忏悔。
悔恨。
山茶花犯下的暴行。
椿首先讲述的,是她至今为止所怀抱的苦恼,以及事情的经过。
椿出生后约莫一年的时候,她的体内突然绽放出了另一个自我。那是来自山茶花的恶意。以及,通过山茶花所能窥见的芙洛拉的意志。神与恶魔的灵魂,就这样毫无征兆地侵蚀了椿。
被侵蚀的椿,几乎被剥夺了所有自由意志,只能沦为神与恶魔的囚徒。仿佛被囚禁在玻璃牢狱之中。椿如此回顾了自己当时的情况。
玻璃牢狱。
这是一种奇妙而贴切的比喻,同时也是一个令人感到违和的词语。
这大概是因为我和露木的存在方式有所不同吧。 我与露木可说是牛奶与咖啡般混合交融的状态,彼此的自我并未产生强烈的排斥。但是,椿她们的情况则不一样。她们的关系是一种如同铁锈腐蚀金属般的,一种逐渐崩坏的共存状态。那是名为支配的共生关系。
就这样,侵蚀了椿的山茶花,随心所欲地用椿的身体施展暴行。 她杀害了椿过去的同伴,屠戮了众多的人,并与芙洛拉共谋,刻意流落到这个据点。我之前本以为是冤案的审判,实际上是山茶花一手策划的骗局。而被流放到这里也是她所期望的。
据说一切都是为了迎接我。山茶花早就知道我会转生而来,并在那之前就开始计划要与我同在。她给予了因转生时的混乱而暂时失忆的我『女神的爱液』,持续剥夺我的记忆。并计划在这一切结束的时候让我恢复一部分记忆,之后永远作为枫被我所爱。
据说她一直对枫怀着扭曲的嫉妒与憧憬。当前世她看到枫这道光芒时,领悟到自己对我的思念无法实现的时候起,便一直憎恨着枫。同时,她却又认为只要变成枫就能得到我的爱,通过强行暗示自己让自己变成枫来试图取而代之。
一股如同虫豸爬行般的寒意让我全身汗毛倒竖。这一切实在太令人作呕了。我实在无法理解,究竟要怎样才能产生那种想法。只能说是疯了吧。
那家伙,在扮演的过程中,逐渐真的把自己当成了枫。据说即使椿在心灵的牢狱中不断呼唤『沙也加』,山茶花也未曾意识到那是自己。
真是令人作呕。一个人的脸皮究竟要厚到何种程度,才能变成那副模样。
「……一切都是,芙洛拉大人……不,是芙洛拉那家伙唆使的。」
椿说道。
「芙洛拉从之前就一直待在枫小姐身边。通过芙洛拉,我也看到了她前世的记忆。那个人,一直在利用枫小姐。为了传播自己的神话,她持续让枫小姐创作故事。……但是,当那家伙察觉到事情逐渐不如己愿后,便盯上了沙也加。」
「——」
「唆使沙也加杀死枫小姐的,是芙洛拉。因为沙也加在初中时的文化祭上接触过枫小姐的作品展……。从那时起,她就开始被芙洛拉蛊惑了。」
「那是为了……」
「是的。而且那是……」
这是一场算计周详的恶意。
「……艾丽卡。被遗忘的神呢。」
「是想把我们当成祭品吧?」
龙胆擦了擦眼角,将头转向椿。
而我不想再让枫哭泣了。
之后,我将手覆在龙胆的手上,我们凝视着彼此。看到龙胆在哭,我的眼泪也立刻涌了出来。眼眶发热。
我知道。我知道的啊。就算怀抱着再大的憎恨,枫也不会回来。而且我也不想天国中的枫看到我现在这样因愤怒而失态的样子。
「啊,不……。对不起。」
「……那个……我也并非能看到芙洛拉所有的记忆。所以,并不能完全掌握芙洛拉所有的阴谋。只是,我知道她想要达成什么。」
一直用无奈的表情看着我们的椿,听到龙胆的话,肩膀猛地一颤。她凝视着龙胆的眼眸,微微颤抖着。简直像是在害怕着什么一般。
那个混蛋,竟然做出践踏那份思念的事情。枫,居然是为了那种垃圾女神肮脏的目的而被利用、被杀害了。我明白。这一切事情的背后都是为了翔阳。芙洛拉导演出枫的悲剧就是为了让翔阳发疯,为了让他将枫的故事作为游戏编织出来。为此,她从我们身边夺走了光芒。
「……唔!」
我一拳砸在床栏上。
我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起来。令人厌恶的心悸不止,我像要攫住心脏般紧抓着衣服。呼吸好困难。这一切都太过恶毒了。太过丑恶了。不可原谅。怎么可能原谅。
樱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按着太阳穴,椿则茫然地望着她。大概是没想到她竟然能如此精确地看穿这一切吧。
——少开玩笑了。
被樱静静地注视着,椿重新振作起来。
我全身因愤怒而颤抖,怒吼道。
「少开玩笑了啊啊啊!」
「那个混账女神,想让我们自相残杀,来创造什么东西。世界故事『生日庆典』就是为此而举行的仪式吧?……我说的,有错吗?」
椿犹豫着措辞,随即紧紧闭上眼睛,像是下定了决心般挤出声音。
听到樱的话,椿睁大了眼睛。
椿用微弱的声音道歉后,继续说道。
「……导师。」
这个混蛋究竟把枫当成什么了。居然利用枫?你以为枫是为了什么而创作故事的啊。她只是憧憬着温柔的世界,用她特有的温暖编织着和平的世界。用纯粹的心情,纯粹的思念。甚至对芙洛拉,枫也一直觉得她孤单一人太可怜,想要为她交朋友,而向她投以无比温和的慈爱。
那只会让她伤心。
「是为了枯叶逍遥。芙洛拉想要在『艾丽卡』之中让枯叶逍遥……让您的青梅竹马翔阳君复活。这样就可以给予他永恒的生命,从而永远和他在一起。」
我呼了口气。
龙胆摇了摇头。
樱淡淡地说道。
我咬紧牙关,咽下了险些脱口而出的怒吼。我知道龙胆说的是对的,她也不是出于表面的同情才说这些话。
「……正如樱大人所说。芙洛拉和山茶花,想让我们自相残杀,然后将我们的灵魂作为祭品献给这个世界。一切都是为了让她的半身『艾丽卡』降临。」
「枫不该是为了这种事而死的孩子啊!那样一个充满善意、温柔的孩子,怎么能那样利用她……!那个孩子……那家伙……竟然为了那种事……」
这样的悲剧,怎么可以存在啊。
「……怎么了?」
身后的龙胆向我搭话。她像是体谅着愤怒的我一般,轻轻将手放在我肩上,流下了眼泪。
「果然呢。老师的推测是对的吗。……虽然我内心不希望是对的。」
我们的青春,我们充满光明的日子,我们的梦想,都只是女神棋盘上的游戏。
「……为、为什么您会知道……」
而我们这些人,不过是棋子。
听到这句话,在场所有人的脸上都掠过一丝冰冷的动摇。虽说事先已传达了三海大将的推测,但直到刚刚,那都终究不过是臆测。
但如今,它被证实是正确的。从最接近芙洛拉秘密、曾寄宿着山茶花的椿口中讲述而出的这个事实。这等同于核对答案。
「……椿姐,请继续说。」
「不行哦。被憎恨囚禁的话,又会迷失方向的。我深刻理解您的感受,但是……」
椿欲言又止,瞥了我一眼,垂下了目光。 紧紧抓住被子。
喉咙好痛。
芙洛拉,爱着翔阳君。
「……而压倒沙也加的最后一根稻草。是枫小姐夺走了你。芙洛拉蛊惑说,再这样下去,沙也加的思念将无法实现。为了实现沙也加的思念,只能杀死枫小姐并转生,让后她会让沙也加小姐取而代之成为枫小姐。于是——」
她说出了一件,我做梦也想不到的、可怕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