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说什么啊,椿姐姐。我是龙胆啊?」
我微笑着回答道。
然而椿姐却连眼睛都不眨一下。那像焦油一样漆黑的眼瞳,比捕食猎物的毒蛇还要凶猛,令人毛骨悚然。啊啊,让我想起了那时候的咖啡。那个加入了大量砂糖(钉子)的漆黑恶意。
好可怕啊。
真的,好可怕。
「……是啊。你是龙胆。但是,也有某个龙胆以外的家伙在那里吧?」
椿姐将放在我脸颊上的手移到我的胸前,抚摸着心脏的位置。这个动作让人毛骨悚然。仿佛在说,你的生杀予夺都掌握在我手中。
「……某个人?」
我和莉莉的对话被她听到了?
不,当时连那个对气息很敏感的莉莉都没有反应。如果是在能听到的位置偷听,那个孩子不可能没有察觉到。
也就是说……。
「……我能感觉到。在你的体内,有想要夺走稔酱的偷腥猫的气息。散发着像垃圾一样的恶臭。」
「恶臭什么的也太过分了吧。我可是有好好洗澡的哦?还喷了香水呢。」
「你应该明白我不是那个意思吧?呐,你到底是谁?是谁,在那里?」
「…………………………」
「有很多女人都想接近稔酱。你是其中的某一个吧?」
我一边削着鲷鱼的鱼鳞一边叹了口气。
你才到底是谁啊。
真想这么说。
虽然隐约察觉到了,但她和我以及导师一样。是从这个世界以外的某个地方漂流过来的。或者说,是被召唤过来的。考虑到这一点的话,她从导师刚上任的时候就表现出的那种异常的好意和执着,就能说得通了。
我微笑着原谅了她。
我不是那只偷腥猫。
「我真的没有。真的只是手滑了而已。……龙胆,对不起。」
「你在干什么!?」
拿着大盾的猫柳怒吼着冲了进来。她跑到我们身边,将椿姐姐和我分开。
「……谁都会犯错嘛。只是,做饭就不用你帮忙了。剩下的只是处理鱼而已。」
「……我是龙胆。我只能这样回答,所以无论你怎么逼问,我都无法给出让椿姐姐满意的答案。」
「怎么看你刚刚都是想刺下去吧!别说这种不负责任的话……!」
猫柳皱起了眉头。
嘛,也是啊。因为她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所以会觉得我们的对话牛头不对马嘴吧。
猫柳怒吼一声,椿姐姐转过身,走出了食堂。
「……你为什么要原谅她啊?」
「在你坦白自己是谁之前,我是不会离开的。」
猫柳一脸困惑。
「……哈?」
「……我知道你是考虑到了帅哥导师的心情〜。但是,那件事明显不是可以放任不管的问题吧……」
这家伙,会让导师不幸。
「……………………」
「……………………」
猫柳一脸苦涩地问道,我微笑着回答。
「——你这家伙」
「这样啊?那我真是多管闲事了。」
「我知道了。那么,我就离开吧,凉花(・・)。」
看到我的表情,猫柳的脸抽搐了一下。
「……你在想什么啊。你刚才,差点就被这家伙刺了啊!?」
「不要。」
「……我想你也知道,发生了那样的事情,雪雪花小姐和导师现在都非常敏感。……我不想再做任何让他们困扰或者悲伤的事情了。」
「是啊。对不起,我只是想帮忙处理鱼,结果……」
啊,她这是被吓到了吧……没办法。
也就是说,她是敌人。
我把手放在正要逼近的猫柳的肩膀上,摇了摇头。
等我体内这个灵魂的记忆完全解放,花蕾绽放的时候,一定立刻就能明白吧。她到底是谁。
但是,至少现在有一点是很清楚的。
椿姐姐黑色的眼瞳中,没有恢复光芒。
「……这样啊」
「快滚回去吧,疯女人!」
「……………………」
「嗯。所以,希望你能离开。」
我把切鱼刀放在了砧板上。
椿姐姐脸上浮现出比纸还薄的感情,笑了。
「没关系。……椿姐只是……手滑了而已,对吧?」
椿姐姐瞬间露出了残酷的笑容。
「啊哈哈,没有那回事。谢谢你为我着想。……嘛,就是这样。椿姐姐可以回房间了。不用你帮忙。再说我也不可能让给同伴下违禁药物的人站在厨房里。」
「……我不知道椿姐姐在说什么。总之,能请你离我远点吗?在料理时靠这么近很危险。」
「就算你这么说我也很为难啊。」
「嗯。……毕竟如果秋田大佐甚至更上级提出要求的话,即使是『废弃据点案件』,宪兵队也不得不采取行动吧?我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现在,从情况来看只能静观其变。」
我还无法完全回忆起来自己的过去。所以就算被追问也无从回答。虽然心里大概有数。但那终究只是猜测,并没有作为自我而萌芽。
「你刚才想杀了龙胆吧!? 你疯了吗!」
门关上了。
「所以,希望你能理解。我根本不想和椿姐姐吵架。」
「在我成为辅佐官的时候,就已经向秋田大佐汇报过椿姐姐至今为止的所作所为了。秋田大佐考虑到导师的感情,还在观察情况。但如果发生什么事,已经安排好了可以立刻逮捕她。」
「……哎呀,我才没有做那种事呢?我只是想帮龙胆做饭,结果不小心手滑了。」
「…………………………」
「我没有原谅她。只是因为导师现在是那样的状态,所以暂时不想计较罢了……等导师平静下来,我会好好地提出申请处理这件事。而且猫柳你也看到了,这也是人证。」
「……诶,真的假的?」
却被黄绿色的屏障挡住了。
「我没有放任不管。而是已经处理过了。」
我这么说着,触碰了放在胸前的椿姐姐的手。我感觉椿姐姐的眼睛微微扭曲了一下。是因为我摸了鱼的手碰了她吗。抱歉。就像你讨厌我一样,我也讨厌你。
她抓住放在砧板上的切鱼刀,想要刺向我的喉咙——。
「抱歉。变成了这样,椿姐肯定也有很多想法,我知道你内心无法平静……但希望你能稍微冷静一点。现在这个时候,我们之间起争执没有任何意义。」
「这样啊。那,没关系。」
听到那个名字,我不禁有了反应。
椿姐姐踉跄着后退,猫柳怒视着她,喊道。
「……哼」
「——诶」
「我可没有原谅她的意思,怎么可能呢。那个人玩弄了我们重要的人的感情,还恬不知耻地利用着他的温情……。如果她能老老实实地继续禁闭就好了。」
你才是。
「……你啊,生起气来的时候真可怕啊〜。虽然我觉得你有点腹黑,但没想到会到这种地步。因为你没有征得导师的许可就做了这些吧?」
「嗯,当然。导师完全不知道我采取了这些行动。」
「……是吧〜。哦—,可怕可怕。」
「啊哈哈,没那么夸张啦。真正可怕的,是像椿姐姐那样的人。如果把她逼得太紧,不知道她会做出什么事来。」
我看向门的方向,叹了口气。
真是个糟糕的棋局啊。
只要走错一步,就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因为情况瞬息万变,所以当时的最佳选择也会随之改变。
如果可以的话,其实应该立刻驱逐那个异常者。
但是,现在还不能那样做。那个家伙的运气真好啊。明明因为过于冲动和疯狂,行动毫无逻辑性,但不知为何总能在关键时刻停下来。
不过,这也只是时间问题。
除非那个人,能有其他扭转局面的手段——。
※
「……今天谢谢你听我说了这么多喵。」
我在咖啡店外,向送我出来的由利中佐和店长鞠了一躬。
「您太客气了。……一直以来承蒙您的关照,该说谢谢的是我们。」
「嗯,我很喜欢店长的店喵。」
「啊哈哈,能听到你这么说我很高兴。随时都可以来玩哦,莉莉酱。」
「好~的」
我举起手回应,店长温柔地笑了。能觉得他的笑容很美好,不知为何让我感到既高兴又有点寂寞。
「……莉莉」
由利中佐开口说道。他蹲了下来,与我平视。因为漂亮的脸庞就在眼前,我一瞬间有些慌乱。
我,曾经是一朵花。
我有点尴尬地低下了头。
「……哇」
「但是,我认为不是这样的。正因为能对那些自己看到的东西、触碰到的东西、听到的东西……各种各样的事情产生各种各样的感情和思念,人们才能获得丰富的文化,才能感受到爱的尊贵和重要性。如果没有负面情绪的话,一切都会变得理所当然,也就无法感受到它们的重要性了吧?」
扮演小丑的愚蠢的花。
我不禁这样想到。这也是因为痛苦才产生的想法吗?我感觉和他以及店长聊天的时间非常温暖。
「嗯,是能转移物体和生物的『奇迹』。就像你说的很方便,但能搬运的物体和生物的大小和重量有限制,还有各种各样的条件……。不过如果使用刻印的话,甚至可以移动人。」
我正在前进吗?
「今天听你说了很多,该说谢谢的是我。……你现在,正在努力找回那一百种颜色的情感啊。」
「这种……这么痛苦的东西,真的是获得幸福所必需的吗?我觉得不痛苦会更好。」
「诶,还有这种能力啊。真方便的喵。」
另外,稍微有点在意,大家在本文里有推的角色吗……? 顺便一提,作者推龙胆和雪花。
「……嗯。一想到龙胆和导师的事情,果然还是会感到胸口发闷喵。」
是啊。我在他们面前哭出来了啊。真丢人……。没想到,我居然会在人类(园丁)们面前,变成那个样子。
呐,龙胆。
事到如今,就算有这种感觉也已经晚了。
「我在花店看到就买下来了。用我的能力,把店里的花转移过来了。」
虽然一半是开玩笑,但内心还是有点小鹿乱撞。怎么说呢……不管是导师还是由利中佐,我身边的帅哥都有这种地方啊。猫柳会迷上导师的理由,我好像稍微有点明白了。
「礼物哦。」
由利中佐将手从我的头上移开,向我伸出了手掌。
「…………………………」
「……是这样吗」
「……你能这么直白地说出来这种话,真厉害喵。」
应该回去的地方,现在正处于昏暗的阴影之中。
「……怎、怎么了?」
逐渐渗入内心的东西。
「……你今后会怎么想,会怎么前进,都取决于你自己。如果有什么迷茫的时候,可以随时依靠导师和同伴们……还有店长和我。关心你的人有很多。你不是一个人。不要忘记这一点。」
由利中佐把手放在我的头上,轻轻地抚摸着。
「……这样啊。前进,吗」
……不想回去啊。
「……………………」
「啊哈哈。果然是这样吗?但是,我觉得在值得纪念的新开始时,这样的演出也不错呢。毕竟是重要的莉莉的开始。」
「哦~,这样啊?……特意用那种力量送花给我,真是夸张喵。」
「嗯,是啊。」
那是像慢性毒药一样生效的东西。
「是啊。不然的话,你不会因为龙胆的事情那么烦恼,也不会痛苦地哭出来。」
「我有点……不,是非常高兴。你能这样向前迈进。现在你可能会像这样烦恼或者痛苦,也会遇到各种困难吧……」
说着,由利中佐露出了一丝得意的微笑。他的手掌中散发出光芒。淡淡的、温柔的,像灯笼一样的光芒。
「……是啊」
「……是啊。如果按照莉莉说的那些事情,你们的现状似乎很艰难。作为外人的我不能说太多……但露木少佐必须要加油了。」
「……大家都能前进就好了喵」
「……也许是因为我是宗教人士吧。所以才会这样说教。总之我的意见只是其中一种意见……但我相信,情感的价值在于让人生更加丰富,这个想法是没有错的。」
「嘛,谢谢。很漂亮的一朵花喵。」
我……。
至今为止我既没有前进也没有后退。而是一直停滞不前,一直沉浸在以别人的不幸为乐的阴暗游戏中。就像在幼儿园的角落里,独自画着漆黑的画并微笑的孩子一样。
我点点头,看向『阿斯庇斯』所在的方向。
这是值得纪念的第100话。感谢大家。体感上大概还在剧情的一半左右,我会加油的。
我紧紧地握住了收到的花,以免弄坏它。
我的挚友,我爱的人,正在那阴影中逐渐沉沦于疯狂。
「……嗯」
「……什么?」
我,感到了内疚。
「很漂亮吧。非洲菊的花语是『体贴』和『前进』。」
「……对了」
当光芒散去时,由利中佐的手中出现了一朵粉色的花。和我头发颜色一样的,非洲菊。
「很难说呢。确实,没有人是为了痛苦而生的。也许有人会认为,没有痛苦更接近幸福。」
我呢,也许失去了非常重要的东西——。
―――― 后记 ――――
由利中佐的微笑,仿佛融化了我心中的烦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