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新绿也显得昏暗的深夜山中。
安濑樱的告白毫无阻碍地,直接传达到了猫屋李花那里。
「呜、呜、呜哇——!?真的吗——!?我完全没注意到啊——!?」
安濑吐露心声后不足一秒,猫屋便以一贯的作风夸张地表现出惊讶。
「恭,恭,恭,恭喜你安濑酱!!…………嗯?咦,现在说恭喜是不是还太早喵——?啊哈哈,不过总觉得不由自主就兴奋起来了呢——这个!!」
「…………」
从惊讶,转变为无上的喜悦。
她的情感如同铺设好的轨道被道岔切换般,毫无滞涩地流转过渡。
「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两个人居然变成了恋人——,简直像恋爱电视剧一样——!!我会全力支持你们的哦——!!」
猫屋笑嘻嘻地,仿佛为了证明自己的干劲,在胸前用力握紧了拳头。
「尽管交给我吧——!!夏天可是恋爱的季节嘛——!!海边啊夏日祭典啊活动多得很——!!既然听说了这事,我就会负责任地支援——,保证让那个笨蛋对安濑酱神魂颠倒——!!」
(…………就像看着以前的自己一样,总感觉很焦躁呐)
与始终笑容满面的猫屋形成鲜明对比,安濑保持着冷静的神情。
对于知晓她恋慕心意的安濑而言,那举止宛如对绝对者的献祭。即便身躯被利剑刺穿,祭品也被禁止流露笑容以外的表情。
不断削磨自身,为珍贵之物持续奉献自我。
「我会完美胜任恋爱丘比特这个角色的啦——!!」
「并非如此吧?」
她的声音中带着些许的焦躁。
安濑对这场空转徒增痛苦的对话感到不悦。她想听的从来不是应援之词。
「吾说了,这是宣战布告。汝应当明白其中含义吧。」
「规则很简单,说『我认输』的人就输了!!这可是汝擅长的对决方式!!想必没有异议吧!!」
「诶——?不可能啦——」
「啥——?」
「哎呀呀,那家伙可真是幸福啊。居然被如此可爱的佳人倾慕——」
在柔和的语气背后,有着不可动摇的信念。
猫屋脸上彻底没了笑意。她狠狠瞪向口出狂言挑衅的安瀬,目光毫不留情。
无论是对失言的瞬间补救,还是对阵内的恶言,就连苦笑也是。
她没能控制好自己的感情,像在找借口一样重复着同样的话。
「?」
与安濑的表明正相反,那是包含着放弃的潮湿宣言。
「真奇怪呐?汝不是说对阵内既不喜欢也没什么特别吗?」
「什么意思?喂,你该不会是在小看我吧?」
「无论你说什么,肯定都没有意义哦?」
双方都露出了笑容。
「……什么??」
「那这场不战而胜就是我的胜利了呐!!这样一来猫屋就是喜欢阵内了呐!!我这就下山,立刻把这个喜讯报告给阵内!!」
「唯有在说谎时才会口若悬河呐。并且,毫不犹豫地将谎言倾泻全身」
「听的人都要觉得难受了呐。珍视的心意,不该如此轻易扭曲吧?」
「………………」
「……这么一看,汝等二人倒有几分相似」
「所以,这个话题就到此为止吧——」
约有数秒,寂静流淌在两人之间。
「安,安濑酱?那个啊?你好像有点误会了,我真的对阵内什么的完全不在意哦?」
「住口!!」
她用嬉皮笑脸的表情对着安濑笑了笑,瞬间修复了崩坏的神情。
「汝就干脆地承认吧」
「哦?为什么这么慌张?」
她一直都在傻笑,无比轻浮。
猫屋的态度依然没有改变。她继续轻飘飘地躲避着安濑的追问。
「汝才是犯什么糊涂?我等之间若有争执,向来不都是用游戏解决吗?」
刹那间,沉闷的气氛被引爆了。
「汝也喜欢阵内吧?不必强装掩饰」
这是考虑到未来关系而进行的如履薄冰的相互试探。彼此都有着不愿退让的主张、渴望实现的理想、以及绝不愿伤害的友情(· · · · · · · · · ·)。
「那就和往常一样,用游戏来决定吧!!现在开始认真地互殴,认真地一决胜负!!」
「…………」
「…………住口。」
安濑没有放过她露出的破绽。她抓住这个机会,堵住了犯下失误的猫屋的退路。
面对彻底扭曲无法挽回的未来,猫屋忍不住尖叫。
「阵内他……嘛——,一起玩是挺开心的——,但实在没法用恋爱眼光看他嘛——。你看,那家伙又笨,长相也普普通通。啊,不过我不是说安濑酱品味差哦——!?呃、呃啊——,仔细想想阵内作为男朋友说不定算优质资产——。只要不沾酒的话——……啊哈哈——……」
简直异想天开。安濑完全不会看气氛的程度,让这个形容都显得太过轻描淡写。
对于这个直指核心的问题,猫屋和气地否定了。
「话、话是这么说啦——……但、但这种傻乎乎的比试怎么可能当真嘛。我根本没理由接受啊——」
「唔。确实,再继续也只是平行线了呐」
一直喋喋不休的嘴第一次停了下来,柔和的笑容的边缘微微扭曲。
「还是说,你觉得我做不到?就刚才那场荒唐的胜负」
「哎、哎——?我完全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诶诶——?就算你这么说啊——……我从刚才起可都是真心话哦——」
猫屋李花从发梢到指尖都与平日别无二致。
「汝和阵内不一样呐,不适合做这种事啊」
空气之所以会变得紧张,是因为这种可燃性气体般的想法泄露了出来。
「……呵呵,是啊——」
「不,不是,那个…………你在说什么?认真的?」
「………………」
听到这句话,猫屋全身的毛都竖了起来。
「啊?」
「无论是说谎还是假装生气,都欠缺魄力呐。你这人未免太过老实了些」
「………………」
猫屋毫不掩饰自己的不快。她烦躁地摆弄起松散绾着的发丝。
「唉……真是麻烦啊」
与此同时,猫屋用尚且不太灵便的那只手笨拙地取出加热式烟具,插入烟弹。在烟草加热的短暂间隙里,她静静下定了决心。
「好啊。要打架就来啊。如果你觉得这样就能让我接受的话」
猫屋很快就放弃了用对话来说服安濑。
她心知肚明自己不可能在辩论中胜过安瀬,从长久交往的经验也感受到对方毫无退意。既然如此,只能如安瀬所言,用自己擅长的方式打破僵局。
「嘶,呼——……放心好了。我可是那种十多年来满脑子只想着揍人的类型啊——。要让你露出认输的表情,根本用不着一秒钟」
她慵懒地吐出烟雾,用不带感情的眼神悠然地看向自己的敌人。
「不过嘛——代价可是会超级痛的哦——……既然向我挑衅打架,这点觉悟总该有吧——?」
「哼。这不是来劲了呐,猫屋。但以必胜为前提推进话题,实在不敢恭维啊」
受到轻微的挑衅,安濑也开始进入状态。
她将手从后领探入衣内,隔着背脊抽出某物。
她拿出来的是,一根没有任何装饰的粗壮棍子。
「哇啊——是护身杖啊。真是很有安濑酱风格的沉稳选择呢——」
「……你并不惊讶呐」
「? 这不是当然的吗——? 没有武器就挑战我根本就是自杀行为吧——」
即使面对武器,猫屋也毫不动摇。不如说,她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唔……!!」
话音刚落,猫屋便行动了。
「…………」
因此,她更加懊悔。
虽然在策略上是安濑更胜一筹,但论暴力的话,猫屋是绝对的。
看着内心波澜起伏的安濑,猫屋耸了耸肩。
「………………嗯」
她固定住轴心脚,另一只脚的脚跟猛地刺入地面。就这样,她如同使用圆规般,以脚在自己周围划出了一道圆形的沟痕。
就像凶猛的鲨鱼闻到血腥味一样,猫屋的开关在战斗开始后就切换了。
在挖地的过程中,脚后跟踢到了一个异物。在猫屋眼前,一块坚硬的踏板和钢丝猛地弹飞了出去。
她们观察着呼吸和距离,寻找着最佳的进攻时机。
随着平静的信号,双方摆好了架势。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练习的——不过那架势比想象中更有模有样呢。但是啊——?重心靠后——武器摆在中段,像是为了测量距离、窥探对手动向……不奇怪吗——?」
「这里面——有什么隐情吧,这个。」
这已经超过了安濑樱所能容忍的侮辱。
进入战斗状态的两人,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安濑的表情没有丝毫扭曲。但是,猫屋通过本能察觉到了她身体无法控制的细微颤抖。
猫屋数了数安濑这一周以来完成的工作量,表情僵住了。
自己主动挑衅,只有自己使用武器,陷阱被看穿,还被对方放水。
或许是焦躁使然,猫屋早早地露出了雪白的牙齿。她注视着面露疑色的对手,抛出了一个纯粹的疑问。
「我不是这个意思」
猫屋眯起了眼睛。
「来,这是赔礼——」
「………………」
「以安濑酱的性格来说,防守反击、后发制人之类的,应该不合你的性子才对吧——?为什么呢——?为什么这么被动落后呢——?」
说完,猫屋把双手插进上衣的口袋里。
「仔细想想——这次捕杀蝮蛇作战的起因虽然是阵内提议——但方案几乎都是安濑酱策划的吧?」
「那个……也就是说从两周前就开始默默准备这些了吗??不仅瞬间构思出那么周密的计划并付诸实施——明明考试期间忙得要死,还在暗地里备齐了针对我的陷阱……」
「所以说,这是赔礼。这样你的攻击范围就占尽优势——而我既不能踏出这个圈,双手还困在口袋里。呀——人家陷入大危机啦!!该怎么办呢——!」
「……这是意欲何为?」
「我说啊……你这架势完全感觉不到斗志诶——?怎么回事啊——?」
「啊,抱歉抱歉。把你精心准备的机关搞坏了——做这个肯定很辛苦吧」
「混账东西。竟敢如此愚弄我……」
(这样一来,猫屋就绝对无法离开那个圆了!!可恶,干脆赌一把,用沙子攻击她的眼睛……!?)
一位是将空手置于丹田附近的女人,另一位则是将足有一米长的杖如突刺般举起的女人。在人迹罕至的森林里难得一见、如同电影场景般的光景。
(但又是谁瞬间粉碎了那个怪胎的计策呐!?正常人光凭瞥一眼就能看穿到这种地步吗!!)
各种各样的想法交织在一起的非法决斗开始了。
(咕……!!制作这个机关明明超辛苦的!!)
「呜哇!?」
「哼,休得胡言!顷刻间,吾之华丽棒术必将击中汝之要害!!」
「………………」
「那么,看来你已经准备好了——………………开始吧」
被称为狂猫的她,转眼间就将对手剥得精光。
「………………」
耗费睡眠时间准备的陷阱被看穿,安濑在心中懊悔不已。
安濑的谋划罕见地在初次亮相时就被看穿了。
「居、居然是弹射式套索陷阱!?真、真的假的!?我最多只预想到了落穴之类的陷阱啊!?啊,不对……看这情况恐怕那边也藏着机关呢……」
「啊,安濑酱果然哪里不太正常呢——无论是头脑还是行动力——好可怕——简直能感受到人类构造上的差异——」
「不行哦。不能因为这点程度的动摇就乱了阵脚」
安濑原本对套索陷阱的制作毫无经验。她从零开始搜集资料,反复试错才勉强做出堪用品。更甚者,她考虑到「即便限制行动仍要防范半吊子攻击」,还特地抽出时间练习杖术。
「看我把你揍扁呐!!」
她愤怒地蹬地。
安濑一边小心不踩到其他陷阱,一边以之字形奔跑,一口气逼近猫屋。
(————最需要警惕的是,来自右方的横扫。)
在不到五秒的接近时间内,她冷静地俯瞰迫近的危机,与平时的悠闲判若两人。
(虽然不知道下一招会怎样,但只能用手掌格挡后顺势踏碎。若是从左路来的攻击也如法炮制。倘若是劈砍,就用手刀格挡后强行绞住竹棍…………这已经是最温和的应对了)
「呼!!」
她凭着气势和冲刺的势头,使出漂亮的中段突刺。以临时准备来说,这是经过充分磨练的全力一击。
(啊——啊,搞砸了——)
猫屋冷冷地俯视着这一幕。
「呼」
在吐气的同时,猫屋的腰部旋转,中心轴偏离了。在原本心口的位置,出现了肘部和身体之间的一丝缝隙。
长枪的前端被吸进了那个空间。
「好,一步将死」
如同上门闩般,竹棍被手肘牢牢锁住。
「呜哇!?」
猫屋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后面,用长枪把安濑钓起来,拉向自己。
「嘿」
「呃、啊、咕!!」
「我,绝对不想和安濑酱争夺阵内啊……」
「唔…………刚、刚才的身法是怎么回事呐。猫屋,你这家伙至今为止的交手都没有拿出真本事吧?」
「这场胜负,从你接受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输了呐」
对于失去母亲后自罚式度过两年时光的她而言,四人嬉闹的日子恍若梦境。
猫屋抓住被压在身下的朋友的衣领,强行撑起她的上身。
安濑像是要吐出沉淀在心底的毒素般,带着歉意说道。
对于这番过于严厉的正论,安瀬全盘接受。毕竟真剑比试中留有余力是强者的特权,弱者若敢懈怠则必败无疑。
女性的单耳耳环通常戴在右耳。但猫屋李花的右臂还无法活动自如。因此她将左手交叉在身前,触碰阵内赠送的银环。
或许是放弃了挣扎,安瀬老实放松身体,手臂啪嗒垂落。
「嗯?什么?吾听不见哦,败猫?」
安濑一瞬间犹豫着要不要继续说下去。
「就变得,非常难受」
「……既然……明明知道……」
「怎么可能做得到呐!汝是笨蛋吗!?」
这毫无疑问是她的真心话。同时也是无可救药的谎言。
「因为很开心呐。上了大学之后,每天都,每天都,很开心」
「好了呐,汝快点认输吧」
「喂,你有在听吗?」
「……这,啊……」
「……嘛,也是无可奈何吧」
「!!」
「把吾当易碎品对待实在有点屈辱呐。不过原本就是赢不了的架。就当是比赛输了但赢得了较量吧」
「现在这姿势在说什么傻话呢,安瀬酱。从这个位置我可以为所欲为哦?要不要试试折断锁骨?」
「但是啊,自从那件事之后,汝就养成了玩弄耳环的习惯呐」
「你不可能做得到吧」
「做得到的啦」
那略显不自然的动作。
「本想着既然要打就该以逆势令您认可,结果终究还是如此吗?这两周来的拼命努力简直像个笑话呐……」
被压在身下无法动弹的安濑,不可思议地逐渐掌握空间。
「诶?」
「没错啊!?最喜欢的人和!!最喜欢的朋友能终成眷属!!我觉得这样就好!!没有任何不满!!完全没有!!」
「呼——真是轻松啊——安濑酱」
紊乱的情绪诱发落泪,水珠沿着脸颊滑落,沾湿了情敌的衣襟。
「这样……汝就满足了吗?」
「……………………哈啊——?」
「汝会很不自然地摸着阵内给你打的耳洞,很幸福地笑着呐」
「看到那个……看到那个,吾就……」
「诶?耳环?」
「…………哈,确实如此。完全如您所言」
「嗯……吾也,非常非常不想那样」
「不对哦?刚才无关实力强弱,错在安瀬酱没有瞄准右路进攻」
这完全出乎意料的回应,让猫屋的意识瞬间空白。
「既然你知道的话,就不要做这种事啦!!」
猫屋夸张地张大嘴,朝着身下的安瀬发出嘲弄的抱怨。
「在内心深处无论如何都会嫉妒,为了否定如此卑劣的自己,反而更拼命地想支持你」
紧贴状态下使出行云流水的蟹挟。待安瀬噗通跌坐在地,完成擒拿的猫屋灵巧地攀上她身躯,转瞬取得乘骑位。
「汝别废话了赶紧说吧。接下来不过是场闹剧了吧?」
安濑对早早分出胜负的打架过程感到非常厌烦。
「——————」
「这叫闹剧!?那已经够了吧!?我都说放弃了!?那你倒是体谅这份心情啊!!别做奇怪的事!!」
陷入彻底僵持的局面。直到这个地步,猫屋终于吐露了真心。
未能相融的友情与恋情,如同枯萎的牡丹般从枝头凋零。
「吾实在无法想象,汝把吾揍得落花流水的样子。明明更擅长打击技,却偏要用擒抱后摔投的家伙呐」
安照像是细细品味般追忆往昔。
猫屋脸色铁青,为了抑制住悲鸣,她立刻捂住了嘴。
「对、对不起,那、那时候开始……从那么早之前就……!!我、我不知道……!!完全没想过要对安濑做、做这么过分的事!!」
对阵内产生好感,安濑要早得多。仅从事实来看,猫屋试图横刀夺走友人的意中人。
对于因初恋而飘飘然的猫屋来说,不难想象被封印了感情的安濑会变得多么痛苦。
「但是,抱歉!!吾已经无法让步了!!」
为驱散无意间伤害友人的罪恶感,安濑用与氛围格格不入的大声掌控场面。
「如果是汝的话,应该能明白吧?那个蠢货…………那个笨蛋的…………那个,那个。那个…………魅力,或者,那个…………优点,之类的呐」
试图借着气势说下去却失败了,她红着脸含糊其辞。
「…………吾喜欢那家伙。吾想一生都陪伴在那个笨蛋的身边」
即便如此,她还是好好地说出了自己的愿望。
「为此必须、必须被选中才行」
「被,选上?」
「吾已经……无法想象温柔的那家伙拒绝吾告白的样子了」
「……!!」
「肯定啊,不管本人怎么想,那家伙都会接受吾。吾有、这样的确信」
那是以前,猫屋也想象过的告白的结果。
阵内梅治不可能不接受自己。
那个为自己哭泣、愤怒、受伤,却依然坚强微笑的他。
「我也,一直喜欢着■■」
会如此温柔地编织甜蜜的谎言。
她想象着挚友和意中人的未来。
「虽然我明白…坚强而正确的选择,应该是接受安濑酱的挑战吧」
「我也……喜欢阵内」
「就是说呀。明明遇到冲突时总能勇猛地冲在最前面呐」
既委婉含蓄,又准备了失败时的退路,猫屋就这样冲向了决战的舞台。
「……谢谢你,安濑酱」
「或许确实会由此萌生爱恋之心,但我讨厌那样」
猫屋紧紧抱住右臂,像是逃跑一般把脸从安濑身上移开。
猫屋闭上眼睛,沉浸在自己的内心。她就这样,面对了自己的心情。
「猫屋……」
「……综上所述,从今往后我将展开前所未有的猛烈攻势!!定要让那个蠢货木头切身明白,妾身是何等可爱伶俐、思虑周全,堪称完美的人生伴侣!!和你一起……呐?」
安濑拒绝了只要伸出手就能轻易抓住的幸福。
「我不想和安濑酱做些乱七八糟的事」
猫屋把涌到嘴边的种种丧气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对,对不,起,安濑酱……为,为了我这种人,为了我这种人,你,你为我,做了,这么多……!!」
正因为是在友情与爱慕间饱受煎熬的她,才能得出的正确答案。她既不选择退让,也不选择掠夺,而是决心通过较量来赢得胜利。
「明明以为自己已经告别软弱的自己了呀——……」
「所,所以说……嘛……」
道着歉的猫屋,眼泪又扑簌扑簌地往下掉。
与害羞地说话的安濑相反,猫屋很冷静。
「倒也未必……若在平时,我早就把情敌收拾掉了。正因为是你,事情才会变得如此复杂,我才会做出这般让步。……还请,给我个答复呐」
「………………」
拍掉沾上的土和污渍之后,个子稍微高一些的猫屋紧紧地,像是包裹住一般抱住了安濑。
她用毫无迷茫的眼神,正面看着喜欢上同一个男人的挚友。
「阵内,还是和安濑酱在一起更合适」
「等……!?」
自己早已被排除在外。只能站在原地,对着幸福的两人挥手,告诉自己这样就好——活像条败犬。
至少,她讨厌那样的未来。
「这、这个!!是预算外啊猫屋……!!这、这种事应该对阵内……不、不对不对!!」
突然的拥抱,让安濑红着脸害羞起来。
「…………安濑酱,好厉害啊」
趴伏在地的两人互相牵着手站起身来。虽然带着些许困扰,但她们脸上仍洋溢着笑容。
「对,对不起,安濑酱」
「可能确实无可辩驳呢——……唉——果然我还是讨厌自己啊——」
安濑樱决定要堂堂正正地面对。
「要、要是真输了的话……就让西代酱来安慰我吧?」
「告白该由阵内主动呐(· · · · · · · · ·)……虽然吾总是沾染旁门左道,但唯独这份感情,吾想堂堂正正地做个了断」
「……呵呵,这回答可真有汝的风格呐」
「我大概…还是做不到那么洒脱吧」
她冷静地,被情敌的强大所击垮。
「…………可我不想把阵内让给她」
至今为止一起度过的时光,让安濑轻易地想象出了那样的未来。
「而且,我这种人是赢不了安濑酱的」
「猫屋。别再搞这种闹剧了呐,我们再来一次,认真地一决胜负吧」
面对这份踌躇后得出的答案,安濑满意地莞尔一笑。
两人挽着胳膊,走在遥远时空外的樱花道上,渐行渐远。
「可、可是啊?就算现在退出......我觉得自己『不想退让』的心情最终还是会占上风的」
因为不战而败是胆小鬼才会做的事。
她缓缓地睁开眼睛。
「啊哈哈,真是软弱得不行呢——……而且总觉得态度暧昧不清就是了」
「说什么傻话……汝也给予了我许多啊」
「才没有!!明明都是我、都是我单方面在索取!!对不起,对不起!!」
「……哈啊」
面对不停道歉的猫屋,安濑无奈地叹了口气。
「真是的……过会儿就会停了吧?因为、吾最讨厌眼泪了」
「嗯,嗯!!我马上……马上,就不哭了!!我会,好好冷静下来的!!」
安濑温柔地抚摸着一边呜咽一边像孩子一样哭泣的猫屋。
「………………傻、傻瓜。别、别哭得这么厉害啊,笨蛋」
唯有此刻,安濑也仰望着明月强忍泪水。
因为她比谁都更清楚地明白,此刻汹涌而来的悲伤早已超越了理性的范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