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来到了据点的地下室。
这里曾是惩戒室。我之前从未踏足过的这个地方,此刻,正和椿一同前来。
即使开了灯,昏暗的走廊依然静得可怕,只有水滴声偶尔回响。潮湿的空气中飘散着霉味,我不禁皱起了眉头。
我一边走,一边望向牢房。生锈的铁栏杆后面的墙壁上,凝固着血迹般的暗黑色污渍。
这个地方,依然刻印着那起凄惨事件的记忆。只要看到那些污渍,无论何时都会想起佐伯大佐对安萨丝们犯下的残虐行径。
这里是这个据点中那个事件留下痕迹最浓重的地方。我一直都回避着进入这里,本打算将它永远封印起来。
「……竟然把猫柳关在这种地方。」
我不由自主地低语,椿则带着郁结的表情说道。
「听说那孩子在最里面的房间。……那个,您还好吗?如果觉得难受的话,我一个人去接她也可以。」
「没关系。这是我的责任。我不能不去。」
把猫柳关起来的家伙,不是别人,正是我。虽然那时我的意识被凉花夺走了,但这并不能成为借口。
都怪我没用。
正因为如此,我才将猫柳逼入绝境,伤害了她。
「……您很自责呢。」
椿低下头,仿佛要驱散阴郁的心情般,努力挤出了一个微笑。
「刚发生了那样的事,导师您肯定也很痛苦……。您……却还是不愿放弃任何一个人呢。」
「……这是理所当然的。猫柳也是我重要的同伴。既然伤害了她,我就必须好好面对吧。」
「我觉得这不是理所当然的。……本来您就已经自顾不暇了,在这种时候还能这样为那孩子着想,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我不这么认为。我还没优秀到值得你这么夸奖。」
但是,我的想法不同。
「欸?」
「我知道的。你是想通过你自己的方式,告诉我我没有那么差劲,对吧?……我反而觉得,你这样做才更温柔哦。」
「…………………………」
不知何处传来了水滴的溅落声。
对此感到责任,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椿,你也不用在意。」
这绝非谦虚。
「倒不如说,谢谢你。……谢谢你,试图阻止凉,阻止我的妹妹。作为她的哥哥,请允许我向你道谢。」
「……你太抬举我了。我逃避过的事也绝不在少数啊。」
「但我觉得,您这样的地方非常美好。您自己可能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但在我看来,这是非常值得尊敬的想法。」
「……那个。」
正当我为自己无法面对的软弱而感到自我厌恶时。
「……」
「来这里之前,我从莉莉那里听说了。你不是曾想方设法地想阻止凉花吗?……有那份心意就足够了。」
「我就是这么想的。」
椿的话语,就像降临在干涸大地上的及时雨,滋润了我的心。
「……我们差不多该走了。我也不想在这里待太久。」
「……………………」
「能成为您的部下,我感到很幸福。那个……虽然这种话由我这种人来说,可能只会给您添麻烦。」
「……椿?」
即使椿对此有多么深刻的后悔。当那份后悔转向他人的行动时,也会被看作是在挥舞着虚伪的正义吧。
想必,也会有人对椿这种态度不以为然的想法吧。特别是考虑到椿……或者说她体内的沙也加所做的事,有人这么想也不奇怪。
椿深吸一口气,用微微颤抖的声音继续说道。
我敷衍地结束了话题,开始往前走。我能感觉到椿投向我后背的视线有些火热,还带着一丝寂寞。
我是这么认为的。
「谢谢你。你是想安慰我才这么说的吧?」
虽然有些事是迫于无奈。但是,这些事情造成的打击实在太大,我的感情已经被搅得天翻地覆,我感觉自己快要承受不住了,只能暂时移开视线。
「啊……。对、对不起。我没想到您会这么说。」
真是煞风景。
正因为我总是力不能及,才会一次又一次地陷入事后补救的境地。总是慢一拍。
「……你这个花心大萝卜。」
「既然你替我弥补了我的软弱,就不要再责备自己的软弱了。不用为失败而烦恼。……正因为你正视了自己的过错,才鼓起了面对的勇气。那不是应该被责备的事。」
「……虽然可能不是说这种话的时候。」
「……我、我也是。再次,向您表示感谢。」
我们不知不觉间停下了脚步,相互交换了一下眼神。现在不是做这种事的时候。我明明这么想,却有个软弱的自己,在等待着椿的话语。
「是啊。或许您也曾一度逃避过。但是,您从未抛弃过我们。即使是这样的我,您也允许我与您同在。」
就在那时,只有我能听见的尖锐电子音响起。通知音。不用看我也能猜到,那是通知什么的。
「我很高兴……。您也一直看着我呢。」
「我也要谢谢你。谢谢你对我说,能成为我的部下真是太好了。」
我不认为那是错觉。现在的我也不被允许变得迟钝。
椿眨了眨眼,随即脸颊泛红,低下了头。
「您无论跌倒多少次,无论多么濒临崩溃,每次都会重新站起来。当我们跌倒时,您也一定会伸出援手……和我们一起烦恼,一起思考。现在也是如此。现在,您也正准备面对凉花酱的问题和猫柳。……像您这样的人,真的很少见。」
「……欸。」
所以椿的低语,我也听得一清二楚。
椿强忍着泪水,咬着嘴唇,这么说道。
椿这么说着,将手放在胸前。
被自己全心信赖的妹妹背叛,好不容易重逢的枫又要和那个妹妹战斗,最后还伤害了雪花。
她,也必须被拯救。
我不觉得这是什么特别的事,更不是值得称赞的事。如果我真的是个优秀的人,就不会这样一次又一次地犯错,也不会像那样伤害猫柳了。
「不会添麻烦的。」
说实话,我的心稍微轻松了一些。
「……那、那个……谢谢,您。」
「虽然我不太会表达……。但我觉得您软弱的地方,和您太过温柔的地方,其实并不是缺点。正因为了解软弱,您才能比任何人都更懂得慈爱他人。原谅他人的软弱与过错需要对应的坚强……我想您是拥有这份坚强的。」
其实我早就被无数思绪所缠绕,快要崩溃了,为了将注意力集中在必须做的事情上,我只是给自己的心盖上了一层盖子。
我这么说着,微笑了。
她原本就是这样的人吧。有时会固执到不懂变通,温柔,但还是拥有向受苦之人伸出援手的慈爱之心的女孩。现在的她与游戏中的形象毫无违和感地联系在一起,让我感到了一丝安心。
「……………………」
「……才、才不是那样。这是我的真心话哦……?绝不是在奉承您。」
「……」
光是她为凉花着想这一点就已经足够了。椿本身没有罪。即使如此,她仍然在后悔,而且为了不再重蹈覆辙而勇敢地迈出了一步,我对她只有感谢,绝不可能有丝毫责备。
我究竟在期待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