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真让人不爽……)
电力恢复后,大楼内变得明亮起来。然而,我的心情却依旧阴暗。
我和西代牵着手,沉默地走在顶层的走廊上。即便在电梯里,我也没主动开口。
明明应该是怕冷的体质,西代的手却小巧又温暖。
「那个,呃……」
寂静与掌心传来的温度,让我的意识不断向内收缩。此刻我正在思考如何打破那个局面。
「可、可别误会了?这、这可不是我想牵手才握住的。纯粹是为了假装恋人关系才这样的懂吗?」
「哦,这样啊」
我不是安濑。要谋划些什么的话,非得绞尽脑汁不可。
「这、这反应也太敷衍了吧。哼,反、反正像我这种不可爱的女人,你也不会害羞就是了」
「哦,嗯。」
该怎么办呢……果然还是从背后偷袭吗?不行,暴力手段大概率会被抓现行……
「……你有在听吗?」
「哦,是哦」
可恶,好想要安濑帮忙。光靠我一个人想,肯定又会重蹈猫屋那时的覆辙。结局绝对对我们不利。
「………………虽然只是我的猜测,但猫屋大概是喜欢你的。」
「这样啊」
之后打个电话商量看看吧。
「哼!!」
西代用高跟鞋踩了我的脚趾尖。剧痛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真是的。共同生活一个月的话连我都发现了。」
西代一口回绝了我的请求,把手搭在了门把手上。
「这个嘛。用你容易理解的方式来说的话…………」
看来西代的祖父是个相当难伺候的人。
「好了,先别聊这些了。毕竟今天最难的一关已经到了呢。」
「我也是女人。该生气的时候还是会生气的啊。」
「今天的你是借来的。今天就属于我,是只属于我的男人。居然敢心不在焉地想别的事,不太好吧?」
那不就是安濑和猫屋再加上西代吗。
西代乐观地笑着谈论祖父的事,但我完全笑不出来。
「你在干嘛!? 今天动手次数是不是太多了!?」
在我们聊着这些事的时候,我们来到了一扇巨大的双开门前。从豪华程度来看,这里应该就是祖父大人在等待的房间吧。
「在祖父大人面前想其他事情的话会被杀掉的,所以要集中精神哦。」
「啊,增加警卫人数,把每个角落都调查一遍,看看有没有异常。停电这种事,谁都能做得到。要是有老鼠混进来,就立刻抓住交给警察」
「??」
她一脸不悦地指责我心不在焉的态度。
「…………这是什么意思?」
听到的瞬间忍不住吐槽了。
「啥!?」
「……趁现在告诉我他详细的性格吧。」
「所以说那不是人啊」
门后映入我眼帘的人物,正目光锐利地将听筒贴在耳边。
「不行。我会被骂的」
真的不是人。太可怕了。以至于完全无法想象。
「不过,如果是你的话,一定没问题的……祖父大人,是我。我进来了」
「我来了,祖父大人」
我真的听不懂西代在说什么。
「呵呵,是啊。感觉就像是昭和时代的怪物一样」
面对完全不算回答的回应,我忍不住吼出声。
西代闭着眼睛用手指抵住眉心。看起来正在苦恼该如何描述。果然是个很难说明的人物啊。
她只丢下这句话,连门都没敲就进了房间。
「那个,呃,西代小姐。我能回会场去吗?」
「诶,等——」
酒鬼怪物们的10倍浓缩混合物嘛。那种人不能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世界会终结的。
「慢着,我到底是谁借给你的啊」
「那根本不是人吧。」
「他生气起来有点可怕呢。再加上性格乖僻又荒唐。请注意别失礼了。」
我越来越搞不懂了。我什么时候变成猫屋的所有物了?
她突然说出了很危险的话。
「……把安濑和猫屋混在一起,凶恶度提高十倍左右的人……吧?」
思考被迫中断,我痛得跳了起来。
被叫来的理由十有八九是关于我们假扮情侣的事。虽然这种伪装早已轻车熟路不会踩雷,但多掌握些情报总没坏处。
「基本上他什么都会。擅长谋略与暴力,是战后在政界崛起的鬼才。啊对了,既然是我祖父当然也超爱赌博啦。」
「……你在说什么鬼?」
他是一位穿着夸张的袴装,五官深邃的老人。自然秃顶的金柑头看起来就像个光头,给人一种压迫感。修剪整齐的白胡子,更加强调了他凶恶的面相。
「不知道是真是假,以前,当政敌用黑社会施压的时候,他好像召集了同伴,反过来攻入了黑社会的事务所,把他们给灭了哦?」
「好痛!?」
第一印象就是个凶神恶煞的老头。隐约透着黑道气息。
「猫屋呀。」
我可不想见那种像炸弹一样的人。而且会场里还有我要做的事。
「嗯,啊,桃」
老爷子看到西代的瞬间,严肃的表情瞬间缓和了下来。
「你来了啊。上次见面还是生日的时候了吧」
他笑着用低沉的声音对西代说道。从他的外表很难想象,他竟然会露出这种慈祥老爷子的微笑。
「是啊,好久不见……刚才在忙什么?」
「啊,刚才不是停电了吗?以防万一,我让警卫去巡视了」
说完,老爷子把听筒放回原位。那部固定电话,应该是内线电话,和警卫室相连吧。
「还是这么雷厉风行呢」
「当然了。今天是陆的生日。要是有什么疏漏就太可怜了」
「……那还真是,体贴呢」
西代露出了讽刺的表情,耸了耸肩。
「哇哈哈哈哈!! 你们关系还是那么差,甚好甚好!!」
看到西代的态度,老爷子大声笑了起来。
「看到你们两个的关系,老夫就胸闷来劲!! 这把老骨头都发麻了!!」
…………看来,这个老爷子对孙辈因关系不好感到很高兴。
虽然刚才看到西代露出的笑容让我放松了警惕,但看来他和传闻中一样是个可怕的人。
「…………」
「哦」
我用微妙的眼神看着大笑的老爷子,他似乎注意到了我的视线,和我对上了眼。
「叫你来却没打招呼就放着不管,真是抱歉。老夫是桃的祖父,东城垣藏」
「哈哈,你很懂嘛」
「知道了。就让您久违地听一次吧。反正就算拒绝,情况也会变得更糟」
「啊,对了,祖父大人」
我按照他的催促,坐在了看起来很贵的沙发上。
「而且……我的技术本来就没好到能给祖父大人听。我弹得很差的」
我和垣藏先生隔着木桌面对面坐着。感觉接下来要开始讨论我和西代的关系了。我姑且想好了编造的相识经过,就算被刨根问底应该也没问题。
「想听听你久违的弦乐演奏」
「虽然我拜托风见稍微拖住她,但最多也只能争取到20分钟吧。就用这段时间陪老夫玩玩吧」
我因为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而保持沉默,但老爷子似乎在仔细观察我。由于我这身小混混打扮,很担心会不会被当成怪人。
虽然不曾怀疑过,但西代真的会演奏乐器。对于连竖笛都吹不好的我来说,光是会演奏乐器就值得尊敬了。该怎么说呢,既酷又帅气。
我和垣藏先生沉默地互相注视了一会儿。
「那就好……站着说话也不方便,坐下吧」
「「……………………」」
西代放弃似的叹了口气。
「您要是对他做了什么奇怪的事,我会生气的」
「小子,你的生日是几月?」
「是啊。但是,你为老夫弹奏的旋律却莫名地打动人心。能满足一个风烛残年之人的请求吗?」
西代按照吩咐准备离开房间。我只能默默对她发送"快点回来啊"的念想。
她的话让我有些惊讶。
「……谢,谢谢」
「……呵……呵呵呵。小鬼,还挺受她喜欢的嘛」
老爷子没有回答我的疑问,而是急着继续说下去。
垣藏先生的视线从我身上移到了孙女身上。
「没错……选什么项目好呢」
「如果是拥有绝对音感的桃,就算没有工具,也能在5分钟内调整好小提琴」
「诶,啊,嗯」
西代离开的瞬间,垣藏先生像老鹰一样眯起眼睛,用视线射穿了我。
「呼。上了年纪连坐下都费劲咯」
「…………唉,又用这种让人难以拒绝的说法」
「哦,哦」
「那么,桃。把你叫到这里来的理由是……」
她用混浊的眼睛,对自己的祖父叮嘱了一句。
「梅见月。如月之梅吗。父母倒给你起了个狂妄的好名字啊」
垣藏先生也坐在了沙发上。虽然性格很激烈,但似乎已经80岁了。
「玩?」
垣藏先生一边用手指捋着短而浓密的白胡子,一边用一只手打开了桌子的抽屉。
「诶?」
留下这句话后,她离开了房间。
「好了,年轻人。时间有限,赶紧开始吧」
「……突然间怎么了?我已经有将近两年没碰乐器了哦?」
「那我走了,阵君。应该很快就会回来,这段时间要对祖父大人保持礼貌哦」
「因为现在,他是属于我的」
尽可能保持恭敬。我的礼仪举止与年龄相符。所以至少在心意上认真地点头致意。
西代把门打开一半,停了下来。
他的目光让我有些畏缩。因为他的视线里,似乎带着近似于敌意的东西。
……从对话的走向来看,我似乎要和垣藏先生两人独处了。虽然因为很尴尬所以不想这样,但说出来的话就太失礼了,所以我保持了沉默。
「?2月」
「……失礼了」
「啊、不、非常感谢您如此周到。我是正在与小桃交往的阵内梅治」
突然被这么一说,西代发出了惊讶的声音。
「老夫让风见准备了以前用过的乐器。就在隔壁房间。你把这个年轻人留在这里,你去调音吧」
「……诶,开始什么?」
我完全搞不懂他在说什么,他却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玩这个了」
垣藏先生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叠纸。
「花牌。规则是来来(こいこい),三个月为限,不加倍返如何」
「…………不是,就算您这么问也……」
(译者注:「来来」(こいこい)是一种两人玩的花札游戏,其规则与Go-stop较为相似。游戏的目标是将牌组合成称为「役」的特别牌型,以获得文(点)数1。
基本规则
发牌:游戏开始时,每位玩家会获得8张手牌,场上也会翻开8张牌,剩余的牌作为抽牌堆。 配对:玩家在自己的回合可以将手牌与场上的牌进行配对(相同月份或花),然后将配对好的牌放入自己的得分区。 抽牌:配对或放弃手牌后,玩家需要从牌堆抽一张牌,并尝试与场上的牌配对。 喊「来来」:如果玩家配对出「役」,可以选择结束这一局并结算得分,或者喊出「来来」继续游戏,以获得更多点数。 风险:如果玩家喊出「来来」后,对手配出「役」并结束游戏,对手的得分会加倍,而玩家的得分则归零。常见牌型(役)
五光:获得5张光牌(最高分)。 四光:获得除「雨」牌外的4张光牌。 三光:获得除「雨」牌外的3张光牌。 猪鹿蝶:获得「萩」、「红叶」、「牡丹」3张种牌。 赤短:获得「松」、「梅」、「樱」3张短册牌。 青短:获得「牡丹」、「菊」、「红叶」3张短册牌。)
突如其来的花牌邀约。虽然明白规则,要玩也能玩,但完全无法理解意图。
「别担心,我有准备赌金的」
垣藏先生拿起放在桌子旁边的沉重纸袋,随手扔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散落在地毯上。
地上铺满了成捆的钞票。
「这里有1000万。你赢了就给你」
「——————————————————————————————————————————————————————————————呜哇」
这非现实的光景让我差点失去意识。
「相对的,你输了就和桃分手吧」
「……哈,哈啊?」
就像掏鼻屎般随意摆出来的巨款,让我吓得腿都软了。过于震惊之下,甚至不自觉发出了怪异的叫声。
「老夫认为桃根本不需要什么男人」
确实,这种赌徒气质不愧是西代的祖父。同时似乎兼具安濑的疯狂与猫屋的暴力性。我终于明白西代为何会那样形容了。
「………………我没有。但他找西代麻烦了」
「…………原来是这样啊」
刚才老爷子说了「桃根本不需要什么男人」。也就是说,垣藏先生本来就没打算把孙女交给任何人吧?
为了拒绝这个荒唐的提议,我拼命地动起脑筋。虽然输了也不会有什么损失,但我绝对不想赌这么大一笔钱。
听了他赌博的理由,我稍微恢复的意识再次受到惊吓。也就是说,垣藏先生为了测试孙女的恋人的器量,向我发起了一场1000万的大赌局。
我在心里咒骂。这离谱程度让我头晕目眩。
「哇哈哈哈哈哈!!你虽然是桃的朋友,但还挺普通的嘛,小鬼!!」
「啊,无妄之灾……吗?」
这老头疯了吧。
(………………咦?)
我冷静下来,从刚才的混乱中恢复了思考能力,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老爷子开始讲述那家伙的背景。
这人绝对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可怕的。为什么初次见面就能立刻和人赌一千万啊…………太吓人了。
「接受吧,小鬼」
眼前的老者散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威压感。那目光阴森得仿佛缠绕着无数死灵。
「抱歉吓到你了,年轻人。作为道歉,你拿走5捆吧」
「赌博会暴露出一个人的本质。你不觉得这是用来衡量一个人的绝佳工具吗?」
「我只是为了帮她避开男人才跟来的而已」
成功人士的脑袋是不是都有点不正常?眼前这位的伦理观和金钱观都和常人相去甚远。
「不过,原谅他吧。那家伙将来会被桃夺走家主之位。因此,尽管他那么优秀,却一直被自卑感所折磨」
陆。就是刚才在会场里嘲讽西代的家伙。
「不,不用了。请允许我婉拒」
我尽量简洁地回答了。总不能说「待会儿就准备揍飞他」吧。
我既没有同意也没有否定。
「那个,这个,呃…………」
「哈哈哈,这样啊这样啊……不过小子,被桃的任性牵连可真是无妄之灾呢」
(衡量个鬼啊!!)
我听到他嘟囔了一句,语气中失去了刚才的气势。
老爷子似乎从我的只言片语中察觉到什么,又笑了起来。
我觉得灾祸明明是和你扯上关系这件事。
「哈哈,是吗」
得知我只是普通朋友后心情大好,垣藏先生像决堤般放声大笑起来。
面对这波涛汹涌的发展,我冷汗不止,垣藏先生则用低沉的声音威胁着我。
垣藏先生用手捂着脸,咯咯地笑了起来。他的样子已经没有刚才那种疯狂的感觉了。
「……你说什么?」
「呜诶……」
「那个,不好意思。我不是西代的恋人」
「确实,哈哈哈,那孩子确实会这么做。呵呵,我明白了」
「不过嘛,毕竟是可爱的孙女。如果那孩子无论如何都要坚持的话,老夫也可以认可。但至少要证明你配得上桃的最低资格」
为了摆脱这个困境,我坦白了自己撒的谎。
我收回前言。这人还是很疯狂。
仔细想想,我根本没必要对这个老爷子撒谎吧?
「他以自卑感为动力,拼命地磨练自己,磨砺自己……怎么样,很可爱吧? 我每次看到陆,都想紧紧地抱住他」
「…………」
垣藏先生的语气中带着平静的敌意。
「……您、您的品味真独特」
「我可不打算认可这种程度就胆怯的男人」
「你这身打扮,在会场里很不自在吧?陆那家伙有没有生气找你麻烦?」
垣藏先生既是西代的祖父,也是那家伙的祖父。虽然感觉有点扭曲,但他应该很疼爱他们俩吧。
「经常有人这么说。不过,陆的父亲的律师事务所也是我建立的。那家伙的父亲也不会对我的所作所为有意见。说到底,家族里敢顶撞我的也就桃了」
「…………那个,我可以问个问题吗?」
「嗯,什么?」
最初的诡异氛围已经缓和,我决定向垣藏先生询问关于西代所处的特殊环境。
「您是地位很高的人吧?在东城家位居顶点,掌握着权力的那种……」
「是啊。东城从我祖父那一代开始就是赞岐的豪门,多亏了我在政界的发展,家名更加兴旺了。现在是四国中首屈一指的名门」
看来东城家在当地是赫赫有名的家族,只是我孤陋寡闻罢了。
「除了西代家以外还有很多分家,但亲戚中没有人敢反抗老夫」
「……那您为什么放任西代的现状不管呢?」
我提出了理所当然的疑问。
「那家伙在亲族间遭人排挤的事,您应该也清楚吧?」
「算是吧」
「算是吧……」
他那事不关己的语气让我有点不爽。
「……您只要说一句话,就能让周围的人闭嘴了吧?」
「那样的话,那孩子就无法成长了」
垣藏先生用理所当然的强硬语气回答了我的疑问。
「人的成长需要压力。我希望那孩子能拥有克服这种程度的嫉妒的能力」
垣藏先生一脸认真地阐述着自己的育儿理念。
「如果我输了,包括摩托车在内,请把所有钱都拿走吧」
但我脾气暴躁。无论如何都无法容忍那种氛围。
「如果我赢了,您能改变西代周围的现状吗?您的话应该能做到吧?」
「你给我写一张借条。如果你愿意,我就接受这个条件」
「果然,还是来赌一把吧」
「嗯?怎么了小伙子。把钱包和钥匙放在桌上」
他的语气里带着暗示。
「原来如此……这辆摩托车当然是你用自己的钱买的吧?」
「……………………」
我是在2月3日买了摩托车。我是在3月初住院的。也就是说,2月份的打工费已经到账了。这10万日元是买摩托车剩下的钱和1月份的打工费。
「如果我输了,我会交出我所有的财产」
这位老爷子虽然疼爱孙女,但似乎并不打算宠坏她。他希望西代能靠自己的力量改变周围。
他绝对会参与坏事和有趣的事。从年轻人身上榨取钱财,想必会让他乐不可支吧。
他说的话我只理解了一半。但是,我明白他的意思。
「50万这个金额也不够。如果你想让我坐上赌桌,至少要准备这个金额的两倍才行」
「是的。不过,我是靠父母寄生活费生活的」
「我知道。虽然还债需要时间,但输了的话我一定会付钱的……当然,我会用我赚的钱来还」
「如果你希望的话,我可以借你50万日元」
我坦率地陈述自己能拿出的东西的价值。在这里说谎也没用。
虽然擅自想象很抱歉,但他年轻时一定是政治家,一定沾染过渎职和卑鄙的策略,一边高声大笑一边击溃周围的人吧……我对这种人渣的习性可是了如指掌。
……我接下来要做的事,只是多管闲事。西代并不在意周围。她能无视那种令人不爽的气氛。对她来说,那大概只是别人吐出的二手烟吧。
「……我有两张现金卡,请放过其中一张。那里面装着父母给的生活费。不是我的钱」
「你是学生吧?你打工的工资是多少?」
我悄悄地把钱包和摩托车钥匙放在了桌上。
「不够看啊」
老爷子从桌子的抽屉里拿出一张纸和一支笔。
不愧是前政治家。对于谈判的要点非常了解。
那不是我可以自由使用的钱。只能用来支付我的生活费。
老爷子一脸坏心眼地对我的赌注挑毛病。
「但是,我希望您赌的不是钱」
「是的。我能拿出的东西只有这些了」
既然如此,人脉也该算作西代实力的一部分。
「学生不都是这样吗?你比那些完全依靠父母生活的人要出色多了」
「花牌」
和我预想的一样,老爷子开心地笑了起来。他摸着下巴,微笑着思考我的提议。
「我明白了」
「喂,我可是会不择手段地让你还清债务的。别以为哭着求我就会放过你哦」
我毫不犹豫地答应。已然破罐子破摔。彻底屈服于冰冷的金属触感。
「但是,如果你输了,我真的会拿走你的一切哦?当然,包括现金卡里的钱」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
虽然只见面几分钟,但已足够理解此人的性格。眼前这个威严的老人,是酒鬼怪物们的高阶混合体,堪称人格崩坏的大恶党。
「你赌的只有那小小的钱包和摩托车钥匙吗?」
出乎意料的是,垣藏先生帮我说话了。
「…………原,原来如此」
「但是,这辆摩托车是花了50万左右买的。卖掉的话应该能卖到40万吧」
「另一张里大概有10万日元」
「……哦?」
「……赌什么?」
为了兴趣爱好和娱乐,还有为了把和安濑的旅行搞得更豪华,我存了一笔私房钱。如果这笔钱没了,直到下次打工费到账之前,我只能禁酒了。
「桃继承了老夫浓厚的血脉。虽然已经成年,但那孩子还有成长空间。更何况今后是女性的时代。自古以来的男尊女卑思想引发的反噬,正化作时代浪潮汹涌而来。在老夫的亲族中,最有前途的正是身为女性的桃。将来桃必定会打破一切桎梏,成为践踏庸人的豪杰」
「时薪1028日元」
眼前有个能迅速解决问题的人和手段。既然如此,就没有不挑战的理由。
「……我该怎么做,您才愿意接受?」
一听到我的工资,老爷子就爆笑了起来。
「这、这点微薄收入!!不、不过不该笑啊!!学生也就这样了!!咕哇哈哈哈哈!!」
(…………明明笑得要死啊。)
1028日元确实是县规定的最低工资。即便如此,对于我这个平民来说,我觉得已经算很多了。当然,对站在富豪家族顶点的老人来说只是嘲笑对象罢了……
「呵呵呵。明明赚得那么少,却为了区区朋友赌上100万……你这小子还挺有男子气概的嘛?」
「……我并不是为了那种理由。」
没错。这种赌局绝对算不上什么美谈。这是我为了我自己而进行的违法赌博。是偏离正道,一如既往的阴谋诡计。
「你扭曲得真愉快啊。有意思。这挑战我接下了」
「非常感谢」
……虽然是我自己提出来的,但紧张感让我的胃开始收缩。说真的,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输了就一无所有,失去打工半年买的摩托车和存款,还要背上50万债务。更重要的是,和安濑约定的旅行又要推迟………那才是最难以忍受的。
相反,赢了的话得到的东西,只是自己心里稍微有点面子。仅此而已。相对于风险,回报完全不划算。就像一个人在原地空转一样,像个笨蛋。
((绝对要赢……)
只是,想要赢的心情无限地涌了出来。
八张手牌八张场牌。双方各持八张手牌,场牌翻开八张,第一局开始了。
画着季节花卉的卡片。我用它遮住自己的表情,只用眼睛偷看对战对手的脸。
「哈哈哈,手牌真烂啊。这只能用垃圾牌来打了吧」
垣藏先生从容地看着牌,露出坏笑。突然就来动摇我,真是个爱开玩笑的老爷子。
「是吗?我拿到的手牌还挺不错的」
花牌是一种通过用手牌夺取场牌来凑出牌型的游戏。基本策略是在妨碍对手完成牌型的同时,尽快凑出高分牌型。因此,最初发到的手牌往往就决定了大致的方向。这既是运气游戏,也是头脑博弈。
……胃开始痛起来了。
「不过,你居然想和她保持朋友关系,真是少见的家伙。明明来说亲的人都能给桃堆座山了」
这记突如其来的直球,让我差点摔落手牌。
「也罢……那丫头其他方面的魅力确实不容易发现……你觉得呢?既然相处了一年,说说桃非凡的地方吧」
「………………」
她在大学里也很受欢迎。我曾经见过她被不认识的人告白。身材娇小,长相漂亮,而且乍一看举止优雅,所以才会吸引男人吧。真是魔性。
发牌前我们就已决定好先后手。我将牌叠在一起,从场上取走一张短册牌。
「那我就按套路来……」
和认真思考的我相比,垣藏先生显得很轻松。
只要翻开的牌出现雨牌以外的光牌,对方就能完成5点牌型。我只能拼命向神明祈祷自己的好运。
「小鬼,你和桃认识多久了?」
我随口说出了想到的事情。
也许是因为赌注太大,我手心冒汗。就算想气势汹汹地挑战,也无法掩饰小市民的本性。
「那还挺久的。那我问你一个问题」
「……一年多了吧」
(求求了。千万别翻到光牌啊……!!))
「原来如此,你没有说谎啊。呵呵呵,这样啊。我还以为你肯定迷上了我可爱的孙女呢」
在比赛的时候说这种话,我很为难啊。我正在思考接下来应该出的月牌。
「………………」
「这个嘛……按常理来说就是当机立断的魄力和决断力?」
「能想象得到」
「…………嘛,倒、倒也不算讨厌」
虽然经常被人提起这种话题……但老实说有点不擅长。或许男女共处时自然而然就会产生这类谈资吧,但我们和恋爱根本扯不上边。最重要的是——我根本不配。
「你该不会…………喜欢桃吧?」
马上就遇到了危机。
垣藏先生像是在戏弄人一样,静静地笑着……他的笑法和氛围和西代很像。
这次他从场上抢走了光牌。
垣藏先生没有看手牌,而是看着我的脸开口说道。
「…………什么?为什么你会这么想?」
「诶?」
垣藏先生一边从牌堆里翻牌,一边向我抛出这个问题。他抽到的牌只是张废牌,幸运的是没有凑成牌型。
接下来轮到我了。
我们交替着抢夺手牌和场牌,沉默地抢夺着场牌。如果是熟悉花札的人,开局的速度会很快。在双方开始互相猜测对方想要凑什么牌的中盘之后,才会开始进行复杂的策略。
我所说的紧急情况是指过去的三个场景。
「说亲吗?」
(说什么手气不好,这不是明明就有光牌嘛)
「有什么关系,这是赌博的余兴节目。陪老夫聊聊天吧」
「嗯嗯?」
「那就从我开始吧」
为了缓解胃痛,我决定稍微应付几句。
「我们只是喝酒玩乐的朋友关系。我和西代都不希望有进一步的发展」
「怎么突然问这个?现在可是对决中啊」
游戏进行下去,场牌已消耗过半。
我想要松牌,于是从牌堆里翻牌。抽到的是梅的废牌。不是这个…………总觉得心情突然变差了。
我的手牌中有3张短册牌。场上有3张短册牌。场上有光牌,所以那边应该会先被抢走。因此,我想优先抢走短册牌,凑出短册牌型。
「你看,西代在紧急情况下不是比任何人都能迅速应对吗?」
我顺利地收集着短册牌,但老爷子已经抢到了2张光牌。
「是啊。不过大部分都是看中老夫的遗产,她父亲的名声,或是那层肤浅的美貌来的,全被我掐掉了」
学园祭上我过度换气的时候。
旧公寓地发生火灾的时候。
被警车追捕险些落网的时候。
无论哪件事,她都是第一个行动的人。在安濑和猫屋不知所措的时候,只有西代以最快的速度做出了判断。她想必是胆识过人才如此冷静吧。
西代的厉害之处,绝不只是今天才听说的文科才华。
西代在紧急情况下的判断力很快,而且很疯狂。被警车追赶时,她第一句话就是「快逃」,想想实在离谱。
虽然常被安濑的光芒掩盖,但西代同样相当异常。
「我大概明白你为什么选择西代……作为继承人了。她瞬间的判断力确实出类拔萃……虽说不一定正当就是了」
「……!!」
我不能说「你的孙女很异常」,所以就修饰了一下措辞。我所说的话,也适用于今天的停电。若非西代当机立断用盘子砸晕暴怒的我,我此刻肯定已有前科了。
「好了,垣藏先生。轮到您了」
「…………啊,是啊。你说的没错。我们家族里优秀的人多得是……但像老夫这样脑子缺根弦的,只有桃一个……」
垣藏先生一边小声地嘟囔着什么,一边翻开了牌堆里的1张牌。
「嗯,哦哦,运气真好。这样就凑齐三光了」
「呃!?」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凑齐了5分的牌型。
这,这下糟了……。
「当然,我不会换牌。第一局是老夫赢了」
「呃,呃呃呃」
我只想着尽快凑齐筒子,没有注意对方的牌型,这是我的失误。虽然5分的差距不算大,但在三局制的比赛中这个分差就很致命了。
「只要你愿意,把桃子许配给你也未尝不可。你曾说维持现状就好,但当真不想与桃子结为连理吗?」
上了大学之后,我最先交到的朋友是西代。所以,就算说她很难相处,我也不太能理解。
我只是默默地注视着垣藏先生。
出现的正是我预测的三张牌。
垣藏先生一边熟练地洗牌,一边叫了我一声。
我漫不经心地回答道。
垣藏先生没有看手边,继续切着牌。视线却落在我脸上。正用严肃的表情注视着我。
赌博这种东西,往往在看到败北的征兆时才会后悔……而我现在,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痛苦之中。胃痛加上恶心,让我感觉很不舒服。
「……哈,多谢」
我的声音有些走调。我,我真的不想输啊……如果输了的话,该怎么向安濑道歉呢。
「从桃的态度来看,她似乎相当喜欢你」
「好,好的」
「………………哦呀?此话怎讲?」
「说什么特别啊中意啊……您可真擅长用甜言蜜语哄年轻人上钩呢」
这三张牌若运用得当,三回合内能组成两个5分牌组。若连续宣告"来来"使分数翻倍,就能斩获20分。在三个月制的短期决战中堪称致命打击。
「……是吗?我觉得很普通吧」
赏花喝一杯,赏月喝一杯。
这是假洗牌。在收集刚才使用的牌时,他把想要的手牌放在最上面,假装洗牌。
「且慢,老爷子」
毫不夸张地说,我完全掌控了现场。老爷子夹着牌的指缝里,正捏着那张底牌。
我故意背对着牌面说出三张牌名。随后才真正翻牌查看。
「……小鬼」
垣藏先生一脸惊讶地听着我的解说。
「这三张是「月与樱花的光牌」,还有「菊之杯」」
「别装傻了,你这老狐狸。我可是押上了全部身家啊」
「还有,最上面的两张牌和收集牌的时候一样,没有变」
「老夫的洗牌手法应当毫无破绽。不可能露出任何可疑动作」
「不,那孩子很难相处吧?桃和老夫一样有排外的毛病。你能让她亲近到这种程度实在令人佩服」
我们各自被发了两张牌。
接、接下来必须更谨慎地出牌才行。
「怎么样,小子?这提议不错吧——」
在这场赌局中,垣藏先生第一次发出焦急的声音。
「为了给自己发最上面的两张牌,中途用第二次发牌把不需要的牌发给了我。这样你就能将三张想要的牌尽数收入囊中」
「………………」
通过对话来转移对方的注意力,这是在耍老千时常用的手段。
「你有没有打算成为桃的女婿?」
「您刚才想从牌堆底部发牌对吧」
「作为孙女的伴侣,你并不坏。不,倒不如说,正因为你的特殊性……老夫很中意你啊」
牌与牌之间摩擦着,发出清脆的声音。
垣藏先生交替地把牌扔到我和他面前。
我抓住了正准备发第三张牌的爷爷的手。
垣藏先生把刚才用过的牌整齐地收集起来。
「…………」
虽然觉得有些失礼,我还是提高了嗓门。揭穿骗局时必须强硬。
「而且你正确评价了桃。能够接纳那丫头的异常之处,这份器量也很可贵」
「未免太过完美了」
「一边通过对话来转移我的注意力,一边用overhand shuffle来调整底牌,然后再用bottom deal。这样就能给自己发一张想要的牌」
「好了,开始第二局吧」
「嗯,诶,女婿?」
「是啊,老夫可以破例准许」
我把垣藏先生握着的底牌翻面,轻轻地放在桌子上。桌上放着三张原本要发给垣藏先生的牌。
这是事实。老爷子的洗牌非常自然,完全没有违和感。若不是那些奇怪的对话,我甚至无法指认他在作弊
「可你却精准掌控了现场,连作弊步骤和内容都了如指掌。这等能耐绝非庸人所能及。为何……能看穿到如此地步?」
因为上周您孙女对安濑做了完全一样的事啊。
「这、这个嘛……」
方才还气势汹汹解说作弊手法的我,突然因羞耻而别开视线。
上周安濑难得没有发疯。她经常和西代玩花牌,那时西代就对安濑使过同样的老千。
西代的洗牌技术应该也不逊于祖父,但安濑第一次看到就看穿了,完美地指出了手法和内容。
也就是说,看穿这个耍老千手法的人是安濑,不是我。我只是记得那两个人发飙吵架而已。
…………总之安濑太可怕了。那家伙真的不正常。明明是个疯子却强得离谱。她脑子里到底装了什么…………等会儿得好好道谢才行。
「总、总之!!」
虽然有种借他人之手的感觉,但这里必须强势地推进。
「耍老千当然是犯规输……!!」
我用力地把三张作弊牌拍在桌子上。
「这场赌局是我赢了!!是我赢了!!没错吧!!是这样没错吧!!」
「啊,啊啊……」
面对我这不由分说的胜利宣言,垣藏先生露出了呆滞的表情。
「……呵呵,哈哈哈」
然后下一秒,他忍不住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啊,是啊!!确实是老夫输了啊!!干得漂亮,小鬼,老夫服了你了!!」
(……赢,赢了啊啊啊啊!!)
真是少见、我的阴谋诡计罕见地完美成功了。
这话的长度破了纪录了,话说安濑人不在也能carry的嘛……
我在心里大叫。虽然只是靠运气和气势的豪赌,但我还是勉强赢了。我成功地守住了50万日元的资产,没有背负债务,实现了自己任性的愿望。
感谢 黑轩樱花 的错漏字回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