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为了帮助紫苑克服心理创伤,决定由瓦妮蒂方面进行指导。
内容简单来说,就是战斗训练和心理训练。佳奈多大佐和玫瑰她们将亲自住下来进行指导。
是的,佳奈多大佐接下来会住在这里——。
一直到『开号作战』开始的两周前。也就是说大约十天左右。虽然时间不算很长,但大家对佳奈多大佐的逗留表示不悦是理所当然的。特别是猫柳和椿的反对非常强烈。
经过雪花耐心地说明其意义,再加上枫和龙胆表示赞同,最终那两人也妥协了。只不过,提出了『我和佳奈多大佐的房间必须分开楼层』以及『夜间必须有人在房间进行护卫』这样的条件。
虽然这是意料之中的事,但佳奈多大佐完全没被信任。特别是来自猫柳的猜疑非常强烈。甚至还说出了『嘴上说得好听,该不会是想趁机把我们甩开吧?』这样的话……。另一方面,想要安抚暴怒的梅和铃兰真的很不容易。
虽然纯真认真的佳奈多大佐不可能做出那种卑鄙的事,但不了解佳奈多大佐为人的猫柳会怀疑也是没办法的事。佳奈多大佐当初说的那些挑衅的话语也给人留下了不好的印象,再加上虽然我有不得已的苦衷,但我那种暧昧不清的态度也很不好。
……而且,在这个据点过去发生过各种各样的事情。真的发生过很多很多事,不知道有多少次都快要内部崩溃了。
虽然现在情况好转了,但猫柳她们曾经受过伤害的事实并不会消失,那些经历反而让她们更加具有危机感。猫柳她们变得神经质和多疑也是无可奈何的。
虽然这对未能充分掌握这些情况的佳奈多大佐来说有些抱歉……。当被猫柳说出那些辛辣的话语时,她明显很受伤。
但是,如果我奇怪地偏袒她,反而可能会伤害到猫柳。虽然我也想做点什么,但这确实是需要时间才能解决的问题。如果那么轻易就能互相理解,也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我已经深刻体会到了人际关系的艰难,甚至到了厌烦的地步。
「……该怎么办呢。」
我嘟囔着。
演习结束后回到办公室的我,啜了一口咖啡,发出了这样的低语。
在旁边翻阅资料的龙胆停下了手。
「……是关于佳奈多大佐的事吗?」
「算是吧……」
我叹了口气,把马克杯放在桌子上。龙胆那无奈的目光有些刺人。
「也没办法吧。既然决定了要废除婚约,就无法避免与玫瑰大人和上国料大将的面谈。」
「我知道。我没那么理解。」
「不,不是那个。」
「我也并不是讨厌那个人。我知道她不是坏人。」
「是为了紫苑酱。那孩子……在演习中没能如愿行动,非常消沉吧?我也正想着该怎么办才好。」
「……是啊。」
而我们,确实与家人同在。
「哥哥觉得变多了挺好的哦。」
凉花注视着这样的我,有些无奈地笑了。她喝了一口变温的咖啡,说出了「好苦啊」这句理所当然的感想。
「老实说,我很讨厌你去依赖那个人哦?……但是,光靠我们自己想各种办法一起努力也是有极限的。正如雪花小姐所说,引入新的风气对紫苑酱来说或许是个很好的刺激。我是这么想的。」
那轻声编织的话语,确实地回响在我的心中。为了不让凉花看到我快要松懈下来的嘴角,我紧紧抿住了嘴。
搬出过去的自己和镜沙也加,只不过是为了指出佳奈多大佐的善良而进行的卑屈证明。
「……我希望大家都能欢笑。」
龙胆皱着眉头一脸不爽地瞪着我,紧紧握着手中的资料,过了一会儿像是为了压抑感情般吐出一口气。
我仿佛确认般说道。没想到『家人』这个词听起来,竟是如此温暖顺耳。
「不是那个?……啊啊,是在为佳奈多大佐和大家之间的摩擦而烦恼吗?那个嘛,我觉得更是没办法的问题呢。」
稍微停顿了一下,龙胆说道。
虽然把话题拉了回来,但龙胆脸上的笑意并没有消失。带着几分无奈却又像是在开玩笑的语调。
虽然问这种事可能会被骂,但我还是忍不住问了。
敲打资料束的声音当当地响起。龙胆那端正的脸上显露出焦躁,我不禁露出了奇怪的陪笑。
手指触碰着马克杯的边缘,将那深紫色的眼眸投向残留的一点咖啡。
「……家人。」
「以前,我连这种念头的一丝一毫都不曾有过。都怪哥哥和枫姐姐……重要的人变多了。」
果然被骂了。
我为了掩饰,喝了一口马克杯里的咖啡,说了句「好苦啊」。被指出「那份苦味可不温柔哦」,我的视线游移了。
获得幸福这件事,曾是那么遥远。
「是的。因为是哥哥和枫姐姐珍惜的孩子。……对我来说也是家人。」
「对我们来说,她可是明确的情敌啊。像枫小姐那样普通地想和她搞好关系,或者像雪花小姐那样稍微聊几句就开始打成一片才比较奇怪吧。……明明是个偷腥猫。」
「什么事,哥哥。」
「……是吗。不过,要是再增加的话我可不原谅哦。」
「我也听说了她想要协助紫苑酱的理由。正是因为在黑色大地遭遇了可怕的事情,有过失去伙伴的经历,所以才能产生共鸣,她是这么说的吧。……看着那个人的表情和玫瑰大人的反应,我就知道那里没有谎言。」
「……凉花。」
怎么可能不开心呢。
「……呐,龙胆。」
但现在,幸福就在眼前。
「话是这么说……」
「……你还不明白吗?」
龙胆问道。
走到这一步,究竟跨越了多少悲伤啊。曾对人生感到绝望,与凉花分享着冰冷的关怀,仅仅为了彼此而活。重生之后也曾多次犯错,多次跌倒,流过无数次眼泪。
所以,她才赞同了枫和雪花的意见啊。
「……原来是这样啊。」
真的,是一段痛苦的日子。
「……没什么。毕竟是家人,这是理所当然的。」
龙胆一边抚平被捏皱的资料,一边像是想起了佳奈多大佐的脸似的,摆出了一副臭脸。
那个凉花……那个曾经甚至敌视除我以外所有人的她,现在承认我珍惜的人们是家人。并且想要珍惜她们。
「为什么你没有像猫柳和椿她们那样反对呢?明明你应该很讨厌佳奈多大佐才对。」
那是悲伤的自嘲。
龙胆仿佛在描绘我的想法般说道。
虽然那个也是相当让人头疼的问题。考虑到演习带来的疲劳,关于那件事决定明天再谈。
「那个人,毫无疑问是个天才。如果是那个人或者玫瑰大人的话,或许能从我们意想不到的角度来解决问题。如果是为了紫苑酱的话,那也没办法。」
「嘛,毕竟我也搞砸过很多事……你不明白也是情理之中吧。」
虽然这是理所当然的,但她果然还是在生气啊。听说佳奈多大佐要留宿时,她那一脸像吃了苦虫一样的表情,心里肯定是不乐意的吧。
「是的,那个人是偷腥猫。虽然她想要帮助紫苑酱,但这个认知是不会变的。」
听我这么说,龙胆有些害羞地移开了视线。
「……但是,感觉很温柔。因为至今为止的一切都太苦涩了。」
「……」
虽然我知道她有多么后悔自己的过错,但老实说,听着让人心痛。
因为她肯定会闹别扭的。所以,我决定将这份喜悦细细咀嚼并珍藏在心底。
「而且如果她是坏人,是那种想要独占导师的爱的人,如果想做的话应该能用更肮脏的手段才对。比现在更加利用权力让我们闭嘴,或者利用那种特异的力量把猫柳她们当做人质来逼哥哥听话。……如果是曾经的我或者镜沙也加拥有和那个人同样的力量,肯定会像那样恶意利用吧。」
但是……。
而且——。
龙胆这么说着,带着几分倦怠感垂下了眼帘。
「谢谢。你能为紫苑考虑到这个地步,我很开心。」
「……家人啊。是啊,我们大家都是家人。」
「……听好了,导师。我并没有认可佳奈多大佐。这一点请不要误会哦。」
「……如果那个人有恶意的话,早就那么做了吧。她和我们不同。虽然不知道她有多纯净,但至少不像我们这样邪恶。」
「你并不邪恶哦。」
虽然确实犯过错,但归根结底是为了拯救坏掉的我才堕入黑暗的。
我不希望你把自己和镜沙也加那样的杀人魔相提并论。而且……正因为有那样的经过,她之所以扭曲我也有责任。并不是她一个人的罪过。
大概是因为我的声音中夹杂了一丝焦躁吧。龙胆猛地睁开眼睛,垂下了肩膀。
「……对不起。那个……我又卑屈地思考了。明明只是想说我知道那个人不是坏人而已。」
「……不,我才要道歉。我的语气也稍微重了一点。虽然很高兴你一直在反省,但没必要过度贬低自己。你已经变了。和曾经的你已经不同了。」
「……是啊。可以这么认为吧。」
「啊啊,可以这么认为。」
我即刻回答。
「如果不那样的话,你就不会担心紫苑,也不会希望大家都能欢笑了吧?」
「……是的。」
我站起身,走到龙胆身边。蹲下来视线与她齐平,摸了摸她的头。
「……但是,这也是挺难的一件事呢。越是反省自己的行为,就越想责备自己,也会变得卑屈。……因为我也是那样。」
曾经的我,简直就是卑屈的集合体。不断责备自己的软弱,成为了自我厌恶和罪恶感的奴隶。
但是,人是可以成长、可以改变的。反省固然重要,但这并不意味着一直被过去囚禁就是健康的。
「虽然很难……但是,如果可以的话希望能肯定现在的自己。因为猫柳也说过『最近的龙胆还不赖嘛』。」
「猫柳说的?」
「啊啊。『我不原谅你这混蛋,不过把刑期从一百万年缩短到一百年左右也是可以的吧』这样。」
「什么啊,那个。结果实质上是无期徒刑这点还是没变嘛。」
「啊哈哈……要是那样就好了。」
「嘛,毕竟是一百年……。说不定活着的时候刑期就结束了呢。」
我一边摸着她的头,一边想道。
一切都要好好面对,必须跨越过去才行。
龙胆扑哧一声笑了。
看到那可爱的笑容,我安心地抚摸着胸口。她变得能像这样笑了啊。既然已经向好的方向改变了,那么接下来能不能让她幸福到不再感到卑屈,就看我的了。
正因如此,我要振作起来。无论是明天与玫瑰她们的面谈,还是与可能会被我伤害的佳奈多大佐的相处,以及接下来的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