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午见到姐姐的时候,阿牡发现了不对劲。
“阿、阿牡,你来啦。”
姐姐和善地向阿牡打招呼,但表情很羞涩,好像很不好意思,视线也没有看过来,而是微微低着头。
平时就算看不见,姐姐也总是会大大方方地望向阿牡来的方向,所以阿牡以为出什么事了,但马上就发现了情况。
姐姐的样子变了,明明早上和阿牡一起来上学的时候,还是一如既往的样子。但突然就变得有些陌生了。
眼睛鼻子嘴巴……脸上的五官没什么大的变化,但头发变成了卷发,好像波浪一样披散在了身后。
“这样就完成了哦,做得很不错呢~”
那家伙拿着卷发棒一样的物体,站在姐姐身后,正在打理着姐姐的一束长发。卷发棒发出轻微的声音,把姐姐的发丝一点点变卷了。
阿牡知道那是什么,以前也看见过女人会用那东西,是用来卷发的道具。
然后姐姐原本顺滑又笔直的一头长发,经过那家伙的烫发,变成了蓬松又弯曲的卷发。
“你以前从来没有烫过头发吧?发质很好哦,又直又滑顺。烫发或许会损伤发质呢?但偶尔一次还是没关系的,另外我可以推荐你用我用的那款护发精油,效果很好哦?”
“谢、谢谢你……我完全不了解这些……”
姐姐低垂眼睑,好像很不好意思,又好像很高兴地说道。
但阿牡觉得好奇怪,为什么姐姐突然要烫发?难道是被强迫了吗?
“你在干什么?”
阿牡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两人面前,仔细一看,不仅是烫了头发,姐姐脸上还化了妆,嘴巴上也涂了光泽感十足的口红。阿牡觉得很不习惯。
“你对姐姐做了什么?为什么要给姐姐化妆?”
那家伙拿着卷发棒笑了,
“这有什么,女孩子化妆打扮一下不是很正常的事吗?你不喜欢这样的女生吗?”
“阿、阿牡……我很奇怪吗?”
阿牡翻开习题册,开始写题,但总觉得气不过,所以一边写一边对前座说,
前座还在编手链,然后还在看手机,两只眼睛似乎都很忙,所以本来就算阿牡回来也头也没抬,但听到阿牡的问题后,就奇怪地抬起头,
前座气急败坏地说道,磅磅踩着地板。阿牡不知道她在气什么。
有点不开心地回到自己的教室后,看着仍然反过来坐的前座问道,
麻花辫奇怪地望着那家伙问,
“没,就是想问。”
“为什么会觉得不好意思?”
“啊?这个嘛,有点难办啊,我自从小学之后,就再也没有过素面朝天的情况了哦?而且一般有了喜欢的人之后,就会变得更加想化妆的。啊!我不是在说你哦!我只是打个比方!”
阿牡本来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但这次不行。
阿牡知道姐姐一直想要改变,从眼睛看不见的没用的自己挣脱出来,变得更强大更有用。
“喂我问你,你为什么会想要化妆?”
姐姐露出哭丧的表情问阿牡,阿牡不想姐姐伤心,但也说不出很合适这种话。
“这当然是因为……呃,该说总有不完美的地方,还是人的虚荣心所致……”
“算了,你就这样挺好的。”
那家伙拿出化妆品的饼盒打开,瞬间胭脂水粉的味道扑鼻,让阿牡很讨厌地皱起眉头。
“呵呵,我可是很善解人意的哦~既然都成为朋友了,那么当然会完成你们的心愿了~”
“你怎么知道?”
“姐姐,为什么要化妆?”
“啊?怎么了?为什么突然这么问!是我有哪里不对劲吗?”
“难道我的妆花了吗?!”
就在焦躁感中,中午就过去了。最后那家伙把化完妆的姐姐和麻花辫一起推到阿牡面前,问道“你喜欢哪一个?”让周围变得吵吵闹闹的。
麻花辫也被拉去打扮了,然后露出了一惊一乍的表情,感觉姐姐和麻花辫都快沦陷了。
“阿、阿牡,如果阿牡不喜欢,那么以后我不会再化妆了……”
化妆打扮是什么样的?姐姐或许一直很好奇吧?就算看不见,也没办法直观地感受到自己变漂亮了,姐姐或许也会渴望体验和同龄女生相同的事。
被阿牡质问的姐姐歪歪头,犹豫了一下回答,
“所以你喜欢哪一个?”
姐姐平时不怎么化妆吧,总是以干净的面貌出现在阿牡面前。现在卷了个头发,化了个淡妆,马上就变得很不一样了。如果说平时的姐姐是如水或是风那样透明的形象,现在就好像是橙汁或是奶茶那样的感觉,或许会让人觉得很好看吧。周围也有别人在看着姐姐,但阿牡不喜欢。
“靛,你就不要再惹弟弟了,我真的怕他饶不了我。”
“你怎么好像有点自来熟?我们才认识没多久吧?”
但化妆不是姐姐的错,是那家伙给姐姐化的。退一百步来说,也是没能阻止的麻花辫的错。
本来阿牡还想要分开那家伙和姐姐,但现在别说是麻花辫了,就连整个班级的女生也全都站到了对方阵营,对那家伙刮目相看。
“为什么?这和喜欢的人有什么关系?”
“弟弟,不要像瞪着杀父仇人一样瞪着我啦!我也是无可奈何的啊!”
“你的味道我不讨厌。”
姐姐想要改变,想要变得和同龄人一样,只是因为她觉得自己低人一等,不是为了诱惑阿牡,那么根本没关系啊。为了她能甘愿,就应该放任她吧。
姐姐也开始反省。阿牡看着姐姐低落的脸,压抑住自己不爽的心情,用干巴巴的声音说道,
女生都会想要变漂亮吧?就连前座这种花哨的女生都忍不住会想要化妆变得更好看,那么姐姐当然也不例外会心生向往了。
化妆也是女生经常做的事,姐姐会想试试也很正常。姐姐肯定早就听说过化妆了,只是至今为止一直没什么机会尝试,毕竟姐姐眼睛看不见,只能让别人来为自己化妆。姐姐不想给周围添麻烦,所以或许就只能一直忍着不说。然后现在那家伙劝说姐姐说化妆能让人改头换面,于是姐姐就心动了。
但姐姐受了那家伙的影响,之后变得经常说起那家伙的话题。特别是在家里的时候,本来会说到小朗怎么怎么样,最近变成了小靛怎么怎么样了。听到麻花辫的话题,阿牡还能忍耐,但听到那家伙的话题,阿牡就会反射性炸毛。
“就算是像你这种自信爆棚的家伙,也会想要藏起来吗?”
前座被阿牡看得不好意思,于是扭开头恼羞成怒地说道。阿牡移开视线,
阿牡觉得很奇怪,他觉得比起浓妆艳抹,还是素面朝天更好,于是直接问道,
“来闭上眼睛,我要帮你涂个底妆,你戴隐形眼镜了吧?要不要换成美瞳呢?”
“没,我又没有怀疑你。”
“虽然是这样啦。”
前座放下编到一半的手链,摸了摸自己的脸,
姐姐还是原来的样子最好了,但如果姐姐想要改变,阿牡也可以默默守护她。
阿牡马上停下筷子看着姐姐,姐姐点点头说,
阿牡这时才发现了这件事,马上说不出反对的话来了,那家伙站在姐姐身后,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她比阿牡更了解姐姐的心思。
“没关系,姐姐想画就画吧,我不在乎。”
为了满足虚荣心,阿牡还可以理解,但有了喜欢的人就会想要化妆是什么意思?因为阿牡从没听说过女为悦己者容这句话,所以一点都摸不着头脑。
但阿牡不是姐姐,他眼睛看得见,所以很多时候或许无法体会姐姐的心情。
虽然前座也化了妆,但比起那家伙来,几乎看不出来,也没什么香水味。所以阿牡还能接受。
“干嘛啦,你是在讽刺我吗?我不过是略施薄粉而已哦?真的是真的哦!”
“那么接下来,轮到朗来试试?”
麻花辫的麻花辫也被解开,变成了比姐姐的卷发还要卷的大波浪,然后抿着涂了口红的嘴,唉声叹气地说道。
姐姐放下筷子,双手合十地说,
“不过如果我说不喜欢,你就不会再化了吗?”
“阿、阿牡,果果然不喜欢我这样吗?”
“因为小靛说很合适我,所以我也想试试了……虽然我自己看不见,但阿牡看得见吧?我想知道自己能不能有所改变。”
“说什么呢,我们难道不是同学吗?”
阿牡不觉得姐姐是自愿化妆的,肯定是被那家伙骗了吧?
“当然有关系啦!因为女生都想要把自己最完美的一面展现给喜欢的人啦!你真是不懂啊!”
姐姐和麻花辫平时都是很朴素的女生,所以没办法违抗时髦女生的邀请也没办法吧。阿牡不懂学校里的那些规矩,但也知道乖巧的总是没法违抗气盛的。
“等等啦,我除了润唇膏,其他都不涂的。真的不用了!”
原来就是这么回事啊。
或许只是阿牡单方面对这些女人的象征有偏见,其实这只是很普通的事吧。就算化了妆,内在也是不会改变的。
周围有很多女生围了上来,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然后讨论起化妆的话题来了。那家伙在人群的中心,巧妙地引导着话题,然后也没有忘记姐姐,让姐姐也参与着对话。或许很少有这种体验吧,姐姐露出高兴的表情,一直在努力附和周围。
这次是别人促使姐姐改变的,而且还是个极其讨厌的家伙。她不仅改变了姐姐,还实现了姐姐的愿望。明明阿牡做不到,也不知道如何才能帮助姐姐改变,对那家伙来说却是轻而易举的事。
“也是啊,你的麻花辫解开就是天然的卷发了。也不需要卷发棒了吧?不过化妆可以试试吧?你也可以稍微打扮一下嘛~”
“今天小靛告诉我,她经常去演唱会哦?虽然我看不见,但听歌还是能听的呢,所以就说到下次就带我一起去。”
又没有人问她,前座就一个人喋喋不休地说道。
阿牡以前早就看惯了浓妆艳抹的女人了,也不喜欢香水味。就是因为姐姐不一样,很朴实无华,阿牡才对她特别有好感。事到如今不喜欢姐姐变得像以前的那些女人一样。
前座擦了擦鼻子,有点喜滋滋地说道。阿牡接着又问,
麻花辫露出了棘手的表情,似乎难以抵抗那家伙的一言一行,然后被拉到了那家伙的面前坐着。
阿牡讨厌姐姐改变,就像不喜欢姐姐去跑马拉松一样,感觉姐姐改变了的话,就会变得遥远。而化妆更是讨厌。姐姐如果变得花枝招展了,阿牡还能像以前那样对待姐姐吗?
阿牡面无表情地瞪回去,但也没办法反击。
虽然现在因为违反校规不戴了,但阿牡以前确实戴着耳环。但要说为什么会戴耳环,也没什么很了不起的原因。因为被以前的狐朋狗友怂恿着打个耳洞吧,就跟着周围一起打了耳洞而已,然后又为了不让耳洞愈合,就一直戴着耳环了。
最后那家伙的两条手臂分别搂着姐姐和麻花辫的肩膀,看着阿牡,眼神里只有嚣张。
“啊?这算是在夸我吗?”
“姐姐要和她一起出门玩吗?”
那家伙还在火上浇油,麻花辫连忙阻止她,
“好吧,我就当你在夸奖我吧。”
姐姐也是个普通的女生,或许也会想要像个同龄女生那样,变得更加青春靓丽,甚至受人欢迎。没错,就像前座那样,姐姐好像总是有点羡慕她。这不是因为前座是阿牡的女朋友,而是因为她是姐姐心目中理想的女生形象吧。
明明平时都会和阿牡说话的,但今天姐姐没有这个余力来顾及阿牡了。
“就算普通的时候,也要化化妆的啦,比如去面试啦,或是参加重要场合啦,这是一种礼貌啊!你似乎从来不化妆啊,毕竟男人嘛,但你也会戴耳环吧?”
“啊!那、那么你是觉得我不化妆比较好了?但我现在也只是画了淡妆而已啊,毕竟我底子很好嘛,不需要浓妆艳抹啦,不过完全素面朝天也是不行的啦!被看见了我会觉得很不好意思的!”
所以姐姐善待阿牡,也努力去跑马拉松,都是在尝试着改变自己。
麻花辫说得没错,论人望,阿牡和对方完全不能比,明明她是阿牡的同类,却懂得如何赚好感。
“但底妆还是要上一下的吧?眼妆就不给你画了,但这个口红的颜色很淡,不会太突兀啦。”
阿牡变成了孤军作战,有点不爽,但他本来就很讨厌女人,所以也不知道该怎么挽回劣势。
但姐姐又没有喜欢的人,却也想要化妆。还是说姐姐也有想要展示的人吗?阿牡觉得没有。
“说实话我很讨厌化妆的女人,也不喜欢香水味。”
“不不不,这不符合我的风格。”
“我以前一次都没有去听过演唱会呢,光是出门对我来说就是很难得的体验了,除了和小朗之外,我很少和别人出门。”
然后连忙拿出小镜子,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检查。
麻花辫当然也能看出阿牡的不爽,露出了心虚的表情。
麻花辫平时在学校里,好像不会戴眼镜,不过阿牡也在图书馆见过她戴眼镜的样子,所以才知道她是个近视眼,但一般人大概没法知道。那家伙却若无其事地说道,
但她马上又叹了口气说,
“虽然还没有说好时间,而且也要征得妈妈的同意,但我觉得很期待呢,要是能去就好了。”
阿牡停下笔,看向了前座的脸,总觉得她的脸很干净,根本不像化了妆的样子。化不化都没差嘛,不由得在心里嘀咕。
“像我这种高手,一看就知道。”
姐姐虽然看不见,但内心很敏感,肯定已经发现阿牡的不开心了。
然后她看向坐在姐姐右边的麻花辫说道。麻花辫吓了一跳,连连摆手,
姐姐变成了卷发,脸也变得更亮眼了,但一脸畏缩地打探着阿牡的脸色。
虽然以前的事阿牡不知道,但姐姐以前除了上学之外,肯定很少能出门吧。
但现在已经不一样了,现在已经有阿牡在了。
像是各种景点啊或是商场啊,虽然阿牡知道得也不多,但不管姐姐想去哪里,阿牡都可以带姐姐去啊。虽然阿牡讨厌人群,但更想优先姐姐的心情。
没错,根本不需要依靠那家伙,阿牡可以带姐姐出去啊。
“那么,和我一起出去呢?”
“阿牡,你想去哪里玩吗?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
“但我讨厌那家伙。”
阿牡大口扒饭,好像在赌气一样。
姐姐也注意到阿牡和那家伙关系不好了吧,但因为阿牡至今和女生关系都没好过,所以姐姐没注意到有什么问题,以为阿牡只是像以前那样在闹小脾气而已。
“但你最近和小朗关系变好了不少呢,以后和小靛也一定能处好关系的。”
“姐姐,那家伙可没有你想得那么单纯哦?”
阿牡咬着筷子说。
“是在说小靛?”
姐姐低着头,迟疑地眨了眨眼睛,
“我也知道小靛是和小欢类似的非常开朗的女生吧,和我比起来简直一个天一个地,但能成为朋友,我还是觉得很高兴哦。”
姐姐因为一直很向往普通人,所以对前座和那家伙那样张扬的女生特别没有抵抗力吧,只会觉得自卑,完全没意识到那家伙的危险。
阿牡不想暴露和那家伙的过去,所以也没办法告诉姐姐事实。或许就算知道了事实,姐姐也不会疏远那家伙。说出来也没用,所以阿牡就没有说,但其实阿牡只是不想被姐姐鄙视吧?至今姐姐已经很包容阿牡了,但不一定能一直包容他。
就算会被姐姐鄙视,也要优先保护姐姐,但阿牡却退缩了,明明他以前从来不会考虑自己在别人心目中的形象。现在却害怕被姐姐知道自己以前的那些破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