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芙洛拉的意图以及枯叶逍遥的事情,之前你们已经跟我说过了。为什么枯叶逍遥要创造普莉玛维拉・斯特拉托斯,把我们打入地狱……那个理由,确实也有几分值得同情之处。」
二阶堂大佐开始讲述。
投向我的目光绝非温和。在那深处燃烧的,大概是被称之为憎恶的感情吧。
「如果我处于他的立场,或许也会为了重要的朋友做出那样的选择。那份选择所伴随的苦恼与绝望……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但是。」
「…………………………」
「但是——即便如此我也无法原谅。虽然大前提是芙洛拉是一切的罪魁祸首,但如果枯叶逍遥没有选择创造游戏,那场大屠杀根本就不会发生。你以为因为他,究竟有多少人被蛮不讲理地夺走了幸福生活的权利?——六百万人啊。他杀了整整六百万人。这绝不是可以正当化的事情。」
「但、但是——」
我伸手制止了想要插话的椿。椿大概是想维护翔阳吧,但这只会起到激怒二阶堂大佐的反效果。
二阶堂大佐也明白这一点。她确实对翔阳的行动表示了一定程度的理解。
她紧握双拳,声音低沉地颤抖着。
「别开玩笑了……。也替被卷入你们那种理由的我们想想啊。」
「……」
「明明毫无关系,为什么那么多人……我的朋友们非得被杀不可?我的朋友,全都死了。全都死了啊。明明大家都只是喜欢动漫和游戏,单纯地爱着原作的角色,享受着作品而已。为什么那些家伙非死不可啊!」
悲痛的呐喊刺痛着我的胸口。
翔阳所做的事情是无法正当化的。二阶堂大佐正将那无法掩饰的罪孽摆在我们面前。
必须面对。不允许移开视线。
因为我已经决定要背负这一切。翔阳是为了我们才犯下了错误。
「……我恨枯叶逍遥。恨得无可救药。」
「……是。」
「即便雪割草爱着那家伙。即便雪割草希望能救那家伙。我也完全没有心情助你们一臂之力。那个男人是杀人魔。……我怎么可能想复活那个杀了我朋友的家伙。」
被这么说我也无法反驳。
凤仙花把手放在胸口,吐了一口气。
「……」
虽然在害怕,但那里蕴含着直率而温柔的热度。
「那个……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总是那么温柔的雪割草酱在哭……。大、大家都在说,想要想办法帮帮她。」
——我一定会让你幸福。
紫烟飘向窗外。
但是,我已经约定好了。在年幼的那时候。
「……是啊。」
那是双美丽的眼睛。
仿佛在叹息般说着,二阶堂大佐站了起来。
虽然无法反驳……但我的想法不同。
「我相信有,并会为此而行。即便因为翔阳的存在而增加了痛苦——但他不在的话太寂寞了。」
「……那、那个。二阶堂大佐!」
爱操心,会照顾人,有包容力。雪割草可以说是这个据点的母亲般不可或缺的存在。大家……当然也包括我,都受了雪割草相当多的照顾。
说完,二阶堂大佐带着阴沉的表情闭上了嘴。
不仅仅是凤仙花。三叶草、山茶花、扶桑花、油菜花,还有不在这里的猫柳,以及其他所有人——没有谁是不仰慕雪割草的。
「……呐,露木。」
翔阳所做的,就是那样的事情。夺走他人幸福权利的人,或许本来就没有幸福生活的权利。
「你想维护他也是情理之中。毕竟情况特殊。所以,我也不会否定你们的那份心情本身。但是——」
「啊、啊啊那个……。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如果让您感到不快的话烧了我也没关系。」
「抱歉啊。……看,烟已经没了,变回平时那个温柔的唯织酱了哦。」
要是平时我早就萌死了,但现在没那个心情。明明那么可爱,心却动不起来。
甜腻得像孩子一样的声音投向了我的后背。回过头,只见凤仙花因为咬到了舌头而羞得满脸通红。怀里抱着椿送的莉莉喵玩偶。
看着凤仙花快要哭出来的脸,二阶堂大佐松开了紧握的拳头,深深地吐了一口气。重新坐进沙发里的她,把手放在了额头上。
「……我、我……想要救雪割草酱……」
「是的,我会救他。」
正如二阶堂大佐所说,那条道路绝不会平坦。
露木他们离开房间后,我久违地叼起了烟。
「是、是的!」
我即刻回答。
「……二、二阶堂大佐。」
「是、是的。」
这些复杂交织、融化得一塌糊涂的矛盾感情,正在折磨着她。
答案从我和枫发誓的那一刻起就没有改变。为了我们背负罪孽的翔阳,我们要亲手救出来。
「是、是是是那样!今天的二阶堂大佐抽着烟像个不良少女好可怕的说!啊啊啊,虽然我也不是讨厌不良少女!」
身旁的凤仙花担心地抓住了二阶堂大佐的手臂。
「我不觉得不快,继续说。」
来到这个世界后明明已经戒掉了,但无论如何都想抽。虽然内心一直嘲笑那个怎么也戒不掉烟的老头子,但这下子回旋镖扎到自己身上了。
她的内心深处,一定在反复纠葛吧。对芙洛拉和翔阳的憎恨,想要尊重我们心情的想法……以及最重要的,对雪割草的感情。
「你们打算走的道路,一定会很险峻。虽然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多少拥有转生者记忆的人会出现,但像我一样憎恨枯叶逍遥的人绝对不在少数。会被指指点点,被谩骂,甚至可能会遭遇危险。——即便如此,也要救那家伙吗?」
「……在那前方,真的有你们所坚信的『温柔的世界』吗?」
「……承担责任的方式不止一种,吗。」
「……真是无奈啊。真的,太无奈了。」
……说起来,那个老头子也没在凤仙花面前抽过烟啊。怎么回事,我竟然在对老婆的体贴上输给了那个妖怪。
「……翔阳的罪就是我们的罪。无论那是怎样的道路,我们都会一起背负着走下去。」
「……啊啊。」
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冷空气瞬间涌了进来。
「啊、呜……那个那个,希、希望您不要生气听我说或者是怎么说呢……虽然不想被骂所以不想说但是想说!」
「……怎么了,凤仙花碳。」
「冷静点。我不会生气的。话说回来,我至今为止也没对凤仙花碳生过气吧?」
「……」
「……那家伙必须切腹谢罪。如果不至少做到那种程度,就无法赎罪。他做的就是那么严重的罪行。」
我无法轻易说出什么安慰的话。
她任由长发飘动,低语道。
「是。」
我苦笑着把烟从嘴里拿开。拉过桌上的烟灰缸用力按灭。
因为我的想法与她的想法是相悖的。但是,二阶堂大佐所说的话我痛切地理解。如果我也像那样被蛮不讲理地夺走了枫和翔阳,我也绝对无法原谅吧。
二阶堂大佐眯起了眼睛。
光线射到了桌子上。花风吹动窗帘,将甜美的香气送入沉重的空气中。沉默下来的二阶堂大佐皱起眉间,随后舒展表情,抿紧嘴唇,深深地、细细地吐了一口气。
「……」
凤仙花紧紧抱住莉莉喵玩偶,战战兢兢地看着我的脸。
「一直以来都受雪割草酱照顾……。所、所以我想要为了雪割草酱而战。雪割草酱对我来说,是重要的姐姐……」
想要帮助这样的她,是理所当然的感情吧。
其实我也……。
「……拜、拜托了。请让我为了雪割草酱而战。我不想再看到朋友哭泣的样子了……」
「……」
「我、我……为了雪割草酱会努力的。虽然我是个水蚤,但、但但即便如此姑且也是特级战力……啊啊啊,刚才那不是自夸!」
看着手忙脚乱挥舞着双手的凤仙花,我不禁露出了笑容。
这孩子畏首畏尾又胆小,不做好喝下毒药般的觉悟就无法表达自己的主张。但是,为了珍视的朋友,她拥有能够摒弃脆弱去战斗的坚强和温柔。
虽然柔弱的地方也很迷人我很喜欢,但我更爱这种帅气的地方。不愧是我老婆。这种时候主张想要帮助朋友,简直太符合人设了。
……啊啊。
真难办啊。既然被老婆角色这样拜托了,如果不回应的话就违反了阿宅的矜持。让老婆角色蒙上阴霾简直是岂有此理。致郁系题材可是我的雷区啊。
如果是那・些・家・伙处于同样的状况,大概也会这么想吧。而且,大概还会对我进行说教。
居然无法回应老婆的期待,你还算什么猫奴。
「……这就像那次啊。在因为补缴税款差点身无分文的时候,泳装凤仙花碳的限定卡池开了,就是那么让人烦恼啊……」
听到我的低语,缩着肩膀的凤仙花歪了歪头。
那个时候可是拼命接稿(Skeb)才总算搞定的啊……。多亏那样家里堆满了力保健的空瓶。顺便一提氪了大概八万才终于抽出来。
嘛……考虑到那个时候的事,结论其实早就定了吧。
我是个为了老婆而活的阿宅啊。
「哈啊……做阿宅真辛苦啊。」
我把手放在凤仙花的头上,对她微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