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欸~,女朋友小姐管得好~严~格~喔~!! 要是我的话~才不会管那么紧呢~」
她百无聊赖地用手指弹着插在海风鸡尾酒里的纸吸管。
坐在吧台前,面对着鸡尾酒的女人,将因眼罩而只剩一边的眼睛望向我,嘲弄般地笑了。
「大场。你这家伙,说那什么啊。」
「没有啦,只是觉得总得说一句嘛。没什么特别的意思,所以请别在意。」
「……喔,是喔。」
她这个人莫名其妙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我随便敷衍过去。
捕捉蝮蛇作战以失败告终的隔天。我依照之前的约定,在打工结束后带大场来了酒吧。
「不过辈前果然很懂嘛。」
发尾染成青色的狼尾头轻轻晃动。大场含着纸吸管,漫不经心地环顾店内。
店里的装潢主题大概是妖精的秘密基地吧。店内各处都装饰着大大小小的人偶,与昏暗的灯光相得益彰,营造出一种非日常的氛围。
「这股……该说是颓废感吗? 正中我的好球带啊!! 啊,莫非您是这里的常客吗?」
「不,我也是第一次来。话说这不是你自己要求的吗?」
「咦? 是这样吗?」
「你这家伙……」
事前问她有没有想去的店时,她曾如此宣称:『嗯~,倒是没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啦。不过,最好是你的女朋友们不知道的地方。去她们知道的店,感觉好像重复使用约会地点,有点讨厌。』
话说回来,这根本算不上约会。
她八成也是明白这点才开玩笑的吧,不过像她这种神奇电波系女生居然也有所谓的女人自尊,这点倒让我有点意外。
「算了,管他的。」
我抛开这些无关紧要的思绪,也伸手拿起自己的酒杯。
「想被搭讪的话,就别再装那种硬凑出来的中二病了好吗……」
「1028圆啊? 你不也一样吗。」
「哦,便当啊。没想到你还挺勤劳的嘛。」
「可是大场,我在大学都完全没看过你耶。我们在学校讲过话的次数大概也才两次吧?」
「哎唷唷的唷…………啊啊,我真是何其可怜啊!! 虽是堕入污秽凡间之身,此等姿态却是神之使者!! 本应令世间男子为我倾倒不已,如今却与这般只对酒感兴趣的男子深夜密会……神已死!!」
或许是丝毫不感兴趣吧,大场的目光移向了杯中的冰块。
「啊? 为什么?」
「不不不。才不会有咧,笨蛋。你到底是怎么看我们的啊。」
暗黑堕天使光酱,似乎是她的真实名号。
「……男生不是通常会点更成熟一点的酒吗? 呃~,像是吉姆雷特或马塔尼之类的?」
「我每次都在想啊。店长居然会准你戴那个。」
这家伙进来打工,差不多是我和西代开始混熟的时候。在充满黑历史的新生迎新之后,我才开始跟大场说话。
「那还真是相当平凡的话题呢。」
虽然是个常见的举动,却让我感到一股奇妙的违和感。她落下的视线数量,比一般人少了一道。
「啊、喔。到时候就真的拜托你了。」
「…………蛤!?」
我连名词都没说,她却俐落地接上了话。想必是常常被问到类似的问题吧。
「呼……又浓又甜,真好喝。」
「因为你总是充满活力地工作嘛。下次我们一起去交涉加薪吧。」
「那里的工作量和时薪不成正比嘛。虽然来的人很多,但能待下去的人不是很少吗?」
「可以啊。」
大场出乎意料的居家一面让我佩服不已。
或许是察觉到我的不满,大场有些尴尬地搔了搔头。
都是因为她那身意义不明的眼罩时尚害的。
「嗯,不过也只是把昨晚的剩菜和饭装进去而已啦。」
鲜奶油与咖啡层次分明的白色俄罗斯,被我毫不客气地大口灌下。
「咦,可是那样不快乐吗? 把利口酒调配得漂漂亮亮的,或是让啤酒管线更顺畅。」
「哦? 例如说什么呢?」
我们也曾为了省钱计画过八次要带便当,但每次都为了谁来准备便当而吵架,每次都演变成毫无意义的互相毁灭,结果就再也没人提议了。
「那个啊,大场。虽然我到现在都在拼命否认,但被你当成胆小鬼还是很伤人耶,我说。」
「是吗? 有那么忙吗?」
「唉,要对辈前这样的男性告白,对我来说是不可能完成的伟业,我还是放弃打探更多有趣的话题好了。」
单就认识的时间来说,大场和我们家那三个女人没什么两样。但彼此的亲密程度却有着天壤之别。
「别笑了啦……」
虽然身为请客的人还跟她分酒喝有点不好意思,但因为酒精浓度比我的白色俄罗斯低,让我不禁想当作解腻的间隔酒来喝。
「就是这样,所以我觉得在大学里遇到的几率真的很少。就算我看到了,要是你的女朋友们在场,我大概也不会打招呼吧。」
「所以说那样很奇怪啊……辈前,你的时薪是多少?」
「嗯? 单纯是人手不足啦。」
「那比我低了50圆喔。」
「在学生餐厅也完全没看过你,午餐都怎么解决啊?」
「我这个人看着这样,其实是带便当派的喔。中午的学生餐厅很挤,所以我基本上都在外面的长椅上吃。」
大场冷笑着,挑衅似地用单眼从下往上窥探着我。
「噗……呵呵,啊哈哈哈哈哈……!!」
「…………我和你,在那里都待很久了呢。仔细想想,我们也认识超过一年了吧。」
「哈哈,开玩笑的啦。」
「那是什么鬼。」
今天难得两人单独出来喝酒。稍微加深对这个眼罩女孩的了解也好。
我认真拜托的样子似乎戳中了她的笑点,她毫不掩饰地咯咯大笑。虽然成功转移了恋爱话题是很好,但心情总觉得有点复杂……。
虽然有点厌烦,但对平常胡搞瞎搞的我们来说,「炸弹」这个比喻又莫名地一针见血,让我不太能强烈反驳。
「又来了。哪有什么进展啊。我们聊点更有趣的话题吧。」
大场喝的海风鸡尾酒,是将葡萄柚的酸与蔓越莓的甜巧妙融合,喝起来很有趣的一款鸡尾酒。
「只差一步就会完成的N²炸弹(架空的武器)。」
「任谁都不想在雷区上跳踢踏舞吧。我可不想被卷入『那个女人是谁!? 』那种洒狗血的八点档剧情里。」
为了再次转移话题,这次我向她聊起在大学里的事。
「前辈您可是异类中的异类啊。开心地调制饮料,脸上挂着灿烂过头的笑容把啤酒机擦得亮晶晶的……那简直是一种病了啦。」
「可是就是这样吧? 身旁坐着我这样的天使,到现在连一句搭讪的话都说不出口……!!」
「那作为交换,辈前就跟我说说有什么进展吧。」
「嗯? 是啊。」
「呃……像是大学或打工的话题?」
麻烦的是,话题又开始往恋爱方面偏了。
「是马丁尼啦。那类的我也喜欢,但我偏好甜的。等一下你的也分我喝一口。」
超级白痴。究极大白痴。
但她的情况是,她是故意这么做的,所以有点难应付。就算是要搞笑,我觉得也该有其他选择吧。
「嗯嗯……我自己是觉得这个中二设定还满可爱的啦,不觉得萌吗?」
「我就趁现在老实说吧,困惑的成分比较大喔。你现在改回普通的女子大学生还来得及。」
「哎呀,该怎么说呢,演着演着就出不来了,或者说大概已经回不去了……就是戒不掉啦。」
「你已经被角色设定的深渊吞噬了啊……」
「喔,辈前,刚才那句中二指数很高喔。」
「呜哇。总觉得超讨厌的,那样。」
「……呵呵。」
「……哈哈。」
说完,我也不懂有什么好笑的,但我们两人都咯咯地低声笑了起来。
……怎么说呢,空洞的对话就这样平淡地持续着。
但我一点也不讨厌。甚至觉得超级开心。
随着酒意摇摆,脑袋放空,聊着一些无聊到死的废话,我就是喜欢得不得了。
正是在这种时候,我才能感受到无上的幸福。
「……对了大场。今天打算喝到什么程度?」
我把空了的杯子放到一旁,拿起菜单准备加点。
「你是第一次喝酒吧?」
大场才刚满二十岁。
今天的主题,是回报她之前请我吃饭,以及让大场好好享受第一次喝酒的乐趣。
我侧眼观察着丝毫没有醉意的大场,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虽然还不能确定,但她大概是属于很能喝的那一类人吧。
实际上,我一直相当注意大场的状况。
那样一来,安濑、猫屋、西代,再加上大场四个人,或许还能办一场只有女生才能开的酒局,然后大肆狂欢一番也说不定。
「………………」
或许是真的感到可惜吧,她噘起嘴含着纸吸管,一脸闹别扭地喝下鸡尾酒。
或许是醉意的关系吧,我独自妄想着那场似乎会充满欢笑的酒局,内心没来由地温暖了起来。
「呿~……人家还想再体验一次尼古丁醉说。」
(……呵呵)
「啊,辈前,分我一根甜的烟。我想配酒抽抽看。」
酒送上来时我就叮咛过她要小口小口喝,所以她喝的步调非常缓慢。言行举止也跟平常一样疯疯癫癫的。在旁边看着完全没问题。
如果,我是说如果,大场就这样迷上了酒和烟,到时候介绍她们给她认识或许也很有趣。
「哈哈,真会捧我啊。放心吧,就算你喝挂了,计程车钱我还是会帮你出的。」
「别了吧。尼古丁和酒精同时摄取,会一口气上来的喔。」
「嘿嘿嘿,多谢多谢啦。」
那三个人都有点大姐头的气质。身为后辈,又是酒和烟新手的大场,她们肯定会尽全力疼爱她的吧。
「当然是喝到挂为止啰。毕竟身边可是有这个世界上最值得信赖的大前辈陪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