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喂!!很危险好吗!!」
「闭嘴!!你不是喜欢把别人的过去当笑话讲吗!? 那也让我听听看啊,怎么样!!」
我将燃烧着的香烟更加靠近他的眼睛。我知道自己因为愤怒,正在不当地威胁着与我毫无瓜葛的人。但刚才那番话绝不能当作没听见。那是绝对不可触碰的禁忌。
「那家伙……那家伙到底遭受了多少痛苦……!!」
雨中猫屋房间里回荡的恸哭。唯有这个画面在我脑中不断闪回。
我必须从这家伙口中问出一切。
如果猫屋的伤势真与恶意有关,我绝不原谅。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犯人找出来,绝对要宰了——
「开什么玩笑!!」
思绪被侧面袭来的重拳打断。
「!!」
下颌遭受强烈冲击,整个人直接栽倒。或许因为愤怒,竟感觉不到疼痛。
「啊,糟糕,不小心揍下去了……」
「喂,快逃吧!!这家伙很不妙啊!!」
「啊,嗯……」
被我拿烟头威胁的男人惊慌失措,催促着挥拳的同伙逃离现场。
「喂,给我站住!!」
我必须快点站起来才行。
「……!?」
但是,我的脚却无法按照我的想法行动。使不上力。头也晕晕的。
(被,摆了一道……!!)
此刻的猫屋正绽放笑容。刚才的骑马战她也大显身手了,看起来很开心。连过去难以启齿的空手道话题也能坦然提及,往日的枷锁已不再束缚她。看起来她已经完全从过去中振作起来了。
「你,你冷静听我说,安濑。其实——」
猫屋当时在哭。在空荡荡的、连奖杯奖状都没有的房间里放声大哭。
那两个家伙恐怕是空手道部的吧。用打击技让人麻痹对他们易如反掌。事实上那一拳确实打在了下颌。
「其实?」
「?你指的是何事?」
「…………我,我喝得太多了,不小心摔了一跤」
「怎么了呐,怎会瘫坐在地——喂,你脸上有淤青!?」
而我……我却要旧事重提吗?发自内心欢笑的猫屋。跨越痛苦过去的猫屋。我要把偶然听到的不确定情报告诉她,让她再次面对过去吗?
「可能也因为刚运动完吧。喝了酒,抽了烟,突然头晕眼花就摔着脸了」
「…………既然如此,今日便暂且戒酒为妙。恐有脑损伤之虞是也」
在我动不了的时候,那两人跑着离开了。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离开。
「………………阵内?」
「啊,安濑……」
有人从背后叫了倒在地上的我。循声只扭过头去,只见安濑站在那里。
「…………」
这里、我该说吗?
安濑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坐在地上的我。
我用和心情完全相反的声音说道。
回神时,安濑已蹲坐在瘫倒的我身旁。
「这种事,我绝不原谅」
刹那间,猫屋的笑颜浮现在脑海。
「……………可恶!!」
我的思绪乱成一团。我不知道该不该把这件事告诉安濑。
这和我当初在猫屋房间撞见不该看的东西时,践踏她内心净土的行为……有何区别?
虽然是一时情急之下想出来的,但这个借口还算合理。
「阵内!!」
「…………」
「……啊,啊啊」
安濑听到我的问题,更加疑惑了。看来她既没听见先前的对话,也没目睹我挨打的情形。
必须冷静下来的是我。
那么,也必须让她知晓。猫屋遭到不公正伤害的事实。猫屋的努力,被某个素未谋面的混蛋毁于一旦的事实……!!
「………………」
我说了谎。
「……怎么可能」
「……?阵内?」
「怎么了!? 发生什么事了!? 你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呐……!?」
「……你听到刚才的话了吗?」
和我的情况不同。我本身就没有光明未来可言。我只是想让讨厌的家伙受到制裁,让自己心情舒畅而已。我的情况这样处理就好。但是、猫屋的伤不仅仅是心灵上的,还有外伤。
虽然不知道是谁,但我一定要让凶手付出代价。
和我那时不一样。
「…………哈啊?」
就算找到造成她受伤的罪魁祸首,让对方生不如死,猫屋的伤也不会痊愈。过去更不会重来。那么……把残酷的事实告诉她有意义吗?
「大概是脑震荡了吧,刚才一直昏昏沉沉的。抱歉啊,谢了。还让你担心了」
「!」
刚才的话是怎么回事……猫屋的伤不是事故,而是蓄意伤害?
「其,其实……」
「…………」
「没、没什么,果然戒酒不好啊。肝脏都变弱了」
愤恨的拳头砸向地面。
「嗯,是啊」
「……看来你真的撞到头了呐」
安濑站起身,把手伸向了我。
「不,不用。我自己能站起来」
大脑的摇晃已经平息了。我双腿用力,站了起来。
「若是平日的阁下,区区小伤断不会主动戒酒的」
「嗯?」
安濑用怀疑的眼神看着独自站起来的我。
「我再问你一次……发生了什么事呐?」
「不,我只是摔倒了而已啊??」
面对安濑尖锐的提问,我毫不犹豫地回答道。绝不能让她起疑。毕竟眼下这事,连我自己都还没理清头绪啊。
「……………………好吧,就当如此是也」
可能是相信了我流畅的回答,安濑一下子改变了态度。
「方才还疑心阁下是否卷入斗殴是也」
「我怎么可能做那种事啊。就算有可能发展成打架,我也会全力逃跑的」
「是啊。对于前田径社的人来说,这是正确的自我防卫手段」
「对吧?」
我笑得自然吗?
「唉,庆功宴之前要先治疗你的伤啊。痛饮桶装酒的环节要推迟了是也」
「哈哈,要这么说的话,我今天可是什么都不能喝哦?」
虽说已经是2月底了,但天气还是很冷。没有暖气的活动室对怕冷的西代来说确实难熬。
「你在烦恼着什么?」
猫屋的努力和才能被一个陌生的人渣践踏了。一想到那个垃圾没有受到任何惩罚,还笑得出来,我就感到一股杀意。吸烟室那件事已经过去将近10个小时了,但我的愤怒却丝毫没有消退。
「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我专用的暖水袋君迷路了。我冷得睡不着。」
「开车的是B。」
「打扰了。」
我并没有喝酒的心情。
我拙劣突兀的比喻到此结束。因为不能说得太深入,以免被她察觉到猫屋的事,所以很难掌握故事的精度。由于情报极端地少,西代应该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吧。
「睡不着吗?」
西代毫无脉络地看穿了我的烦恼。
「…………」
「然后,A的……亲戚D知道了C的恶行。」
况且西代救过我两次。肯定比我这种家伙可靠得多。
「…………」
「这是自作自受。忍耐一下吧」
猫屋已经振作起来了。所以……应该把过去的不公掩埋,放过那个人渣,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让这份怒火平息吗?
「A已经克服了伤痛重新露出了笑容。那么……那么D该怎么办?」
「…………」
「…………喂,我看起来那么明显吗?」
(…………可是猫屋的尊严该怎么办?)
对于我刻意强调的废话,西代也温柔地应和着。
西代说着,坐到了我的旁边。然后,她抬头看着我的脸,开口说道:
在寒冷的夜风中,我坐在停车场的长椅上抽着烟。我独自一人这样待了三个小时。脑子里想的当然是关于猫屋的事。
假设A是猫屋。
看来不是我的演技有问题,我稍微放心了。庆功宴上应该表现得很正常,她们似乎没起疑心。
「…………也是」
正当我眉头紧锁瞪着虚空时,本该在睡觉的西代突然搭话道。
「……」
我中断了思考。再想下去也得不出满意的结论。没办法,喝点酒给西代当热水袋吧。……不,现在根本不需要酒。怎么可能有这种心情。
「但是,那起交通事故是别人指使的。是人渣C指使去做的。」
「有些烦恼,说出来才能解决哦。」
「嗯。」
「吓、吓我一跳。什么嘛,你不是睡着了吗?」
安濑也莫名其妙地逼问着我。让我对自己的演技之差感到绝望。
「……谁是暖水袋啊。」
西代果然很擅长哄骗我。但具体细节我是绝对说不出口的。不过,如果可以模糊其词的话……我竟产生了倾诉的冲动。老实说,我确实渴望有个商量对象。单凭我一人实在力不从心。
「B道歉了。A也无可奈何地接受了,虽然留下了后遗症,但还是痛苦地踏上了新的人生。」
今天的庆功宴。猫屋一边开玩笑地炫耀自己在体育祭上的功绩,一边开心地笑着。
「……原来如此。」
「……这是我朋友的事,只是打个比方。」
「!」
「你不想找我商量吗?」
果然还是不该说出来吧。不想让那张笑脸蒙上阴霾。她应该已经受够了一辈子的苦。不该再有更多不幸的事实了。
「没有啊?庆功宴的时候我什么都没感觉到……在这种时间一脸忧郁地抽烟,……不过这种时间忧郁地抽着烟,任谁都会看出来吧?」
B是后辈。被那个所谓的前辈命令了「去让猫屋受伤」的后辈。
「…………」
D就是我。
「不用说得太详细也没关系的。」
庆功宴结束,安濑她们为了准备明天的搬家,早早地就回活动室睡觉了。
「发生了一起严重的交通事故。被车撞到的A受了重伤,人生因此蒙受了巨大的损失。」
「唉……抱歉。我马上回来。」
想必确实有过道歉吧。那种空洞毫无意义的最差劲的低头认错。
当天深夜3点。
「D应该为了亲戚而执行复仇。」
西代出乎我的意料,瞬间就做出了结论。
这个回答快得令我吃惊,我不禁凝视她的脸。
「A……会怎么想?」
「A?这里重要的是D吧?这个故事的主角怎么想都是D吧。」
她露出了惊讶的表情,说着令人费解的话。
「什么意思?」
「这个例子的选项只有两个。为了亲戚复仇,或是不复仇。只有这样而已。」
「……不,还有其他很多选项吧?比如先和受害者A商量一下……」
西代的回答太过急躁了。应该还有找警察商量之类的无数选项吧。
「有必要告诉A吗??」
「……咦?」
这次我真的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了。
「根本不需要告诉A。D只要把B和C打入地狱就行了。」
「……在A不知道的地方做这种事有什么意义啊?这样谁都不会幸福吧?」
唯一心情舒畅的,只有擅自复仇的我而已。
「嗯?……啊,对了。抱歉,抱歉。我以为我已经说过了,不过文化祭的时候,阵内君不在场呢。」
「?」
「是关于我的本性,或者说处世哲学的话题。」
说完,西代从长椅上站了起来。她站在我面前,笔直注视着我的眼睛。
「是啊,明天还要准备搬家呢…………期待同居生活终于要开始了!我好开心啊!」
「我做不到。」
恶意的蓝图在我脑海中迅速地描绘出来。
「A大概会怀着阴暗的心情感到些许快意吧?虽然内心可能还是很复杂就是了。」
说到底,我本来就喜欢干坏事啊。
沐浴着月光阐述观点的西代,眼眸清澈得不含一丝阴霾。
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回归这样的生活。
「若尊严遭到践踏,就该让加害者付出相应代价……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复仇是为了前进的必要仪式。」
「……呵呵,是吗?能帮上你的忙真是太好了。」
「不,完全不是。不过,谢谢你。已经没事了。真是神清气爽。」
在当事人不知情的角落里,以自我为中心擅自上演的复仇剧。
「天经地义,吗?」
「…………」
你死定了。
「你、你这家伙啊……好歹也算是有男人在吧?」
听到这句话,我觉得自己得到了答案。
西代露出了微笑。
竟敢愚弄我的挚友,别以为能就这么算了。
「嗯,烦恼解决了吗?」
「我,我……」
「西代,谢谢你。」
「啊,抱歉。让你听了这么久莫名其妙的话。」
「嗯……再假设一下吧。D的复仇成功了,B和C遭到了天罚。然后,A偶然知道了这件事。当然,A不知道实行犯是D。」
「啊,已经飞到月球上去了。」
不等我回答,她继续说着。
她的回答绝非基于性善论。恰恰相反。
我要通过自我满足,来夺回猫屋的尊严。
「那就好……哈啾!」
「是吗…………已经过去那么久了啊。」
「哈,就是说啊……不过,该不会是你亲戚遭遇肇事逃逸了吧?啊,不,我无意深究。」
于是、我留下了一张写着『抱歉,我有急事。春假结束前一定回来!』的字条,从她们身边消失了。
「那么、回活动室,赶紧睡觉去吧。」
在猫屋不知道的地方,把凶手打入地狱。
「哈哈哈!将近一年都没对我们出手的怪人,事到如今还说什么呢?」
「阵内君,你能容许对重要的人做了坏事的家伙,不反省地笑着度过余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