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这种东西,不管经过多久都会跟在我身后不断纠缠。
我本以为自己已经反省过去,但结果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不,我还是有反省的。
只是,对于自己没察觉到是失败的部分,果然还是太迟钝了吧。
这次也是,我刻意回避了最重要的地方。
我已经有过好几次「自以为已经反省了」的这种经验,这次也是一样。
要是能更早察觉就好了,但现在后悔也为时已晚。
因为爱夏和亚尔斯,已经不在了。
──节录自《鲁迪乌斯之书 第二十九集》
★ ★ ★
我在看到信的瞬间,慌慌张张地冲出家门。
尽管就算找到人也不可能说服他们,但也没有不去找的理由。
我在镇上重点式地寻找两人可能会去的地方,尤其是爱夏可能会去的地方。
但是,没看到他们。
就算找了整整一天,也依然不见人影。
鲁德佣兵团总部。克里夫原本的家。魔法大学。各处佣兵团底下的仓库。
爱夏常去的咖啡厅。服饰店。布料店。杂货店。批发商。
甚至还去了奥尔斯帝德的事务所……虽然奥尔斯帝德人不在。
不管我怎么找,都没有发现他们两人。看来,他们已经不在镇上了。
不对,我其实有收到目击情报。
一大早就从镇门离开徒步出发。
我尽可能摆出可怕的表情逼问。
答案只有一个。佣兵团。
而且,肯定不止如此。假使我真的依情报追上去,她肯定还设下了第二、第三重陷阱。
「我相信妳们。作为交换,希望妳们帮我一起找爱夏。」
我这样一说,莉妮亚就朝普露塞娜使了个眼色。
爱夏果然来过这里。她能自由调度的人手,除了佣兵团之外别无他选。她清晨过来,要他们散播假情报,自己则是顺着其中之一,或是朝着完全不同的方向移动。感觉就是聪明的爱夏会用的技俩。
我瞥了一眼解散的佣兵团,跟着两人一同走进干部室。
「……我又不是要对爱夏做什么坏事。只是想见她一面,好好聊聊。」
「这些绝对不能忘掉喵!」
「噢,对了。还没去找过札诺巴那边。」
不过至少已经拿到口供了。
「真的不知道的说!」
不只是这两人。大部分隶属于总部的佣兵团要不是被爱夏抓住把柄,不然就是她对自己有恩。佣兵团已经完全落入爱夏的掌控。
但开业数年以来,在札诺巴与茱丽的努力下,规模不断扩大,最近甚至在阿斯拉王国设有大型工厂,也开始在各国逐渐开起分店。
佣兵团虽然是个好用的组织,但在寻找爱夏这件事帮不上忙。
然而,消息的数量太多,肯定不是她一人散播的。
没有证据,是吗?
想到这里,我就感觉全身的力气都仿佛被抽光一样。
「大家都被她抓住了把柄的说。」
「拜托了。」
若还有残帐,就帮她们一笔勾销吧。
虽然不觉得爱夏会做这种单纯的选择,但还是要排除所有可能。
「就是的说,我们什么都没听说的说。连肉都没拿到的说。」
不对,爱夏不会让人做这种无谓的事。肯定是她们自己独断决定的。
虽说不该随便张扬家里的事情……但我就是想让札诺巴也听听看这件事。
「我……我们不知道他们要去哪喵!」
起初是为了贩售瑞杰路德绘本而创立的小店。
她们两三下就招了。
虽然没有自己创作艺术品的天分,但很会挑选。
然而,这些情报之间却互相矛盾。这样根本无法判断他们是真的出了镇上,或者只是制造假象,实际上仍在这里。恐怕这些都是爱夏刻意放出的消息。她的话肯定做得到这种事。
「我……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喵。」
札诺巴的保镳虽然是鲁德佣兵团,但爱夏很少造访那里。
这样心想,我决定去借助其他组织的力量。
莉妮亚像是在掩饰什么那样吹着口哨,普露塞娜则紧张到把肉掉在地上,视线游移不定。
「哎呀,那个还是饶了我们吧喵。顾问早就严~格叮嘱过我们,万一遇到这种状况的时候应该要站在哪一边喵。」
是的,爱夏虽然是那个调调,其实很喜欢可爱的东西。
随后,莉妮亚轻咳一声。
「我会记住这份恩情的。」
「大家,解散的说。今天也要拚命干活的说!」
要去质问莉妮亚和普露塞娜。
「亚尔斯和爱夏私奔了。妳们应该有听说过什么吧?」
我抱着这样的念头提出请求,然而莉妮亚和普露塞娜却面有难色。
当时欠的钱好像早就还清了吧?因为是交给爱夏处理的,细节我也不清楚。
「鲁德佣兵团守则之二!」
自己这么说虽然有点矛盾,但一想到再也见不到爱夏还有亚尔斯,胸口就仿佛要撕裂般难受。
总之,我先把这件事告诉札诺巴、茱丽、金洁和安,也就是三人与一具人偶。
「要让身体记住的说!」
「真的可以吗?」
「莉妮亚、普露塞娜,有空吗?」
简直就像黑心企业。这种背诵的训练难道是爱夏要求她们做的吗?
更正,她们正在带着大家背诵训词。
啊,所以爱夏才连话都不想跟我说吗?
普露塞娜露出为难的表情,耳朵垂了下来,小小地点了点头。
回去的时候,莉妮亚和普露塞娜正在广场让团员列队,高高在上地训话。
也就是说,完全不晓得哪些情报是真的,哪些情报是假的。
「好吧喵。虽然如果顾问是真心要逃的话,我们大概也派不上什么用场,但还是会帮忙喵。」
委托佣兵团搜索他们的下落,真的是对的吗?
其他还有几个类似的消息。
一大早就搭上了联营马车。
结果两人露出胆怯的样子抱在一起,拚命摇头。
「可是喵……」
里头有高级又有品味的桌椅。还有看不出是什么动物,但看着看着就会让人心情莫名舒畅的可爱摆设。强悍魔物的猎获战利品。大鱼的模型。还有我送过来的那台方便保存肉类的冰箱魔道具。
这个房间混杂了莉妮亚、普露塞娜,还有爱夏三人的兴趣。
我先这么说完,便与两人分开。
「要聊什么我也还没想好。但如果就这样一辈子再也见不到,那也太寂寞了吧……?」
「要是那件事被她揭穿,我就会失去所有权威了说。最后流落街头变成野狗的说……」
一大早就从马厩租了马离开。
「关于那件事,我想详细问个清楚。」
也对,爱夏不可能留下那么容易被追踪的线索……
「妳们知道他们人去哪了吧?告诉我,立刻。」
至少想和他们谈谈。这是真心话。虽说目前这个阶段见面,恐怕只会重蹈昨天的覆辙……
「只是……他们一大早有来过事务所,交待我们散播一些情报而已喵!」
看来,两人似乎都被爱夏抓住了把柄。
「鲁德佣兵团守则之一!」
这两个家伙只是空有头衔的团长罢了。
「我当奴隶的时候,也觉得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家人了喵。我懂那种心情喵。」
只要在学校里贴张告示,说不定就会有学生提供情报。
「打招呼要确实!腰要好好弯下去,头要低!」
如果「不在镇上」这件事只是误导,他们就肯定能帮上忙。
我回想着这些,同时让两人坐下,开始质问。
「而且,佣兵团里面有好几个人不愿意与顾问为敌喵。」
札诺巴商店。
★ ★ ★
「呜喵?老大回来了喵。刚才说过了,顾问还没来喵。」
所以我原本以为她出现的可能性不大……但她也有可能反其道而行。
首先是魔法大学,以及魔术公会。它们是这座魔法都市夏利亚最具影响力的组织。
「不是骗人的说,请相信我们的说!虽然没有证据……」
她真的那么不想和我说话吗……难道她认为和我谈话也毫无意义了吗?只因为那场家庭会议,就让她彻底这么想了吗?还是其实在更早之前,她就已经这么认为了呢……
「以师傅来说,还真少见啊。居然会一口咬定不行。」
他们也有可能假装在找,实际上根本没找。佣兵团里面也可能有爱夏的内应。原本打算多找一些人手帮忙,却反而变成负担,这种事经常发生。
那么,是谁散播这些消息?爱夏最能自由使唤的人是谁?
看样子她们知道些什么。
察觉到这点的瞬间,我立刻折返,直奔鲁德佣兵团总部。
「对委托人要保持敬意!」
而且,那里也是我经常出入的地方。
「鲁德佣兵团守则之三!」
说起来,确实有过那么一段往事。
但是,现在的我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背要挺直,声音要宏亮!」
听完我的叙述后,札诺巴这么说。
「我没打算一口咬定。只是觉得亚尔斯还是个孩子……」
「孩子很快就会成长为大人。只是几年的事罢了。成长很快的师傅应该也明白吧?」
「……嗯。」
确实,我与札诺巴相遇时,年纪也差不多和亚尔斯现在一样。
不过我有前世的记忆,不能一概而论。严格来说的话,甚至还比较慢熟。
「也因为师傅您清楚这个道理,所以才没有这样说服他们吧?」
成长是任谁都会经历的道路。
现在可能还不行,但只要肯好好反省,就能变得更好。
我也是这样一路努力过来的。从彻底的废物人渣,变得至少稍微像个人样。虽说大概也只是「比较像样一点的废物」这种程度……但应该也比以前好多了。所以,虽然程度上会有差异,但我认为任何人都能办得到。
「那么,我该怎么说才好?」
「这个嘛……至少手法太过强硬了呢。假如师傅硬要拆散他们,也只会让他们选择私奔。换作本人也会这么做。」
「可是啊……照那样下去,亚尔斯肯定就会一直依赖着爱夏吧……」
「那也无妨吧。就算处于那种状态,也依然能期待他的成长啊。只是,有可能会花上一点时间就是。」
「……」
确实,就算有所依赖,导致成长的步伐会慢一些,但还是会成长。
当然,也会有些部分无法成长。
不过,那些地方只要周遭的人协助补足就行了。
……这点我很清楚。再说,其实也不晓得亚尔斯是不是真的依赖着爱夏。他可是艾莉丝的儿子啊。本来就不是那种会依赖别人的类型。
不,他也是我的儿子。那么依赖别人也不是不可能。
「……」
不过,以爱夏的头脑,肯定是早就知道并加以利用。
「妳问为什么……这个……」
爱丽儿一身睡衣,头发也凌乱不堪。
所以,我要借助阿斯拉王国骑士团以及士兵团的力量。
正当我在思索着接下来该去哪里时,爱丽儿忽然喃喃说了一句。
「唔唔……」
反过来说,要不是我们平常偷偷摸摸,她也不会把这里当成逃跑路线。
而且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回过家,听说也没与父亲重逢。
正所谓欲隐其木,藏之于林,只要人一多就更好躲藏。
「感谢。」
可是,这次她却立刻愿意接见我。
我应该也要向亚尔斯问清楚,知道他到底想怎么做。
不过,说得也是。爱夏倒还另当别论,这次我确实没有听亚尔斯怎么解释。
当然,前提是本人有那个意思。
他是阿斯拉七骑士之一,最近我们经常见面,所以至少会点头问候,但还没有找个机会深入谈过,所以我对他的人品也不太清楚。
爱夏和亚尔斯很有可能逃往阿斯拉王国,那里是这个世界最大的国家。
「师傅。」
「不,谢谢你。」
「茱丽?怎么了?」
「是没错啦……」
「现在可以肯定他们是往阿斯拉王国那边去了吧。」
「我会这么做的。」
加上这里是个富饶的国家,只要生活别过得太奢侈,要活下去并非难事。
「因为札诺巴大人和鲁迪大人,也常常偷偷摸摸地往地下室跑……」
「因为对我来说,要结婚的对象换成齐格也无所谓。」
正当我要离开札诺巴的住处时,他叫住了我。
结果,我带来的却只是家务事,这样确实不妥。
「原来是那种事啊……」
「总之,我会命令希尔贝斯托先去搜查。不过,假如她是认真要藏起来,我不觉得有办法找到她……」
这样的事例,在阿斯拉其实屡见不鲜。
就这么办。
她脸色苍白,低头盯着桌面。
「……不,你不必道歉。换个角度想,也能说是鲁德佣兵团的顾问离家出走。她极为优秀,想必今后的活动也会受影响吧。」
优秀的仆人若为主人带来莫大助益,有时会被准许与主人的子女结婚,作为赏赐。
眼见茱丽欲言又止,一直保持冷淡神情的金洁这样问道。
是我缺少了意见的交流。要是这种地方能再谨慎一些,起码他们也不至于落到私奔这一步。
因为听到「紧急」二字,她判断很可能是与人神有关,或是转移魔法阵方面出了什么问题,才亲自起床见我一面。
我也想听听女性的意见,于是看向茱丽。
「不过,血脉果然骗不了人呢。」
「看见什么?」
「简而言之,不就是兄妹吵架,或者说亲子之间的争执吧?」
爱夏很有可能掌握了他的行程。
顺带一提,希尔贝斯托是警备负责人。
「当您和弟妹、儿子或女儿意见不合时,必须静下心来,跟他们好好谈谈。有时候,即使下位者的说法是错的,也必须听一听他们怎么说,并守望他们。就算自己才是正确的也一样。」
爱丽儿身为国王,日理万机。最近若没有事先约定,是没办法见到她的。
如果找到他们俩,也听听亚尔斯的意见吧。
有人认为我只是因为过去帮助过爱丽儿,才得以捞取好处。
★ ★ ★
「啊……」
再来,还有什么是我能做的呢?
札诺巴别开视线。
「话又说回来,你为什么要反对呢?」
是指保罗吗?这么说来,保罗也是因为和父亲吵架才离家出走。
只要让他们记住爱夏和亚尔斯的长相,说不定就能找到人。
他大概是在想,都是因为我们平常鬼鬼祟祟,才会错失可以捉住他们的大好机会。
他肯定对弟弟帕库斯那件事深深后悔,所以这番话格外有分量。
「血脉……是指?」
「茱丽,为什么不早说呢?」
「感谢妳愿意这么说。」
现在,并不是所有人都乐见我以爱丽儿的知己身分在阿斯拉王国活动。
抱着这个念头,我动身前往爱丽儿的居所。
「茱丽,妳怎么看?」
不对,就算这样,或许只是我没注意到,实际上他还是拥有自主性的吧?只要看到亚尔斯以前的状况,就可以知道他就算依赖爱夏,也不是完全如同木偶。
我断定他没有想要解决的意愿,认为他只是个孩子,所以只有和爱夏谈话。直到刚才为止,我还打算完全无视亚尔斯,只找爱夏说话。
爱丽儿挥笔写了张纸条,交给侍女。
毕竟札诺巴商店的警卫正是佣兵团。
「很难说……不论如何,要搜查阿斯拉的话,还是交给爱丽儿陛下比较妥当吧。」
「无法遵从家族方针而离家出走。你父亲当年不是也曾这么做过吗?」
换句话说,她之所以愿意见我,是因为信任我。
她刚才八成已经就寝了吧。
明明是这样,为什么我要那么强烈反对呢?
「昨天本人住在店铺那边。」
理所当然的,人也很多。
札诺巴很难得对我说教。
「说得也是。抱歉。」
也应该要让他好好思考,提出自己的意见。
她刚见到我时还因为紧张而神情紧绷,但听完事情经过后,却只是露出疲惫的神色,叹了口气。
「我……看见了。」
「听说是紧急状况,我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这其中是有理由的。
总之,阿斯拉王国是一个军事化社会。
「今天一早,我看到爱夏小姐和亚尔斯先生,一起进了我们家的地下室。」
「……」
总之,先去爱丽儿那边拜托她吧。
「『那种事』是什么意思?」
「直接让他们结婚不就好了吗?这样对长年侍奉那个家的爱夏而言,也算是一种奖赏吧。虽然让自己的长子,也就是下一任当家娶个区区女仆……这样的奖励是有点太超过了,但若是爱夏的话,我认为她完全能胜任未来主母之职。而且对鲁迪乌斯先生来说,根本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札诺巴,你没发现吗?」
随着我的孩子们逐渐长大,爱丽儿也开始跟我提起让她女儿与之结婚的话题。
难道我也会步上相同的道路吗?不管是爱夏,还是亚尔斯,都真的再也见不到他们了吗?
等听完他怎么说,再来决定两人的处置也不迟。
全国各地都有士兵驻扎。
听到这句话,我立刻站了起来。
当我抵达王城时,天色已暗,时间上甚至可以说是深夜。
「那个……其实……」
「或许您会觉得,区区本人哪有资格在这里摆架子说教……」
「茱丽,妳是不是知道什么?莫非还对札诺巴大人有所隐瞒?」
那是通往阿斯拉王国菲托亚领地,位于我与札诺巴秘密研究所的转移魔法阵。
「……爱丽儿大人,妳之前还向我提过亚尔斯的婚事,现在居然说这种话吗?」
这可是新情报。在札诺巴工房的地下,设置着一座转移魔法阵。
这样一来,阿斯拉方面的安排就没问题了。
但我表明是紧急要事后,立刻被带进了爱丽儿的寝宫。
「什么!」
甚至连在王国境内设置转移魔法阵一事,也被解读成只是为了谋夺利益。
简而言之,就是有人认为爱丽儿明明很不情愿,我却死死纠缠她不放。
因此,若能让我的孩子,特别是儿子与王室缔结婚姻,就能澄清这些流言。
这正是爱丽儿的盘算。
「哎,有关齐格的事之后再谈……是说……他们这样不好吧?毕竟是亚尔斯和爱夏啊?」
「姑姑与从小照顾长大的侄子……这不是很美好的关系吗?」
「……不,我觉得亲族之间有这种关系,还是不太妥当吧。」
「为什么?」
为什么?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我会有这么强烈的排斥感?
在前世,这种事确实是被禁止的。但在这个世界并没有明文规定不行。
爱丽儿也露出真心感到不解的表情。实际上,若是重视血统的家族,也偶尔会有姑姑与侄子结婚的案例。我理解这点,也知道那样的家族。而且对这样的家族,我并没有抱有特别强烈的排斥感。
可是,为什么我会这么强烈地反对呢?
难道是因为嫉妒吗?
其实我其实一直都爱着爱夏,平常就总想着把她据为己有吗?
不,怎么可能。
若真是那样,我早就因为什么阴错阳差就和爱夏凑在一块了。
那就换个说法。对,比如照爱夏所说,我其实把她当成了自己的所有物。
嘴上说不是,心里却把她当作我的东西看待,是因为被亚尔斯夺走了才愤怒。不是没有可能……但还是感觉不太对劲。
因为会妨碍亚尔斯的成长?
「……您是从谁那里听说的?」
为了私事去请求延长休假,是否真的可行呢?奥尔斯帝德从未仔细过问我的休假理由。只要我开口,想必要休多少天都没问题吧。
在事务所看到了亚历,看来他还没睡。
柜台小姐法莉亚已经不在了。穿过无人的大厅,走向深处。
「咦?」
诺伦对爱夏的行径既傻眼又愤怒,说我的说法与做法是对的。
不,虽然我一个人就冲了出去,想必希露菲和艾莉丝也都动起来了吧。回家后得向她们道谢才行。
「你还帮我找到这么晚吗?」
大家的看法各异,但都干脆地答应协助搜寻。
雷欧也帮了忙,瑞杰路德还特地四处奔走。佩尔基乌斯虽不算积极,也从空中协助搜寻。奥尔斯帝德与亚历也都会抽空帮忙找人。
艾莉娜丽洁则是一脸傻眼地说:「原谅他们不就好了。」
「佩尔基乌斯那边,就由我去说吧。」
见我走进房间,奥尔斯帝德就瞪了过来。
「假如她是认真要藏起来,没人找得到的。」
「哎呀,鲁迪乌斯先生,找到爱夏小姐和亚尔斯弟弟了吗?」
本以为只要找一下就能立刻找到人,结果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
「好的。」
看来奥尔斯帝德也愿意出一份力。
「啊……是!就拜托您了!」
菈菈虽然没有表现在脸上或是态度,但恶作剧的频率减少了。
但,还是没有找到。
尽管他只是看着我,却有种被瞪视的错觉。
刚入学没多久,住宿生活也才刚刚开始,光是自己的事情肯定就忙不过来了。即使如此,她依旧拜托就读魔法大学时期的朋友们帮忙打听。
那张脸本来就是那样,却让我觉得他仿佛已经看透了我接下来要说的话。
我不晓得不死魔族是否需要睡眠,但至少亚历是会睡觉的。他大概是担心我才特地醒着吧。
爱夏和亚尔斯的事对我而言固然重要,但必须处理的事情还堆积如山。
洛琪希。看来她也在四处帮忙。
我想说的什么也传达不到,爱夏也只会再次选择逃避。
这实在让我受宠若惊。
我拜托菈菈帮忙翻译,据她所说,这意思是「总之很悲伤」。
「那最好仔细想想吧。想必爱夏与亚尔斯,也是想听你把理由说清楚吧。」
在这种时候,她的行动依然一如往常,真是感激不尽。
莉莉虽然本来就喜欢宅在家里,但偶尔会跑到玄关,抓住比特爬上大门,目不转睛地看着大马路的方向。克莉丝则是哭着说:「亚尔斯哥哥和爱夏姐姐去哪了?我好想见到他们……」
就算请来拥有极高搜查能力与追踪能力的人士协助,也抓不到半点线索。
齐格变得沉默寡言。原本是个爱说话的孩子,现在在家里却不怎么开口。
在魔大陆那边,我也姑且去拜托了阿托菲亲卫队。阿托菲至今依然下落不明,穆亚也还没回来。现在的他们只是一帮乌合之众……是不至于啦,而且把阿托菲卷进战事的我没资格这么说。但是没有人负责指挥,确实比不上全盛期的状态。
因为家庭因素而连日搁下工作不管,这样真的妥当吗?
于是,转眼就过了一个月的时间。
看来,她是赞成爱夏和亚尔斯在一起的。
「……大家也都这么说。但我还是得去找。是否能让我暂时休假一阵子?」
「好的。」
「鲁迪乌斯吗?」
看来,我自己真的得好好思考一下。
她露出某种下定决心的神情,握着真剑反复挥舞练习。
她有些慌张地解释「我是打算去找他们」,但如果连洛琪希也离开,这个家恐怕会就此四分五裂。不过,她还是透过自己的人脉尽力寻找两人的下落。
和亚历打过招呼,我走进事务所。
虽然现在稍微恢复了一点,但还是日渐消瘦、满脸忧愁。有一次,我看见她在房里哭泣时,塞妮丝还轻轻抚着头安慰她。
洛琪希没有多说一句话,直接开始准备旅行,我只好急忙阻止。
她躺在床上,一遍遍向我道歉:「非常抱歉,是我的教育方式出了问题。」
希露菲虽然露出阴郁的神情说着「要不是我把她逼到那样……」,但还是接下了爱夏和莉莉雅负责的工作。虽然没有亲自参与搜查,但至少不会出现衣物囤积或孩子们挨饿的情况。
「在执勤室。」
「不,还没。奥尔斯帝德大人呢?」
「是关于爱夏和亚尔斯的那件事吧?」
爱夏与亚尔斯仿佛人间蒸发一般,忽然消失了踪影。
原本预计是明天回到工作岗位,看来势必得延后了。
我直视着奥尔斯帝德的双眼,毫不畏惧地说出这句话。
莉莉雅因为受到打击而发烧病倒。
「你会那样不分青红皂白地命令她,肯定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吧……」
★ ★ ★
「我不晓得。」
我确实有这个想法,但终究只是事后找的借口。要是真心为了亚尔斯的成长而反对,我理应更在意他才对。
「洛琪希。」
米里斯、大森林、王龙王国、魔大陆、毕黑利尔王国。
在踏进奥尔斯帝德的执勤室前,我停下来稍微想了想。
虽然话是这么说啦。
我本以为她肯定会反对……不过,从塞妮丝的视角来看,世界似乎总是显得有些过于美好顺遂,所以她应该是真的认为这件事很值得高兴吧。
我也用尽千方百计想要找到寻人时最方便的奇希莉卡……可惜最后还是没见到她。
之后,我拜托各地的熟人协助搜寻。
那并非出自根本的理由。
「这样啊,谢啦。」
奥尔斯帝德依旧用那种仿佛要把人射杀的视线看着我。
「其实,我有件事想禀报……」
就这样,我动用各地的人脉展开搜索。
塞妮丝也打了我一次。
凡是有门路的地方,我都亲自走了一趟,把情况说明清楚。
和爱丽儿道别后,也向入口的杜加打了声招呼。
瑞杰路德对这件事不予置评,始终保持沉默,只说了一句:「我来帮忙找吧。」
随着时间流逝,我也回到工作岗位。
怎么会在这时候忽然提到佩尔基乌斯?难道之前有排什么行程吗?
他满脸担忧地说:「妹妹,我也去找。」
「听说爱夏失踪了。」
不……对我而言,这件事至关重要。走吧。
克里夫对我说教了一番。「这确实是个难题,但你都重婚了,没资格讲这种话吧。就算要反对,应对方式也该更委婉一点。」
孩子们也都一脸不安。
「嗯。不过我不擅长找人,最后也没找到就是了。」
她已经从魔法大学毕业,进入了阿斯拉王国的贵族学校就读。
艾莉丝什么也没说,只是紧紧握着亚尔斯留下的木刀,抿紧嘴唇。
「是,她和亚尔斯在一起。我正在寻找他们的下落。」
「那家伙平时就监视着地面。或许能找到他们。」
搜寻时间减少,取而代之的是思考时间增加。
「……我自己也说不上来。」
爱丽儿说得没错。在和爱夏谈话之前,我自己也要好好整理关于这些事情的想法。否则,不过是再把同样的对话重演一遍而已。
我几乎要冒出冷汗。
「那就告辞了。打扰到妳休息,失礼了。」
可是,我还想拜托更多人协助我搜索他们的行踪。
露西虽然对亚尔斯相当生气,却也很担心他。
此时已完全是深夜,正值丑三时分,这个时间上门也实在过意不去。
也许莉莉雅觉得爱夏与亚尔斯会私奔,是她自己的责任。
我这样回答后,奥尔斯帝德露出疑惑的神情。
从爱丽儿那边回来后,我又去了奥尔斯帝德的事务所。
吃饭时、洗澡时、睡前、起床后,我一直在想。
为什么那时候,我会用那样的方式反对?
为什么会不由分说地说不行?明明我自己也很清楚,这样毫无理由地斥责「不行」……绝不是正确的做法。
答案始终没有出现,就这样过了两个月、三个月。
依然找不到爱夏和亚尔斯。
在两人离去大约半年后的某一天。
我遇见了七星。
当然,自他们两人不在之后,我并不是一次都没见过她。
我也曾多次找她商量。她虽然对爱夏和亚尔斯的事感到很傻眼,却仍默默听我说完。虽说没有给出什么建设性的意见,但至少她愿意倾听。
然而,那一天,我们久违地聊了别的话题。
我们聊到前世的事。就是些无关紧要的闲聊。
那是关于七星以前住的地方附近的一家章鱼烧店。那间老店从很久以前就在了,我小时候也常常去那里买来吃。我对她说「真想久违地再吃一次啊」。就只是这样的闲聊。
踏上归途的时候。
我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那已经是将近三十年前的事了。
那一天的事,我永远也忘不了。
那是我还没出生……在现在的人生还没开始之前的事。不对,不如说那才是一切的开端。
总之呢,就是发生在前世的事。而且是在我死去的那一天。
我有兄弟姐妹。最大的哥哥已经结婚,也有了两个孩子,都是女孩。
因为她们是日本人,和诺伦与爱夏的外貌完全不像,但天真无邪的地方如出一辙。
当然啦,亚尔斯确实还年幼,和爱夏的关系或许有点接近「铭印」的状态。
就像那一天的哥哥那样。
我至今从未对爱夏或诺伦有过下流的欲望,肯定也是因为这样吧。
而我利用了这一点。
现在仔细想想,第一个揍我的人就是哥哥。
虽然也未必如此,但多少还是存在着这方面的影响吧。
直到他看到那些照片之前。直到知道我在做什么之前。
然后,那一天来了。父母双亡的那天。
可是,假如我还活着,现在去向他道歉的话,事情又会怎么样呢?我想毫无疑问会被断绝往来,但至少还是能道歉的。虽然他八成不会原谅我,也不可能回到从前的关系,但或许能留下些什么。
得先为自己毫无理由,强行把他们拆散这件事赔罪。
我想,哥哥那时只是单纯想跟我好好谈谈。
「父母都去世了,已经没有人能再护着你了。你也差不多该重新开始了吧?我会尽可能协助你的。」他应该是想这么说的。
如果我在那个瞬间愿意痛改前非、重新开始我的人生的话……
因为哥哥就是这种人。长久以来,我想他应该始终都没有放弃我。
也许不会马上得到结论,但起码我不会再强行推动什么。
我和哥哥,在那一天彻底决裂。我在后来死去,这份关系也跟着结束。
只是,这次和我当时不同。看似相似,其实完全不一样。
她甚至还要求我把不愿意的理由说出来。
我不希望让同样的事再度重演。
我就是那天的哥哥。
如果在那个瞬间,我是站在哥哥的立场,毫无疑问也会揍我。
哥哥看着我在用的照片,愣了五秒,发出无声的嘶吼,然后打了我。
因为哥哥的家离老家很近,他常带着妻子与两个孩子回我们家过夜。
那天,我觉得哥哥其实还愿意和我说话。
所谓妨碍亚尔斯成长,只不过是我事后找的借口。单纯只是我自己反应过度罢了。
但重点在于,十年了。爱夏与亚尔斯已经相处了十年以上。十年可是很长的一段时间。
至少,我做出了这样的结论。
哥哥发飙了。
换句话说,就是这么一回事。
那场家庭会议上,爱夏已经先向我道过歉了。
相对的,我对爱夏和亚尔斯的关系产生了强烈的抗拒。我觉得必须把两人拆散。那并非出自理性,而是情感上的冲动,也是我的伦理观。
爱夏和亚尔斯是彼此真心相爱。他们不是像我那样偷偷摸摸去偷照片,而是踏踏实实积累时间,一步一步建立这份关系。
因为,我把他心爱的孩子当成了发泄性欲的工具。
我得到了侄女的泳装照。这并不是因为我特别喜欢侄女。只是因为感觉很容易得手。就只是这样而已。
否则,肯定没办法对话,什么都无从开始。
事实上,我认为他真的有打算尽全力支援我。
如果再见到爱夏,就先向她道歉吧。
因为那一天的记忆造成了我的心灵创伤。自己曾经做过的事,酿成了最糟的后果……所以我才会把「对家人出手」视为禁忌。
姐姐和弟弟或许从一开始就打算把我痛揍一顿,但唯独哥哥不同。他大概早就几乎要放弃我了,却还是把那次当成最后的机会。
虽然我的心灵创伤与抗拒感,绝不及当年的哥哥那么强烈……
至于那会是什么,我已经不得而知了……
这是当然的。现在我懂了。换作是我也会这么做。
但爱夏是女性,比我认真踏实得多,也一直在工作,尽着自己的责任。所以我下不了手打她。
他们两人被找到时,已经是留下那封信后大约一年之后的事了。
对哥哥的罪恶感与后悔,促使我这么做。
有一天,他们在庭院里放起了塑胶水池,开心地游玩。
不是打从心底厌恶我的姐姐,也不是拿着球棒满心想要痛扁我的弟弟。
哥哥充当摄影师,拿着最近刚买的数位相机拍下那副景象。而我后来偷偷把记忆卡从哥哥的相机抽出来,把档案复制下来,得到了当时的照片。
先道歉,再把我前世的事情告诉她吧。然后,再一次好好谈谈两人的未来。这次,我应该能好好跟她沟通。
既然如此,就应该由我先开口。
而这一幕,被哥哥撞见了。
总之,我已经明白那股强烈抗拒感的理由为何。
毕竟以过去的我来看,明明有那么可爱的妹妹却始终不会产生那种念头,反而显得不正常嘛。
我正在用那些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