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鲁拉号角奏响,恍惚的馨香弥漫,这便是颓废的极致。
让人误以为永恒的喧闹宴会。
但当狂乱之水饮尽,烟草燃成灰烬,留下的唯有空瓶与黑灰。
"希望时间停止啊……"我究竟许下过多少次这样的愿望了呢。
深夜出来吃拉面当宵夜,在我浅薄的人生里还是头一遭。
凌晨三点多的拉面店里,我将烟灰抖落进烟灰缸,望着街灯璀璨的都市夜景。
「火灾那事,我还以为会闹得更大呢。」
发生在阵内君生日2月3日的那场火灾骚动。要让我们命名的话,大概会叫作"阵内家酒精引火爆燃事件"吧。
从那起事件后已经过了五天。这么一想,时间的流逝真的很快。
「是啊,我也这么觉得。警察介入侦讯,还被要求赔偿几百万。」
事件中损失最惨重的男性友人仰望着天空,眼神飘向远方。看起来他为损失控制在最小范围而松了口气。
「是啊…………实际上只花了两天就回归了正常的生活呢」
即便如此,非日常的余韵仍在心中回荡。
说难听点是脚不着地,说好听点是如梦似幻。「虽然危险但回想起来很刺激有趣」才是我的真心话。况且新活动室的集体生活也很新鲜有趣。
「现在在活动室生活能算日常吗?」
但阵内君果然还是一脸嫌麻烦的样子,慵懒地皱着眉。
「就是个稍微不方便的合租生活嘛」
「有点?那个房间实在是太小了。要不是因为这个,我也会觉得很开心的……」
「呵呵,确实很窄呢……但我超级开心哦?就像回到了小学暑假的感觉一样。」
那个时候……真的非常开心。
幼年时的记忆是我的宝物。
不,不对。
在狭窄的教室或空旷的草地上,同学们总会带着甲虫或游戏来玩个没完。虽然我不参加体力游戏,但温柔的他们总会设计些我能参与的游戏。记忆中几乎没什么无聊时光。
「我觉得就算工作了,四个人一起生活肯定更划算」
「毕业之前请多关照了!!」
我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刻就是现在。
(……不管怎么说,四个人在一起都很开心。)
(……要是能一直生活在那个乡下就好了。)
当我望着窗外景色沉浸于当下生活时,他也望着窗外,犹豫着开口。
「是吗?」
将烟雾缓缓吸入肺中,混着安心感吐出来。或许是尼古丁的陶醉感,体内的后悔自然消散了。
(那样的话,我一定也能————)
我上的学校学生少到小学和初中生都集中在同一个班。就连校舍都比祖父大人的别墅还要小。但是,我非常喜欢那个小社区。
他有些害羞地诉说着自己的真心话。
虽然因为父母的工作原因,我很少能见到他们,但只要去学校就有朋友陪我玩。所以……我并不寂寞。我可以挺起胸膛说,我的童年非常充实,非常美好。
从高中退学之后,我偶尔也会这么想。
猫屋是个愚蠢的烟鬼。却莫名闪耀着光芒。和她在一起时,总会被她开朗的氛围感染,连我的嘴角都会放松下来。
用现在的话说就是极限村落。在祖父大人名下近乎无价值的乡间边境,我度过了十五年光阴。
「不考虑在我老家就业吗?」
「…………嗯,是啊」
「其实我家房子有点大。只要用我家的关系,应该能轻松找到好工作哦?不过,其实我也不想依靠老家的力量……」
毕业。
(比起那时候,现在更快乐)
这一年里,我的人生中积攒了无数初次体验。那荒废的五年光阴,如今正以成倍的反扑之势喷涌而出。
这都多亏了上了大学之后交到的三位朋友。
不是那时候。现在的时光,绝对是无可替代的宝物。
然而人生有峰必有谷。
出乎意料。他平时有些爱逞强,最讨厌正经的氛围。没想到会坦率说出这种话。
我和安濑意气相投到令人难以置信的程度。在我心中,她毫无疑问是我的莫逆之交。
「…………呼。」
阵内君……是什么呢?重度酒精中毒者?爱管闲事的傲娇损友?还是说,他是我的安眠用热水袋呢?
这句话,是如此地符合我的心愿,甚至让我感到悲伤。
阵内君眯起眼睛,直直地盯着我的眼睛。他的眼神中带着某种决心,三白眼没有一丝动摇。
「话说毕业以后说不定也会意外地常聚呢,我们」
「我也……」
「我也每天都很快乐。和你们在一起,我总是笑得很开心。」
为了掩饰不想被察觉的感情,我点了点头。
……倒也不是不愿意。虽然觉得麻烦,但我并不想辜负祖父大人的宠爱。抚养我长大的是祖父大人。我最喜欢他了,同时我也比任何人都要深爱着这个家人。也至少想报答些许养育之恩。
「嗯……所以」
「…………」
不,如果祖父大人有什么三长两短的话,我恐怕会立刻退学返乡。强忍着无法用「留恋」一词概括的情感,舍弃一切,放弃现在的生活。
在初中毕业的时候,因为水坝的开发,聚落消失了。
「嗯?」
当然,学校也废校了,大家都各奔东西。我也因为身体长大了,从乡下的别墅被叫回了本家……在祖父大人的安排下,与亲戚陆一起进了陌生的升学名校。忙于新生活的我,渐渐与那时的朋友断了联系。
大学生活的结束。
我沉默地注视着正襟危坐的他。仿佛看见了那背后所代表的生活图景。
我大学毕业后就必须回到家乡。为了管理祖父转让给我的土地、房产和财产。
「呵呵,不过这样一来,就不用参加麻烦的求职活动,可以玩到毕业前夕哦?怎么样?很划算吧?」
「对了,就用空闲时间赚旅行的钱吧。目的地……就选国外吧。我经常听父母讲国外的事,所以一直想去一次看看」
「我想拿到护照,花几个月的时间去各个国家转转。毕竟没有一个国家没有酒、香烟和赌博这三种文化。我想这会成为一段难忘的经历……嗯,这样不错。你也这么想吧?安濑和猫屋肯定也会举双手赞成的!!」
「………………………………所以,我希望你能跟我一起来」
我沉醉在令人头晕目眩的甜美妄想中。
同时意识到这是个让人笑不出来的玩笑。
安濑,猫屋,阵内。
他们三个人都有各自的人生,都有自己的情况,都有自己的家人。和我不同,他们回到老家肯定都有亲密的朋友。强迫他们接受我厚颜无耻的愿望是不对的。
说到底,四个人一辈子都混在一起这种事本身就是痴人说梦。是还没出社会的小孩子的幼稚愿望。就业、结婚、育儿。毕业后等待我们的尽是人生难关。不可能永远当孩子。
毕业之后,偶尔聚在一起胡闹……这大概就是极限了吧。
(所以,现在就尽情享受吧)
好好享受这份喧嚣不止、如星辰闪耀般的生活。
学习只要做到最低限度。连健康和道德都可以抛诸脑后。沉溺于烟酒赌博,每天腻在一起,尽情游玩。
就这样攒够一生的回忆,再回到那个地方吧。
回到那个我讨厌,讨厌我,谁都不接受我的,一个人睡觉的寂寞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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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隔三日的阳光。
新鲜的地面空气。
没有监视,尊重个人隐私的世界。
超越了清爽的极限,足以让我感谢活着的自由包围着我。
「所以,你们几个?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西代大小姐!!」」」
西代一边痛苦地喘着气,一边用口齿不清的语调继续说道。
果然安濑是特别的。虽然不应该,但这份精神力的确让人有点敬佩。
我和安濑,猫屋在东京警察局的门口前正坐。从比我们高一个头的位置俯视着我们的是值得尊敬的西代桃大小姐。
我们三只扑向这位心胸如海般宽广的少女。恨不能用全身来表达对她的感激。
「哇」
「可可可可是西西西代酱真的太太太太感谢谢谢了!!我我我我都以为这次真的要接受法律制裁了啊啊啊!!这这这次真的不是闹着玩的啊啊啊!!」
「……你们………………噗………噗噗………」
我们的眼泪模糊了视野,不可思议地望着西代的异样。
虽然看起来很丢脸,但这种心情我感同身受。
然而,「自由是需要代价的」——这句耳熟能详的话,如今却让三只小可怜亲身体验到了这种平时难得一遇的窘境。
「呜呜呜我也超害怕的……活活活着真是太好了啊啊啊……!!」
「「「…………」」」
猫屋突然嚎啕大哭。她抱住西代的脚踝,语无伦次地表达着感激之情。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们真————的是超级大笨蛋啊!!」
I love 自由。I hate 监狱。哎呀,自由真是个好东西啊。
唯独她的思维还停留在异次元。虽然我没资格说别人,但这次最该反省的明明是她。可看这架势,安濑似乎还打算继续犯罪吧。
安濑慎重地向一直笑个不停的西代确认。
「垣垣垣藏大人那边我我我之后也会去道谢的……还还还有又又又给您添麻烦实在对对对不起!!」
「当,当我听说打破窗户非法入侵!!引发停电,还打算放火的人是我的同学!!祖父大人可是惊讶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还说『这,这个年纪就和犯罪扯上关系,果然还是不太好吧?』!!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非法入侵、盗窃、纵火未遂。虽然我确实都是被冤枉的,但要不是西代帮忙,恐怕得吃十年牢饭。如果是打架斗殴关半年还能勉强接受,但十年实在太……绝对不行……会死的。
我一边哭着,一边用感谢的话语表达着自己的心情。
……我到底要被她救多少次才够呢?
「真是的……你们啊……」
「为了把你们几个从拘留所里放出来,我可是连陆的父亲都低头求情了。唉……这样一来,又欠本家一个人情了」
「「「!? 」」」
「呜,呜……呜呜……呜呜……吾,吾,吾辈都开始认真计划越狱和逃亡人生了……差,差,差点就看不到大哥的孩子就结束人生了啊啊啊啊。西,西代,谢谢你。借、借你的一万日元不用还了呐……」
我也哭了。我无法忍受生还的安心感,眼泪扑簌扑簌地流了下来。
在我旁边,安濑也抽泣着。
「…………那,那个……西代呐。你,你愿意原谅我们吗?」
「呵,呵呵……嗯,当然。」
「这三天,我一提到你们的事,祖父大人就简直退避三舍……!!明明他自己也够疯狂了!!啊哈哈哈!!」
看着哭泣的我们,西代含糊不清地说道,用一只手捂住脸。
「呼…………而且我的恋人还被警察抓了。这样一来,想要追求我的人也就应该彻底不存在了。包括陆在内的亲戚们,应该再也不会邀请我去参加社交活动了吧。这么一想……收支应该算是打平了吧?」
本应生气的她,却开心地笑着,甚至笑出了眼泪。
她似乎笑累了,叼起七星烟点燃歇息。心满意足地将醇厚的烟雾吸入体内。
「我,我!!第,第一次看到祖父大人露出那种震惊的表情呢……!!」
这次她用另一只手捂住肚子。
「你们是为了我才打算破坏派对的吧?既然如此,只要道个歉就够了哦。」
「「「实实实实实实实在是太太太太抱歉了了了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
我们把额头狠狠地贴在了地上。在公共场合,展示了充满诚意的真心下跪。
西代清澈的笑声回荡在晴朗的蓝天中。
在警察局门口光明正大地吸烟的她,看起来既傲慢又冷酷。看到她的样子,我感受到了一种舍弃尘世的无赖感。
西代爽快地原谅了我们。
「谢谢你,西代酱!!你超温柔的,我最喜欢你了——!!」
「我也被你宽广的胸怀感动了!!」
「吾也是!!直到睡觉前、吾都暂时不会忘记你的恩情的!!」
「真,真是的……大家都太夸张了啦」
受到我们的夸奖,西代害羞地红了脸。
「对不起啦我总把你想成比我更冷血无情更残暴的恶魔——!!」
「诶?」
「我也误会了!!我一直以为你是个超级坏女人,但今后我会把你当成稍微有点坏的女人吧!!」
「喂」
「纵使是下水道般污浊的心田也能绽放纯洁的友谊之花是也!!」
「…………看来你们是想再被关进牢房里一次啊」
西代大小姐的眼神中带着冰冷的怒意,威胁着我们。
「「「唯、唯独这个还请高抬贵手……」」」
嗯,嗯……刚才确实是我们的错。我们一时兴起,说得太过分了。
「唉……算了」
她叹了口气,把缠在身上的我们三只扯了下来。然后,她重新转向我们。
「那么,你们三个。在牢里待了三天,应该积攒了不少压力吧?」
「嗯……是啊……拘留所的饭菜实在是难以下咽。在下想吃加了柠檬的炸鸡呐」
「那我就想喝庆祝出狱的啤酒」
「那我嘛——……来支Short Peace烟?好想抽比平时Lucky Strike更醇厚的烟啊!!」
我们开始随意地聊着天,朝着最近的车站方向走去。
我做事总是考虑不周。
为了把我们弄出拘留所而四处奔波的她,今天也是翘课第三天。但西代毫无愧疚之色,反而提出了充满诱惑的逃课计划。
特别是三天前那时,可能因为喝了酒,心态异常暴躁。只记得胸口发冷,烦躁不已。
这份恩情,直到疯狂星期四前都不会忘记——
「那就这么决定了。难得来东京一趟,我们就去喝个痛快吧。反正现在去也赶不上第一节课了。干脆再自主停课一天吧」
「嗯,温泉也不错。感觉会很开心」
「…………」
三人各自申报着想要摄入的营养成分。拘留所里自然不允许出现嗜好品,那种地方提供的餐食也不可能美味。
从被猫屋的爸爸玩弄身体开始,到谜之佣人来到租住处,称呼西代为大小姐,我被提拔为假男友,参加上流社会的派对。在派对上我试图殴打垃圾混蛋,还和她的祖父赌了一百万日元,最后被警察逮捕,关在拘留所里三天左右。
「回答得很好。既然大家都同意了,那就先去车站吧」
在内心整理好思绪后,我加入了她们的对话。
「好啊。……话说这里是东京哪儿来着?」
「……是啊。去喝点电气白兰好了。」
但是,这份犹豫很快就消失了。说实话,我今天已经没有去大学的力气了。原因在于我极度的疲劳。
这一周,我度过了极其壮烈的每一天。
虽然偶然地,事情的始末对西代来说是不错的结果,但只要走错一步,就会变成惨不忍睹的悲惨结局吧。
「……这主意超棒的——!!我还想再加个去东京的大型超级澡堂——!!」
对她而言罕见地,用率真而响亮的声音。从表情中只能看出纯粹的喜悦。
这都什么跟什么?尤其是后半段,我到底在干嘛?
最近稍微认真了一点的我犹豫着没有回答。对于翘课,我开始感到犹豫了。
(……反省一下吧。)
今天就当作是西代大小姐身份曝光事件的补假吧。我要好好养精蓄锐,从明天开始努力打工和学习。
「两国是也!若是休日,本想去观战相扑呐!!」
虽然不知道下次会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不,一定会有吧……但未必能再次平安脱险。今后要尽量谨言慎行才行。
这时,西代突然停下脚步,叫住了我们。
「……呐,大家」
「这次也真的玩得很开心呢!!」
好好休息,然后回到那个日常吧。
(译者注:电气白兰(电気ブラン)是一种日本利口酒,最早由神谷传兵卫在1893年左右创造。它以白兰地为基底,并混合葡萄酒、琴酒、苦艾酒等,具有独特的甜味和刺激舌头的口感。最初的版本酒精度数高达45%,后来调整为30%和40%的两种版本。
明天Switch2到了,咕咕一天…?
「嗯,虽然翘课太多的话之后会很麻烦……不过,此刻确实渴望热汤、美酒、香烟与佳肴呐!!」
电气白兰在东京浅草的神谷酒吧(神谷バー)非常有名,成为该酒吧的招牌酒品。传统的饮用方式是搭配啤酒一起喝,以中和其甜味并增强口感。此外,它在许多日本文学作品中也有出现,例如太宰治的《人间失格》中提到它是「最快让人醉倒的酒」。)
「呵呵,安濑真是贪心呢」
「相扑啊——我对相扑不太了解呢——」
西代像是细细品味着幸福般,又一次绽放了笑容。
我们三人回头看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