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遗憾,我第一次实践的海物语,以没有中奖收场。
柏青哥这游戏意外地耗费时间。
当猫屋的中奖热潮平息时,夕阳已然西沉。等我步行回到分配的度假屋时,夜幕已经完全降临了。
我住的度假屋,是和其他导师组的男生一起住。
因为不可能男女混合住宿,这也是当然的。反过来说,我们导师组的三个女生,应该也是和现役合格的十八岁组同房吧。
餐点已提前配送到房间,我一进屋就独自解决了晚饭。
虽然量很少,不过既然是旅馆提供的餐点,这样就够了吧。
(那么……)
周围都是男同学的共同木屋。我打算在这里优雅地享受饭后茶。
我将旅馆准备的红茶包放进深的断热杯,倒入热水和朗姆酒。用汤匙温柔地搅拌内容物后,轻轻将杯子边缘靠在嘴边。
(啊啊,好平静……)
茶叶的馥郁芬芳与替代砂糖的甜朗姆。嗯,妙不可言。此刻心境宛如上流贵族。我的举止间想必正散发着庄严的优雅气质。
只不过,明明我如此优雅地伫立着,周围的眼神不知为何很严厉。
有人视我如异类般畏惧,有人将我当作不该存于世的不合理存在而投以憎恶。
倒也不是完全无人搭话,但总觉得隔着一道心墙。
(明明是被同性包围的理想状况,却感到前所未有的格格不入……为什么啊?)
这是个好机会,我想设法和他们交流。不过,该和他们说些什么才好呢?
按往常的做法,我会拿出自带的酒瓶请大家共饮来增进感情。但周围全是未成年人,不能劝酒。
真的,该怎么办呢……
(……话说回来,猫屋好像说过要请我喝酒来着)
「………………没有回信呢。」
我立刻做出了抽烟的动作。
如果过了今天,小气的猫屋说不定就不肯请我喝酒了。而且,要交男性朋友的话,也不是非今天不可。
免费的酒……男性朋友……免费的酒……男性朋友……免费的酒……男性朋友……免费的酒、免费的酒、免费的酒。
小心翼翼地走在黑暗、光源极少的山路上,以免摔倒。女子们居住的旅馆稍微有点远。
等了几分钟,还是没有回信。
这栋集合度假屋有大浴场。但是连换洗衣物都没带的我,怎么看都不像要去洗澡吧。
「阵内同学你呢,打算去哪儿?……看起来不像是去洗澡吧?」
西代倒没关系,不过猫屋嘛……我对她还有些不太适应,那种活泼的、娇滴滴的感觉……。
「诶,诶?看起来是这样吗?」
「巡逻啊,巡逻。」
(在柏青哥店回去的路上,有居酒屋呢。)
「从我的角度来看,并没有那么亲密。这只是因为没有其他可以交谈的人,所以才在一起而已。」
「咦?」
……是去蹭猫屋的酒,还是努力结交朋友呢?
「……佐藤教授?」
我猛摇头,急忙放弃思考。经过深思熟虑,我觉得再想下去对心理健康没有好处。
我操作手机,送出信息。因为还不知道猫屋的联络方式,所以是传给西代。
「抽烟吗……以现在的年轻人来说,很少见呢。」
明明已经深夜,佐藤教授却穿着工作服,轻轻向我点头致意。
郊外的夜路,星星的光芒特别强烈。所以即使是无意义的移动时间,也意外地不觉得无聊。
「是吗?现在电子烟很流行,应该很普遍吧……而且西代和猫屋也都在抽。」
我应该给了个无伤大雅的回答,教授却停顿了一下才回应。沉默的期间,不知为何教授的表情变得有些忧郁。
巡逻?在这种山区里,应该不会出现可疑人物吧……
「?」
(呵。虽然是自己的事,但还真是完美的优先级啊……)
正好前方有一个吸烟区,真是太好了。怎么能说「我打算带西代和猫屋去酒吧」呢。况且,算不上说谎,之后也确实会抽烟就是了。
「……」
我以平静的心情走着,突然,拿着手电筒的女性进入视野。
那种家伙和我怎么可能是同类。
我不经意地想起,第一次打柏青哥中大奖而疯狂的猫屋,不小心做出的约定。
不过,我们主要抽的还是纸烟。
(没办法,直接去房间问问看吧。)
「哎呀,晚安,阵内同学。」
「啊啊,我是要抽这个啦,这个。」
…………嗯,奇怪?
我只拿了香烟、钱包和手机,顺从饮酒欲,离开度假屋。
「……欸,阵内同学。这次的迎新活动中有强制作业吧?」
西代那家伙,没在看手机吗?伤脑筋啊……西代没反应的话,就没办法联络了。
主打烤鸡肉串与炸串的朴素乡村好店,正因简单所以不易踩雷。现在七分饱的状态最适合去喝两杯。
教授的话,我听了不怎么高兴。
「啊,晚上好。……这种黑暗中,您在外面做什么呢?」
「…………这样啊。」
(我记得前阵子,内心还狠狠嘲笑过猫屋,居然会把抽烟看得比交朋友还重要来着……)
「……今天早上也说过,你们感情真好呢。我吓了一跳。」
教授突然转换话题。我被她没头没脑的举动吓到,嘴巴半张着。
「?我早上应该说明过了吧?你该不会没在听吧?」
「咦?啊,不,那个……」
怎么办?我完全没在听。
「那时候我晕车晕得很严重……」
「啊,说起来确实是这样呢。那么,我再重新说一遍吧。」
教授清了清喉咙,直盯着我。看来她似乎要再说明一次。
「后天会像今天一样,集合所有学生,再给你们一个作业。虽然内容先保密,不过那天一整天都要花在那个作业上。」
「哦、哦,是这样啊?」
除了那个超难的课题之外,还要再增加作业吗?偏差值明明很低,这所大学却意外热心于教育呢。
「我其实是说了句「今年就算了吧」,至少还是提了一下这个意见。」
教授这么说道,不知为何一脸歉疚地低下头。
对于这个动作的意思我不明所以,再次感到困惑。
「可是,我并没有足够的发言权,可以阻止按照往年惯例准备的活动。因为我还只是个被当成年轻人看待的准教授,这也是理所当然的的。」
「……?呃,您在说什么呢?」
「你们应该还无法理解吧。」
「什、什么?」
「…………」
教授突然结束话题。她真的在莫名其妙的情况下闭上了嘴。
「好了,你可以走了,阵内同学。你不是要抽烟吗?」
「嗯?等等。你没有拿到分发的资料吧?为什么你会知道这种事啊?」
具体来说,就是现役合格组和安濑这四个人。
过了一会儿,门打开了。
猫屋说着,指向贴在墙上的A4纸。上面记载着这个定向运动的禁止事项。
「阵内同学。」
「就是这样!!……呼,幸好土屋酱她们去洗澡了……」
我走进房间,因为猫屋指着墙壁,房间的全貌自然映入眼帘。
在看起来有2米高的古老大厅钟旁边,西代像摆设一样埋头看着小说。
我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就这样继续往前走去。
应该有贴,但可能因为我在做酒的缘故,所以没注意到……
「你、你干嘛啊?不用进房间,也可以说话吧?」
这么一想,刚才真是好险。幸好我立刻蒙混过去了。
走过之后听到的,是完全无法理解的话语的罗列。脑子无法及时反应,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下了。
这么一来,我会单纯地感到不悦。如果安瀬真的出现,那真是让人心情糟透了。
当然,她抓住我的手臂,把我拉了进去。
「…………」
教授在我心中留下令人不舒服的谜团,就这样解散了。
「那我先走了。」
(……嗯嗯。)
我快步离开教授身边,不等她回应。
「嗯,来了来了!马上来!」
「不不不!? 快进来快进来——……!!」
「也对安濑同学温柔一点。我对你稍微有点期待哦。」
「男生那边——……没有贴这个吗——??」
猫屋把我拉进房间后,立刻关上了玄关的门。
「请问是哪位——呃,等等,阵、阵内……!?」
「你来得正好。我说你啊,白天说要请我喝酒——」
「…………」
啊啊,原来如此。佐藤教授巡逻的理由是这个啊。
「啊!? 等等、喂!?」
「…………」
(这里面除了西代和猫屋之外,还有其他女生吧……)
我经过教授身边时,她叫了我的名字。
「哦,是猫屋啊。」
我在玄关门前烦恼着要不要按门铃。
「啊,呃,好的……」
「咦?是这样吗?」
(……想这么多也没用。)
出来应门的是穿着休闲居家服的猫屋。
「阵内,你不知道吗——!? 晚上8点以后男女之间的房间移动是禁止的!!被发现的话,可是会很麻烦的哦——!?」
不过我没有回头。
我下定决心,按了门铃。为了白喝酒,稍微的屈辱我也能忍受。
在大木桌前,那个臭脸女正摊开教材在学习。
如果我按了门铃,这四个人的其中一人出来应门,对方应该会想「咦?这个人是怎样?这么晚了还来女生房间有什么事?」。
这、这段对话究竟是什么?……算了。既然如此意味不明又令人尴尬,我就按教授说的离开吧。
「……或、或许吧。」
幸好出来的是认识的人。
在感觉不出和男生房间有什么不同的木屋内,安濑和西代当然也在。
我来到集合度假小屋的一角,两层楼的木屋玄关。
「哈啊——?那边不是贴了一张很大的注意事项吗——?」
两人都专注到没注意到我的存在。
「喂,西代。你为什么不回我信息?」
「嗯?诶?阵内君?」
我叫了她的名字,西代才终于注意到我。
「你怎么会在这里?」
「别让我说第二次……因为你不回复消息,我才直接来问你房间的。」
「啊,抱歉。书刚看到精彩的地方,没注意到信息通知……所以,有什么事吗?」
「去居酒屋喝一杯吧。猫屋说要请客。」
「诶,哎——!? 那、那是什么情况,我第一次听说啊——!?」
「打柏青哥的时候,你不是这么说的吗?」
「…………啊——是说过。是说过就是了——……」
「原来如此。既然如此,就让我也加入吧。虽然有点在意小说的后续就是了。」
西代说着,把书签夹在书里,收进怀里。她似乎只靠这样就做好了准备。
「猫屋。你也知道,我们可是会喝到天荒地老哦?」
「是啊。祈祷附近居酒屋有喝到饱吧。」
「呜哇——……早知道就不要得意忘形地说要请客了——……」
看到西代的动作,猫屋也拿起手提包,准备收拾东西。
「晚上八点以后,禁止离开宿舍。」
就在这时,无感情的声响让我们停下了动作。
「那张规则表上应该是这么写的,难道你们脑子太笨,连日语都看不懂吗?」
我正面瞪着安濑,猫屋则懒洋洋地移开视线。欢乐的气氛被泼了冷水,让我感到愤怒。
「别再做无谓的事了吧?」
「……啊? 你刚才说了什么,喂」
「…………」
「因为,就是这样吧——?你现在桌上摊开的那些——不是大学的教材吧——?」
红色的书,指的就是其他大学的真题集。
(可恶,真没什么可以反驳的……!!)
「哈??那你干嘛要多管闲事?」
「如果安瀬酱你说的是在复习那些难题和讲义内容的话——,我就能理解你刚才的说法了——……但是——,你正在做的内容根本不一样啊。这对这所大学的学习有帮助吗——?」
「这是对人道歉的态度吗?」
从没想过的地方受到攻击,安濑的反应慢了一拍。
「所以……我不是说了不要这样瞧不起我吗。」
「这样啊。那我只能低头道歉了。」
安瀬放下了笔记用具,身体完全转向我们这边。
安濑一时语塞,猫屋像要追击般,不断说出带刺的话。
「咔哒」一声,房间里陈设的古钟报出了秒针的声响。
「你还在记白天的事吗?」
(……喂喂,话题是不是往奇怪的方向发展了?)
她出乎意料的发言,准确地刺中我的要害。
「你这是在嘲弄别人吗?」
就算争论这个话题,我也看不到胜算。道理在她那边。
「!」
「唉,安瀬……你又来了,真是讨厌的说法呢」
「刚才你是这么说的吗?」
我们两个恶言相向,西代则冷静地提出忠告。
「安濑你才是——」
「是啊,没错。你想告密就去告吧,优等生。」
西代没有低头,只是开玩笑地道歉。
「你们到底是为了什么才进这所大学的?该不会是为了玩乐吧?」
「那是……」
这、这我完全无法反驳……连反驳的心情都没有。
算了,懒得理她了,还是逃跑吧。
「是吗?那真是遗憾。」
她的声音太低,让我有点吓到。
就在我犹豫要不要撤退时,猫屋用强硬的声调对安濑说道:
「为了什么而进入大学,来着——?」
「不过既然你这么说了,就请你不要管我们。之后你要跟教授报告也没关系。」
「是啊,有一点。都是因为你,才无端跑了许多路,西代」
「与其浪费时间喝酒,不如认真做些预习复习呢?」
安濑看起来完全不打算被西代拉拢,西代则依然难以捉摸。她那毅然的态度,只是在白费力气。
安濑樱停下了写作业的手,看着我们。
「……浪费时间?」
「啊?那你为什么要插嘴?」
「那么,你究竟是为了什么而进入这所大学的呢——?啊哈哈,该不会是觉得继续重考很丢脸吧——?」
「你这样,看了也让人很不爽啊——」
「怎么?你可真是火气不小嘛,安瀬。呵呵,难道你想跟我们一起去吗?」
「…………因为你们的行为,让我看了很不愉快。」
猫屋的攻击方式有点过火了。
又不是小孩子了,没必要遵守门禁时间。而且大学方面有什么权利束缚我们?
「……………………唉。」
猫屋一边露出淡淡的微笑,一边像是在安瀬周围徘徊,缓缓移动到墙边。
『你是为了什么才进大学的?』?因为我家还算富裕,家里愿意让我升学,所以我毫无目的就进来了。这就是我的答案,可恶……!!
「安瀬酱就是所谓的假面浪人吧——」
「不,我有一半是认真的……你要不要也一起来?今天我也赢了,你的份我可以请你哦?」
猫屋用冰冷至极的视线,看向桌上的红色的书。
超过一定标准的恶劣气氛,让人开始感到呼吸困难。
「我说啊——你知道吗——?假面浪人的成功率,顶多只有10%左右哦——?」
那拖长的猫咪般的声音,透着更强的挑衅意味。
「……你想说什么?」
或许是感受到近乎敌意的情绪,安濑对猫屋不再使用敬语。
和至今为止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态度不同,安濑身上散发出仿佛要扭曲周围空间的激烈情绪。
「嗯——?啊——不讲清楚你就不懂吗——?」
猫屋原本被认为意志薄弱,但意外地完全不畏惧安濑的怒气,继续说下去。
「反正……那种事不可能顺利的。」
猫屋背靠着墙壁,将右手只放在口袋里。
不知为何,光是这样的动作,就让人觉得房间的温度下降了。
「那是在浪费时间的哦——过了一年之后,你一定会后悔『做了没有意义的事』……对没有意义的事认真,真蠢——」
猫屋的话,已经腐烂到极点。
「可是你却故意装模作样,自己念书?怎么?想沉浸在和我们不同的优越感里吗——?」
厌恶、无力、懒惰。这些混合在一起,携带着嫉妒的污秽情感。璀璨而明亮的她,背后却带着肮脏的一面。
「那种概率很低的事,明明不可能顺利的——」
另一面的真心话继续说下去。
「都是无用,一切都是无用。安瀬你所做的事情全部无用。」
终于连表面工夫都懒得装了。
「全都是,全部都是无用。毫无价值,毫无意义。」
「我……我、我……我!!我也是——!!」
「…………刚才那是……」
这瞬间,猫屋的表情因屈辱而扭曲。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生活懒散,与勤勉无关的她,这句话,是最合适不过了。」
安濑沐浴在近乎杀气的氛围中,仍若无其事地回答。
「OK,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到此为止吧。」
被叔叔背叛而变得不相信人的教授,以及不知是否因为生于寺庙,严以律己到过头的K。『心』是描写这两人精神疾病恶化过程的故事。
仿佛能让人打起寒颤的清澈一喝,弹飞了逐渐腐蚀的空气。
这次,怒吼转向了我。
喜欢书的西代,对被提及的词语产生了兴趣。
「不、不是,高三的时候——……已经两年前的事了——,我怎么可能记得啊。」
「难道是『心』?」
「嗯,没错。」
超越临界点燃烧的诡异蓝白色余火。我仿佛被这种矛盾的存在吸引。
「这和阵内没关系吧!!不要进来!!」
「……咦,突、突然说什么啊?心??K??」
「毫无上进心的人就是愚蠢的。」
胃开始痛了。女人的争吵根本连酒的下酒菜都不算。
「就是高3时在现代文课学过的吧?夏目漱石的『心』。」
安濑毫不隐藏失望之意,短短地叹了口气。
猫屋没藏在口袋中的左手,紧紧握拳。
我只简单地说出了事实。
「那么,你那句话的意图是什么?」
理解了话中含意的猫屋,进入备战状态。
「你、你是说……我说的话是错的?」
「确实,我是世俗所称的假面浪人,从外表看可能会让人觉得我在意世俗眼光,但……比起像你那样说出如此可悲的话,实在是强得多。」
「是的,没错。」
我愣了一下,直接说出了想到的单词。
「开、开、开什么……」
安瀬清冷的声音和某处听过的熟悉词语,让我被吞没的意识缓缓浮上。
「……啊?什么意思?」
作者:夏目漱石『心』。安瀬所提到的台词,正是那部小说中人物K所说的。
回过神来,我的意识变得敏锐,被她的话吸引。猫屋泄漏出的肮脏话语,压倒了我。
「……!!」
我自己也是在高中课程和补习班上复习过而已。然而,这本书毕竟是日本畅销书中数一数二的名作。蕴含深意的台词,奇妙地深深印刻在我的记忆中。
空气中再次弥漫着紧张气氛。
「真是肤浅……可怜的人。你这一生以来,逃避不前,绝对没有认真努力过吧」
「啊,是『心』呢,阵内君。K的名言。」
「安濑,你选的词不错呢。」
猫屋的炉心,依然燃烧着危险的火焰。
「……嗯,说得也是。」
「你一定会……一定会后悔的。会发现那是白费工夫,不可能办到的事。当你察觉时,就会想死得不得——」
「干嘛,阵内!!」
「结果,你只是想用某人的台词,来表示自己才是对的,我才是错的吗?」
「嗯,是这样没错啦……猫屋,够了,别再吵了。这场争论,你没有胜算。」
「心」和「K」这些单词一出,猫屋的气势就弱了下来,似乎听不懂意思,将视线移到我们身上。
地狱般的她们的争吵中,我勉强插了进去。
就这件事而言,怎么看都是安瀬更正确。
而猫屋在任何人看来都是错误的。嘛,自从我们进入这所大学以来,能说我们正确的事情本来就不存在就是了……
「内心怎么想是你的自由,但说出口的瞬间,坏人就是你了。快点道歉吧。」
「……!」
可能是我责备的语气惹恼了她,猫屋也对我投以憎恶的视线。
「阵内是安濑酱的同伴吗!? 哦——是这样啊!!原来如此!!你是想说我说的话全都是错的吧!!」
「……不,倒不如说,我更偏向于你。」
我若无其事地吐露真心话,好让她冷静下来。
「什、什么?你、你说什么?」
可能是对我的模棱两可感到困惑,猫屋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
我无法立刻回答,陷入了沉默。因为这场争论,我有一些想法。
这个世界上,总是努力的人是正确的。
因此,严格、勤奋、喜欢孤高的安濑,是压倒性的正确。
太棒了。热衷于学习,让人想为她鼓掌的勤奋努力之人。简直就是国民的榜样。如果所有的大学生都像她一样,日本的未来一片光明。能脚踏实地努力的人,往往都会受到赞赏。
(……那么,与此相反的我呢?)
以前,拼命准备考试的我应该是正确的,为什么现在会变成这样?
我明明是朝着理想未来奋勇前行的正当努力,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只靠正确,就能得到幸福的结果吗?
「毫无上进心的人就是愚蠢的。」
她也是复读了两年的人,或许在过去也经历过什么不幸。即使是厌女的我,也能感受到对她心灵的共鸣。腐朽的我,能够和腐朽的话语产生共鸣。
「安濑,抱歉吵到你了。我为至今为止的无礼道歉。」
只是……我已经受够了。厌倦了。
而因为不幸或自己的懒惰,每个人都曾为现实的差距而苦恼。
「…………」
就这样,我又更讨厌安濑樱了。
虽然没说几句话,但想说的都说了。既然如此,就没理由继续待在这个令人不快的地方了。
「嗯?啊,好。」
阵内梅治和西代桃离开后,室内被寂静所占据。
「………………」
我温柔地说完,转身背对猫屋。
「………………」
两人的视线一直没有交会,只是在空中游移。
「……也是,就这么办吧——。」
每个人心中都应该有理想的自己。
即便如此,现在的我也算是幸福。比起一年前,已经好得多了。
拥有腐败感情的猫屋,虽然和我很像,但能让我产生好感。
能正确生活的人,就正确地生活吧。
「…………」
这样就好。对我来说,现在的幸福就是一切。
总之就是很耀眼,耀眼到……令人嫉妒,碍眼的家伙。看着她,就会觉得用歪理将堕落正当化的自己,实在是污秽不堪。
安濑对我的道歉没有任何反应。
打破长久沉默的,是安瀬的声音。
「西代,走吧。」
「……你也快点出去如何?」
我并不期望正确。虽然对现状并不满足,但可以接受。对于未来可能到来的怠惰的报应,我也打算一边抱怨一边接受。
我代替猫屋,对已经无所谓的事低了头。
用我自己的情况来说,理想是能够进入恋人等待的国立大学,现实则是被背叛后复读两年进入了一所平庸的私立大学。不幸和懒惰……这两者我都经历过。
「……不,没什么。好了,今天就去喝酒吧。我不会要你请客,就像之前一样,喝一堆烈酒,然后垂头丧气吧。」
把这份感情传达给猫屋后,她愣愣地看着我。
说出那句话的正善K,最后不是引发精神疾病而自杀吗?
「今后我会注意,不再给你添麻烦的…………再见。」
明明有着同样的境遇,她却清廉洁白。
即使错误,还是交到了可以约喝酒的朋友。即使不正当,也有能感受到幸福的时间。
在离开之前,我为了尽到调停的责任,从正面看着安濑樱。
「……虽然你的话很过分,但我比以前更喜欢猫屋了。」
明明应该相同,我却完全无法理解她。
「你已经妨碍到我念书了。我不会去告状你违反外出的规定,所以懒惰鬼同志也请自便吧。」
明明同样重考两年,她却完美而高洁。
以常识来说,没有人天生就没有上进心。
「………………」
「我先走了,你慢慢来。」
因为阵内梅治的调停,让两人的争执失去了终点,陷入不了了之的状态。
「咦?」
我和西代留下这句话后,便离开了房间。
安濑的话依然带刺。猫屋没有生气,打算离开。
「…………」
她把手提包挎在肩上,尽量不发出声响,缓缓走向玄关。
「…………我说啊。」
在握住玄关的门把时,猫屋小声开口。她转头看向背后,瞥了安濑一眼。
视线的前方,安濑的视线落在教科书上,认真地动着自动铅笔。
她显然已经对同房间的猫屋失去了任何兴趣。
「…………」
猫屋「叽」的一声打开木制的门,走到外头。
为了以最短距离离开木屋,她笔直地走在光线微弱的路上。
「沙、沙」的脚步声带着焦躁,在夜晚回荡。
她以粗暴的步伐,跟在阵内两人身后几分钟。
「……我怎么会……」
猫屋驼着背,低着头,停下脚步。
「我应该不是这么差劲的人啊……」
猫屋以颤抖的声音,贬低着自己。
「…………」
精神状态不稳定。她被自我厌恶所困,摇摇晃晃地走近眼前的电线杆。
站在电线杆前,猫屋胡乱挥动右臂。她握紧拳头,瞄准水泥制的支柱。
她正试图染指自残行为。
被她这么一问,我脑中突然浮现好几句话。
我们以手机的灯光作为光源,走在铺装程度最低的山路上。目的地当然是居酒屋。
只要击中,就会完美地毁灭。
「什么啊,这种分析还真像老头子。」
「不过我还是觉得,我真的是个相当异端的人呢。」
「这笑话很难笑。」
「能、能这么干脆地说出来,真厉害……流浪的赌徒吗?」
「真是的,永远都是长不大的小鬼——留恋不舍,真难看。被这种家伙缠上,安濑好可怜——是说——都二十岁了,连一句道歉都不会说吗——?还好阵内代替你道歉了,真是太好了呢——?」
「嗯?」
「啊啊,是是是。西代小姐很成熟呢,只要不喝酒赌博的话。」
「啊,不,呃,这个嘛。」
我一边和她闲聊,一边走在她前面一步的位置,以免她绊倒。她也自然地从后面抓住我的上衣,以免自己摔倒。
「欸,阵内。」
「…………!」
「你不是想装成文学家吗?来,回答看看。」
只要击中,就会完美地毁灭。
只要击中,就会完美地毁灭。
心情很好的她,忍不住说出了接近真心话的话。
「…………」
她短暂而自嘲地笑了笑,从怀里拿出自己喜欢的卷烟点上火。
西代用手抵着下巴,做出思考的动作。
只要打穿支柱,就能完全坏掉。
「或许我只想伪装成个无赖吧,感觉那样显得更酷。」
「…………」
「像你这样的人会有文学的感觉?真是做梦呢,酒鬼君」
西代脸上挂着试探的微笑。
「啊哈哈!」
「请说这是达观,或者成熟也可以哦?」
「烦恼、后悔之类的事,谁都有吧。而且我们还年轻,偶尔发生这样的冲突也是正常的。」
好可怕。
「?什么意思?」
「…………」
「别这么说嘛。」
「自顾自地生气,不讲理地骂人——结果到底想干嘛?想扯人后腿吗?哇,烂透了。恶心死了——」
「…………」
我们一边开玩笑,一边聊着严肃的话题。这种装模作样的对话似乎很合她的胃口,明明才刚看过那种吵架,西代的心情却似乎很好。
猫屋李花说完,一如往常地享受着抽烟。
「喂,你对刚才的吵架有什么看法?」
「呵呵,没错啦。」
「…………………………」
「西代,糟糕。我现在有种文学的感觉。现在我感觉可以一边喝威士忌,一边读完一本高深的小小说」
「…………」
「呼——呼——……啊啊——烟好好抽——太棒了——啊哈哈……我怎么不快点死啊——」
「…………」
西代得意地从背后跳到我旁边,看着我的脸。
「……嗯,这个嘛。」
「对你来说,最重要的是什么?」
她就这样什么也做不到,之后放下了手臂。
「……学历、地位、将来的收入。那些话的根本,我只觉得毫无价值。明明那些应该是很重要的东西。」
家人、朋友、自己……那些在身边、能够支持我的亲爱之人。
不过,我当然不可能说出那种有点难为情的话。
「酒、烟、赌博。就是这些,这就是这世界的一切。」
「噗!!啊哈哈哈!!」
她突然大笑起来。
「确、确实如此,这就是这个世界的一切呢!!比起装成熟,反而更让人喜欢……!!哈哈哈哈……!!」
西代对我的逞强和懒散的回答,满意地哈哈大笑。
这家伙也很邪恶啊。
「……要是猫屋追上来的话。」
「啊哈哈哈……咦?嗯?」
「我们来决定谁才是最强的酒鬼吧。今早的延续,要喝到失去意识为止。」
我话中有话,暗示『别再提刚才的事,忘了吧』。
虽然我们认识的时间不长,只能靠臆测……但猫屋的成员一定会装出跟平常一样的笑容来吧。
「好啊,我接受。」
西代立刻察觉到了我的意思。
「好,今晚就让猫屋加入,来场三足鼎立之战吧。」
「哼哼,别太自信,乱战可不是你能赢的,阵内君。」
「少啰嗦,我会让你们见识我抑制酒醉的高超技巧。」
「哦?希望不是耍小聪明的技术啊。」
轻描淡写,避开了核心问题。
忽然从自己口中冒出的这句话,虽然是关于我最爱的酒,却莫名其妙地没有丝毫感情。
「……不过,酒精真是方便的东西啊。」
感谢 shiro0216 的错漏字回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