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
「嗯…………唔呃」
轻微的碰撞,让我从熟睡的黑暗中一下子清醒过来。
「搞什么啊……」
睁眼的同时,朝阳从窗户直射眼球,令人烦躁不堪。
为探寻妨碍安眠的元凶,我保持躺卧姿势将视线投向胸前。只见一只松松握着的小手正搭在那里。
「……呼」
「——————」
听到浅促的呼吸声,这次我猛地将视线转向右侧。
……昨晚真是尽兴。
我们一边大口喝着安濑准备的昂贵日本酒,一边在活动室里大吵大闹。被烟草和酒精彻底支配的结果,就是最后像断电般啪地陷入沉睡。
七月炎热的早晨。我与安濑共享着代替被子的薄毛毯,同榻而眠。
那只拍醒我的小手,想必是她翻身时不小心碰到的吧…………近到能发生这种接触的距离。带着柔软的触感与女士洗发水的香气。
(糟透了。动、动不了。)
她正枕着我的右臂安睡,长时间血流不畅的胳膊已如石化般僵硬。
「……嗯」
(喂喂喂……!!)
明明右臂动不了,却只有那个触感清晰地传了过来。她的脸颊柔软,纵使是宿醉次日,肌肤仍饱含着惊人的水润感。
但更大的问题是——只要安濑再低头几毫米,那粉嫩的唇瓣就要贴上我的皮肤。
「………………」
我全神贯注地进行枕头和手臂的交换工作,实际上花了30分钟才搞定。我带着昨天喝剩的酒,成功逃出了部室。
「啊……」
我决心从这幸福状态中全力脱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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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好处在山体斜坡与防塌方混凝土墙的交界带。
我的肝脏性能相当出色。醒来时醉意早已消散。触手可及范围内没有酒液,根本找不到平息血脉偾张的方法。
那是活动室楼后方有座蠢得要死的后山。
在活动室生活的时候,我养成了这个习惯,但搬到新家后就经常忘记了。以后要注意才行。
每当温吞的酒精滑过喉咙,难以抑制的成就感便油然而生。
(该怎么办呢。给安濑留张字条先回去算了……嗯?)
那个东西(· · · ·)正从矮树丛里探出脑袋。
(我、我肩负着必须履行的职责,还有阳光先生的信任……!!)
正当我无所事事地在部室楼周围徘徊时,余光忽然捕捉到了某个奇特的物体。
「现在几点了…………啧,居然刚五点半啊。」
咚、咚咚,血液在下腹部凝滞奔涌。
在我注意到它的瞬间,它扭动着绳状的身体,回到了山中。
我们的大学为了节省土地费,建在一块台地上。而越过校舍继续往部室楼深处走,地势陡然抬升,则呈现出一片林木繁茂的山地。
「樱就拜托你了」
……这么说来,因为缺钱风波已经快两周没疏解过了。
吞咽口水的瞬间,她哥哥的脸庞浮现在脑海。
「嗯嗯,嗯嗯……噗哈!!啊~早晨的日本酒真是好喝得要命啊!!」
朝阳虽已升起,但无论做什么都为时过早。但在兴奋感与微醺的酒精作用下,全然没有睡回笼觉的兴致。
(啊,一大早就累坏了…………睡觉的时候,晚上睡觉时得记得别再抱着酒瓶了
「………………………………………………………………………………………………………………………………………………………………………………………………………………………………………………………………………………………………咕噜」
「…………早起三分利,古人诚不欺我」
这场意外邂逅让我的饮酒渴望开始咕嘟咕嘟地沸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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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了知了知了知了知了
酷热天气里回荡着聒噪刺耳的蝉鸣。
「好热……热死了。好想喝啤酒啊……」
7月15日,中午过后。气温接近40度。
山麓道路闷热得连远处的沥青路面都蒸腾起蜃景。
「喂,阵内。这般酷暑时节,汝究竟在此作甚?」
「我还想说你怎么突然翘课了——,结果你竟然在后山的道路上闲逛呢——」
「而且你这身打扮是怎么回事?穿得也太厚了(· · ·)吧」
我走在坡道上,身后跟着平时的那3个人。
安濑和猫屋不喜欢晒太阳,所以共撑一把阳伞。西代可能是没有美容意识,明明皮肤最白,却完全不打算做防晒措施。
她们似乎也对这酷暑感到厌烦,所以心情比平时更差。
「你们吵死了。我又没非要跟来不可」
我嘴上边抱怨着,边稍稍缩短了与身后三人之间拉开的距离。
「别废话了,快回答我们的问题。不回答的话,我们就会在意得回不去————呜喵!?」
我将自己戴着的棒球帽一把扣在西代头上。她是我们当中体力特别差的那个。万一中暑可就麻烦了。
「我在找蝮蛇,蝮蛇啦」
我翘掉第三节课,正沿着后山的道路慢慢搜寻,想抓住早上瞥见的蝮蛇。市售蝮蛇酒价格昂贵,我盘算着用野生蛇来自酿蛇酒。
因为能在人类居住的地方看到,我还以为来到山里就能抓到很多,看来是我想法太天真了吗?
「……吾是说这种做法效率实在太低了呐!!」
「昨天晚上不是下了大雨吗?蝮蛇在下雨后的第二天,即使是白天也会出来。说蝮蛇在雨后第二天白天也会出没。今早确实亲眼见到了,今天可是大好机会。」
「等、等一下!人、人家只是开玩笑啦……别当真嘛——?」
长筒胶靴、牛皮手套,再加长柄火钳。由于做好了周全的防护,防蛇措施堪称完美。
「我说阵内,汝不这么认为吗?」
她有些害羞地重新戴好帽檐很大的男性用帽子,看来她意外地喜欢这顶帽子。
「啧,真会说好听话」
「?安濑酱——你刚才说什么——?」
顺理成章地,我和安濑遭到了贬损。
「然也。就让那些无知之徒一边待着,由吾等二人独享佳酿吧。」
「翘掉那种选修课也没问题吧」
「就算真找到蝮蛇酿成酒,也绝对不会分给你们俩喝的。一口都不给」
「嗯嗯,我懂你的心情哦西代酱——。他们无谓的知识太渊博了,让人有点招架不住呢——」
「「…………」」
「不过,完全找不到啊。事到如今是蛇都行了。」
对于我粗暴地把帽子戴在她头上,西代意外地没有抱怨。
「…………真令人吃惊。简直是冷知识(没用的知识)合集。刚才这段对话只有酒鬼和历史宅组合才能成立呢。」
「所以我才在这鬼天气里穿得这么严实啊」
从共享阳伞的安濑和猫屋那边传来了交谈声。
「知道吗?搁以前啊,连没多大的小鬼都能抓蛇卖给酿酒坊。没道理装备齐全的成年人反而办不到吧?」
虽然仔细探查了边沟和潮湿的树荫处,但连个像样的蛇蜕都没发现。
瞥了眼突然慌张起来的两个酗酒怪兽,我用火钳哗啦哗啦地翻搅着路边的落叶堆。
「…………哎呀呀。还以为逃课要干什么大事,结果又是为了酒啊。」
「…………这样子(· · ·),真的能行呐?」
「……什么啊,尼古丁中毒的猫屋」
「好啦好啦——请问酒精中毒的阵内——除了蛇的生态以外,我还有其他问题——」
或许是看不下去我们毫无收获的寻蛇行动,安濑向我投来了意味深长的疑问。
「您就不考虑被咬的风险吗——?难道是酗酒欲望战胜了危机管理能力吗喵——?」
「阁下说的怕是昭和50年代的石垣岛是也。不过昭和50年可算不上『往昔』呐。」
「就、就是啊。这叫可爱的调皮啦。」
自然,我和安濑的太阳穴都爆起了青筋。
选修课因为不是专业课程,所以水平低下的课程也很多。与其玩手机打发时间,还不如去找蛇更有意义。而且她们也不一样翘课了么。
「怎么了。你有什么想法吗?」
「嗯。既然要干就该制定详细计划,认真大干一场呐」
为了吸引我们的视线,安濑从与猫屋共享的阳伞下向前跃出一步。
「其实以前在大学图书馆见过这座后山的详细地图。仔细研究的话说不定能找到蛇类偏好的古井或枯河道呐」
「啊?为什么大学的图书馆里会有山的地图?」
「这座山是大学的私有地。可能因为山林比平地便宜,建校舍时就整片买下了。顺便一提,既然要进山,我会先向校方申请入山许可呐」
「安濑,这不太现实吧?怎么看我们都没有正当的进山理由啊」
「吾等好歹算是乡土民俗研究社呐。只要编造些这座山的民间传说,打着调查的名义基本就能获得许可的」
「……原来如此」
「对了,用这座山的树木自制陷阱吧。用熟悉素材更容易诱捕猎物,还能节省材料费呐」
「诶?我们做不出能抓蛇的陷阱吧?」
「斗笠、草鞋、竹笼。这附近的编织手艺可是作为女子修养课程学过的。只要做个带盖子和倒刺的笼子,应该就能做出像样的陷阱呐」
「……哦」
「该、该怎么说呢——」
「安濑好厉害啊,各方面都很厉害。我最佩服的就是你这种敏捷的思维。」
「呼呼呼,别这么夸我呐。吾会不好意思的」
安濑的捕蛇作战。从萌生想法到制定计划仅用时三十秒。
我不禁发出赞叹。果然能感受到我们和安濑器量上的差距。
话说一般提到编织都是指毛线制品,但在她认知里用木竹制作作品似乎也属于编织范畴。真厉害……完全无法想象是令和时代的女大学生。
「所以如何?计划是拟好了,但实际执行与否全看汝等。纵有良将,若无兵卒亦无从成事」
「嗯——……说实话,我其实没那么感兴趣啦……不过既然你们三人都要干,那我也参加吧——」
我不假思索地响应了安濑的号召。原本寻找蝮蛇的就是我。既然安濑愿意指挥协助,自然干劲十足。
「关于这点,之前不是已经讨论过很多次了吗?集中精力速战速决反而更安全」
安瀬制作陷阱,我负责查看地图选定布置地点,西代则煞有介事地撰写要提交给大学办公室的社团活动许可书,猫屋担当全员的后援。赶在考试期前,总算将完成的陷阱安置在了几个重点区域。
考试结束当天。深夜零点。地点在后山入口。
「确实呢——倒不如说该担心的是我才对吧——?阵内才应该格外小心哦——毕竟你看起来比我笨手多啦——」
聚集在后山入口的我们虽疲惫程度各异,但都显露出倦容。
「阵内君,你这热情都快让人窒息了啦……」
第二周是考试周兼等待期。陷阱需要时间才能捕获猎物,考试期间正好适合等待。蛇类即使一周不吃不喝也没问题,不必担心它们会饿死。
安濑精心策划的捕蛇大作战确实很出色。虽然觉得计划很周全,但唯独这一点让我耿耿于怀。
但无论如何还是担心。即便有极其优秀的安濑陪着,不安的情绪始终挥之不去。
「「「赞成」」」
「嗯,没问——题!!我比起大家只负责支援嘛——还算比较轻松啦。蛇什么的看我一拳搞定就是——!!」
我、西代小队与猫屋、安瀬小队。分组是依据运动能力高低决定的。
确实,若问我和猫屋谁的受伤率更高,答案毫无疑问会是我吧。
「猫屋,你没事吗?」
「我说,真的没问题吗?果然还是该花时间四个人一起行动比较好吧?」
第一周完全耗费在准备工作上。
「我也来帮忙吧。虽然爬山有点麻烦,但捕蛇听起来既刺激又有趣呢」
「…………确实,刚喊完就有点头晕了。这天气热得实在吃不消啊。干脆今天剩下的课都翘掉回家算了」
「真是的呐。汝也太爱操心了吧」
日本的夏天,就要在开着空调的房间里喝着啤酒度过才对。
「啊哈哈—考完试难免会这样呢——?」
「在,在下,真的很久没有这么努力了是也……」
「那么在此宣布——期中考试前夕,蝮蛇捕获大作战正式启动呐!诸位请在不挂科的前提下全力以赴吧!!」
「而且,马上就要考试了。正想在学习地狱开始前找点乐子……!!」
「……这、这两周还真是够呛啊」
一如既往,我们又在策划着有点偏离善良的计划。在做坏事的时候,我们因为性格使然,通常会很有干劲,但再怎么说也敌不过这炎热的天气。
「捕获蛇这种事,就交给本天才猫屋酱吧——!!」
「…………啰嗦。总之千万小心吧」
「话是这么说啦……」
「唔……阵内——?」
「我加入」
「比起猫屋,汝更该担心自己的搭档才是」
「本来天气就够热了——这次还是省点力气吧——……」
「好!!你们给我打起精神来!!目标是要抓到多到泡不完酒的大批蝮蛇!!」
「…………好」
「毕竟和往年一样是酷暑呢。现在就开始亢奋的话会中暑倒下的呐,阵内?」
自蝮蛇捕获大作战宣言以来,已过去两周。
设置的陷阱总共有10个。因为数量很多,所以陷阱的确认是分成两组进行的。
「我有点睡眠不足……」
得到猫屋同意的安濑微微点了点头。
我衣袖被轻轻拽了拽。
「如,如果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出现,你就把我扛起来逃跑吧?拜托了」
「哈?」
「无人夜森真的超可怕…………呃,没事,当我没说。总之千万别离开我超过十公分啊」
「…………」
遗憾的是,平时可靠的西代,现在是害怕鬼怪的西代酱模式。她不安地重新戴深了我送的那顶棒球帽,几乎要遮住昏暗的四周。
「喂——你俩磨蹭啥——?」
「别磨磨蹭蹭的。我们先走了哦?」
在我被西代吸引注意力的时候,那两位勇者早已大步流星踏入了山道。
「好嘞!!你俩遇到情况立刻联系啊!!」
因距离拉开我只得高声提醒。二人没有回应只是挥了挥手,随即隐没在黑暗中。只盼我的告诫能传进她们耳朵吧……
「那两个人啊…真的知道世上存在可怕之物吗?作为同性,我倒希望她们能再多点畏惧感啊」
「赌博的时候的你也是那样的哦?感觉就是不顾一切,不知恐惧为何物那样」
「是,是吗?这么说我还有点开心……」
(没救了啊…不好好看着的话可就危险了)
确实,我应该担心的不是那两个人,而是西代。现在的她怕是连被摇曳的树枝吓到都会摔个跟头吧。
为了不让她受伤,现在我要尽最大努力照顾她。
「托满月的福——林子里还挺亮堂呢——」
「正是。有手机照明便足矣」
与阵内等人分开的安濑与猫屋。两人一边闲聊着无关紧要的话题,一边走向无人注目的森林深处。
「晚上看很有氛围呢——这口古井。虽然不觉得可怕——…………好。那么我现在就去查看捕蛇陷阱——!!」
「咦?」
「…………吾辈、喜欢阵内呐。」
「……?」
那双蕴藏着无可动摇决意的眼眸,毫不留情地刺穿了仍未理解状况的恋敌。
安濑一边和猫屋保持距离,一边说出了本应无人知晓的事实。
安濑的声音和刚才不同,带着某种紧张感。
安濑一边说着,一边继续和猫屋保持距离。
「你看呐,新生入学集训时不是一起追赶过阵内他们吗?」
「咦?咦咦??那、那是什么意思——」
「嗯?什——么——?怎么了——?」
安濑用简短而明确的话语,制止了意气风发地想要靠近陷阱的猫屋。
然后,她像是把那里当成目的地一样,极其自然地在一片平凡无奇的平地上停了下来。
「嗯?为什么呀——?」
「好了,现在只剩我们两人了呐。请允许吾宣告开战吧。」
那是一个早已被盖子封死、长满青苔,再无人使用的小井。由于挖井前需要整平地面,这一带相对平坦开阔。
当然,猫屋感到不可思议地歪着头。
第一个陷阱设置在水井的旁边。
「陷阱是吾亲手制作的。做这点手脚易如反掌呐」
「吾在设置之前,用烟彻底熏了一遍。别说蛇了,连飞虫都不会靠近」
「……像这样走在森林里,就会想起刚入学的时候呐」
月光之下。战幕轻而易举地拉开了。
「毕竟准备得很周到嘛——。给对方装上发信器,还准备了彩色球——……安濑酱意外地喜欢那种脚踏实地的准备工作呢」
「呼呼,回想起来,那真是相当愉快的一段时间呐!!除了最后脚扭伤了以外,一切都如吾所料是也!!」
「啊——,是那件事啊——……」
「这就是吾的天性呐!!哼哼,这次也不例外…………嗯,说着说着就已经到了呢」
「等等(· ·),猫屋」
「为什么还没看里面就知道呢——?」
「很遗憾,陷阱里什么都没有」
回忆起一年前的事,两人神色各异。猫屋因过去的野蛮行径而愕然望向远方,相反安濑似乎很怀念那次搜山行动,嘴角微微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