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
我,从未见过。
即使是在这拥有绝世美景的的普莉玛维拉,我之前也从未见过如此世界。那是一个光芒满溢的世界,风光明媚,美到『美丽』这个词都显得苍白无力。
宛如一幅画。一幅印象派画作,用原色描绘,截取了如闪光般璀璨的瞬间,一幅流动的风景画。
花朵满溢。许许多多,许许多多的花。但不知是什么花。花瓣如玻璃般透明,如同天使培育的花朵,世上绝无仅有。天空也是蓝色的,无边无际的蓝,直到天际尽头的蓝,蓝得澄澈无比。天使们飞舞嬉戏。在乐园的中心,围绕着相依相偎的哥哥和枫酱,仿佛在祝福他们。
啊啊,好香。如花如蜜的甜香,温柔的熏香,还有青翠欲滴的气息。如同在酒桶中熟成了几十年的高级白兰地,复杂而又以奇迹般的平衡成立的浓郁香味。我明明从未喝过酒,却能这样确信。香气唤起了味觉。仿佛从基因深处被唤醒般。
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太过,太过美丽。我甚至觉得,以我浅薄的见识,根本无法表达从灵魂深处涌出的这份感叹。拂过的风的柔软,冰凉,流淌的每一个音符……甚至连虫子的翅翅声……全部都以纤细而美丽的方式表现出来。太过深邃,太过美丽,以至于无法完全领会,我只能被这情景的暴力所压倒。
这是,哥哥心中广阔的心理情景。
仅仅几秒钟,共享的灵魂向我所展示的哥哥的思念。
——是哥哥,对枫酱的思念。
「……这。」
竟然如此——。
竟然如此,深沉。
竟然如此,思念着她。竟然有如此美丽纯粹的感情。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这样的事,我不知道。
「——」
为什么,枫酱会在这里?
不可能。不可能发生。我不想接受。
她说翔阳君没有恨哥哥。不可能的。那个人,可是做出了让沙也加转生到椿姐身上这种阴险的骚扰。除非他恨着哥哥,否则不可能想出这种事……。
我根本不可能,让哥哥抱有那种美丽的感情。
但是,那将不再是无法偿还的东西。枫酱会比我更精准地贴近哥哥的痛苦,原谅他的一切吧。那样的话,哥哥就不需要我了。我就会变得多余了啊。
她正痛苦地笑着。垂着眼,一副强忍着不哭的样子。紧握的拳头在颤抖,意识着那两个人的身影。
我全身瞬间长出了花。
「啊——」
「凉花酱!」
只能这么想了。芙洛拉爱着翔阳君。枫酱的存在对芙洛拉来说除了碍事之外什么都不是。让她转生没有任何好处。即使翔阳君对她撒了谎,也应该认为芙洛拉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枫酱转生。这么想的话,看穿了这一点的翔阳君,为了保护枫酱而故意采取了迂回的方法来让枫酱和哥哥相遇,这样就说得通了。
又要被抢走吗?
我,我怀疑了哥哥的爱。伊克索斯在嘲笑我。嘲笑这个只能在领悟到败北后因憎恨而颤抖的,愚蠢的我。混蛋。我知道。我从一开始依赖这种东西的时候,就已经结束了。从我无视哥哥的意志开始,我就不可能成为枫酱那样的人了。
「……啊啊啊啊啊,放开我啊啊啊啊啊!」
再怎么纠结,也是木已成舟。
恐怕——恐怕,他把椿姐创造成和枫酱相似的样子,也是为了伪装。通过将枫酱转生的可能性聚焦在椿姐身上,来引导芙洛拉的意识。这是为了掩盖真正的目标——六月菊的存在。是我想太多了吗?不,大概是这样。如果不恨哥哥的话,却又把椿姐放在哥哥身边,这是最合理的理由。
「凉花!」
不要……我无法接受。如果枫酱还活着,至今为止我所做的一切的前提就都崩塌了。我之所以能让哥哥对我产生依赖,正是因为枫酱的死所带来的绝望和罪恶感。无法偿还的罪恶感。
「……唔,啊。」
是啊。
我全身的力气都泄了。
真正的爱,被硬生生地摆在了眼前。
「……啊。」
枫酱在哥哥身边。这就是答案。
正因为不恨,所以才把枫酱托付给了哥哥。
翔阳君描绘的,不是丑陋的复仇剧。
偷腥猫在叫着。
可恨。
偷腥猫。
不可原谅。啊哈哈,不可原谅,我怎么还笑得出来。好痛。莫名其妙。什么啊。好痛。事到如今。事到如今才出现。好痛。明明把我们丢下了。好痛。事到如今。事到如今。把哥哥。我花了十年都做不到。都没能让哥哥把我当成女人。好痛。就那么一瞬间。把我想要的东西,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夺走什么的。
我不由得,看向雪花小姐。
和我一样。我所看到的东西,那个人不可能看到。但是,即使如此……即使如此她也感受到了吧。哥哥和枫酱之间,那无法插足的,尊贵无比的羁绊。
我一边咳嗽一边尖叫,甩开了向我伸出手的两个人。
「……啊啊。」
结论,已经出来了。
啊啊啊啊,脑子里一片漆黑啊。
在那面前,我们的感情,终究不过是过家家一样的东西。
哥哥跑了过来。和那个女人一起。和那个女人并排。可恨。是想用那种配合默契,步调一致的动作,来炫耀给我看吗。
「……欢迎回来,枫。」
我,输得体无完肤。
但是,对芙洛拉那种对手,这种计谋能奏效吗?对方是神。应该有被读取思想的风险。不……但是翔阳君是与被遗忘之神『艾丽卡』共存的存在。也有可能,他用艾丽卡的力量抑制了芙洛拉的干涉——。
心脏,咚地跳了一下。
我又要被枫酱抢走哥哥了吗?
——翔阳君,没有恨哥哥。
——————。
不,芙洛拉。刚才,枫那个女人也提到了。这是芙洛拉的盘算。翔阳君和芙洛拉的盘算有不重合的部分。翔阳君或许并没有打算让沙也加转生。为什么我没有想到这个可能性?翔阳君究竟是抱着怎样的想法创造了『普莉玛维拉・斯特拉托斯』——那份思念是个黑箱。本该从各种角度去考虑可能性。可我却被蒙蔽了。不,翔阳君并不是想骗我。他是想欺骗哥哥,或者芙洛拉。大概是这样。
——。
那因感动而颤抖,充满喜悦的声音,把我从杂乱的思绪之海中拉了回来。
是不祥的声音。全身像被火烧一样热起来。剧痛如电流般贯穿全身。肌肉像被捏碎一样收缩,骨头发出了咯吱声。上涌的横膈膜堵住了肺,呼吸困难,又加上了抽搐般的疼痛。
哥哥的声音。
而是让遭遇悲剧的枫酱和哥哥在不同的世界相遇,让他们幸福的故事。
是一个绝美的爱情故事。
左眼的视野被黑色填满,痛得身体的感觉仿佛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就像被烧红的铁棒捅进了身体里。已经什么都不知道了。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愤怒像血液一样从全身流出,止不住。
你为什么总是,要夺走我想要的东西——。
————。
因为,那种——。
那种东西,我根本赢不了。
可恨。
别用那种怜悯的眼神,看着我。
「……总是……总是……,从我身边……把哥哥……夺走……」
「……凉花酱。」
「从以前开始……我就……讨厌你……。你每次黏着哥哥的时候,我就很烦躁……无法原谅……」
我将丑陋的嫉妒,化作名为语言的凶器,向她投去。
我已经,只能这么做了。
「为什么……要复活啊……。你这种人……死了就好了……你这种,人……你这种人……」
「……凉花,别说了。」
哥哥,咬着牙说道。
「别说那种话。……枫,什么都没做错不是吗?」
住口。为什么我要被骂啊——?
别帮着那家伙啊。
「吵死了……!吵死了。哥哥这个笨蛋……!那种家伙……那种家伙什么的……」
「……」
「那种,家伙……」
我挪动着颤抖的双腿站了起来。
光是这样就痛得想在地上打滚,但那种事已经无所谓了。我无法原谅。我无论如何都无法原谅这个偷腥猫,无法原谅承认了败北的自己。
再这样下去……。
再这样下去,是无法结束的。
「别说了。凉花酱一定也有她无法退让的感情吧。……说实话被憎恨很痛苦,但即使如此我也想尽可能地去接受。」
这不过是迁怒。是小孩子的任性。
「……这不是那种问题。她做的事是不可原谅的。」
偷腥猫阻止了哥哥。
我只能杀了这家伙,然后重新来过。
偷腥猫,直视着我,用认真的表情这么说道。
「拜托了。……不管她怎么想,对我来说凉花酱也是重要的妹妹。一定只能这么做了。只有这么做,才能救她。」
用那无论到哪里,都像太阳一样耀眼的眼瞳。
「我们来好好打一场吧。如果凉花酱这么希望的话。」
「……唔!」
「你在说什么!你,给我适可而止!」
「……欸?」
「你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吗!? 事到如今……对治好了我,还想救你的枫,你怎么说得出这种话!开玩笑也该有个限度!」
——我明白了。
但是,我只能这么喊了。我已经万分之一的可能性都没有了,不可能再让哥哥回头了。即使明白已经失去了一切,我也无法停下来。
「稔酱,别说了。」
「……枫。」
「我知道的。所以,等一切都结束了,我们三个人再好好谈谈。到时候再教训她吧。」
我知道这不过是自暴自弃。
都是因为这家伙……。
「与我一战吧!战斗吧!你这种人,我要用我的力量把你打得稀巴烂!」
但即使如此——。
即使如此我也——。
「……但是!」
「……枫。」
「……什。」
目瞪口呆的哥哥叫道。
住口。
住口住口住口住口住口住口住口住口住口住口住口住口住口住口住口——。别生气。别生气啊。我也知道我在说胡话。但是,我无论如何都无法原谅。如果不这么做的话,我已经活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