔,我给你买点心哦!」
师父……。
师父无奈地站在我面前,
哇啊香农,香农快要黑化了!拜托饶了我吧,如果连香农都变成那样,我就真的hold不住了!
「啊啊,这个我也大概听说了。好像是内部分裂了吧?」
香农用随身带着的手帕擦干净了师父嘴角的饼干屑,她那似乎与情绪同步的呆毛,也无精打采地垂了下来。
「芙莉克希尔小姐还帮大叔一起抓捕了逃跑的成员。……所以,请不要讨厌她。她看起来真的很痛苦。」
「证人?什么证人?大叔和这件事有关系吗?」
这要是我们全灭了的『原作』,该会变成多么悲惨的样子啊。『原作』中因为原作主人公没有靠近圣都,所以没被描绘出来,但如果原作世界里也有安洁、香农和罗修,并且和现在的我们有着同样的朋友关系的话。然后就这样在某天突然得知〈银灰旅路(Silverly·Grey)〉全灭的的噩耗——。
「啊,不过,只有芙莉克希尔小姐是例外!」
「哈哈,香农还是那么有活力啊。」
「你知道吗?在〈古泽尔〉事故发生后……〈炎龙爪牙〉在接受讯问途中逃跑的事。」
「没关系没关系。这也是工作的一部分嘛。」
哎?我不禁挑眉,
「你这样摸鱼会让自己没法再嘲笑弗茨大叔了哦。」
大叔这也太厉害了吧,这可是大功一件啊。在这个没有任何电子技术的奇幻世界里,想要迅速找到并抓捕逃犯,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果然那个大叔,绝对不是个只会偷懒的家伙。
香农放在膝盖上的拳头越握越紧,
我的脑海中突然敲响了警钟。喂、喂,她应该没问题吧?她不会也因为莫名其妙的内疚感而精神崩溃,然后哭着跑来道歉什么吧?真的免了吧,我已经受够了!可恶,好不容易觉得香农顺利振作起来了,这下又从意想不到的方向冒出了不安要素……。
「唔咕。大叔他今天还真的是去认真工作了,所以你这话有点扎心……」
☆☆☆
「然后,那个负责搜索抓捕逃跑的〈炎龙爪牙〉成员,并把他们押送回来的,就是大叔哦。据说他们好像都跑到边境附近了,大叔之后一直抱怨说真是累坏了呢。」
聊天哪里是工作的一部分啊。虽然从了解冒险者队伍近况的意义上来说,确实和工作有关,但这也太牵强了吧。
「你和我们在这里聊天真的好吗?你应该有工作在身吧?」
师父见状也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
将罪人所犯下的罪行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并根据法律给予必要的处罚,这一系列过程就是审判。即使在圣都这个世界上治安最好的城市,也难免会有大大小小的奸佞之人,更不要说有时甚至会从王都或其他城市,将难以处理的罪犯千里迢迢押送到这里定罪。
而执行这些审判的神之裁决地,就是『审判庭』。
「唉~……真讨厌啊。大叔我啊,最不擅长呆在这种地方了。」
而现在,在审判庭的一个角落里,有一位男人正像失去了所有干劲一样蜷缩成一团,低声抱怨着。他就是冒险者公会里那个摸鱼狂大叔 —— 弗茨。
大教堂的审判庭,大致分为三个区域。
首先是弗茨现在所在的审判庭中央,这是为被告人、证人等准备的区域,位于审判庭中央被挖空的一块最低的位置。这个为罪人充分『着想』的设计,可以让其充分体验被四周所有人俯视的压迫感。
其次是后方比弗茨所在的位置略高的旁听席。听说如果是平时进行的无关紧要的审判,这里有时会聚集一些为了目睹〈星眼圣女〉神力而来的看客,但这次因为内容特殊,故而禁止外人旁听。今天坐在这些旁听席上的,只有作为圣女近臣的教会枢机卿,以及负责圣都城市运营各领域的专家。也就是教会最高层的重镇们。
最后是正面,位于审廷最高处、仿佛俯瞰一切般君临的法坛 —— 这是属于执行审判的神职人员们的席位。
而现在,从那个神圣的领域,传来了与审判庭庄严肃杀的氛围格格不入的,少女们开朗的谈笑声。
「呵呵,我们四个人难得这样聚在一起呢。这份工作一直都是我一个人在做,真的很寂寞啊,所以这次我很高兴。」
「嘛,不过接下来还是尤莉的个人秀啊 —— 就拜托你了哦 〈星眼圣女〉大人」
「哎呀,蒂雅大人?我们也要好好表现才行哦。」
「好累啊……唉,快点结束吧……」
依次是〈星眼圣女〉尤莉莉娅斯,〈白亚圣女〉蕾丝特蒂雅,〈天剑圣女〉安洁丝海特,以及〈福祸圣女〉阿尔卡希尔 ——作为教会象征的四位圣女。
(虽然我知道〈星眼〉的公主殿下肯定会来,但没想到其他三位大人也现身了啊……)
通常情况下,『审判』是由能够揭露人一生犯下的所有罪行和谎言的〈星眼圣女〉尤莉莉娅斯全权负责的,其他三位圣女基本上不会插手。但这次审判似乎属于那个很少见的『例外』。拜其所赐,在法坛最边上的席位,负责记录审判过程的书记官少女正因为过于惶恐而瑟瑟发抖。
此外,在法坛的阴影中,还伫立着誓死守护圣女们的三位圣骑士。
圣女、圣骑士、枢机卿 —— 圣都的首脑阵容如此明显地齐聚一堂。在这种情况下,也就只有这些圣女们还有闲情逸致聊天,除她们以外的其他人都神情肃穆,甚至都不敢乱动一下。审判庭左、右、后方的五个出入口则全都被站得笔直不动的骑士们把守着,让这场活动与其说是审判,不如说更像是处刑前夕。
不过,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对于这次的被告人 —— A级队伍〈炎龙爪牙〉来说,这次审判确实无异于处刑。
而弗茨之所以会在角落里一个劲地唉声叹气,正是因为他作为证人之一,被迫卷入了这场麻烦事中。
(大叔我们这些大人,也得稍微干点实事才行啊。)
「哎呀,别说这种不可能的话。」
这个老爷子还是一如既往地神出鬼没。他那梳着大背头似的银发,留着帅气的胡子,穿着看不到一丝皱纹的崭新燕尾服,以及挺拔的站姿,全都堪称完美管家的典范。他那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猛禽般的眼神,以及即使是燕尾服也无法完全掩盖的经过千锤百炼的肉体,不仅没有因年纪增大而衰退,反而感觉存在感越发强烈。这一切都让弗茨不禁感叹,这家伙真的是和我们一样的凡人吗?
弗茨听说〈天剑圣女〉已经为了寻找最适合沃尔卡的义肢开始行动了。当然,那背后肯定也有不想让沃尔卡这样的剑士就此终结生涯的一片心意,但如果圣女的心愿真的实现了的话……等待着沃尔卡的或许不一定是皆大欢喜,而是〈银灰旅路Silverly·Grey〉 VS 〈圣导教会(Christ·Cross)〉这场新的暗流涌动的角力。
但是,也许在〈炎龙爪牙〉的四个人中,最感到内疚,最心疼沃尔卡失去一只眼睛和一条腿的人,就是她。她一直觉得,如果自己好好地和同伴一起行动,如果自己当时能不惜一切代价阻止同伴,如果自己当时能做些什么,不,当时她本来就应该做些什么 —— 她至今仍一直这样不断自责。
话虽如此,但弗茨对这种事的八卦之心还是有的。老执事则带着稍微有些开心的表情说道:
「听说,阿尔卡希尔大人也协助了……」
引发事故的〈炎龙爪牙〉,以及没能防患于未然的冒险者公会 —— 换句话说,大人们的烂摊子,让一个十七岁的青年独自收拾了。
「可惜沃尔卡君似乎对成为骑士一点兴趣都没有呢。」
「是啊,最近她的心情似乎不错。也许是那个叫沃尔卡的年轻人身上有什么不可思议的魅力吧。」
「哇噢!!!」
由于『某些原因』,她与自己队伍中的成员发生了争执后分道扬镳,并没有参加迷宫〈古泽尔〉的攻略认定调查。也就是说,她与这次的事故没有任何直接关系,甚至可以说是被同伴的失误所连累的受害者。
「……哟,芙莉克希尔。看你这样子,好像没怎么睡好呢。」
听到有人叫他,弗茨抬起头,看到刚才那位侧马尾的女性正站在他面前。两名骑士一左一右严密地警戒着她,虽然她几乎可以说是无辜的,但像这样如同罪犯一样被对待,还是让弗茨感到有些于心不忍。
「而且,那位公主殿下居然会从圣处来到这种俗地,这可真是稀奇事。」
可能是因为出生于骑士世家吧,她的正义感比很多男人还强,她讨厌不公正的事情,也坚信大人应该保护和帮助孩子。
「我说老爷子,你这样对我心脏不好啊。」
等等,弗茨暗暗一惊。
「沃尔卡君已经回到圣都了哦。我这个大叔看到他的时候,他完全没有沮丧,反而一副想要尽快回归社会的样子。」
「是啊,就在那时见的面。……为了见区区一名冒险者,阿尔卡希尔大人竟会从圣处下来,这在圣都漫长的历史中或许都是第一次吧。」
「嗯?」
「不,那是你家公主殿下的一时兴起啦。」
哎呀呀,弗茨不由的苦笑起来。看来,这位实际上凭借一己之力完成讨伐〈夺命者Grim·Reaper〉这一伟业的剑士,已经成功引起了所有圣女的注意。这小子已经逃不掉了啊,真可怜。
「我总是忍不住东想西想。比如,该怎么向〈银灰旅路(Silverly·Grey)〉的孩子们道歉……之类的。」
其中一位梳着漂亮橘色侧马尾的女性,与弗茨对上了视线。
——沃尔卡君,这下你可能真的没法离开圣都了……。
「……那位公主殿下,已经见过沃尔卡君了吗?虽然听说他从教会得到了褒奖。不过……」
弗茨望向法坛,那位公主殿下正脱离同僚的谈笑,一个人发着呆。她总是躺在漂浮在空中的摇篮〈月天〉里,悠悠地飘浮在半空中,是位古灵精怪的圣女大人。
嘛,反正这个老爷子从以前开始就是个存在本身就像犯规的家伙,所以吐槽也没用。面对弗茨用眼神问出的『有什么事吗?』,老管家回答道,
突然从身旁传来的声音吓了弗茨一跳。不知什么时候,原本应该在法坛角落待命的老管家,已经站在他旁边了。
「嘛……」
都到这份上了,自己这些做大人的还什么责任都不承担,那就真的没有比这更丢脸的事情了。
「所以说,这次的审判非常重要。你也拿出干劲,好好作证。」
「我听说,抓住那些家伙的人是你」
弗茨将视线投向审判庭中央,在那里有四个证人席一字排开,四名男女正在骑士的严密监视下坐在证人席前。
只见芙莉克希尔微微地,极小幅度地点了点头,说道:
「……说到底,让他们逃跑是公会的失误。这种将功补过的事情我还是会做的。」
「——弗茨先生。」
「并不坏哦。真是可惜……如果罗修能顺利把他拉进骑士团的话,我也就不必为继承人烦恼了。」
不知什么时候,老管家已经消失了。弗茨挠了挠头,开口说道:
「然后呢,怎么样?那位公主殿下的评价。」
但是既然来了,他就打算把该说的都说完再回去。
毕竟,沃尔卡赌上了自己的性命。以一只眼睛和一条腿,以及自己作为剑士的未来为代价,保护了所有的同伴。
「不,我是真的吓了一跳啊……」
「看起来是的。——不过,将来的事情谁也说不准啊。」
「……………………」
老管家对此不置可否,只是淡淡说道。
「……………………」
「好好好,我知道了……」
弗茨叹了口气。他还是认为作为证人站在这里是件麻烦事。他觉得自己这种人更适合在幕后默默地执行任务,不喜欢在引人注目的地方扮演引人注目的角色。
〈炎龙爪牙〉的长枪使 —— 芙莉克希尔,露出了一个像是苦笑到一半又像是想哭哭不出来的奇怪表情。虽然她现在的精神状况不像以前的香农那么严重。但考虑到芙莉克希尔原本的性格,这副憔悴不堪的样子,任谁都看得出来背后积攒了多大的压力。
那个正义感强、不输男子的本来面貌已荡然无存。弗茨于是从她身上移开视线,
这小子果然已经逃不掉了啊,真可怜。
女性微微颔首。也有可能,她是为了躲避弗茨的视线而下意识地低下了头。可以看出,此刻她依然被强烈的自责之念所折磨,脸上写满了难以排解的愤怒与悔恨。
他们就是〈炎龙之牙〉的全部成员。
「——弗茨。」
「……是吗。」
芙莉克希尔短暂地做出了一个似乎在强忍着什么感情的动作。
「……等一切都结束了,我一定要去向他道歉。虽然我不知道,像我这样的人还有没有资格见他……」
「沃尔卡君才不会在意那种事呢。」
「不行,就算他不在意我也会在意啊。……这种事情,真的,是不可原谅的……」
因为我们这些大人的错,让比自己小好几岁的青年的人生被毁了 —— 对芙莉克希尔来说,这恐怕是比自己失去一只眼睛和一条腿还要痛苦的现实吧。
就在这时,从地面方向隐约传来了清澈的钟声。
「——时间到了。」
打断了与同僚的谈笑,〈星眼圣女〉尤莉莉娅斯那玄妙的一声宣告响彻全场。那声音听起来幼嫩得仿佛轻易就能折断,却必定平等地传进了包括旁听席上的枢机卿在内的所有人耳中。
在骑士的命令下,芙莉克希尔最后一次向弗茨点了点头,然后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弗茨的脑海中,仍然残留着她刚才那支离破碎且笨拙的笑容。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丽泽尔,尤莉缇娅,阿托莉,香农,〈天剑圣女〉,还有芙莉克希尔,每个人都在自责和后悔。弗茨不明白,这件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种地步。而且,就在她们被罪恶感囚禁和折磨的同时,芙莉克希尔的同伴们 —— 也就是事故的直接责任人们,却只想着如何逃脱这次审判,真是太糟糕了。
即便如此,幸运的是,想要欺骗尤莉莉娅斯的『眼睛』是绝对不可能的。
「本次审判,将由吾等以圣女之名执行。请诸位明白,任何谎言和诬陷在吾等面前都毫无意义。沉默也无法保护你们。……吾奉劝所有与此事有关各方,都谨言慎行,如实陈述。」
无论是谁,听到这个声音都会觉得她只是一个十岁左右的柔弱年幼圣女。但从她口中传出的流畅优美的言辞,却透着一股历经岁月沉淀,甚至可以称为幽玄的深邃气质。事实上,与她的外表相反,她是大教堂中第二资深的元老圣女,是一位守护圣都秩序近百年的国之重臣。
「那么——开始执行审判吧。」
接下来开始的,并不是什么揭开笼罩在黑暗中真相的推理故事。
而是在圣女的力量下,将所有的事实一一揭露的,极其单方面的审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