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我们是不是每次都做这种事啊?鬼鬼祟祟躲起来监视别人什么的……」
「现在不是说那种无聊话的时候。那个邋遢老哥可是和年轻女人幽会呐?」
山梨县的某座游乐园。园内,我和安濑正躲在观赏植物构成的树篱后,尾随着她的哥哥阳光先生。
「这不是很正常吗?」
在我们视线前方,阳光先生正和一位漂亮女性有说有笑地排在游乐设施的队伍里。怎么看都只是普通成年情侣的模样。
「你看,他们聊得很开心耶?应该不是援交或仙人跳之类的吧?」
「不……!你不懂。拙者愚兄是个自甘堕落、放荡不羁,唯一擅长的只有柔道的家伙。那个野蛮人怎么可能交到女朋友!」
「阳光先生以前没有女朋友吗?」
「从来没有!他学生时代就是个整天泡在社团活动里、对男女之事毫无兴趣的怪胎!现在突然冒出个女朋友绝对有问题呐!!」
听安濑的说法,阳光先生学生时代似乎全身心投入社团活动。想必是个优秀青年。但步入社会后没了社团这类寄托,交个女朋友也很正常。作为安濑的哥哥,阳光先生相貌自然出众。休息日约会根本不足为奇。
「…………唉。」
我露骨地叹了口气。这场景活脱脱就是个心爱的哥哥被陌生女人抢走而吃醋的妹妹。不喝点酒真是撑不下去。
我从怀里取出水壶灌了口酒。谷物深邃的风味在口腔扩散,令人舒畅。解酒药效过了一天早已消退,何况园内允许饮酒。可以安心享受。
「今天里面是什么?」
「稍微加了水的百龄坛特醇。」
「也给我喝一口呐。」
「好好好。」
我按照她的要求递出水壶。安濑毫不犹豫地大口喝下我喝过的水壶里的酒。
百龄坛是酒精度40%的苏格兰威士忌。就算兑了水也还有近30度。虽是苏格兰威士忌里最容易入口的百龄坛,但能面不改色咽下去的安濑实在令人叹服。
(译者注:「百龄坛」指的是Ballantine's,一种著名的苏格兰威士忌品牌。它由Ballantine公司创立于1827年,以其顺滑、果香浓郁的口感而闻名。其中,「Ballantine's Finest」是该品牌最具代表性的产品之一。)
「……嗯,是啊」
我跨在上下晃动的玩具马身上,享受着梦幻般的体验。
「呃!?」
她这样说着,指向了手推车小摊。那里卖着油炸点心和游乐园风格的彩色装饰品。
「哦,欢迎回……呜哇!」
「别管那么多了,我们也去排队吧?距离挺远的,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我们好好看着她们,别让她们失控过头了」
安濑说完,就把我丢在原地,快步去小摊排队了。因为是刚开园不久,小摊前没有多少人排队。应该不用5分钟就能买到想要的东西吧。
「不,那个……我只是觉得有必要做到这个地步吗」
「……来,给你」
「是啊。有什么事的话再联系」
「诶,怎么了?」
安濑抓住我的衣服,催促我停下。
「光你的份就含税4800日元」
「用那个变装呐」
「就是说啊」
就算是修学旅行中的高中生也不会打扮得这么夸张。
要说时髦的话,确实是很时髦。涂着鲜艳颜色的太阳镜,闪闪发光的发箍。再加上安濑怀里还抱着一个游乐园吉祥物的玩偶。
「…………咦?倒也不是不行……但胸口这股烦躁感究竟是怎么回事是也??」
「虽说面向小孩子,但微醺时坐上来还挺有意思的」
「噗哈……劲儿不小嘛。整个人都来精神了呐。」
「……诶,要做到那种程度吗?」
「来,你的份也买来了。虽,虽然变成情侣装了,但你不会在意吧?」
「……怎么?你有什么意见吗?」
安濑果然完全失控了。她平时不会把钱花在这种东西上……话说,我不想为这种东西花钱啊。虽然这话是我自己说的,但我还是想立刻撤回。
我拿出钱包付了钱,不情愿地穿上了这奇奇怪怪的服装。
「小心我揍你哦,酒鬼」
「咕呶呶……居然坐在南瓜马车上有说有笑呐」
「是是是,对不起」
「那边情况如何?」
「你,你啊……」
「唔,稍等一下是也」
就在我身旁,怪人咬牙切齿地嘟囔着。安濑用类似日式马术的悬空姿势固定上半身,正用望远镜监视着自己的亲哥哥。关于马术的话题是刚才排队时安濑兴致勃勃讲解的。又被塞了无用的知识。
(好,好贵……!? )
就在我和西代结束联络的瞬间,去小摊买东西的安濑回来了。
难得花了大钱入园。我可不想把一整天都花在跟踪上。
我和西代都是独生子女。说实话,我不是很懂有兄弟姐妹的人是什么感觉,但她们那充满亲情的样子还是让我觉得有些欣慰。
「唔……那你在这里等着。买东西就交给在下吧」
这时,手机静静地振动起来。我看了看屏幕,发现是西代发来了消息。
「……顺便问一下,这些东西多少钱?」
无数的马和马车在旋转。闪闪发光的漂亮装饰环非常美丽。
「看看那个」
我们并没有和猫屋还有西代一起行动。她们正在监视猫屋的妹妹花梨。
「怎么样!是不是很时髦呐?」
「猫屋也半斤八两。嘴上骂骂咧咧的,其实超担心妹妹被奇怪的男人缠上」
「不用啦。这点钱我自己付就行」
然而,作为一个男人,实在说不出这么丢脸的话。
「安瀬有点失控的迹象。似乎因为哥哥第一次交女友而担心得要命」
「是嫉妒吧?最喜欢的哥哥被抢走了,所以很寂寞之类的」
「阵内!」
「当然了。你和你哥也算是认识,既然要做就要做到底吧」
「他们聊得开心有什么问题吗?」
说实话,我并不想打扮成游乐园的托儿。
「真是群笨拙的家伙啊」
「小心驶得万年船。钱由在下出,拜托了」
我发送消息,告诉她这边的现状。
恰到好处的晃动与微风令人心旷神怡。
没有自觉的感情是最麻烦的。
「唔,至少想知道对方女生的情报呐」
「啊,阳光先生的女朋友吗?是个美女呢」
她是一位有着黑色长发的成熟女性。即使站在高大显眼的阳光先生身边,也拥有引人注目的存在感。
「哼,那种面相好的女人内心往往腐朽不堪,这是常识」
「……倒不至于说腐朽,不过我也觉得颜值越高怪人比例越高」
「对吧?」
麻烦制造者,嗜辣烟鬼,赌博狂魔。我心中的美女们全都有点不正常。
「说到底,我根本无法想象老哥是怎么认识那种女人的呐」
「诶,就是正常地在职场上——」
「老哥的职业是体育新闻的记者。那种地方基本只有男人呐」
「诶——」
说起来,阳光先生是柔道3段的体育精英。能从事活用自己的经验的职业,真是令人羡慕。
「那就是在交友软件上认识的吧?最近这玩意儿可流行了」
「……我向来鄙夷这种轻浮的缘分呐」
「真古板啊」
我们在大学攻读信息专业——也就是学习计算机相关技术。这类技术日新月异,本应培养对流行事物灵活应对的素质才是。
「要我突然和素未谋面之人约会,简直难以想象。」
「……你这么一说确实」
「若真是通过交友软件认识的,那个女人甚有可能是骗子是也」
结果以惨败收场。
安濑从怀里拿出两合装的日本酒瓶,直接塞进了我的嘴里。
「抱、抱歉,是我搞错了……没想到会被无视到那种程度呐……」
安濑看到这一幕,精神饱满地喊道。
安濑毫不愧疚,态度嚣张。
「呜嗷嗷嗷,果、果然我这种人根本不可能搭讪成功的……反正我就是个又丑又不会说话的窝囊废……」
阳光先生和他的恋人分头行动了。阳光先生去了别的地方,而他的恋人独自站在阴凉处。是去上厕所休息吗?
「什么?」
「噗!? 谁、谁是兄控了!!你这个酒鬼烂人!!」
「唉……了解」
安濑无视我的话,用阴沉的氛围看着哥哥他们。
「正是要怀着这般警惕监视才行」
「咕嘟咕嘟咕嘟咕嘟!?」
「事成之后送你哈瓦那俱乐部七年陈酿是也。」
「你们两个都适可而止……」
「没错!阳光先生你闭嘴——」
「唔咕!?」
「不,你啊……」
她到底是怎么想的,才会觉得我这种人能吸引那个黑发美女的注意?
「嗯,咦?他们分开了?」
「噗哈!!……你、你这家伙想杀了我吗!!」
「酒……我想喝酒……只有酒能治愈我干涸的心……」
「尽管放一百个心等着!!一边喝酒一边慢慢等吧!!」
在我们大声互骂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道温柔的声音。我转头一看,发现是我们正在跟踪的阳光先生。
「想太多了吧」
「才、才不是约会!谁会跟这种怪胎约会啊。」
「哈……?我可是因为你的请求才勉为其难去搭讪的!你这个兄控女!!」
之后,我们一直死死地监视着阳光先生。虽然大部分时间都在排队,但阳光先生他们看起来一直都很享受约会。硬要说有什么可疑的地方,那就是他们没有坐过刺激类的设施吧。
「呆瓜!!」
「老哥你闭嘴!!」
「你才是个木头人,不解风情的花花公子!!」
「没、没这回事哦?我、我,那个……一直觉得你是个幽默又可靠的帅哥呐——」
「来,喝个够吧。这可是你最爱的、酒、啊!!」
她提出的荒谬建议。即便是在我荒废的复读岁月里,也从未干过搭讪这等轻浮勾当。
「…………这样啊这样啊。」
「…………」
「啊!?」
「不可能……老哥……居然会有恋人呐……」
从打招呼开始的容貌赞美作战、为了吸引注意而准备的幽默笑话集,以及最终手段的单人相声。这一切都轻易地被击沉,最后我只能承受冷笑与侮蔑的目光。
「我说,已经够了吧?他们看起来关系很好啊??」
我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把手中的百龄坛全部喝光,意气风发地发起了冲锋。
「闭嘴,笨蛋!」
「定要揭穿那只狐狸精的真面目是也!」
「哼!就这样溺死在酒瀑里,不正是你的心愿呐?」
「蠢货!」
安濑向周围散布着诅咒的话语。真没想到她是个这么严重的兄控。
「凭我的长相怎么可能钓到陌生女人啊。」
我承受不住伤心的重压,跪在地上,哀叹自己的不幸。耻辱和屈辱几乎要撕裂我的心。
「哈?」
「阵内,去搭讪那个女人吧!!」
「你还真敢说啊,你这个疯子问题儿童!!」
「樱,我才想问你呢。我从厕所回来的时候,看到你们两个在吵架,吓了我一跳……没想到约会地点居然撞上了。」
「大、老哥……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呜、呕。好、好难受……胃在哀号……」
在缺氧之前,我抓住安濑的手臂,强行将酒瓶从嘴边拉开。
「「……咦?」」
清冽的浊流在口腔里奔涌。过于猛烈的势头让人无法呼吸,我的意识即将以不同于醉酒的方式断线。
「总之,我绝对不会做那种事——」
「机会来了!!」
「……咦?不,我觉得你挺有希望的……」
「蠢货!!」
「啊你这家伙,又来了是吧……!」
「好啦好啦,阵内先生也冷静些。」
阳光先生开口安抚了我。
唔,我也没强势到要在兄长面前和妹妹吵架的说。
「阵内先生,好久不见了。」
我心不甘情不愿地收起矛头,阳光先生则轻轻向我点头致意。
「啊,是的。好久不见……我之前就一直觉得,我的年纪比你小,你用敬语跟我说话有点……」
「嗯,啊啊,是吗?既然梅治君都这么说了,那就这么——」
「你们在悠哉地聊什么呐!!」
安濑强行打断了我和阳光先生的客套话。
「樱,你干嘛啦。又这么大声……」
「在那边等老哥的那个女生!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安濑指着孤零零地站在远处的黑发女性。嗯,照常理来想,她应该是阳光先生的女朋友吧。
「什么怎么回事……她是我妻子啊?」
「噗!!? ?」
「肚子里还有小孩了。」
「孩、孩!孩!孩子!? ?」
安濑发出了今天最大的叫声。我虽然也和安濑有同样的心情,但总算想通了。之前还在想他为什么不玩惊险游乐设施,原来是在顾虑孕妇。
「阳、阳光先生,恭喜你。」
「哈哈,谢谢你,梅治君。」
「不过真让人吃惊,这还是第一次收到婚礼请柬」
「这样啊……一想起母亲的事,我还是这副模样。明明都已经过去三年了……真是没出息啊」
安濑的措辞很辛辣。刚才的兄控模样已经完全消失了。
阳光先生豪爽地笑着,从我们面前离开了。虽然平时一副绅士做派,但偶尔流露的俏皮劲儿和安瀬真是如出一辙。
我收下名片,放进了钱包里。
「…………」
「那我回去了……好好享受和樱的约会吧。」
我故意提起了阳光先生的话题。希望因突发状况而混乱的安瀬能冷静面对现实。
「阳光先生看起来很年轻呢,请问您多大年纪了?」
「……虽然有点突然,但你也不用那么生气——」
安濑受到太大的冲击,变成了只会发出怪声的人偶。
「喂喂,你受的打击也太大了吧?」
「如果你愿意的话。婚礼上都是我和妻子认识的人,有梅治君在,樱也会比较开心吧……这是我的联络方式,如果你要参加就联络我吧。」
「结!结、结!?」
「…………那不是难堪的样子吧」
突然,一滴泪珠从安瀬美丽的眼眸中滑落。
「……在下以为先实现母亲心愿的人会是这边呐」
阳光先生说着,递给了我一张白色的名片。
「这么说来,因为我只跟老爸报告过,所以你那边就延后了。大概再过两个月就要办婚礼了,记得把时间空出来啊。」
「真伤脑筋。我本来想趁见面时顺便介绍妻子的……」
「…………」
「啰嗦」
她没有注意到自己突然的变化。看到这一幕,知道内情的我消除了所有多余的感情。
「孩、孩!孩……孩!」
「……嗯?啊,让你看到难堪的样子了。这是无意识的,请原谅吾」
要怎样才能让这家伙从石化状态中恢复过来呢?
「景色真美啊」
「休要误会。在下比任何人都为兄长婚事欣喜」
安濑仍然处于恍惚状态。
「……真的吗?」
以她现在精神崩溃的样子,根本不可能接受这个突然出现的兄嫂——尤其对兄控来说。
从高空俯瞰日本第一高山。以壮丽的富士山为背景,缆车正缓缓旋转。为了让安瀬平复心情,我们坐上了摩天轮。
「礼金要包多少才好呢?3万日元左右吗?」
「这、这还真是早婚呢……」
我记得日本人的平均结婚年龄,男性好像是30岁。和平均年龄相比,阳光先生算是相当早婚了。
「你是广岛人,所以没机会这么近距离地看富士山吧?」
「樱……你要惊讶到什么时候?」
「哈哈哈!再见了,未来的妹夫!」
「嗯,啊啊,我今年24岁。」
「谢、谢谢。」
「她的思考完全停止了呢。」
「看她这个样子,我想是不可能了。」
我们两人一起眺望着外面的景色。随着海拔的升高,安濑的情绪也逐渐平静了下来。虽然她话很少,看起来很不高兴,但这个状态应该可以慢慢聊了。
「小、小、小孩。老哥居然要结、结、结……」
「因、因为老哥!过年的时候你一次都没提过!!」
「唉……我这个妹妹真是丢脸……我不能再让那边再等下去了,先走一步。」
「阳光先生误会我们的关系了……呐,安濑?」
「啊,你不用在意……对了,梅治君,要不要和樱一起参加我的婚礼?」
「…………」
「对怠于联络的失礼之徒,三百日元足矣」
我向阳光先生低头致意。他恐怕是想在接下来变得忙碌之前,和女朋友创造两人独处的回忆吧,结果被我们打扰了。而且我还在阳光先生不知道的地方搭讪了人家,所以非常过意不去。
「喂——樱?」
「咦!? 啊,不……」
「……现在谁还有心思看什么山呐」
「…………」
「……是啊」
「咦?啊,我也要参加吗?」
听了阳光先生说出的冲击性事实,安濑张着嘴僵住了。
「啊,好的……那个,打扰你们约会了。」
那她为何仍闷闷不乐?
安濑樱的母亲在3年前去世了。
据说是在安濑十八岁时突然离世的。这份不幸,即便是坚强开朗如她也难以承受,在心底留下了深深的伤痕。
「才不是没出息……会为母亲流泪的你比什么都美丽啊」
「哼,真亏你能说出这么肉麻的话呐」
「少啰嗦,这是我的真心话有什么办法」
「…………呵呵,真是个傻瓜呐」
安濑静静地呵呵笑着。她的态度和平时没有任何不同。但是,从她眼中流出的泪水却始终没有停止。
「……可以过去你那边吗?」
「嗯,别客气,太见外了」
特意征求我的同意后,安濑挪到了身旁。陈旧的缆车因重量变化发出吱呀声响。
「可不准说多余的安慰话呐」
说完,安濑放松身体,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
「谁会做那种事啊」
不过度顾虑,也不施予同情。只是自然地保持让安濑感到舒适的姿态。这对不愿示弱的她而言,已是我所能做到的最大体贴。
「上次和你聊母亲的事是什么时候来着?」
安濑用平静的声音回忆过去。
「我记得是去年的母亲节吧。刚入学的时候」
「是吗,已经过去那么久了啊。常言道光阴似箭呐」
「那时候我们关系很差,彼此之间都很疏远」
「哈哈,确实呢。猫屋不知为何总在粗暴,西代是沉默的独行侠,我因为转学一直泡在图书室学习呐」
「我会邀请猫屋和西代来参加婚礼的。虽然可能会提到母亲的话题,但她们应该没关系吧。」
「嗯,喝点酒我马上就会忘掉的。所以你也陪我喝到失去记忆吧」
安瀬绝不会泄露呜咽或软弱的字句。
听了刚才的话,我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妄想。
「呵呵,注意你的言辞呐、平民」
「…………」
刚入学时的安濑不像现在这般开朗。总是用滴水不漏的冰冷语调与人保持距离,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以现在的她为基准回想,简直判若两人,令人隐隐作痛。
「……是啊。」
我是在第一次和安濑深入交流的时候,才知道她母亲的事情的。
「婚礼上可以喝到免费的酒,作为奖励就足够了吧」
我们4人并不是一入学就意气相投的。而是经过了一番曲折,才和她们成为了好朋友,之后酒鬼怪物们也经常聚集在我的房间里。
「诶……?」
「……你这话说得可真好听。啊,当然,我现在可没在想那种事了呐?毕竟以前的我是个真正的傻瓜呐」
「愿望? 就是你刚才说的夙愿吗?」
「所以……所以,我希望你忘了这件事」
她真心认为父母离世是人人必经的苦难,坚信自己并非承受着特殊痛苦。明明年少丧亲的痛楚,本就不可能人人平等。
我不能觉得她很可怜。
「你现在也没多大变化吧」
「她可能已经意识到自己的寿命不长了,所以想看一眼孙子的脸」
「确实如此。但要说这世上是否存在配得上吾的伴侣——」
或许阳光先生正是为了不让母亲的死继续加重安濑的负担,才毅然决定提早结婚的吧。
「抱歉,是我失言了」
「从这个摩天轮下来的时候,眼泪应该也止住了吧」
「我最初也把你们当敌人来着……真怀念啊」
「嗯,是啊」
这必然需要周遭全力配合。婚姻本就是牵动整个生活圈的喜事。亲家、职场、友人。阳光先生定是向所有人低头恳求说服的吧。
「…………」
「就算没有奖励,只要是你的请求,我也会赴汤蹈火的」
当然,他不可能随便选择一个结婚对象来共度下半生。但是,阳光先生还很年轻,没有必要急着结婚。所以他是为了减轻安濑的心理负担,才勉强提前了与心上人的婚期。
「……现在别说这种温柔的话啊,笨蛋」
她挂着傲慢的笑容咧嘴轻笑。那噙着泪水的倔强笑颜。我也不禁被感染着扬起了嘴角。
难道不正是因为他不想让安濑察觉这点,才连已有恋人的事实都隐瞒至今?
「你就一直待在我身边,当遮挡这些烦人泪水的盾牌吧。主宾的妹妹哭个不停可不成体统呐」
「真是可喜可贺啊」
「是啊…………同时,这也是母亲的愿望得以实现了是也」
「呐,阵内……」
「母亲生前,一直想要抱孙子」
「阳光先生她……」
「时间过得真快啊……那个老哥都居然有了孩子呐」
我照例说着刻薄话。
「毕竟都说孩子是爱的结晶嘛」
「是是是」
「怎么了?」
「是不是早就看穿你这份坚强的一面了?」
安濑的泪水仍未停歇。断断续续地溢出,在她端正的脸庞留下蜿蜒水痕。
「我甚至认真地想过,如果在大学毕业之前找不到伴侣,就去精子银行找精子是也」
「嗯?」
「你总是想用自己的行动力,去打破眼前的障碍啊」
「不过孩子本就不该出于这种算计的感情而孕育的呐」
「嗯,我知道了。」
「唔,哪里像了?」
我完全不知道安濑有这么强烈的使命感。
想必当时是在勉强自己吧。
安濑用不带感情的声音对我说道。
安瀬最厌恶别人将她的不幸特殊化,更讨厌因此获得的安慰。
我决定不再多说什么。这不过是个错误率极高的推测。但可能性确实存在。聪慧如安瀬不可能没察觉的吧。
安濑果然很坚强。她有着敢于面对痛苦过去的高洁情操。
「但是,老哥是那种木头脑袋的天然呆吧? ……让母亲墓碑见到婴儿这种事,吾一直觉得该由身为女子的吾来完成」
「哈哈,真像你的作风」
我移开凝视安瀬的视线。
如果不能安慰她,至少让我提供一条退路吧。虽想为她做得更多,但身为普通朋友的我只能做到这种程度。
「……哈哈,阵内真是个无可救药的酒鬼呐」
「是啊……不过,这样才像我们吧?」
「是啊。下来之后就和猫屋她们会合吧。拿猫屋发酒疯当配菜喝一杯吧」
「听着甚是有趣,不过会很累人啊」
旋转的摩天轮到达了圆形的顶点。
这时安瀬突然挽住我的手臂,像要拥抱般紧贴过来。我对她倚靠的身体未作任何回应。
她肯定不希望我在这时回抱她,用这种拙劣的方式安慰她。
「还能坐多久呢」
「嘛,也就十分钟左右吧」
「是吗,仅仅……仅仅只有这点时间啊」
接下来的10分钟,我们一句话也没说。
从摩天轮下来后,我们两人在晴朗的蓝天下悠闲地走着。因为还残留着刚才的气氛,我始终找不到开启话题的契机。
「那么,猫屋她们在哪呐?」
但是,安濑和我相反,若无其事地向我搭话道。
「……我正在联系西代。话说已经到中午了。肚子饿了。先去吃饭吧?」
「噢,甚好!在下今日想吃荞麦面是也」
「游乐园有荞麦面吗?」
「嗯,大概没有吧」
「想吃日式的话,盖浇饭也可以吧。我在美食广场看到过」
在那之后,我们一边陪着猫屋胡闹,一边享受着游乐园。
「唔,没办法。今日就以此将就吧」
这番胡闹的结果,花梨理所当然地发现了跟踪,猫屋姐妹随即上演全武行。当真正的格斗战开始时,我们非但没劝阻,反而开赌谁会赢。
光是这个笑容,就值得给今天的骚动打满分了吧。
我们继续聊着天,仿佛真的忘记了刚才发生的事。
我假装醉酒找花梨的男朋友挑衅,安濑受猫屋指使反向搭讪那男生,猫屋偷偷往他食物里猛加辣椒粉,西代则被强行拖进鬼屋吓晕了。
「呃!? 那,那男朋友好可怜呐……」
「嚯,那就算有恋人也不奇怪呢」
「而且和猫屋一样是嗜辣狂魔」
「如此甚好……话说回来,猫屋的妹妹是什么样的人?」
「那我通知他们到美食区集合吧」
「和猫屋很像。感觉就是没染头发的猫屋吧」
安濑全程都笑望着这场闹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