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都某办公大厦的一楼。整个空间都是落地玻璃,无论怎么看都让人难以安下心来,宽大松软的高级沙发和一看就很贵的桌子。只要点单似乎就会有人送来咖啡,这里简直就是个神秘的前台大厅。
即便强烈感受到与这里格格不入的氛围,我还是坐在了阳光先生的对面。
「……在这种地方上班真的很厉害呢,阳光先生。」
「哈哈哈,公司只是把办公室设在这栋楼里而已啦。」
「啊,啊哈哈哈。」
到底在说些什么我完全听不懂,只能先笑一笑再说。办公室设在这里是啥意思?怎么突然就像是在谈论微〇软一样了??
「话说比起这个,突然接到你的电话时我还真吓了一跳呢。……还有电话的内容也是。」
「诶,啊,抱、抱歉,在您百忙之中还耽误了您的时间,真的非常抱歉。」
为了让他感受到我的诚意,我深深地低下了头。
「不,这没事的。……说的是关于猫屋李花小姐的事吧?」
「…………是的。」
距离我开始调查复仇对象已经过去三天了。虽然我意气风发地从安濑他们面前销声匿迹,可光凭我一个人的调查能力什么线索都没有查出来。
(那些男人也尝试去找了,却根本没有踪影啊……)
一切的开端,是在吸烟区遇到的那两个貌似空手道部的男生。我也曾试着去空手道部找他们,但是大学的道场里一个人都没有。大概是春假期间没有练习吧。话说回来,好像也没听说我们大学的空手道部有多强就是。
这样一来,可以说我完全没有情报来源了。
我唯一认识的人中,对这方面比较熟悉的人,只有有武术经验,又以体育记者为生的阳光先生了。回想起在游乐园见面时他递给我名片,我便联系了他,于是有了现在的约见。
「没想到,樱的朋友里竟然有那位猫屋选手……这世界还真小啊。」
「欸,猫屋她有那么有名吗?」
虽然我知道她有个「伊势崎狂猫」的称号……
「连战连胜的实力,还有那张脸蛋。说起来,空手道界当然会把她捧起来啊。我们体育报社还真发表过一篇题为『空手道美猫』的专题报道呢。」
「首先,是关于发生事故那场比赛中猫屋选手的对手。」
「哈哈,支援未来的兄弟,有那么可笑吗?」
只是重新确认一遍,就让我心中怒火翻腾。
「啊,不用还也没关系,弄坏了也无所谓。」
3、下达命令的人被选为了强化选手。
我已经把我听到的全部内容都告诉了阳光先生。当然,也拜托了他对安濑保密。
「这些都是特意给你准备的,一定要充分利用哦。」
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用PPT做出来的简洁明了的资料。
真是感激不尽,没想到能帮我查到这种程度。
「真的啦……!!」
阳光先生这么说着,从包里拿出了笔记本电脑。
「……真的吗?」
我决定直接问出理由。
「好、好厉害啊。……咦?不是『伊势崎狂猫』吗?」
「没有,我听到的内容就是这些,没错。」
看来他是真的打算把这些不得了的玩意儿借给我。
「谢谢您。」
「还有……就是这个。」
「啊、诶、呜??」
「那、那个……我不能收下这些啊」
「…………为什么您愿意为我做到这个地步?」
阳光先生在桌上摆出了各种不同大小的仪器。
看来不是借给我,而是送给我。
「樱那家伙……真是的,在犹豫什么呢。…………嘛,不管怎样,这些你还是收下吧。就当是我个人的友爱证明吧」
黑羽桔梗。和我同岁,21岁。大手格斗技团体馆长的独生女。现在是东京都某著名体育大学的大三学生,被选为女子组手50公斤级日本强化选手。住址是大学的学生宿舍。气人的是,她作为运动员的职业发展似乎十分顺利。
虽然她确实亲手夺走了猫屋的未来,可我至今仍然没能确定该以怎样的态度来看待干菖蒲这个人。
阳光先生在工作间隙,利用我提供的信息进行了私下调查。真不愧是阳光先生,我真是无以回报。
「嘛,咱们还是回到正题吧。关于你听说的,有人加害了猫屋小姐的事。」
她是被命令去伤害猫屋的。她究竟是不情愿地做的,还是很高兴地执行了命令?是偶然导致,还是有意为之……什么都不清楚。如果是因为在社团被欺负,不得不听从命令,却无意中酿成大祸的话,或许还有一些情有可原的余地。不过,她没负任何责任,过着校园生活,这点让我很不爽……
「…………………………」
干菖蒲,20岁。比我小一岁。在与猫屋李花比赛后退出了空手道部。现在在群马的一所大学上学,住在老家。其他还有面部照片、身高、老家住址等详细信息也都显示了出来。不愧是记者,也是那位安濑的哥哥,情报搜集能力强得惊人。
尤其是那张伪造的员工证,绝对不能收下。伪造身份、以采访为名义自然地打探消息,如果被揭穿的话恐怕会被追究法律责任。我倒是无所谓,但要是连制作者阳光先生都被牵连,那可就太不好了。
「这样啊……那么,基于这些,让我来讲讲我调查的结果吧。」
「关于大学宿舍我已经查过了,详细资料都在这里,回头好好看看吧。」
「我整理出了一份简明资料,你看看吧。这是把梅治你所听到的情报整理出来的。」
电脑屏幕上的资料滑动,切换到了下一页。
我不由自主地发出了奇怪的呻吟。明明只是打了个电话请求协助,待遇却好得令人难以置信。这已经是我第三次和阳光先生见面了。说实话,我们的关系淡得让我都觉得他愿意帮我都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
原、原来如此。话说回来,那家伙受伤前到底有多强啊?说不定能进奥运,那种说法看来还真不夸张。
「那个啊,是因为她太强才被人起的贬称罢了?」
「……诶?」
2、「造成伤害的人」和「下达命令的人」各自存在。
「没、没有!我跟樱小姐真的完全不是那种关系啊!!」
对于这个女生,没有一丝怜悯的必要。我死死盯着下一页上显示出的女生照片。
说着,阳光先生把一个U盘递给了我。
内容大致是这样——
1、猫屋李花的选手生涯之所以被终结,并不是因为意外事故,而是源于充满恶意的过失行为。
「然后,这个人是和干出自同一所高中,而且有被选为强化选手经历的女生资料。符合条件的只有这一位。」
「不,如果你真的想查明猫屋李花事故的真相,我认为这个是必要的」
「监控摄像头、录音笔、窃听器和发信器,还有笔形摄像机,以及用虚构报社名制造的伪装员工证。」
「这三点有出入吗?」
「毕竟有点复杂,我们就归纳重点来说吧。」
「阳光先生的……个人,的?」
这样一来,我更加想不出对方如此关照我的理由了。
「我是说啊,梅治君。直说吧,我很中意你。而且是非常中意的那种。」
阳光先生咧嘴一笑,直接表达了友好。那副调皮的表情让我想起了安濑。不过正是他那份愉快的神情更加让我大脑一片混乱。
他、他说中意我??为、为什么啊??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还因为喝酒被嫌弃了吧??
「说起来,我还没道谢呢……谢谢你为母亲送来了漂亮的花和供品」
「啊……」
年末时让安濑带去的,那束永生花和点心、还有酒。
「没、没什么,不用放在心上……」
「樱真的很高兴哦」
阳光先生带着温柔的目光,像是在对虚空诉说般继续说道。
「樱比我更粘妈妈……她总是在佛坛前开心地聊着大学生活。果然能上离老家比较远的大学真是太好了。……如果那时候不离开,樱大概会永远放不下对母亲的思念吧」
「…………这样啊」
……这件事,就埋藏在心底吧。
「还有啊,游乐园分别之后……樱哭了吧?」
对于这个问题,我没有回答。那段记忆明明应该已经用酒精忘掉了才对。
「作为哥哥,再次由衷地感谢你。谢谢你安慰了她」
不过嘛,关于妹妹的事,果然是瞒不过哥哥的啊。
「……我什么都没做啊」
我什么都没能做到。只是陪在她身边,和她说话而已。
「走了不少路呢」
我真心极力夸奖了安濑。至少,这些都是我的真心话。……至于她那疯狂的思维回路,就不评价了。
「……我想和那家伙做一辈子的朋友。」
里面装的是皇家牌的奎宁水。这下我的抑欲体质就会发动。多余的感情应该都会被吹走。现在除了对仇敌的憎恨,其他什么都不需要。得把话题从粉色好好拉回到黑色才行……!!
「…………上吧」
「哈哈,梅治君也是,和樱一样,性格都很复杂呢。……对了,既然这样,我想趁现在问清楚你一件事。」
手里拿着伪造的员工证,我按下了门铃。现在正值春假,要是干还是大学生的话,平日白天在家的可能性很大。
多亏了阳光先生,调查才进展得如此不可思议,但还有很多必须要做的事情。毕竟春假的时间不是无限的,不能浪费一分一秒。
………………那种事,肯定高兴得要死吧──
「仔细想想,,能用的东西就应该全部拿来用才对!」
「…………………………哈?」
「不是那样。我想问的是你的想法。」
「那、那我就在这告辞了!今天真的非常谢谢您了!!」
阳光先生从桌子那边探身过来,笑容满面地逼近了我。
「呃,那个……也许吧。」
「唔!?」
门铃响起,大约一分钟后,玄关的门打开了。
「痛苦的时候,那个……有人陪在身边、就──」
「……请问您是哪位?」
「咕……咕咚咕咚……!!」
绝对不可能。安濑才不会对像我这样的男人抱有那种感情。她是和猫屋不同方向的才女。再加上她那完美的容貌,我这种人根本配不上她。她应该拥有更可靠、更帅气的帅哥才对。如果肝脏也强的话就完美了。
「咦,咦!? 你、你突然怎么了!?」
我决定接受阳光先生的好意。尤其是监控摄像头,对我的作战计划来说是必不可少的,非常感谢。正愁该怎么弄到手呢。
「樱会把心扉敞开到那种程度的男人,除了家人,只有你哦。」
我像是要逃离对突如其来的转变感到惊讶的阳光先生一样,跑向了大楼外面。
「咦,不。这不可能吧。」
我穿着西装和外套,甚至系上了领带,伪装成了社会人士。心情上则把自己当了成新闻记者。为了追问干,我做足了万全准备。
「就算樱对你抱有恋爱感情,也一样吗?」
安濑成为我的恋人?
「你怎么看樱的呢,梅治君?」
我发出了相当失礼的声音。安濑,对我,有恋爱感情??
「诶,啊,等、等一下……!!」
一瞬间,我想起了猫屋曾对我说的温柔话语。…………猫屋那种奉献和我这种消极无能的应对方式,绝对不可能是同一回事。我为自己卑劣而自负的想法,感到由衷的羞耻。
「…………」
「噗哈。……阳光先生,资料和设备,我就不客气地收下了!」
自从上次的赛车骚动后,摩托的发动机出了点毛病,所以寄放在了淳司的店里;汽车是四个人一起买的,不能因为我个人的事长期使用。所以我才特意选择了公共交通。
根据阳光先生提供的信息,我立刻前往了干菖蒲的老家。
「以哥哥的眼光来看,她已经对你相当执着了。……梅治君,你会讨厌吗?如果要和樱成为恋人的话?」
我立刻从行李里拿出水壶,把里面的饮料一口喝了下去。
让我说说自己对妹妹的看法吗!? 这、这还真是个难以回答的问题啊……
「啊,……樱小姐是个很棒的女性。我觉得她很漂亮又有亲和力,教养也很棒……」
我承认和安濑关系不错。但是,说到恋爱,大概还是太夸张了。
到这里为止的交通方式是电车加步行。
我把U盘和设备强行塞进了背包里。
在这种情况下的想法,大概是指恋爱那一类的情感吧。
「? 问什么??」
出来的是资料上看到的那张脸的女性。干菖蒲,本人无疑。
运气不错,一上来就见到了她。
「你好」
虽然心里有些抵触,但我还是先深深地鞠了一躬。
「啊、那个,您好……」
干也有点惶恐地向我回了一礼。
「我是《日练体育新闻》的记者,敝姓樱庭。」
我报上了与阳光先生准备的伪造员工证相同的身份。……关于姓氏里带「樱」这件事,就不去计较了。
「新闻……记者……」
干听到这话,声音微微带上了一丝异样。看来她多少猜到了我来这儿的原因。
「那、那么,有什么事吗?」
「……猫屋李花,您认识吧?」
没有必要拐弯抹角。
「呃!!」
就在我说出猫屋的名字的那一瞬间,干明显地动摇了。
「这,这当然……」
干像是要把身体藏在玄关门后一样退了回去。
「……我觉得自己对她做了很抱歉的事,但那是意外,我应该不用负起赔偿损失的责任……请你回去吧。」
她急切地辩解说自己没有任何责任,想要关门逃避。那就像是事先想好的一段台词一样,让我从心底感到烦躁。
我顺着情绪,把脚抵在了马上要关上的门缝里。
「对于那样的她,我并不想说那不是事故、而是人为造成的……这种话。」
「她现在,已经克服了伤痛,正积极向前迈进。」
干慌乱不已。我还没弄清楚,这是不是只是她的自我辩护,还是她真的遭到了威胁。但她口口声声说自己被欺负了。
我直击要害。不能让那个折断猫屋手肘的家伙轻易逃脱。
「请、请给我三天……不,给我一天考虑时间。」
「…………」
「…………那么,关于猫屋选手的事故,你打算怎么负责?何况这件事已经被我这个第三者知晓了。」
干重新打开了原本要关上的门,一下子冲到我面前。一知道已经暴露后,倒是变得积极起来了。
「现在她已经被选为全日本强化选手了吧?……如果你真的曾经被黑羽那样对待,为什么不把这个事实公之于众呢?」
「既然事实已经确认无误,那么我今天就会回总部,把这件事写成报道。」
「这段对话我正在录音。」
「诶,诶!? 你,你干什么!?」
我要让她把欺凌的事实曝光,让黑羽的运动员生涯彻底结束。然后让干今后的人生一直在黑羽的阴影下瑟瑟发抖。一辈子让她们这些底层人内斗下去。作为让猫屋痛苦的惩罚,这还太温和了。
干低下了头,默默地听着我说的话。她的情感我无从知晓。所以,我只能顺着自己的愤怒继续说下去。
「不过,我个人跟猫屋选手有交情……」
她大概也不想赔那么高的金额。对于赔偿金,让别人负伤的干应该也是知道的。
我能感觉到热血冲上脑门。只想顺着愤怒揍这个女人一顿。可是,现在应该冷静下来,步步紧逼才对。
金额虽然是随便说的,但要逼到干,这个数已经足够了。
「请、请等一下!!」
「……关于黑羽桔梗,你是怎么想的?」
「没错。如果你愿意曝光被黑羽桔梗过去的欺凌,那我就保证不会报道猫屋李花伤害事件。」
确认了。事情已经确定无疑。
接下来要掺杂着真实的话去说。
猫屋真的是个很了不起的家伙。她战胜了自己悲惨的过去。……而那是我所做不到的。和靠别人帮助的我不同,她的内心强大得完全不是一个层次。我真的很敬佩她。
「说,说黑羽学姐吗?」
「那、那么……」
鬼知道啊,混蛋。就只会考虑自保吗?连想为过往做个了结都不愿意,只想着逃跑吗。
「如、如果做那种事,我会被黑羽学姐杀掉的……!!她老家的道场就在这附近啊!? 我、我完全不知道会遭到什么样的报复……!!」
即使如此,复仇就已完成。
「可、可是,这么做的话,等于我对黑羽前辈……」
干现在已经无所谓了。重点还是黑羽。必须把黑羽揪出来才行。
「怎、怎么会……!?」
干无意中漏出的那句话,证实了我所听到的那些糟糕的传闻是真事。猫屋的伤,果然是恶意造成的。
体育选手是赋予年轻人梦想与感动的职业。因此,作为运动员也要求有相应的道德心和伦理观。如果曝光黑羽曾经欺凌同学,她的运动员生涯肯定就此终结。
这应该不算坏条件吧。我自开始调查以来,就在网络上查了相当多的运动意外的相关资料。如果是抱有恶意让对方受伤的情况下,加害者就要根据不法行为责任支付赔偿金。大多数情况下,赔偿金额都会超过一百万。
「!!」
「那场比赛中的伤,是你受黑羽桔梗命令造成的吧?」
(这种人根本没必要顾及她的感受吧。)
「呃、啊,等、请、请你等一下!!」
在这短短的对话里,我已经完全不打算原谅干了。这家伙只会关心自己,是个渣滓。她心里根本不在乎被剥夺了光明未来的猫屋。三年来毫无愧疚地活着,现在又因为不知道如何承担责任而慌乱,真是个狼狈不堪的没用家伙。
「……这、这要怎么……」
全都是胡扯。不过,干好像已经相信了。
「嘛,要怎么办由你来决定……不过,赔偿金,你最好有一千万的觉悟。」
在按门铃前,我就已经启动了录音笔。她刚才轻率的话已经被录下,作为伤害的证据。
要压抑住怒火。必须巧妙地把谈话带到正题上才行。
「如果你说不愿意指控黑羽的话,那也没办法。我只是工作而已……就会照原样把这个丑闻写成报道。即使是三年前的事故,也一定能引发社会关注,成为有趣的新闻吧。」
「……」
「那、那是黑羽学姐,她让我这么做的……!!不、如果不听话,她说还要把我当沙袋……!!」
「为、为什么你会知道……!」
「……那好,我明白了。」
这正合适。报复的具体方向已经明确,我也有了该去的地方。
「那么,明天这个时间……大约三点,我会再来的。」
「好,好的……」
我们约定了下次见面的时间,然后离开了那里。
我要做的事情还很多。接下来我得去获得复仇的许可才行。
我复仇过程中最大的难关恐怕就是这里了。
写着「猫屋踢拳道馆」的巨大招牌。里面健壮的男女正在击打着沙袋,或者在擂台上进行对打。就算从户外往里看,热烈的气氛也能感受到。
「感、感觉很难进啊……」
总觉得有种让普通人无法靠近的氛围……坦率点说,还挺吓人的。一群肌肉男在互相殴打,有压迫感也是理所当然的。
「……不过,这可不是自言自语的时候吧」
我下定决心,推开了道馆的门走了进去。
「你、你们好——」
「「「您好!!!」」」
一瞬间,被他们问候的热情气势压得几乎要晕过去。我果然不擅长这种体育系热血又认真的气氛啊。
「嗯,咦? 你不是那个……」
刚踏入道馆,右侧的接待台旁。那里坐着猫屋胜美阿姨。
我之所以亲自走这一趟,是因为有话要对猫屋的母亲说。
「好久不见。上次真是谢谢您了。我是那天在这里避雨的,阵内梅治。」
「啊,没错,我记得你是李花的朋友……今天怎么了?是想入馆吗?话说回来,李花那姑娘没跟你一起来吗??」
胜美阿姨大概无法理解,我为什么会这么生气吧。
「……再说,我们也不缺钱啦」
「不过嘛……那个,稍微有点,怎么说呢……?」
只要把这个事实告诉警察,猫屋就能从干和黑羽那里得到大笔赔偿金。……可是,猫屋光是看到和空手道有关的东西都会情绪失控,由此可见她的精神创伤之深。要让她只是为了钱而回忆过去……我不愿这样做。
但是,如果有可能涉及大笔金钱,那么我的任性复仇,就必须先征求某个人的同意才行。
「啊、啊啊——抱歉,我说得不够清楚。」
就在这时,胜美阿姨忽然收敛了凶猛的笑容,明显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表情也渐渐变成了怀疑的神色。
我把猫屋被伤害的事实,以及我那任性的复仇计划,全部告诉了胜美阿姨。
胜美阿姨从趴着的状态抬起头,重新面向我。
「诶,诶!? 是有关李花,很私人的事情吗!?」
「啊不,……今天我是因为有关李花小姐的事,有点私人的话想和您说。」
「这,这样啊……」
「……不,嘛,是这样没错」
「……总、总之,去里面谈吧」
我正想说明理由……可是。
「为什么啊……」
我把愤怒直接说了出来,结果脱口而出的话还挺难听的。
「是的。」
「好的。谢谢您」
「梅治君……你和李花,确实不是恋人吧?那你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
「那个……对不起了。太麻烦了,所以以后就让我直接叫李花小姐为猫屋吧。」
从刚才健身房的热闹气氛来看,生意确实兴隆,金钱上的问题应该不存在。
「谢、谢谢您的夸奖」
「再加上,像我这种喜欢对把我女儿伤害成那样的混蛋给予制裁的人,真是太合我胃口了……!!你啊,真是个好男人啊!!」
咦,怎么回事?刚才谈话进展还挺顺利的啊……
「没有啦,一瞬间还以为李花是不是把孩子搞出来了,紧张了一下……不过这的确也是另一种大麻烦啊」
「呃、呃……您怎么了?」
胜美阿姨像是力气用尽似的,长叹一口气,趴倒在了桌子上。
「呃……」
「……………………大致上我明白了」
「以李花的心情为重,不把事情公开,这一点我也完全赞成……我们从以前就让她受了太多苦」
而那个人,就是胜美阿姨。胜美阿姨养育了猫屋,倾注了许多爱、时间和金钱。虽然我无法很好地表达,但我感觉,如果要选择不索取正规的赔偿金,就需要得到监护人的许可才行。
「哈啊……」
理由。如果只是普通朋友却要为女儿实施复杂的复仇计划,胜美阿姨觉得可疑也是理所当然的。
针对猫屋发生的伤害事件已经确定。而且那证据我也拿到了。
「…………,诶!?」
即使听到了我这些难听的解释,胜美阿姨也只是露出了一副微妙的表情。嘛,也确实如此。只是作为朋友,单凭愤怒来做这种事的话,这次的复仇确实有些过头了。
「?……是的,是非常重要的事。」
……咦?怎么回事??明明就是单纯气愤让猫屋受害那个人,所以才做了这么多,可真让我说理由的话……
「嘛,总之……你为了李花,愿意做出这么多努力,我算是明白了」
胜美阿姨把视线从我身上移开,脸色复杂,露出了忧虑的神情。说起来,猫屋家好像是离异的单亲家庭……猫屋的人生,的确太多心累事了。
「不,不就是单纯地火大吗?? 那……那些轻视李花的混蛋,完全没有反省地活着耶?」
「是,是什么很重要的事吗??」
说起来,刚才什么「重要的」啦、「关于个人的」啦,用了那种特别容易让人误会的说法,被误解也是理所当然。我这算什么蠢货啊……。
我除了快要气炸的愤怒之外什么都没有。
胜美阿姨带着凶猛的笑容表扬了我。猫屋偶尔也会露出这样的表情,但胜美阿姨的压迫感更胜一筹,真是可怕得不得了。
胜美阿姨看着我认真的目光,不知为何用颤抖的声音回答道。
我只希望曾经伤害了猫屋尊严和身体的干与黑羽一无所有就够了。
「嗯,啊啊。」
「……还有,接下来的话请不要告诉猫屋。」
「?」
那么,就把我的愤怒的根源全部倾泻出来吧。
「猫屋心地善良得无可救药……我无法原谅伤害猫屋的家伙。」
猫屋曾经救过我。猫屋是我无可替代的重要挚友。虽然平时绝不会说出口,但我真的很想珍惜她。说实话,这种话还挺羞耻的,不过我必须让胜美知道我对猫屋的想法。
「我真的非常感谢那家伙。你看,猫屋平时可是个最喜欢拿人开涮的家伙,可每当我情绪低落的时候,她总能马上察觉到,还会安慰我。她会露出让人都要看呆的温柔笑容,陪我一起喝酒,一直陪在我身边直到那些糟糕的记忆淡去。那个时候我是真的觉得能和这家伙成为朋友太好了,尽管这话说得肉麻,我那时却是真的那么想的,哈哈哈。……也就是从那以后,只要看到那家伙的笑容,我就觉得似乎能重新振作起来啊。你看,猫屋不光长得好看,运动神经也特别棒。那样了不起的人陪在我身边,和我一起开心地笑着,让我真的能从内心深处体会到一股充实的感觉。啧,讲出来真是恶心人,对不起,就请当做没听到刚才那段吧。总、总之,只要她陪在我身边,我就觉得特别开心。……还有,其实『陪在身边』这个词,对我来说意义格外特别……。以前我曾经辜负过猫屋的善意。虽然我没有恶意,也已经好好道歉过,猫屋也原谅我了,但那时她说的话我到现在都忘不了。大意就是『难过的时候有人陪在身边』,嘛,我觉得虽然这只是到处都听得到的安慰话,但对我来说,那句话比宝石还珍贵。说起来有点害羞啊,过去我被恋人甩了,结果变得到处鬼混。但到头来,像我这种没什么魅力的人,最终谁都没有留我在身边。也许就是因为这样,猫屋对我说的那句话,让我觉得原来真的还会有人真的陪伴在我身边……哈哈,大概猫屋也不是这个意思,我却自作多情地理解成了别的意思,这样的我,真是恶心得不行。……总而言之,我想说的是,那家伙用她温柔本性的真心话语,拯救了我。啊,我打算感谢猫屋愿意陪在我身边时,她也确实地接受了我笨拙又不擅长说话的感谢,还专门……呃,握住了我的手一段时间……啊,哈哈哈,那一刻我真的觉得自己的心意传到了,很开心。猫屋很温柔,所以我想她大概是为了证明我有接收到她的感谢,才会用力地握着我的手……她真的很温柔。她温柔到会因为这种理由,一直握着我这种不起眼的酒鬼的手。啊,我想起来了。还有第一次见到猫屋时的事…………」
「够了!我知道了!!你为了李花真的在发火,我明白了!!所以,所以你先停下来吧……!!」
「嗯,诶??」
被胜美阿姨突如其来的大喊打断,我停下了叙述。……奇怪啊,我应该还没说到需要被这么夸张地打断的地步吧?
「…………那个,说真的,你跟李花真的没在交往吗?」
「当然没有」
「………………」
「?」
胜美阿姨一副见了怪物似的眼神看着我。仿佛发现了不可思议的东西,情绪全都写在了脸上。为、为什么……??
「……你要是有这么深的感情,干脆去表白怎么样?那孩子可是女校出来的,对男人一点免疫都没有,一下子就能成为恋人哦??」
「……诶?」
「你不想让李花做你恋人吗?对我来说,既然你这么喜欢她,我完全愿意把她嫁给你……」
只要告白,猫屋就会成为我的恋人,而且已经得到父母的认可?
……………………………………我当然希望——
胜美阿姨这么说着,坚定地看着我的双眼。我也没有回避她的视线。
「……包在我身上吧」
「啊,啊啊,是吗……」
话说回来,我到底在自作多情个什么??
「诶,啊,是!!」
「咕噜……咕噜……咕噜……!!」
「……确实,话题偏得有点远了呢」
我露出自信满满的笑容,回握住了胜美阿姨的手。
虽然话题不知道怎么就扯远了,我真正需要的只是监护人的许可而已。有了这个,我就能毫无顾虑地执行复仇计划了吧。
我立刻把水壶里的酒精灌进了胃里。
称呼变了。应该可以判断为得到了认可吧。
「……我希望重新振作起来的那孩子能一直保持笑容」
「一定要,把那个黑羽的名誉和未来全部毁掉哦?代替我来做」
猫屋才不会接受像我这种酒鬼的告白。我们的容貌差距太大,完全不相配。而且我想要维持现在的关系。最重要的是,猫屋更适合那种比我更可靠的帅哥。如果那个人肝脏很强,又爱吃辣的话,那就完美了
伴随着许可的话语,胜美阿姨向我伸出了手。
胜美阿姨露出了父母关心孩子时的温柔表情。虽然不及胜美阿姨的母爱,但我的心情也是一样的。
「呼哈!!哈……哈……胜美阿姨!!」
「…………那么,最终,您能同意我的行动了吗?」
「OK,尽情去做吧」
「梅治,我最喜欢你计划里的一点,就是不会告诉李花任何事情」
「我一直想和猫屋保持朋友关系……!!」
「诶,诶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