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
学园祭告一段落,热气总算是消散一些了吧?迎来了这么一个周末的夜晚。
「太好啦~!连续三次补中!这样就到100分了!」
[译注:补中球(spare),指保龄球中两次投球把十瓶全部击倒。]
「你还真是只擅长补中啊,明明一个全中都打不出来。」
「你要批评我是没关系,但好歹也拿出点干劲来啊,小绚。」
「……别管我,我又没玩过保龄球。」
本来在这种时间,我早该回家去过无聊透顶的周末,可不知怎么的,我却和同班的白坂阳花梨一起,在现充扎堆的 ROUND1 里打着保龄球。
要说契机……或者说源头,当然是对方(阳花梨)。
「我们今天一定要办学园祭的庆功会!」
就是这么一句听上去跟平常一样不过大脑的提议,在连续说了五天之后,才终于定下了这次回家前的行程。
其实,真正的庆功会是在上周末,但那天妈妈的心情(和往常一样)很差,我实在没办法出门,只好临时取消了。
当时我也没觉得有多可惜,只是像往常一样联络了一句『抱歉,我还是去不了』,结果这个爱操心的家伙,却特意(根本不管其他朋友有没有空)每天都来邀请我。
明明,不用这么介意我的……
「小绚,你该不会是天才吧?」
「总分九十哦?这种顶多算新手水平吧。」
「连续七次洗沟之后又连续五次全倒,这太奇怪了吧!」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新手运吧。
就这样,因为其他朋友没空(叫市谷的女生快要比赛了),最后,就变成了我和她两个人顺道来到了这家综合娱乐中心。
她一开始提议去唱卡拉OK,但在我说『那我就回家』的断然拒绝下,决定先打保龄球热热身。
这家伙又一次,只对「学校」这个词作出了反应。
结果,她只对我的话中「年纪」这个词作出了反应,用一种诡辩巧妙地化解了我的自嘲。
「成熟是什么意思?是说我不来学校到处玩乐吗?还是说经历过各种不好的事情?」
「这种话等阳花梨你和你男朋友第一次约会的时候再说啦。」
是在「高二C班」学园祭结束一周后的日子。
所以我们现在,正在另一层楼的游戏区玩抓娃娃机。
「阳花梨!」
不良少女,永远是不纯的,骨子里早就烂透了。
为什么,我没能成为本性单纯内心温柔的人呢。
「喂,我说你啊。」
没错,那段开心的时光,正好是一年前。
「我说……阳花梨,你该不会觉得我是那种「危险的家伙」才被吸引的吧?就像那种优等生憧憬自己所没有的东西,所以向往不良少女一样。」
所以说我早就说过了啊,阳花梨……不要靠近我这种人,你真的,眼瞎啊。
保龄球打完了,但我还是拒绝了卡拉OK的提议。
不,是无法抗拒自己不想抵抗的心情……任由身体朝着她前进的方向、她所期望的方向而去。
到底是故意的还是天然呆……
为什么,我要执着于一段早已破碎的恋情,把一切都搞得乱七八糟,永远都是一个差劲混账的女人,一点长进都没有啊……
「「那天」到现在,正好一年了吗……」
又来了……
而现在,从那天的梦中醒来,拖着慵懒的身体起身的我,已是在那之后的一年。
我无法抵抗那股力道……
那是「高一B班」学园祭庆功会重办的那天。
看了眼时钟,已经过了上午九点。但这并不是因为昨晚闹得太晚的后遗症……
「好了,小绚,我们接下来去玩那个,那个!」
从名为学园祭的「噩梦」,坠入名为日常课程的「噩梦后续」……
阳花梨的手抓住了我的胳膊,强行把我往大头贴机那边拽。
把自己困进了这座,持续承受母亲过度干涉和辱骂的、缓慢收紧的笼子里。
不过,已经没有再去算这个的必要了。
「啊……」
须藤绚深,高中第三年的高二学生。
说她是天然吧,又感觉很有心机,如果都是算计好的,那就真的很做作了。
「不~行!这可是我们两人初次约会的纪念!」
「诶~?可是少女漫画里不是很常见吗,女主角明明喜欢踏实可靠的男生,结果却爱上了不良少年!」
为什么,我没能成为阳花梨所期望的那个我呢。
「阳花梨你的眼睛……是有多瞎啊。」
睁开眼,早已变得刺眼的阳光,正从窗帘的缝隙间射入我的眼中。
待在这里的感觉糟透了,但又不是最糟的,就待在这地狱般的乐园里吧。然后从今往后,不会再有任何刺激……
「啊哈哈,这点我可能没法否认呢~?」
「我劝你别再接近我了……阳花梨只要和自己那安全无害的青梅竹马卿卿我我就好了。」
「那种事只存在于少女漫画的世界啦,那种人从骨子里就是烂透了。」
「嗯~不过,我就是向往你那种成熟的感觉呀。」
「可是我,跟班上其他同学比起来,和你认识的时间又短,性格也招人嫌,就连年纪也……」
「诶~?我就不用了吧。」
「那个……阳花梨,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上心?」
这句话,究竟是在讽刺阳花梨没眼光呢,还是在唾弃最终变成了这个样子的、差劲透顶的自己呢。
不过,光是能这样无忧无虑地享受保龄球,和至今为止的校园生活相比,已经像是天堂般的日常了,这点是毋庸置疑的。
「啊……真是个笨蛋啊。」
少女漫画的世界,和我们所在的世界是不一样的。
「可是,你现在不是每天都来学校了吗。」
……然后,老实说,我初中时平均分能超过一百五,所以还是有点自信的,但果然太久没玩还是不行呢。
不,只有那又轻又重的不快感将永远持续下去,一段漫长、无聊、空无一物的人生即将开始。
尽管我嘴上说得难听……可我心里那股越来越想叫她「阳花梨」的冲动,却怎么也压抑不住。
「那还用说,因为我们是朋友啊!」
「没劲……」
对方还是老样子亲昵地拜托我「要叫我阳花梨!」,但我还是不太能把握好和她之间的距离,所以每次想喊的时候,真的能叫出口的,大概只有三分之一。
「诶!才不是!那种不良其实本性单纯,内心也很温柔……就像小绚你一样!」
……要是以前,有这个想法我肯定就立刻发火了。
现实,正毫不留情地回归。
为了躲避直射眼睛的阳光,我背对窗户,用被子蒙住了头。新的一周早已开始,上学的时间也早就过了。
我的眼睛虽然集中在娃娃机的按钮上(其实我也很擅长抓娃娃),但耳朵和心思(一边不让她发现)都集中在她的反应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