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必很多人都觉得,暑假里的大学生们尽是些懒散至极的家伙吧。
这个偏见,大致上是正确的。
中小学生有作业和补习班,上班族本来假期就少。相比之下,大学生的自由时间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因为没有被追赶的任务,只要想的话,完全可以自甘堕落地玩乐享受假期。
事实上,我们大一的时候真的过得很离谱。
和意气相投的家伙们沉溺于酒・烟草・赌博,拿学生这个身份当盾牌,享尽了享乐与懒惰的极限。真的,可以说是单纯快乐却毫无成长的整整一个月。
但是,升上大二的我已经有所不同了,我在此宣言。
今天,就来回顾一下我这匆忙又充满意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我的一天吧。
「好痛……昨天又喝太多了」
于是,首先是早上,11点半起床。
可能是因为昨天喝太多了,头有点痛。
「喂,早上了。起来啊猫屋」
一边用无酒精啤酒冲走暴饮带来的钝痛,一边把肚子露在外面亲密地睡在一起的三姐妹(安瀬・猫屋・西代)中的猫屋小心翼翼地敲醒。
「嗯啊~……阵内——…………人家还困困的——……再让我睡10分钟嘛——……」
「这样可从来没起来过吧,我们」
刚睡醒就像软趴趴的软体动物一样的猫屋,把薄毛毯盖在头上开始耍赖。
猫屋今天13点开始有肘部的复健。再不快点起床就要赶不上午饭了。
「再睡下去可就没时间化妆了哦?」
「…………嗯嗯——」
这样说的话,大部分情况下猫屋都会从被窝里爬出来了。
「……哈!? 约会!?」
说实话,就在不久前我才跟安瀬说过不会去轻浮的场合,跟年龄相近的女生两个人一起逛街让我良心不安。
下午2点。
是为了多多少少回报一下关照自己的后辈才来的,今天应该不是什么约会这种甜腻腻的事情才对。
「哎呀呀?怎么啦,反应这么夸张。听到约会紧张起来了的说?还是一如既往的纯情呢!!」
大场察觉到我好像真的要回去了,慌忙靠了过来。
我今天只是被她拜托帮忙挑选给父母的礼物而已。
猫屋自不必说,总是想吃辣的东西。
今天有人商量,所以购物只花了20分钟左右就结束了。平时的话,采买要花不少时间。
小跑着通过车站检票口的我,耳边传来了粗鲁的敬语。
我敏锐地指出了大场这番得意话语中的矛盾之处。
「抱歉。对不起啊大场。准备晚饭所以来晚了」
时间飞跃,到了中午13点。
下午4点,20分。
原因在于每个人对食物的喜好不同。
「是是。我会尽量做辣一点的」
「真的!!太好啦——!!」
之后还有别的安排呢……。
送复健结束的猫屋回家的路上,顺便去买晚饭的食材。
大场露出了像是在捉弄人般的笑容。像恶作剧成功的孩子一样天真地笑着,有点让人火大。
安瀬喜欢和食和时令食材。
因为被灌进了毫无根据的胡说八道,我又惊又慌。
虽然大场在打工和异性关系方面都找我商量帮了我不少……万一,哪怕亿分之一,她要是真有约会的感觉的话,抱歉我要回去了。
「是调皮后辈的玩笑啦~!!和男生一起出门真的是好——久没有了,所以有点得意忘形了——……大概?」
把猫屋送到复健中心后等待的这段时间。我照常跟猫屋说去玩玩柏青哥打发时间,然后去了能抽烟的咖啡店开始学习悲伤关怀。
今天的晚饭轮到我做。采买时必须从4人共用生活费中,挑选便宜、量大,而且3个人大体都会满意的菜单。
另外,她是喜欢饭后甜点的类型。『吃了辣的之后——,就会想吃甜的东西对吧——』她总是这么说,所以偶尔饭后会给她端上打折的水果。甜食也是我的最爱,虽说只在饭后吃,但能合得来我个人也很开心。
(唉……我怎么会这么意志薄弱呢)
由于猫屋的撒娇,这次晚饭就确定做她喜欢的了。平时总要烦恼优先照顾谁的喜好,能这么快决定真是省事了。
「啊,辈——前!!太慢了的说!!」
她用手梳整理了一下稍微睡乱的头发,走向了洗手间。
「不不,你和我一个大学吧。男生不是到处都是吗」
而安瀬和西代就不吃这套。有这么好应付的一面真是太省事了。
「大场你这家伙……迟到是我不好,但再这么开玩笑的话我就要回去了」
「迟到了20分钟的说!!真是的……约会的时候让女孩子等,我觉得这样不对的说!!这样不好的说」
最近的话,周六的丑日(译者注:土用丑日,即夏季鳗鱼日)给她做了星鳗和竹轮代替品蒲烧,结果她『唔姆!!星鳗现在正是时令,用竹轮代替鳗鱼真是少见呐!!』非常满意。那天的安瀬喝到醉醺醺的,一脸幸福。
「等等等!!开、开玩笑的说辈——前!!」
但是,如果配菜种类丰富,她的脸颊会微微放松。考虑到一年前她只吃年糕和蔬菜汁的日子,现在这样很健康很令人欣慰。
「复健很努力嘛——,我今天想吃超辣的东西呢——。呐?阵内」
进入暑假以来,学习时间只有这1个小时。都是因为要喝到太阳升起才停止闹腾。虽说深饮也无妨,但得想办法早点起床才行啊……。
西代食量小,从未说过喜欢什么菜单。
大场光。今天她也一如既往地挂着海盗般的眼罩,是个奇怪的女生,对着她,我轻轻低下了头。
大学的男女比是9:1。男性朋友什么的,应该很容易就能交到吧。
「哎呀,可能是因为我一直在打工吧,在大学没什么朋友的说。也没参加什么社团」
「诶?」
「啊哈哈,我没说过吗?」
「嗯……」
我的朋友很少。
这么说的大场,看起来有点不好意思。
回想起来,她也是和我们一样被称为怪人的人。在交朋友方面吃苦头是理所当然的事实。
「……是吗」
如果真的是久违的出门所以有些兴奋的话,那我这边反而觉得不好意思了。
仔细观察的话,她的服装相当用心。说不定,她是真心期待跟我这种人一起逛街的……。
「……嘛,怎么说呢。你私服品味超好的啊」
虽然我对女性的喜好不太在意,但对于服装,可爱又漂亮的款式是我明确的喜好。
今天大场的服装,正合我的喜好。
红酒色诱人的迷你裙,黑色基调上印着无数英文单词的T恤。银戒指和钱包链。
所谓,被称为V系或哥特萝莉的时尚风格。
这些与黑蓝相间的头发,以及只将发梢漂亮地翘起的狼尾发型非常协调,很适合她。
「哦、哦~!!真的吗!!嘿嘿,谢啦辈——前!!……嗯,咦?这难道是被搭讪的说!?」
「不是啦。单纯只是觉得适合你才说的」
「…………哼哼~。是吗。很适合,是吗」
「诶,啊,不,没什么。话说,伯父平时喝什么酒?告诉我参考一下」
「哦哦!!这样摆满了酒真是壮观的说!!」
「所以?给父亲送酒当生日礼物,没错吧?」
「诶?」
因为被反复夸奖,大场嘴角上扬露出得意的笑容。
「这样啊。嘛,既然喜欢烧酒应该什么都能喝,应该没问题吧」
本来这可能算是失礼的信赖感,但对我来说却是赞美之词。
「啊,那样太狡猾了的说!!等等我啊,辈——前!!难得一起出来,让我们并排走吧——!!」
「那倒也是」
(……为什么呢)
从瓶子的摆放推测出店员的意图,然后引导大场走向可能放着烧酒的地方。
在自己擅长的领域被人依赖,会很单纯地开心。
「想买摩托车用品。嘛也是兴趣用品就是了」
并不是说那是在勉强自己,也不是不情愿,反而像是沉醉于美酒般的梦幻心境。
「呼呼呼。哎呀,衬托年长男性也是后辈的职责吧?带着漂亮的女伴男性也会开心的样子?」
「是的的说。话说,跟酒无关的事我也不会找前辈的说」
随便聊着天,不知不觉好像已经到卖酒的地方了。
之后会有大笔钱进来,所以得先存着。
「呜…………这、这个话题先放一边,赶紧走吧」
「啊,好啊。打工时间撞了的时候,就直接送你回家」
「辈——前?你是不是在发呆的说?」
我们大学生是暑假,但今天对世间来说还是平日,周围主要是主妇。除此之外偶尔能看到的是像我们这样的男女配对。
「笨蛋。我是胆小鬼,只会缩手缩脚而已」
对于从稍远处传来的莫名让人火大的大声,我装作没听见。
「哦、哦。是啊」
「哇——!!那太棒了的说!!啊,作为车费我会从背后抱你的,去的时候也来接我好吗?」
「别用美人计使唤前辈啊……」
把意识拉回眼前,我面前是像树林一样摆满了酒瓶的货架。
我好像对大场抱有一些非常失礼的想法。
确认烧酒的种类没有缺失后,我站在烧酒瓶前,为了进行讲解而开口。
「嗯……我爸只喝烧酒的说。晚饭时一定喝那个的说」
舒适的座椅、有抓握感的后座把手,再加上靠背的话,大概需要8万日元。
我的摩托车是那种单人冲刺型的,所以后座舒适度接近最差。
无论何时,只要涉及到酒的事情,我就能迅速理清思路,这就是我这个人。那些奇怪的想法早已烟消云散,我的脑袋里满是推荐给大场的酒。
突然陷入的自问自答,被大场明亮的声音拉了回来。
在直连车站的大型购物中心。一边在那里的扶梯上上楼,我一边向大场确认今天的目的。
「嘛难得出来是想买酒的……但我现在在存钱」
「又骗我~,胆小鬼才不会在大学喝酒呢!而且平时总是带着漂亮的女伴的样子!!」
「摩托车吗。嗯嗯……中二度很高很帅的说!!我没坐过,请下次让我坐后面试试吧!!」
一边说着俏皮话一边和大场并排走向商场里的卖酒区。
(真是的,这家伙马上就得意起来了)
「烧酒啊。是芋烧还是麦烧?又或者是米烧?」
作为后辈来说是可爱的性情,但同时又让人偶尔觉得烦人。
为了掩饰这个想法,我下意识地深入追问她的烦恼。
紧张与放松矛盾地共存,舒适的心境。但现在完全无法变成那样……是为什么呢?
「哈哈,果然是个怪人呢。能和那些人一起生活,真有两把刷子的说」
「呃,不好意思的说。我有点不太清楚的说」
「哦哦。那是为什么呢?」
我现在想要的是摩托车的辅助零件。
形势不利,我把大场丢下先走了。平时品行不端被当面指出,实在待不下去了。
「没什么的说。话说,前辈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酒也好,什么都行。不肖大场光愿为前辈效劳的说」
安瀬啊,猫屋啊,西代啊。和她们两个人走在这里的时候,会自然而然地挺直背脊,想让自己看起来稍微好一点。
「听好了大场。芋烧酒的话就选3M(森伊藏・魔王・村尾)中的某一个。麦烧的话百年孤独是定番,受欢迎,但如果在意价格的话吉四六也不错。因为是壶酒,外观上很有冲击力」
「嗯,诶?」
「米烧酒的话我推荐獭祭。獭祭是日本酒中的名酒,用它的酒糟蒸馏而成,所以口感非常果香且甘甜。如果想选特别一点的,还有栗烧、荞麦烧什么的……啊,我明天开始要去四国旅行,如果伯父的生日不是最近的话,我可以在当地买土佐火振(栗烧酒)回来,怎么样?」
「……非、非常抱歉,可以交给你来选吗?比起我自己选,你选的肯定好得多」
对着滔滔不绝的我,大场似乎有些退缩,苦笑着物理性地往后退了一步。
「啊,不,刚才是我不好。抱歉,不自觉就用平时的口吻说太多了」
刚才列举的都是真正的定番商品。但对于今年刚满二十岁的大场来说,可能就像专业术语一样难以理解吧。
如果我帮她挑选,生日礼物意义就变淡了,是我考虑不周。
「我可以给你建议,但酒还是由大场你来选吧。这样伯父也会更高兴的」
「好、好的说。我会谨慎且大胆地将心血倾注于酒大人的严选之中的说」
这次我往后退了一步离开酒架,大场则取而代之走上前来。
她皱起眉头「唔唔唔」地思考着,那只露出来的眼睛聚焦起来。
「哈哈,这样啊」
酒大人。听到我平时使用的敬称,自然而然地露出了微笑。
(要是这家伙也能沉沦于酒的沼泽就好了)
虽然是个奇怪的家伙,但将来似乎能成为一个不错的酒友。
「我感觉光是今天就对烧酒了解了很多的说。还有,也好久没有像今天这样认真烦恼过了的说」
「喂喂。平时你上课是有多放空脑袋啊」
「因为辈前每一瓶都要讲解一番的说……」
看起来有些疲惫的大场向我投来带着无奈的视线。
「诶,不是吗?那难道是身体不舒服吗?」
大场用不经意的语气提议了接下来的玩乐去处。
我用尽全力的讽刺来否定这种把人当成酗酒者的屈辱性关心。
「多谢你的多管闲事啊……!!」
「呼……休息了一下」
「那之后怎么安排?离晚饭还有一段时间吧。我个人~想去KTV或者游戏厅好好玩一下的说」
「真的很抱歉,玩的话下次吧」
她反应比我想象的还要激烈,让我吃了一惊,不小心把本来没打算说的计划像找借口一样说了出来。
「诶?不,呃,啊……其实我之后预约了医院」
(悲伤辅导什么的,我的赎罪之类的话怎么可能说得出口呢)
「嗯?」
大场喝着冰红茶,我则小口小口地啜饮着带来的 Kleiner(小瓶利口酒)。
「……啥!?」
由于心疗内科这个猜测恰好说中了一部分,我一时语塞。
我要去赴约,见姨丈介绍的精神科医生。
让我坚决地说清楚,我还没有严重到需要去戒酒门诊的地步。
选完酒后,我们在店内的美食广场小憩一下。
「诶……?」
医院的预约。听我这么一说,大场的表情明显僵住了。
「不,不好意思,我们就在这里解散吧」
「……嘛,算是吧」
之后,下午6点。
「哈!? 诶,等、等等,你是认真的说吗!? 就这样结束了吗!? 哈!? 辈前平时总是被可爱的女孩子围着,所以对女性的态度变随便了吧!? 无法接受的说!!」
大场喝完了冰红茶,松了口气。她一边随手摆弄着吸管,一边注视着我。
我的回答似乎太过出乎她的意料,大场从椅子上站起来,隔着桌子向我逼近。
「那、那个,如果是戒酒门诊的话我也可以陪你去的说?你看,关于心理辅导这种敏感的话题,有客观立场的人在的话,谈话应该会更顺利的说。而且我是真心挺担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