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登上了那座色彩鲜艳的山丘。
大小各异的花朵在夕阳中轻轻摇曳。温暖的风拂过。我一边按住军帽,以免被风吹走,一边对被橙色覆盖的鲜艳花朵,回以自嘲的微笑。
一如既往的美景。
我想起了刚来普莉玛维拉时的情景。从之前那个浑浊的灰色世界中逃离,跳进充满光与色的世界时的感动。那时的我被花朵的美丽灼伤了眼睛,被夺走了心,不禁发出了叹息。
即使现在,知道这里是翔阳与芙洛拉创造的巨大牢笼,是举行仪式的祭坛。
这一切也未曾褪色。
「……………………」
我登上了山丘,停下了脚步。
铅丹色的天空与永恒的樱花树迎接着我。温热的风飒然吹过,樱花的花瓣在空中飞舞,摇曳着落在地上。
一位花之少女站在那里。
白发的安萨丝。
冠以雪之雫之名的少女,在孕育了春夏秋冬所有季节的百花缭乱的情景中,格外美丽地闪耀着。我在看到她身影的瞬间,感到一阵眩晕。
我的觉悟动摇了。
明明做好了接下来要被她打一顿的准备了。
「……有什么事吗?」
她没有回头。
与其说是没有回头的必要,不如说或许是抗拒着回头。
她的声音中没有拒绝的意味,但我的心中并未因此产生丝毫的松懈。从她声音中渗透出的放弃,我能感觉到她是以怎样的心情在等待着我。
「……稍微有点晚了。抱歉。」
「为什么要道歉。我们又没约好要见面吧?」
我绷紧神经,以免声音颤抖,在心中反复斟酌着话语,犹豫再三。在她一言不发地等待着我的话语的地方,我走了过去。
我开玩笑地说,雪花的反应出乎意料的好。
但是,虽然明白……我还是忍不住说了些开玩笑的话。因为如果不稍微缓和一下气氛,我就没有说出口的最后勇气了。
要好好传达。
我握紧了拳头。
「原来如此……这就是所谓的傲娇雪花莲吗。」
「……我。」
「可、可……!」
她们大概会这么说吧。
「……是吗。」
「下次再用那个绰号叫我,我就揍飞你哦?别太得意忘形了。」
「——」
在心中反复咀嚼着即将说出口的话语。至今为止,那些曾在不经意的瞬间浮现,又在想象中结束的话语。我曾半放弃地认为,考虑到『阿斯庇斯』的状况,要把那些话语传达出来可以说是不可能的。
我知道她和枫,和所有其他的安萨丝们都谈过了。也知道那是什么样的谈话。在凉花的事件之后,大家在这五天里,尽情地交谈,尽情地争吵,然后达成了妥协的结论。
「吵、吵死了!你这家伙到底怎么回事!随口就说出那种肉麻的话!真恶心!」
「抱歉。……因为你的反应很可爱,所以就忍不住说了。」
「……我没说过啊?」
我被骂得好惨。
然后在此之上——。我,必须对她说出我自己得出的这个矛盾至极的、最差劲的结论。
确实没有约定见面。但是,她应该知道我会来,也应该在等待着我即将说出的话语。
「…………是吗。抱歉。」
「……雪花。」
雪花的肩膀猛地一颤。
说实话,我差劲得想吐。
……不过确实,回想一下自己至今为止的言行,也难以辩解啊。嗯……。
「……啊啊。真是的,你这家伙……。明明要说的话那么重要,还用那种话来开场。就凭这个,就算被揍一顿也没什么好抱怨的。幸好我是个温柔的人。」
但是,我想对自己坦诚。即使,结果是被雪花辱骂、讨厌。那也是我苦恼再三后,我自己的诚意的表现方式。
「啊,不……!别、别用那种失落的声音说话!我、我不是讨厌……不是讨厌,只是反正你也会对六月菊和猫柳她们说那些话吧……所以觉得很火大而已。」
「居居然说我是那种家伙……。我在你心中真没信用啊。」
「……不,是真心话。我觉得雪花超可爱。」
她像小熊猫一样举起手,手指开始乱动。啊,她用手捂住了脸。
要是刚认识的时候,肯定会二话不说地被揪住衣领吧。我根本不可能像这样开玩笑。我们也是一起度过了相当长的时间,改变了很多啊。
「我来和你谈谈。我想你一定会在这里等着。」
「……」
那个答案,也与我的答案相似。
「没错!因为你是花花公子!你这个登徒子、呆子!」
「嗯。」
「干嘛?」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露出一个暧昧的笑容。
她的脚下能看到参差不齐的墓石。与同伴们的名字相同的花朵在摇曳。
在永远的春风,吹散花瓣的瞬间。
她说的很对……。就算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和她预想的一样,也不是什么值得称赞的事吧。被认为是个登徒子也无可奈何。
雪花一瞬间,语塞了。
……她们,在看着我们吗?如果看着的话,她们会怎么劝解这个不坦率的孩子呢。
「撒谎!绝对说过!你就是那种家伙!」
「所以别搞错了。我只是来向克洛诺斯的大家报告,顺便说说话而已。」
雪花挤出一个明显不自然的僵硬笑容,如同吹拂花瓣的微弱气息般说道。
「话、话说回来!你不是有话要说吗?……那、那是什么……嘛,虽然我大概知道。」
但我接下来还是要说。
「你、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可能可爱。别说些你根本不那么想的话!」
「吵死了!别给我起奇怪的绰号!」
「……哈,哼。我才没等你呢。我闲的时候基本上都在这里。」
我仰望着夕阳。
我握住她回过头的手,第一次传达了我的真心。
「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