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庆典』。
就在这个名字被公布的瞬间,开花症候群的感染者数量出现了爆发性的增长。
听着二阶堂大佐的话,我无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手心里渗出了汗水。
「竟然……但是……」
这真的能用单纯的巧合来解释吗?
虽然二阶堂大佐列举的很多依据都只是旁证,说是牵强附会也不为过。
但是,如果把所有列举出来的依据串联起来,再结合自身所处的状况来看,即使是阴谋论感觉的意见,也具有了一定的说服力。
《普莉托斯》这款游戏,是开花症候群的病因的可能性——这个可能性无法完全排除。
「乍一看确实很荒谬。还在日本的时候,一开始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二阶堂上校开口说道。
「但是,我亲眼目睹了。那些与《普莉托斯》相关的创作者们从SNS上集体消失的情景。社团的伙伴们全部都得了开花症候群。我自己也因为被花朵侵蚀而失去了生命。」
「……………………」
「而且,转生之后我就确信了。芙洛拉向转生后的我传达了使命。恐怕,你也从『艾丽卡』那里听到了类似的话吧?」
「……是的,恐怕是这样。」
没错,那个女人说过。
可能是因为忘记了大部分关于妹妹的记忆,我对和艾丽卡的对话内容也有一部分记忆偏差。
艾丽卡,其实是这样说的。
—— 只要转生,你自然就会明白自己应该做什么。你・是・为・了・拯・救・重・要・的・人・而・重・生・的。
而且正如艾丽卡所说,在想起关于妹妹的记忆之后,我确实自然而然地明白了自己应该做什么。
为了拯救妹妹,我必须拯救这个世界。
「怎么了?」
「二阶堂大佐是否也感到过违和感?对于这个世界系统中,游戏要素的半吊子反映。突然下达的强制出击命令,半强制推进的个人角色事件,以及仿佛鼓励我们去提升好感度的标识……总觉得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东西引导着自己的行动,这种感觉挥之不去。」
我怀着复杂的心情表示同意。
「你是说《普莉托斯》官方,明知道会这样还故意为之?明知道开花症候群会爆发性地扩散?」
这个世界,模仿了《普莉玛维拉・斯特拉托斯》。
「……你说的没错。确实,我们正被什么东西引导着。虽然不知道是不是那个自称神的东西在操纵,但发生的很多事情都只能让人这么想。」
「怎么了?」
我将视线落在了桌子上。
不,等等……。
是某种恐怖主义?那也太像阴谋论了。但是,如果真的是有意为之,那么应该有相应的理由——。
我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这样啊。也就是说。」
难道说……那不是病?
这句话让我心头一震。
然后,我被花香引诱,跳进了铁轨。
喉咙渴得厉害。我拿起茶杯,将红茶一饮而尽。已经变温的红茶是什么味道,我已经尝不出来了。
「看来,并不是只有患上开花症候群去世才是转生的条件啊。……嗯,越来越搞不懂了。毫无疑问,是那个神明有意地选择了我们进行转生,但被选中的理由却没有告诉我们。」
设计得真好。
也就是说,和游戏也并非毫无关系。
老实说,我还是有些难以置信。但是,二阶堂上校的解释具有相当的说服力。虽然不知道她遇到的『芙洛拉』是什么样的存在,但即便如此,她是引导转生者的、等同于神的存在,还揭示了拯救被开花症候群侵蚀的人们的方法,这一点至关重要。
「不知道。虽然不清楚,但官方……创造了《普莉托斯》的枯叶逍遥,他肯定是知道会出现这种情况的。毫无疑问。」
感觉有什么东西就要联系起来了,但还是模模糊糊的。
「只是单方面地要求我们『为了你们自己,去拯救这个世界』。至于为什么拯救这个世界,就能帮助我们自己以及被开花症候群侵蚀的人们,她也没有给出任何像样的解释。」
「……谁知道呢。虽然不清楚,但可以肯定的是,『被引导的大部分行动,都与强化我们的战力有关』。」
「是啊。到底要以什么为依据,才能相信那个自称是神明的家伙说的话呢。我转生之后一直都抱有疑问。既然无法保证一定会按照我们的要求发展,那么盲目地相信他们说的话就太危险了。」
老实说,在感情上我还有很多无法接受的地方。假设《普莉托斯》的官方真的是有意为之,那么他们的理由是什么?毫无意义地扩散不治之症,造成前所未有的灾难,让社会陷入混乱,这到底有什么意义?
「我同意。但是……」
二阶堂上校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真想狠狠地揍他一拳,跟他说『别开玩笑了』。我们的生命不是玩具啊。为什么仅仅是享受游戏,就必须要遭遇这种事情啊。」
「……关于开花症候群和《普莉托斯》的关系,我明白了。」
「不,我认为这是必要的。而且,二阶堂上校也把您的情况告诉我了。」
虽然可能有什么隐情,但无论如何,这都太缺乏可信的依据了。
「嗯。」
为什么玩了《普莉托斯》,身体里就会长出花来?到底是怎么回事,真的存在那种病吗?
「所以,我无论如何也无法认为那个说法是错误的。不,我认为那几乎是毫无疑问的。《普莉托斯》是导致开花症候群爆发的原因。那不仅仅是单纯的传染病。」
「……抱歉,让你说了这么难受的事情。」
我向二阶堂上校讲述了自己去世时的经过。
「这样啊……。不过,就连死亡的经过也不同啊。我是因为开花症候群病死的,而你是自杀。」
正因为多次接触过这个世界的超然现象,我才更加明白。我所遇到的『艾丽卡』也不是普通的存在,那是我们这个次元无法衡量的存在。
「……被逼到绝境后的自杀吗?」
芙洛拉,那个自称是神的家伙,间接地承认了开花症候群和这个世界存在某种关联。
「恐怕发病的条件是,『在一定程度上玩过游戏,并推进了剧情』。因为我认识很多即使玩过《普莉托斯》,但很快就弃坑的人,他们似乎都避免了发病。」
我无论如何也无法抱有如此积极的想法。即使那所谓的神真的有善意,她的做法也太过前后矛盾了。如果真的想让我们拯救世界,她会把我们转生的时间错开吗?怎么想,把我们安排在同一时期转生,团结起来才更有利。
「……虽然不应该相信那所谓的神说的话,但无论我们怎么想,最终也不过是在她的掌心中跳舞吧。我就是这么想的。如果不考虑到这一点,我们可能会掉进意想不到的陷阱里。」
达成武装解放的条件之一就是『好感度超过100』。正因如此,玩家必须完成提升角色好感度的事件。
「……二阶堂上校。」
「……那么,我们被驱使着去做什么呢?这些只能被认为是引导的事件,难道说是为了拯救世界所需的行动吗?难道说是为了拯救世界所必需的事情吗?」
「除此之外,我想不到其他的解释。只能认为是他们有意为之。虽然不明白他们到底有什么意图,才会做出这种事情。」
「是的。在妹妹因为开花症候群去世的时候,我失去了一切。」
二阶堂上校用手托着下巴,沉默着思考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道。
「………………………………」
「……是啊。」
玩游戏的时候,我曾对这个系统赞叹不已。
但是,在『现实』中却不同。这简直就是一个充满恶意,令人憎恶的系统。
「……是的。」
话说回来,开花症候群到底是什么?
「虽然还有很多不明白的地方,但我们还是尽可能地交换信息,进行讨论吧。我也会把我自己去世时的情况告诉您。」
没错。在游戏中,好感度越高,角色就能获得各种战力方面的加成。比如升级时属性提升更多,战斗时更容易获得增益效果。还有很多其他的好处,其中最重要的是武装解放。
「那么,『生日庆典』到底是什么?为什么在官方公布了这个名字之后,患者数量会爆发性地增加呢?」
「………………………………」
我放下茶杯,说道。
二阶堂大佐微微睁大了眼睛。从她的反应来看,很明显她也和我有同样的违和感。
我把艾丽卡说过的话告诉了二阶堂上校,她缓缓地点了点头,叹了口气。
「果然如此。虽然不是完全一样,但我也听到了几乎相同的话。『如果想要让化作花朵消散的伙伴们复活,就为了拯救这个世界而战』。」
「………………………………」
「好感度系统,你知道它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吗?」
「……什么意思?」
「……我们被迫战斗。为此,构建了一个不得不强化战力的系统。就是这么回事吧。」
「是啊。为了生存下去,我们不得不提升角色的好感度。这意味着什么,不用我说了吧?」
「……嗯。」
我怎么可能不明白。
多么残酷的系统啊。虽然从对角色事件的强制性产生疑问时我就有所察觉,但现在再次从二阶堂大佐口中得到证实,这种残酷性就更加清晰地呈现在眼前,令人作呕。
「……看你这样子,已经吃了不少苦头吧。嘛,看看那位副官的样子,也能猜到一些。」
「……」
「别摆出那么愧疚的表情。我知道,因为是你,所以她一定在尽力表达诚意。虽然很难简单地用『没办法』来概括,但既然世界就是这样,有些事情也不尽如人意。」
二阶堂大佐俯下身,把手放在我的肩上。
「有什么事就来找我商量。虽然我大概也只能听听而已。」
「……谢谢您。」
她真是个好人……准确地体察到了我的苦恼。
「……有点跑题了。回到被迫战斗这一点上吧。」
「好的。」
「包括好感度在内,有很多系统都让我们不得不强化战力,其中最典型的就是世界剧情。一旦发布,所有地图上的敌人都会得到强化,系统会被重新构建成更加强制战斗的状态。然后——」
二阶堂大佐伸出右手手背。
那里浮现着红色的花瓣印记。六片花瓣中,有两片已经消失了。
「最关键的就是这个。你最近也浮现出来了吧?」
「是的。」
我举起左手。
我感觉得到这股力量非同寻常。我也知道继续使用会有一定的风险。但是,被二阶堂大佐如此直白地指出,我无法掩饰自己的动摇。
「……两天前,我收到了三海大人的联络。他偷偷给我透露了一些上层保守派隐瞒的信息,内容就和这·个·有关。」
那是……
「果然如此。」
那是因为,她说的是一定会出现不得不用的情况吗?
「……我不知道。」
「——」
「……露木,我们到底被驱使着去做什么呢?在我看来,这个印记简直就是诅咒。把我们逼到不得不使用它的世界剧情,到底是什么东西?」
「不……我能使用的是『究极奇迹(Aporito·Thavma)』。」
「这个印记虽然赋予了我们强大的力量,但相应的代价也极其巨大。我至今为止使用过两次,第一次是试用,结果发了高烧,说胡话;第二次则昏迷了两天左右。……莫非,你突然改变形象也是因为这个影响吗?」
「而且,死的不仅仅是那位导师。与他签订契约的安萨斯们,也都以同样的方式死去了。全部!在导师死亡的瞬间。」
对不起,椿。
虽然不知道雪花和掌握了武装解放的椿怎么样,但其他成员绝对会被瞬间秒杀。
冷汗从我的腋下流了下来。
——到那时,你能做到不使用它就应对吗?
二阶堂大佐锐利的目光投向我的左手。
我大概……
「我们能做的,终究只有做好准备。即使抛开拯救世界不说,为了保护大家,我们也别无选择。……真是的,太恶意了。」
「……只要不用就好了吧。」
二阶堂大佐沉重的话语让我无法反驳。
——不,不可能。
「嗯……这一点也很在意,不过先放一边吧。问题是这个印记同时出现在了我们所有导师身上。」
二阶堂大佐举起右手手背。
「这个印记不仅能大幅提升所有成员的力量,还能消耗一片花瓣发动特殊的『奇迹Thavma』。还有一部分人能使用『上级奇迹(Megalos·Thavma)』,你也是吗?」
我没想到这股力量竟然如此可怕。虽然它的确很强大,但如果要付出这样的代价,就不能轻易使用。
考虑到之前谈到的所有事情,她说得对。既然已经预告了,我们很可能会遇到那种超越螳螂的怪物。到那时,以我们的等级能够活下来吗?
「……你能保证以后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吗?很可能还会遇到类似的情况。甚至有可能遇到比上级更强的最上级(Typhon)骸虫。毕竟世界剧情的通知里都特意提到了。这种可能性绝对不低。」
「是的。……虽然不像二阶堂大佐那么严重,但我在使用后头发也褪色了,并且感到极度的疲惫。感觉就像灵魂被抽走了一样。」
不,应该禁止使用。
二阶堂大佐厌恶地看着自己的印记,咂了咂舌。
具体是什么能力,以后再告诉我吧。二阶堂大佐这么说了一句,继续说道。
「一位属于保守派的导师,试图利用这个力量来攻略普通地图。大概是急于求成了吧。但结果,在用完所有印记的瞬间,那位导师就炸裂成碎片死掉了。」
我只能这样回答。
「……是啊。」
不断消耗印记发动『奇迹Thavma』的导师死亡,而他的安萨斯们也像被陪葬一样丢了性命。
「……你在强制出击中遭遇了上级(Echidna)骸虫吧?然后,你在不得已的情况下使用了能力。我也是一样。……我在强制出击中也遇到了上级骸虫。」
「很多人把这个力量称为『芙洛拉的奇迹』,但这可不是什么好用的奇迹。继续使用下去会死的。」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说完全不要用吗?」
那就是那样的怪物。
过于惨烈的内容让我哑口无言。
看到我握紧拳头,二阶堂大佐缓缓说道。
我咽下了后半句话。
「……我们果然还是被某种意志操纵着吧。我们能做的……」
二阶堂大佐也是一样吗?
「…………………………!」
二阶堂大佐没有点头。她咬紧牙关,颤抖的嘴唇细细地吐出一口气。
即使在游戏中,关于『最上级(Typhon)』骸虫的信息也寥寥无几,但我还是知道它那超乎寻常的强大。我曾经听说过一位著名的重氪玩家偶然遇到它,结果几个回合就被团灭了。这件事在网上引起了热议,还引发了一场小小的风波。
「…………………………」
「……和我一样啊。」
「……露木,尽量不要使用这个力量。它太危险了。」
那位玩家的安萨斯等级全都是满级。其中应该还有两位以上掌握了武装解放。即便如此,他们也完全不是对手。
「……你是出现在左手上的啊。」
「是的。不知道为什么。」
我可能无法抵抗这个世界的法则。为了保护她们,为了寻找拯救我妹妹的方法,我正被逼入不得不这样做的境地。
为了活下去,不得不引导所有人完成武装解放。
我注视着二阶堂大佐的眼睛。她的眼中充满了无奈的情绪。最终,我们通过这次谈话,只不过是再次认识到了这个世界的残酷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