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社团活动楼的停车场里,停着许多为了减少空气阻力而将车身压低的汽车。
我们正在那里实施以人质要挟的恶劣行径。
「各位!誓约书已经准备好了!想要赎回这个黄毛的话就请在这里签字吧!!」
安濑开心地用薙刀指着被粗绳绑住的黄山。旁边猫屋握着秘制香料,西代晃动着生命之水,将恐吓的架势做得滴水不漏。
我因为没事可做,所以就喝起了酒。
「你、你们几个——!!救救我啊——!!」
「黄、黄山学长!」
「可恶,这是怎么回事!?」
汽车部的成员们发出了混乱的声音。看来他们似乎很担心黄山。没想到那家伙还挺有人望的。
「没有你的话明天的联谊怎么办啊!!」
「我上了大学之后,除了车子之外什么都没碰过啊!!」
「可恶,事到如今只能老实接受要求了吗!!」
「…………」
我好像知道他们仰慕黄山的理由了……照这样看来,我们强硬的人质作战意外地可能会成功。
我松了口气,点燃了甜味的香烟。
「你们在干什么呢!!」
一道凛然的声音控制了场面。我们的视线集中到声音的主人身上。
「「「部长!!」」」
汽车部的成员们称呼为「部长」的是一位女性。身穿连身工作服的高个子女性。我对她有印象。
「六子?」
什么唔唔唔啊。
六子对淳司抱有好感,而淳司也对六子有意思。他们两人就是所谓的两情相悦。
我是在高中毕业后才考到摩托车驾照的。最后一次见到六子应该是毕业典礼的时候吧……
我抛开事情的来龙去脉,简洁地传达了我的要求。这是为了减少信息量,期待她能往好的方面理解。
我试着将话题转向寻找折中方案。睡眠不足已经影响到了学业和打工,必须设法解决才行。
我一手拿着两合装的日本酒瓶,另一只手享受着香烟。
看来这所大学的汽车部是认真在进行社团活动。老实说我原以为只是群飙车的不良少年,着实意外。如果他们认真在进行社团活动,逼他们停止活动实在不太好。
看到她的反应,我明白了。
酒鬼怪物们不知道是因为我认识的人突然出现而感到惊讶,还是因为顾虑到我,暂时陷入了沉默。
我买的是秋鹿的生酒。冰镇到透心凉后再饮用,那清爽滋味简直让人醍醐灌顶。
「呜哦,怎、怎么了?突然大叫……?」
六车七菜。高中时期跟我参加同一个社团的学妹。因为总是板着一张脸,所以淳司替她取了「六子」这个绰号。
「……我的确有驾照,但你怎么会知道的?」
六子用手抵着下巴,思考着我的发言。
她的年纪比我小一岁。如果应届考上的话,现在应该是二年级吧。
「…….能不能别在深夜飙车了?排气管噪音实在太吵。反正再过两周我就要搬走了。」
「……梅治学长?」
我并没有接触过赛车运动,所以无法立刻成为战力,我不明白她邀请我的理由。
「可是,为什么我加入社团,你们就会停止社团活动啊?」
没想到六子居然在汽车部当部长。确实她受暗恋对象影响,从高中时代就痴迷汽车摩托这类机动车辆。想到自己竟为逼停这个爱车后辈的社团活动而挟持了人质,这实在令人汗颜。
「六子,你考进这所大学了啊?」
「学长……你,那个……变了很多呢。」
「有吗?」
我和六子住在同一个地区,她去的驾校想必也是同一所。
喝的是大阪府的老牌酒厂生产的「秋鹿」。原酒、火入、无过滤、槽榨直汲等制法各异,品类丰富超过二十种。这是一款能让人自由探寻心仪风味的日本酒。
「啊,原来如此。」
被认识的后辈反超年级,心情还真复杂啊……
「……请客观地看看自己现在的样子吧。」
我的计划居然成功了。六子似乎误以为我在这附近租了房子。
「只要你们别在深夜飙车就好……怎么样?」
她突然破颜一笑,用充满期待的眼神注视着我。
「啊——」
「你有重型机车驾照吧?那有没有摩托车?我们部也参加摩托赛事,所以完全可以参赛哦。」
「不……说起来……啊……对了,还有这招!!」
「还有,这场骚动到底是……?」
她突然说出了很不得了的话。
「可是,下个月我们有赛车场的比赛,如果这边的练习时间减少的话,就有点……」
「啊,我吗?为什么??我连一辆运动型汽车都没有哦。」
我用周围听不到的声音,小声地对六子说道:
「那、那个是因为……」
回忆顿时涌上心头——令人怀念的青涩高中时代。社团活动时总是弥漫着酸甜氛围的淳司与六子。面对这对因太过怯懦而迟迟没有进展的恋爱故事,我们可没少操心。
「比、比赛??真、真的假的……」
听到我的问题,六子红着脸低下头。她忸忸怩怩地搓着双手,一副害羞的样子。那副模样简直就像恋爱漫画中出现的恋爱少女。
「啊,原来学长住在大学附近吗……那真是对不起」
六子看向被绑住的黄山,发出了诧异的声音。
「梅治学长,你要不要加入汽车部!这样我就能用部长的权限强迫社团停止活动了……!!」
「唔、唔唔唔……」
「这个嘛…………」
「我曾经在驾训班见过你一次。当时急着赶路就没打招呼……」
「学长才是,虽然知道你考试失败,没想到居然跟我同一所大学啊……」
「六子……你该不会还没和淳司交往吧?」
「你们……该不会毕业后就断了联系吧?」
「不、不是,偶尔还会联络的。」
「唉……不过看你的样子,你们应该完全没有约会过吧?」
「………………是的。」
结果淳司直到毕业典礼都没能告白。他说要等找到稳定工作能自立后再向六子表白——这简直已经算求婚宣言了。虽然身为朋友不该这么说,但这家伙真是既认真又有男子气概。让人有点敬佩。
要是他当时真的告白了该多好。
「………………」
那个胆小鬼,明明已经找到工作了,却因为害怕而延后告白吧?而且,六子在恋爱方面也是极度害羞的人,她绝对不会主动出击的。
所以,她希望我担任中间人吗?
「我加入汽车部,以此为借口邀请淳司和你去兜风吧」
「………好的」
「然后我突然有急事,你们就不得不单独约会了……剧本这样写可以吗?」
「就,就拜托了………」
六子的脸红得像煮熟的章鱼,承认了这场不正当交易。不惜滥用职权也要得到和淳司甜蜜幽会的火种……不过,在恋爱面前,社团活动什么的都等同于尘埃吧。恋爱就是战争,这句话说得真好。
更何况我们还挟持着黄山当人质。就算宣布暂停社团活动也不会惹人怀疑,要骂也是冲着我这个新部员来。这份怨恨就由入社的我巧妙地处理掉吧。
虽然有点麻烦,但作为妥协点这是最好的结果。
「嗯,交给我吧。之前淳司帮了我不少忙,我会尽全力撮合你们的」
「谢,谢谢你。那么,那就这么约定了——」
「「「给 我 等 一 下!!」」」
对我的完美谈判提出异议的,是至今为止一直保持沉默的酒鬼怪物们。
被她们的气势所压倒,六子小心翼翼地开口道。
六子小心翼翼地反驳道,听起来非常有道理。所以,我也为了支持她而插嘴。
大学附近那间阵内梅治租住的公寓早已不复存在。与第二次联谊骚动时不同,如今已没有必须阻止阵内恋爱的理由——毕竟阻碍早已化为灰烬。
「等、等等、呜、呜──」
「发、发什么情啊蠢货──!!」
「那,那是因为……」
突然出现想横刀夺爱的偷腥猫。对粉色诱惑浑然不觉的蠢男人。这两重误会将她们的怒意一口气推至顶峰。
「阵内是属于我们,乡土民俗研究社的!! 不能让给汽车部那种极恶卑劣集团!!」
「……现在是作战时间是也」
「「「…………哈啊?」」」
「就是啊——!!明明、明明那家伙也没多帅啊——!!」
时间回溯到阵内梅治和六车七菜偷偷摸摸地进行恋爱咨询之前。
「就算不能让社团解散,至少也要把阵内君带回来啊!」
恐山以怒涛之势喷发了。
「啊?」
「……我也是……先把碍事的家伙处理掉吧」
诶,不是,怎么了??
(译者注:「ひょうろく玉」(表六玉)是一种日语表达,通常用来形容愚蠢或迟钝的人。这个词的来源有几种说法,其中一种认为它来自龟的形态——当危险来临时,有些龟不会迅速把头、四肢和尾巴缩进壳里,而是慢吞吞地露在外面,这种迟钝的样子被称为「表六」(ひょうろく)。
「交给我吧……!!」
「……赞成」
酒鬼怪物们一边拘束着黄山,一边在稍远的地方听着阵内和那个疑似他学妹的人的对话。
「嗯?」
当然,六子向阵内发出了汽车部邀请。她们头顶浮现问号,完全无法理解这个意图。
「干掉她们喵——!!!!」
听到阵内的提问,六子眼见着涨红了脸,身体也扭捏了起来。阵内梅治在内心将她的样子形容为恋爱中的少女。
「即刻突击!现在正式宣布启动『表六玉*夺还作战』是也!」
「诶?」
「但是,为什么我加入社团就能让社团活动暂停啊?」
「「「………………」」」
「那、那个粪渣女碧取!!」
「更可气的是阵内君居然没察觉到这份心意!装什么恋爱漫画男主角啊?那个酒精中毒的混蛋!!」
看到话题中的两人开始窃窃私语,继而阵内点头的模样,安濑向同伴们宣告了紧急事态。
「说得对——!!」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这世上会有人对那个酒鬼心生爱慕呐!?」
突然出现了一个和阵内关系亲密的学妹。她突然邀请阵内加入汽车部,被问到理由后脸红了起来。
这只不过是嫉妒罢了。
暴风雨前的宁静。
「为了我们的幸福生活,绝对不能让那家伙被抢走呐!」
「「没错,没错!!」」
(此外,还有一种说法认为它源自江户时代的方言,用来指那些士气高但愚蠢的人。在日常对话中,它通常带有贬义,类似于「傻瓜」或「笨蛋」4)
「……呃,本校是允许同时参加社团和同好会的,所以应该没问题吧」
酒鬼怪物们的误会在于:认为六车对阵内怀有恋心,正设法通过自己担任部长的汽车部来得到他。
世间最无谓的争端就此拉开序幕。
话音刚落,猫屋就用两根手指准确地压迫了黄山的颈动脉。不到10秒,碍事者就失去了意识。看来「慈爱」和「温柔」似乎早已从她们身上消失了。
酒鬼怪物们也和阵内产生了同样的想法。只是,两者想法的决定性差异在于她们的爱酒鬼怪物们与阵内产生了相似感想。但双方认知的决定性差异在于爱慕对象不同。
她们怒发冲冠,肆无忌惮地把阵内贬得一文不值。
酒鬼怪物们突然插嘴打断了我和六子的对话,开始说些莫名其妙的话。而且不知为何,她们全员都怒火中烧。
「不知道为什么,我气得要死啊!!」
但是,被愤怒,嫉妒和焦躁支配了大脑的酒鬼怪物们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她们三只只是不想让阵内被其他陌生女人夺走而已。
「梅治学长,你能加入汽车部吗!? 这样的话我就能用部长权限让社团活动暂停……!!」
……这些家伙在说什么?
「是啊。我记得黄山也加入了地区支援活性化部。我就算入部也——」
「「「哼!」」」
「咕啊!!? ?」
突然有三记重拳同时捅进了我的右侧腹。
「哦咕,哦哦哦哦……!」
酒鬼的要害在肝脏。从不同角度袭来的刺拳让我忍不住哀嚎。一瞬间,我的意识差点飞到九霄云外。疼,疼得要死……。
「阵内君给我闭嘴」
「没错没错——。稍微闭嘴一会儿吧——」
「关于这个议题,我们可不允许你插嘴哦」
「…………好,好的」
她们用修罗般的表情瞪着我。与暴力相结合,简直可怕得要命。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被揍,但我连一丁点抵抗的力气都涌不上来。
「唔」
对此作出反应的是六子。
「请停止对梅治学长的不当对待」
多么优秀的学妹啊。竟然代替吓破胆的我,对酒鬼怪物们发出抗议……。
「「「哈啊??」」」
面对我温柔的学妹,罗刹女们像乡下的小混混一样瞪着她。简直像在展示家丑一样,让人羞耻到想死。饶了我吧。
「…………」
但是,六子毫不退让地瞪了回去。
「…………哦,看来你胆子不小呐」
「……该不会是,伊势崎的狂猫吧?」
「所——以——说——!!」
「既,既然如此,就以阵内为赌注,和猫屋李花大人一决胜负吧——!!」
「那,那个——,六子你难道是——……」
「我以前练过空手道——……」
…………我应该插嘴吗。
可恶,为什么,为什么,会在这种莫名其妙的时候……不,正因为是这种时候才应该说出来吧,不过,呜,啊,之后请猫屋喝点酒和烟吧……。
「难怪运动神经这么好!呵呵,原来你不是单纯的烟鬼嗜辣党啊!!」
「……因为,毕竟关系到约会呢」
「在,在下也和阵内一起逛过古董店……」
「呜,呜,喵嗷——!!」
「我,我也经常和阵内君两个人去打小钢珠……」
猫屋爽朗地,豪快地笑了。
「骗,骗人的吧??阵内居然同意了呐??」
「不知不觉间,就被人这么称呼了——大概就这样?」
安濑看到她的态度,佩服地说道。因为是3对1,所以六子的胆量确实惊人。真希望她能把这种气概发挥在恋爱方面啊。
猫屋开始讲述起往事。仿佛理所当然一般。
「「…………」」
猫屋突然发出怪声,伸了个大懒腰。她突然的变脸让我和六子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猫屋的故事到此为止。没有支吾的叙述中,她的往事落幕了。这显然不该是嬉闹时该讲的事,她却泰然自若地做到了。
「是六子酱对吧——!? 这进展是不是太快了——!?」
「可怕的……魔性之女,六子……!!」
唯有知晓内情的我,看着她开心的模样几乎落泪。
「人,人家也在平安夜和阵内约会过——……」
猫屋很强。
「?嗯,是的」
感觉她们好像在鸡同鸭讲。虽然被警告别插嘴还挨了揍,我也懒得纠正了。
安濑和西代听到这些话后僵住了。但是,她们很快便解除了僵硬状态,兴奋地露出了笑容。
猫屋一脸惊讶地盯着六子。伊势崎的狂猫?那是什么??
「猫屋?伊势崎的狂猫到底是什么?」
然后,下一个瞬间。
只有我注意到了她握紧了拳头。
猫屋刚才的气势渐渐消失了。
「……?」
「……那个啊」
听到猫屋报上名号,六子发出了惊讶的声音。
猫屋一瞬间看了我一眼。真的只有一瞬间,她用那双清澈的大眼睛直直地盯着我。
安濑和西代就像在夸耀自己的事一样,夸奖着猫屋。
「真,真是厉害!猫屋果然是像巴御前那样的女武者呐!!」
「「「!!? ?」」」
「!」
「猫屋……李花?」
诶,诶诶……到底是什么逻辑,才能从刚才的对话中得出这种意义不明的结论啊。
她们突然各自低下头自言自语了起来。听不清她们在说什么。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三女不知为何受到了心理上的打击。
在我犹豫的时候,西代向猫屋抛出了疑问。
「是的,我初中时练过空手道。那时候,和你交手过一次……」
「啊,啊哈哈——。那,那个……这个……」
「拼命练习之后——……」
六子小声说出了和淳司的约会计划。这本与酒鬼怪物们无关,她们却莫名明显地慌乱了起来。
「…………呼,呼嘻嘻……对吧,对吧——!!我当年可是超厉害的——!!」
猫屋无视我那乱七八糟的内心,笑着用手指向了六子。
「和我这个伊势崎的狂猫决一胜负吧——!!如果我赢了,社团活动就停止,也放弃劝诱阵内吧——!!」
「……虽然不太明白为什么要比试」
六子似乎还没把握住情况,她一脸为难地继续说道。
「不过动机倒是已经有好几个了。约会、梅治学长的安全、还有比赛的雪耻……有意思」
她绷着脸,唯有双眼燃烧般发亮,接受了这场对决。
(……咦?事情完全没有解决吧??)
因为猫屋的努力,扭曲的异常感变得淡薄了。但事态难道不是正朝着更复杂的方向发展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