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洛拉。
唯有你,我绝对不会原谅。
还有,我自己。
我也绝不该被原谅。
因为,我犯下了如此深重的罪孽。
「……翔阳。」
我睁开眼,艾丽卡正凝视着我。她那如同祖母绿般绚烂的眼瞳中,映照出我模糊的脸。
我看向了天空。然后,看到了花。
蓝盆花在摇曳。
艾瑞卡将白三叶草的花冠放在我头上,悲伤地垂下了眼睛。
「好久不见。至今为止,你一个人忍耐得很好。」
「这里是……」
艾丽卡沉默着,微微摇了摇头。
那细微的动作,让我明白了一切。
是的。我被芙洛拉杀死,化为了花,满足了转生的所有条件。接下来我将被引导至普莉玛维拉,作为『生日庆典』的祭品,连同艾丽卡的灵魂一起被囚禁吧。
「……对不起,我无论如何都无法阻止镜沙也加的转生。你化为花已经两天了,『生日庆典』的公告已经发布,世界创造已经开始了。事到如今,已经无计可施……」
「……是吗。」
我,握紧了拳头。
「是我想得太天真了。我明明应该知道那个恶神有多么邪恶……」
「不……艾丽卡没有错。」
「……」
「……骰子已经掷出。」
「我的选择,竟然会这样适得其反……。稔……枫酱……对不起。因为我的失败,可能会让你们陷入危险……」
那做不到。
「一定会顺利的。不,肯定会顺利的。稔和枫会幸福的。我不允许除此之外的结局。不然的话……不然的话,你就太得不到回报了。」
「……艾丽卡。」
「……你也别责备自己。你不是已经尽力了吗。」
「……没有什么不能哭的。」
艾丽卡说道。
「——」
「这种事……我不想变成这样。我,只是想和重要的人们笑着活下去而已……」
我在艾丽卡的怀里,发出野兽般的声音号啕大哭。
「翔阳。」
无数人的脸浮现在我脑海中。稔,枫酱,设施的孩子们,雪姐,宁子酱,我的父母,稔和枫酱的父母,高中的同学们,公司的大家。
原谅我。
我把手放在头上,声音颤抖着。
「相信大家吧。」
像在祈祷,像在低语,像在传达恳切的愿望。
「……怎么会这样。」
因为接下来要做的事,艾丽卡会失去大部分力量。要确保足够的时间和余力在梦中向稔他们传达真相,也很困难吧。
我的视野,渐渐模糊了。
花朵像在诉说着什么。
我确实已经尽力了。我无论如何都无法否定这句话。明明应该责备自己的失败,但我,为什么……为什么……。
艾丽卡握住了我的手。
「已经无法回头了。虽然我也理解翔阳的担忧,但也只能见证到最后了。……我也会尽量按照你的剧本行动。因为我也不知道还能剩下多少力量来应对突发状况。」
听到艾丽卡的安慰,我不知该说什么。
然后用柔和的语调,如同敲响祝福的铃声般说道。
万一芙洛拉或镜沙也加感到违和,察觉到了……那就糟了。要是比我的计划先派出了『最上级』,一切就完了。
「这十年,你忍耐得很辛苦吧。忍着眼泪,压抑着罪恶感,被噩梦折磨得黑眼圈都消不掉……。你没有逃避痛苦的每一天,一直在努力。」
撕裂金属般的声音在美丽的花田中回响。灵魂仿佛碎裂了一般。像立体主义的画作一样,我的自我,我的心,错位得一塌糊涂。至今为止压抑的东西,一直背负的东西——如雪崩般吞噬了一切。
艾丽卡温柔地拉着我的手,抱住了我。
——你真的很努力了。
已经,无计可施了。
如同泪腺决堤般,眼泪哗哗地流了出来。
对不起,对不起。在最后的最后,我没能忍住。我本打算作为一个杀害了六百万人的屠杀者,吞下一切,不做任何辩解地死去的。
我失败了啊?我让稔和枫酱陷入危险了啊?已经没有办法阻止了啊?
原谅我……。
不可能被允许。
让艾丽卡去警告他们?
而且,芙洛拉打算和镜沙也加一起转生到椿的身体里。大概是为了在休息的同时,监视稔的动向。在这种状况下,让艾丽卡传达镜沙也加的事,反而可能会让稔和枫酱陷入危险。
「不、不行啊。因为……因为,因为我,六百万人都死了啊?我,为了仅仅两个人的幸福,夺走了六百万人的幸福……那、那种事是不被允许的……」
「……没想到会变成这样。既然世界创造已经开始了,改写剧本已经来不及了。」
责备艾丽卡是不对的。她为了积蓄力量长年沉睡,而且,写下大部分剧本的,是我。
「……虽然很遗憾,但确实如此。」
我知道的。我知道会夺走很多生命,却还是冲了进去。甚至不是未必故意。我是带着完全的确信,走上了成为屠杀者的道路。
「你已经尽力了。虽然你犯了错,但即使如此,你也为了心爱之人的幸福而全力战斗了。这一点,一直在旁边看着的我是最清楚的。」
「你可以哭哦?已经,不用再忍耐了。」
至少,求求你们,只有现在,允许我叹息,允许我忏悔吧。
「已经,不用再忍耐了。」
啊啊——啊啊,我好软弱。
我不禁感到一阵羞愧。
还有——皆川小姐。
「相信稔……相信大家吧。没关系。大家的话,一定能到达你所期望的『温柔世界』。为了那个,我们不是已经准备了十年吗?」
我必须继续痛苦下去。
「欸、欸……停不下来。为什么……。为什么啊……。明明不能哭的。」
「……欸?」
想得太天真的是我。
如宝石般闪耀的眼瞳,温柔地射穿了我。
「……」
还有,杜若。
就在那时,我们脚下的花朵鲜艳地绽放了。刚才还没开的花朵,仿佛在给予我们福音般绽放了。三色堇,风信子,蝴蝶兰,蓝星花,铃兰。
我没有哭泣的权利。
那句话,如同融化积雪的阳光般温暖。
我抬起了头。
「……嗯。」
「我并不是想变成有钱人,也不是想出人头地。只要有普通的幸福就好了……。如果稔和枫酱结婚了,我在远处祝福他们,我自己向前看地活着……我就别无所求了。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
「我不想成为杀人犯。我不想成为夺走别人幸福的残酷的人。我明明想像枫酱一样,像稔一样,向谁伸出援手,让他们露出笑容,分享幸福,成为『日常的英雄』的……!我,为什么非要做这种截然相反的事啊!」
我这么喊着,痛哭流涕。
我想要的,只是路边生长的三叶草那样的质朴温暖。
我只是,想变得幸福而已。
「……稔……枫酱……!我,想见你们啊……!我想再一次,看到你们笑的样子……只是想看……」
但是,为了那个,我把很多人卷了进来。
我错了。
为了仅仅两个人的笑容,我错了。
「……翔阳。」
艾丽卡紧紧地抱着颤抖的我,抚摸着我的头。
「我会说很多遍。你真的努力了。即使向恶魔出卖灵魂,我也觉得你那恳切的愿望是美丽的。」
「我不是那种值得被这么说的人……。我是,杀人鬼。」
「即使,那样。我也要拥抱你。我也不会停止对你说你努力了。」
「为什么,要做到那个地步……」
「因为我爱你啊。」
听到艾丽卡的话,我睁大了眼睛。
那是包容一切般温柔,温顺的话语。如同抱着婴儿的圣母的摇篮曲般,清澈,平稳,充满了慈爱。
啊啊。
是的,你为了打倒芙洛拉,想到了将芙洛拉从『绝对的存在』贬低为『可以打倒的存在』。
看到了那两个握住身处绝望深渊的我的手,把我从黑暗中拉上来的英雄。
芙洛拉的世界,是受到认知神话的人们的集体意识的强烈影响而创造出来的。也就是说,只要改变那个认知,世界也会变质。
翔阳。
枫酱。
两个人满面笑容,向我伸出手。小小的手。背负着太阳站立的两人。绚烂,比什么都美丽,我焦急地憧憬着。
翔阳。
「以后请多指教哦!要是再有什么事也别担心!我和稔酱会保护你的!」
「……枫……酱…………稔……。」
首先,枫——。
见识一下我们的愤怒。
我们的骨气。
是的,通过在这个紧要关头明示至今未公开的最终BOSS的真面目。
来吧,开始吧。
开花综合症……中了芙洛拉诅咒的发病者,在经过两天的这个时刻,有二十万人。
你创作的剧本,为了让稔和枫幸福的故事。
然后,一定要实现。
还来得及。
我……。
已经,什么都不知道了。
芙洛拉迟早也会赋予她转生的人同样的力量吧。虽然我能准备的究极力量只有两个,但这无疑也是巨大的力量。
让那个破坏了你们未来的恶神。
但要改变其意义
可以改变芙洛拉的神话。
然后,最后——。
我把我的大部分力量都给了她,并安排她转生为六月菊。『神之奇迹』和『究极武装解放』这两个。这两个都是你创作的游戏中没有出现的外典之力。作为对抗芙洛拉的手段,可以说是再好不过的力量了。
我在你们身上看到了光。
啊啊……。
其次,给稔他们『究极奇迹』——。
最后,发布你设下的布局。
随着世界故事『生日庆典』的发布,在世界创造开始的这个时机,你设下了毒。
「……啊、啊啊……啊……啊……」
啊啊——。
「因为爱,就是原谅。」
全身都在痛。没有不痛的地方。然而,我却像在桃源乡漂浮徘徊般,如梦似幻。
因为也有可能被芙洛拉事先察觉,更重要的是,根据世界创造的速度,有可能来不及。
让他们见识一下吧。
在我全身扎根,一边啃食着肉和内脏,一边展开色彩鲜艳的花瓣,像在笑一样绽放着。
花,在生长。
你安排延迟发布生日庆典的达成条件。
艾丽卡的话,简直就像枫酱一样。
拜托了……。
这,在某种意义上是一场赌博。
拜托了。
是谁在哭呢。
啊啊,是谁呢。
我一边流着泪,一边闭上了眼睛。
「要……幸……福…………」
那个条件是,杀害芙洛拉。
温柔的世界(普莉玛维拉)。
打倒芙洛拉,创造一个你们所有人都能幸福的世界。
稔。
有人探头看着我的脸,摇晃着我的肩膀哭泣着。在白色的房间里。虽然不知道是谁,但大概是个女人。
你企图将普莉玛维拉・斯特拉托斯的主题从『神之世界的防卫』变质为『弑神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