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
那到底是什么名字的病呢?
吾还小的时候,母亲因为生病住院了。
「我帮你绑头发,过来这边。」
在病房的床上微笑的母亲,开朗又温柔,让人感觉不到病痛的阴暗气息。
简直就像没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
「嗯!!」
被寄养在父亲那边的祖母家的我和大哥,非常期待这个每周一次的探病日。
不过今天有点不一样。大哥因为有柔道大赛,这周没办法来。
所以今天,就可以独占母亲的陪伴了。
「有没有给婆婆添麻烦?不可以太乱来哦?」
「啊哈哈哈!!之前我跟奶奶一起做了土豆大炮,玩得很疯哦!!」
「唉,真是……你得稍微注意点,要端庄些,毕竟是女孩子,对吧?」
「咦咦——那样很无聊耶!!」
关于病名、痛苦,母亲没有说任何话。
吾只知道……母亲的脑部长了肿瘤。
非常幸运的是,因为早期发现,肿瘤似乎很小。大约住院半年后,母亲的病就完全痊愈了,回到了原本的日常生活。
之后的十年间,母亲过得平静无忧,完全没有让人感到病痛的迹象。
为什么,会忘记了呢?
「母亲,吾回来了是也。」
(……不是这样的啊)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明明几天前还说过话,一起吃过饭,还活着的,妈妈■■■变成了粗糙的灰和白色的骨头。
死亡诊断书
高中三年级,大学考试在即的十二月冬天。圣诞节刚过三天,高中已经放寒假了。
Ⅱ.虽然与直接死因无关,但对Ⅰ栏的伤病经过有影响的伤病名称等
如此说道。
守夜和葬礼,因自责而无法哭泣。
因为学习而疲惫的吾,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便走向了自己在二楼的房间。
患者十年前有脑肿瘤的病史,通过外科手术摘除。
蛛网膜下腔出血
从补习班回家的吾,为了告知母亲吾回来了,来到厨房。
「这是常有的事故。没办法」
脑动脉瘤破裂时,癫痫发作并发,失去意识。
对不起。
时间是晚上十点过后。
其实,母亲有很高的概率获救。
Ⅰ.直接死因
「这是不幸的事故」
「不用了。吾累了呐,没有食欲。今天就先睡了。」
吾从冰箱拿了适合的饮料,走出了厨房。
母亲,像睡着了一样去世了。
是我。是我的错。
是医生,或者葬礼策划师说。
(其他需要特别提及的事项)
我喊了母亲,但母亲没有回应。
癫痫发作
但是,火葬。
大家都异口同声地说。
「你回来啦,樱。饭煮好了,要吃吗?」
虽然没有后遗症,但过去的手术很可能造成了损伤。
来到走廊时,母亲所在的厨房突然传来声响。
「………………」
「……?母亲?」
所以,母亲绝对能获救。如果吾好好确认的话,母亲就不会死了。
因为没有外伤,所以和生前没有任何不同的样子的,妈妈■■被火化了。
——喀哒。
那个时候,如果吾没有以疲劳为由,不去确认就离开的话,母亲一定能够获救。医院离家也不远。
「?」
这就是,和母亲最后的对话。
看着变成无的■■■■■。
「啊啊啊,啊,对不,起,呜,呜,不要,不要……不要啊啊」
泪水止不住地流下来。
母亲离开这个世界之后,我的生活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我从高中毕业后就开始专心做家务。
我想要成为代替至今为止支撑着家庭的母亲。
对于放弃升学的我,父亲并没有什么怨言……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守望着我想要做的事。
我帮助做家务的这两年,忙碌的感觉只是在不习惯的三月左右。
母亲离开后,哥哥似乎因工作繁忙半年才回一次家。因此,我要支持的家庭成员,包括我在内,只有两个……这样的状况,根本无法说是替代了母亲的角色。
狭小却不宽敞的家中,寒风仿佛从空荡荡的空间中吹入,显得如此寂寞……或许是为了填补那份失去,我和父亲开始频繁地单独外出。
父亲说『偶尔奢侈一下』,因此带我去享受豪华的美食。
吃着美味的食物,突然,眼泪溢了出来。
如果母亲还活着的话,就能一起,一起品尝了。母亲也能享受这么美味的食物了。当我偶然想到这一点时,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悲伤。
「今天和明天的天气不错,咱们去外面走一走吧」
虽然父亲言语简单,却邀请我去家庭旅行。
我们去了静冈的土肥金山,参观了刺激冒险心的坑道。我的历史兴趣完全是遗传自父亲。因此,在父女的关系中,我们却异常默契,玩得很开心。
但是,在游玩的过程中,眼泪流了下来。
如果母亲还活着,她就能继续享受到这份乐趣。可以和父亲一起去赏花,去海边,去看电影,做任何事情,任何事情都可以。
但是,母亲已经无法再体验到这种心情了。
一旦这么想,眼泪和悲伤就像从坡道上滚落一样,停不下来…………结果,我破坏了旅行。
「像你这种人渣,怎么可能懂我的……我的心情!!」
「这是作为父亲的命令。不要再……不要再赎罪了」
她像个孩子一样哭闹,骂声中夹杂着只有大人才知道的痛苦。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笑不出来啊)
「为什么,为什么!! 那么多母亲都活着。为什么,像你这样的人渣的母亲却活着!! 我的母亲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有什么,有什么……对了,找到新的兴趣吧。你,你……能像以前一样做蠢事的那种」
首先想到的是插花。为了把献花弄得漂亮,我开始学习花艺。
大喊大叫的她,努力调理着急促的呼吸,肩膀剧烈上下起伏。
然后,父亲让我离开了家。
「」
(什么,都不快乐)
「哈,哈……哈,哈」
被她的尖叫刺穿,我愣在那里。
因为我无法原谅。
她甩乱着淡红色的长发,精神错乱,和我所知道的人格相去甚远。
轻声吐露的悔恨,正如字面一般让人感到无比悲惨,令人不忍目睹。
被父亲这么一说,我开始寻找兴趣。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为什么,只有我!!为什么,为什么,来得这么快!!我、如果再多小心一点,啊,妈妈还年轻着呢,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泪流满面,毫不退缩地怒视着我。
「那,那样的死法不是太过分了吗!! 她不该这么悲伤、孤独地死去!!没有人陪伴,迎来最后的她不该独自承受的!」
……在失去之后,我才知道了一件事。
(不快乐)
「滚,滚到一边去啊啊啊!!」
发泄了一阵激情后,她突然一惊,望向我的脸。
她气势汹汹,我只能僵着脸往后退。
突然,安濑樱崩溃了。
「…………啊」
「────诶?」
「啊,啊啊啊啊」
「给我消失,混蛋!!不要管我!!你们都给我消失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眼泪还是止不住。同样学习花艺的学生们都很担心我,但我无视了他们。我的泪水并不值得同情。
就在我面前,一个人正要崩溃。
接着,安瀬崩溃地哭了出来。
(这是当然的吧?)
无法原谅。我不希望被原谅。
她无力地瘫坐在地上,毫不掩饰羞耻和呜咽,蜷缩着身子。
「真可怜……」
死亡就是消失。
「我讨厌你!!讨厌在场的所有人!!我最讨厌你们了!!」
因为连这些都如此痛苦。
大约一年后,父亲命令我放弃插花,我没有违抗,就放弃了学习。
安瀬从心底里为对我咆哮而感到羞愧。
「求求你,拜托……现在,请让我一个人待着」
安濑樱趴在地上,哭着向我这个她最讨厌的人恳求。
「这,这种时候,我,我控制不住自己……虽然不该有这样的想法,却对他人感到羡慕、嫉妒……不原谅自己……想要死去。这样的事情,这样的事情,我不该有的……」
她蜷缩着身子,小声地,凄惨地,让人不忍直视。
「求求你……别管我了……」
我头也不回地逃离了那里。
感觉就像发烧了一样。
「那、那是什么啊。真的是搞不懂」
我理不清思绪。
我全速奔跑在树木茂密的后悔之道上,就像在逃离可怕的幽灵一样。
「都这个年纪了还哭成那样,真不妙啊、那个家伙」
自己口中吐出的丢人话语,让我感到无比羞愧。
「莫名其妙……莫名其妙,哈哈」
回想起她的激情,手开始颤抖,呼吸不规律,双腿像虫子一样扭动。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干涩的笑声立刻被罪恶感压制住了。拼命转动的双腿也逐渐减缓了速度。
「…………什么啊、那个……」
混沌的感情漩涡将我彻底击垮。
的确,和我一样,安瀬也有着压抑的腐朽。那样的痛苦过去,让她的想法和生活方式发生了改变。
(这样是不行的吧)
和安濑樱相比,我的过去是多么的陈腐和无聊啊。
她们应该会花很长时间陪伴她,试图治愈她的伤痛。
进入大学后,我见过安濑很多次。
对曾经轻视她的自己感到恶心。
这样的我真是不行。我会变得,更加人渣的。
但是,她的想法,我这种人怎么可能理解。
无法共鸣的现象,抚弄着我,令我感到恐惧。
「………………哈哈」
只是被女人背叛,就浪费了时间和努力。仅仅这些,竟然让我无端地将女性视为敌人,轻视她们,甚至口中嘲笑。
「我这种人,能做什么……呜哇!?」
我能做的只有自问自答。
明明是条难走的路,我却因为被思绪牵着走,而疏忽了对脚下的注意。
不管发生什么,只有这件事是绝对不可能的。只要稍微想想就知道了。
(而且,而且……)
(不可能吧……)
与安瀬相反,我却笑了。
「父母去世,是什么啊」
「…………要做什么,要怎么做」
这样下去,我就不行了。我会变得不行。
我从现在开始改变语言和行动,发誓要尽可能地消除她的悲伤?
(我,我……)
我问向自己。
我敢断言,这绝对是不可能的事情。
(安濑她……)
我被树木绊倒,摔了个大跟头。
模糊而无望的悲伤支配着我,强烈的焦虑感促使我要立刻行动起来。
我对自己这般笨拙愚蠢的样子感到无奈,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必须改变什么才行)
我仰面躺在地上,拼命思考像我这样的人渣能做什么。
与此相对,我这个认识她还不到一个月的局外人,到底能做什么?
就像太阳突然消失一样吗?就像现在踩着的地面突然碎裂一样吗?
但是,我能做到什么呢?
(安濑进入这所大学后,有笑过一次吗?)
我真的讨厌自己这副低贱至极的模样。
(我作为一个人,到底要偏离正道到什么地步才肯罢休?)
但是,我一次都没有见过安濑笑。
「…………」
(我,是什么?)
她剩下的亲人应该会陪伴在安濑身边,拼命地安慰她吧。
(对那么痛苦的人,我,说了什么?想了什么?我至今为止……都是用什么态度对待安濑的?)
无论如何联想,都无法理解那种感觉,那种冲击。因为我的父母还健在。
多亏了西代和猫屋,我笑了很多次。
(即使是微不足道的事情……也必须做些什么……)
什么都行。只要能够笑,便能忘记痛苦的事。
只有这一点,应该和我这样的人是一样的。
(做个了断吧)
为了和愚蠢的我诀别。
(我……必须改变)
为了让我今后能无忧无虑地继续享受大学生活。为了改变我自己。
哪怕只有一点点也好。哪怕只到她转学去其他大学为止也好。
我要让安濑的大学生活变得快乐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