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来好好打一场吧。
枫的话语,如微风拂过花朵般清爽,在我们之间留下了静谧。
夜蝶翩翩飞过。仿佛被什么东西吸引一般,轻盈地落在凉花的肩上。
是被花所吸引的吧。
凉花没有理会那伸出吸管的蝴蝶,只是茫然地睁着浑浊的右眼。想必是她那破罐子破摔的挑衅被轻易接受,让她一时语塞了吧。
同时,在场的所有人都是如此。
谁都说不出话来。
又一只夜蝶,翩翩落下。
「……呵呵。」
打破沉默的是凉花。她将毫无光彩的眼眸投向地面,不知为何咯咯地笑了起来。
「……你是认真的?真的,打算和我动手?」
「嗯。」
枫用沉稳的声音说道。
「我是认真的。不这样的话,凉花酱也无法释怀吧?那么,我们就痛痛快快地打一架吧。就当是姐妹吵架。」
「谁跟你是姐妹啊。我……可不承认你。」
「欸……好冷淡啊。嘛,这种冷淡的态度,倒也像凉花酱的风格。」
「……闭嘴……别,别用那种口气和我说话……」
凉花带着厌恶的声音,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我下意识地挡在了枫的前面。
「……住手。」
我不能不这么说。我这个保护枫的姿势让凉花的眉间皱起了纹路。
枫说得对。即使是出于绝望,提出战斗的也是凉花。拒绝她的愿望,就等于在她心门上上了锁。
「——战斗吧。和我一对一,堂堂正正地。直到我们双方都满意为止。」
枫握紧拳头,继续说道。
「胜负不试过怎么知道。虽然确实有很要命的等级差距。但我们这边也有秘策哦!」
我刚刚竟然想了这么残酷的事。
我只能这么干想着,却什么也做不了吗。
「呵呵呵……那就要等打过之后才知道了。枫酱最喜欢惊喜了。」
我明白这一点。但是,我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她们非要战斗不可的这种不合理。
这不过是失言。
真是丑陋。
「……」
我第一次对自己重要的妹妹感到了厌恶。
枫摇了摇头。
「等级的差距……你不理解,吗?不是二十三十级的差距……。解放武装的话,会差四百以上……。蚂蚁是不可能……战胜大象的,啊。」
我明明比谁都相信她。
「啊,确实!糟糕!」
这是下策。但是,即使意识到这一点,我也不能退缩。我绝不能退缩。
「翔阳酱,凉花酱,稔酱,还有我……。每个人都把真心话藏起来面对彼此。这么多年……。事到如今,光靠言语怎么可能解决问题。」
「……我们虽然是转生者,但也是安萨丝。对于为了战斗而生的安萨丝来说,战斗是比什么都崇高的交流方式哦。我刚才也说了,只能这么做。」
这家伙,是企图陷害我的恶魔。为了达成漆黑的愿望而欺骗我,操纵我的意志,想要毁掉我的存在。
看到枫慌张地用手捂住嘴,凉花露出了一个黏腻的笑容。那笑容,仿佛是用湿透的纸粘土捏成的,充满了郁结。
我咬住了嘴唇。
「……导师酱。」
莉莉怯生生地拉了拉我的袖子。
「这不只是吵架。不,即使只是吵架,我也不想看到你们互相伤害。……不做那种毫无意义的事,也应该还有商量的余地。什么都不说,是不可能互相理解的。」
「我真是个笨蛋。不只是翔阳酱。我伤害的,不只是他一个人。」
我这么想着。
她对枫强烈的嫉妒。
「……枫。」
因为即使如此……这家伙还是我的妹妹。
她对我扭曲的爱意。
枫这么说着,直视着凉花。
「……………………」
明知会是一场劣势的战斗,明知有危险,有必要冒着那么大的风险,向她伸出援手吗?
枫闻言悲伤地眯起了眼睛,凉花则愤怒地吊起了眼角。
「……那可不一定哦?」
「……哈。」
我想否定,却做不到。
「……枫的说法,我不是不能理解。我也明白你是在为凉花着想。……但是,唯独这一点我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为什么你们非要战斗不可啊,这太荒谬了。」
但我托付真心的重要妹妹,原来只是我自己的幻想。此刻,在我眼前的,是被丑陋的执着与嫉妒所灼烧的无耻的怪物。
有必要对这种家伙,手下留情吗?
「我一直……觉得你是个笨蛋……没想到,会笨到这种地步……。你不明白吗?以我们之间的实力差距……我和你根本不是一个层次的。」
「……啊啊。抱歉。」
「……你明白的吧?这是我们迟早要面对的事。我们,大家……都没有真正意义上地坦诚相待过。」
我想这么说,却犹豫了,这不过是我的软弱。
「……抱歉。」
「……恰恰相反哦。为了更好的谈话,我们才必须先打一架。如果不先用拳头交换无法用言语表达的情感,凉花酱是绝对不会敞开心扉的。」
「……唔!」
「……拜托。比起那个,先治好龙胆呀……。再那样下去,她会变得和导师酱一样的。」
「那种事……」
——她竟然是这种人。
不过,看到凉花身上长出了花,我却没有像之前那样剧烈地动摇。是因为失望太深了吗。还是因为被背叛的愤怒与悲伤,让我的心麻痹了呢?
沟通之所以失败……不只是因为语言本身无效,而是因为凉花的执着与怨恨已经太深。
凉花嗤笑了一声。她用因憎恶而充血的眼睛瞪着枫。
「事实上,我之前也根本不知道凉花酱这么恨我。虽然我知道她不太喜欢我。但我一直以为,那不过是孩子气的可爱嫉妒。所以,我一直觉得,只要时间久了,她就会理解我的……」
「说了有秘策的瞬间……就不算,惊喜了吧……。你脑子,坏掉了吗?」
「……枫。你能用刚才的力量治好她吗?用那个力量的话——」
枫露出了无畏的笑容。
「……我不理解。我们不是像家人一样吗。为什么,光靠言语还不够……」
「……」
这些并非一时之间产生的负面情感。而是历经多年侵蚀与酝酿而成的黑暗情感。正因为我们如家人般紧密相连,这种情感才会日积月累地盘旋成型,不是轻易能化解的。
「……秘策?」
所以,我必须面对。
我口中说出的,是近乎叹息的话语。
「那个力量确实能救凉花酱,但现在不行。你们受到的诅咒,是与艾丽卡不同的神的力量。作为契约主的凉花酱,灵魂被那个神囚禁了。如果她自己不表现出放弃的意愿……我的力量也治不好她。」
「……怎么会!那、那该怎么办呀!?」
「……无论如何,只能战斗了。对吧,凉花酱。」
「……」
「作为接受战斗的条件,我希望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如果我赢了,我希望你能下定决心放弃那个契约。可以吧?」
「……呵呵,可以啊。」
凉花将嘴角诡异地上扬,露出了牙齿。
宛如面对猎物的大蛇。她完全不怀疑自己的胜利。
那是当然。凉花自己也说了。她们之间存在着悬殊的等级差距。是能让阿特拉斯的成员全员瞬杀的力量差距。正常来说,是不可能逆转的。
「……大家在聊什么有趣的话题呢?」
就在我准备再次劝枫三思的瞬间,旁边传来一个凛然的声音。
「……樱大人。」
不知何时,樱出现了。她仿佛海市蜃楼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向我们露出超然的微笑。
「哎呀呀,这次只花了不到三十分钟呢。呵呵,这样的话,前几天的战斗或许就不需要拜托由利中佐了。真是做了件坏事啊。」
「……您、您为什么会?」
「嗯—?因为刚好有空?感觉到了什么有趣的气氛就飞过来了。啾咪~」
「……」
「……。……欸?为什么大家都没反应?刚才不可爱吗?」
「——你这个家伙。」
凉花无视了樱那不合时宜的发言,发出了充满愤怒的声音。
「……」
这,确确实实是我的责任。
我知道,自己此刻正站在一个巨大的选择的十字路口。该选择什么,接受什么,拒绝什么,走什么样的路。
「……混蛋。等我……了结了那家伙,下一个……就是你。」
然后,她悲伤地微笑了一下,移开了视线。
「哇,除了玫瑰之外,这是四十年来第一次被说这种台词啊。真开心啊。」
——我该怎么办?
答案杳然无踪。
「……」
「嗯?怎么了,露木中佐?」
「啊,啊哈哈……是啊。好像转生了。」
我只说了这句话,吐了口气。
「你这个家伙早就知道了吧……。我的方法是行不通的……!」
我张开治愈了的右手,放在眼前,吐了口气。
「那倒是没关系。……嗯~,反正迟早都要打,商量了也没什么意义吧。」
我在内心流着血泪,将心中浮现的思念与罪恶感收了起来。这短短几小时内发生了太多事,我的脑子快要爆炸了。与枫重逢的喜悦背后,却是悲伤与愤怒。这些混乱的感情无数次交替涌现,让我的神经快要崩溃了。
「……樱。请等一下。」
我们的视线交汇了。
我握紧了拳头,握到生疼。
樱凝视着苦笑的枫的脸,满意地点点头,用袖子遮住了嘴角。
「……唔。你这个老太婆……。都是因为你,我的计划全都泡汤了……」
我看向与樱交谈的枫,然后将视线转向了雪花。
「……请给我点时间。」
「啊哈哈哈。开始怪我咯。明明是你自己输给了欲望,不假思索地就去追眼前的胡萝卜了吧。……哎呀呀,丧家之犬的话总是那么有趣呢。呵呵,录下来睡前听的话,大概能睡个好觉。」
是我必须面对的东西。
「哎呀呀……。不过被祝福的方式真是不同寻常,你比那两个人更特别吧。让你转生的是『艾丽卡』吗。真是过度保护呢。」
我不能……再错了。
我不想再错了。
「……唔呵呵,这下可有得期待了呢。你们两个的战斗,就由我樱来见证吧。场地也已经有眉目了,就交给我吧。」
——现在不该想这些。
是你煽动的吗——。我差点就想对樱这么怒吼,但即使这么做了也于事无补。而且,责怪樱也是找错了对象。凉花的疯狂原本就存在,而酿成这一切的,不是别人,正是我自己。
我压下心中渐渐升起的愤怒。
樱咯咯地笑着,敷衍着凉花的话,将脸转向了枫。
「嗯,我知道哦。怎么?有什么不满吗?我又没骗你。」
「确实……。翔阳酱是挺过度保护的啊。」
……我至今为止的走过的路,以及做出的选择,在凉花心中创造出了怪物。
「……。……能给我点时间和枫还有大家谈谈吗?我有些事想考虑一下。」
「呵呵,话说回来,你变漂亮了呢。真是让人刮目相看。怎么?你也和露木中佐还有二阶堂酱一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