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三海大将和樱造访阿斯匹斯已经过去三天了。
时间是下午。无法完全集中精力工作的我,为了转换一下心情,离开了桃花心木的办公桌,在据点内散步。
走出主楼,走下有裂缝的砖砌台阶。以前,在各处老旧灰泥的缝隙中还长着杂草,现在却已经干干净净了。多亏了之前懒惰的猫柳和莉莉她们终于开始工作。即使在这种地方,也能看到微小的变化。
我稍微感到了一丝欣慰,但当我走到底部时,心情却一下子变得忧郁起来。
因为我看到了矗立在台阶下的芙洛拉雕像。
芙洛拉。
欺骗我们,为了自己的目的将我们作为祭品的虚伪之神。因为这家伙,我们才被卷入了一系列的悲剧之中。
洁白的大理石雕像有着庄严的姿态。散发着与神相称的威严。但这反而让我很不爽。这家伙的内在只是一个恶魔。根本不值得被这样崇拜。
「……………………」
至今为止我从未在意过这一点。原本只是把它当作一个装饰品。而现在却如此在意。我这时意识到,变化并不总是好的。
而且——
虽然是很小的事情,但我最近注意到了一件事。『阿斯庇斯』的许多设备和装饰都因为脏污或损坏而被放置不管,但这个据点里随处可见的芙洛拉雕像和芙洛拉教的标志,却从我来到这里得时候起就都是崭新的。
换句话说,这个据点中只有与信仰相关的东西被修缮了。
「……真是虔诚啊。」
讽刺的话语脱口而出。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现状,军队高层想要维护信仰的姿态,也体现在这种地方。为了掩盖在这个据点发生的事情,将其作为『废弃据点』降低地位,却唯独对与信仰相关的东西如此重视,真是令人气愤。
我不由自主地回头看去。
『阿斯庇斯』主楼的这座小洋馆,虽然沐浴在阳光下,却总带着一丝阴森的气息,明明现在有人使用,给人的感觉却像废墟一样。
这里是曾经被彻底废弃的据点。
这里发生过凄惨的杀人事件,是被军队所遗弃的、有故事的地方。
怎么回事,突然之间?
据说他在倾向于反芙洛拉主义之前,曾提及过自己妻子的存在。他说「我深爱的妻子死了。明明说可以让她复活的」「被芙洛拉骗了」。
「……我会配合您的步调的。您好像有什么烦恼,跑跑步也许会舒畅一些。」
那里站着身穿运动服的龙胆。她一脸茫然地看着我。
「……啊哈哈,还是算了。我肯定跟不上龙胆的体力。」
——佐伯大佐毫无疑问是转生者。
因为我刚才还在想着佐伯大佐的事情。在这个时候被龙胆搭话,实在是无法保持平静。
……不行啊,我。
看着芙洛拉的雕像,我咂了咂嘴。
「……这个嘛」
「谢谢。我没事。」
「……」
而且……再像以前那样依赖龙胆,对她也不好。最近不知道为什么,我看不到她的好感度了,但即使如此,我也不是迟钝到察觉不到她对我的好意。考虑到我自己的心意,我还是会犹豫要不要利用她的好意。
那是,自从来到这个据点之后就经常有的事情。几乎每天都会,不知为何嘴里会尝到甜味。没错,就像雪花说的那样,像蜂蜜一样的味道。
佐伯大佐的所作所为绝不能被原谅。无论出于何种理由,他玩弄并摧毁了珍贵的生命都是事实,在这一点上任何辩解都无济于事。当我得知他的所作所为时,我感到恶心想吐。我曾经非常憎恨佐伯大佐,认为这不是人类能做出的行为。这里还有他的受害者莉莉和龙胆。作为她们的同伴,我无论如何都无法原谅他。
「导师很容易看穿的。有什么烦恼,看您的表情就知道了。」
龙胆一边说着,一边用怀疑的眼神看着我的脸。
「不。已经告一段落了,现在正在跑步。导师也一起跑吗?」
我一边压抑着内心的动摇一边回答道。
他可能和我和二阶堂大佐一样。也是因为重要的人死于『开花症候群』,在绝望的尽头转生到这个世界的吧。虽然我不清楚他的真实想法,但他应该不像我们这样半信半疑,而是深深地相信了芙洛拉的甜言蜜语。从他在引发事件之前是一位虔诚的芙洛拉教徒这一点也能看出。
「雪花?怎么了?」
「……导师?」
做完庭院的工作后还去跑步。虽然和游戏里的性格不太一样,但这一点倒是和游戏里的龙胆很像。
就在我正要委婉地拒绝龙胆的时候。
站在旁边的龙胆似乎也对雪花的样子感到惊讶。
但是——追根溯源,都是因为这个该死的女神。同样是被这家伙欺骗的人,仅凭这一点就值得同情。如果我走错一步,或许也会发疯。如果没有雪花,没有被雪花的话语所拯救,我也……
「邀请您跑步是开玩笑的。……如果,您不介意的话,能和我说说吗?」
雪花声音颤抖地说:
三海大将和樱说过。
「……喂,喂?」
我挠了挠脸颊。
「嗯。龙胆,你还是一如既往地在做庭院的工作吗?」
老实说,龙胆非常善于倾听,我很容易就会想要依赖她。但是,这并不是什么值得称赞的事情。
「……看起来不像没事。」
「……抱歉。确实有点」
我一边回头一边回答,雪花不知为何一脸焦急地向我走来。赤红的眼眸比平时更加锐利,充满了想要压抑内心涌动的冲动的恳切。
「……啊——」
「……」
「我有件事想问你。」
我的表情有那么明显吗?
「你在睡觉的时候……不,醒着的时候也行。有没有感觉到嘴里有甜味?像蜂蜜一样的味道。」
最近,我终于知道了『阿斯庇斯』为什么会成为废弃据点的详细经过。通过查看已经公开的龙胆的信息,以及来访的樱所讲述的故事,我了解到了这里曾经充斥着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恶意和疯狂。了解到了由一个疯狂的导师引发的、被称为『供花事件』的惨剧。
「导师!」
我回过神来,看向前方。
也就是说 —— 他的妻子应该在另一个世界。通过解读他的言行以及他对芙洛拉非同寻常的憎恶,就会得出这样的解释。
「真少见啊。这个时间您一个人在外面。椿姐没有和您一起吗?」
「……哼。是这样吗?」
然而佐伯大佐在这个世界并没有结婚。
这里原本被称为『阿瑞斯』。是由陆军保守派佐伯修二郎中将的儿子,佐伯直哉大佐担任负责人的,战斗功绩优秀的据点。但是,那位佐伯大佐却在某天突然发狂,引发了凄惨的杀人事件。
虽说是烦恼,但有些内容可以和龙胆说,有些则不行。前几天,走投无路的我向雪花寻求帮助的事情就是如此。这件事除了雪花以外,实在是无法分享。关于佐伯的事情和这个据点的事情也是如此。这些都不是能和当事人说的内容。
为什么,雪花会问这种事?
佐伯大佐似乎以否定芙洛拉教的信仰和对芙洛拉的怨恨作为事件的动机。这个事件被认为是受反芙洛拉主义毒害的疯子所为,但在我和三海大将看来,却有着不同的意义。
然后,他发现自己被芙洛拉欺骗了,发了疯,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雪花的笑容,此时不知为何突然浮现在脑海中。
我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身体,雪花将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她靠近我的眼前,让我感到紧张。
「啊,啊……。椿在礼拜堂。」
感觉自己经常被人这么说。
「……诶?」
我的身后传来了雪花的声音。
我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龙胆眯起眼睛,指了指我。
「回答我的问题。有没有?」
「……嗯,有。最近不怎么有了,但之前几乎每天都能感觉到……」
「……!!」
雪花的眼睛,明显因为动摇而晃动着。
我和龙胆对视了一眼。
情况明显不对劲。
「……那又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椿在哪里?」
雪花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这样问道。
「在礼拜堂。……喂,到底怎么了雪花?这和椿有什么关系?」
「现在不能说。」
「……为什么?」
「要等和那个臭女人对质之后再说。」
雪花松开了搭在我肩膀上的手。
她的表情让我倒吸一口凉气。因为那张脸和她曾经极度消沉、充满憎恨的时候很像。
我对离去的雪花什么也说不出口。什么都说不出口,只能向着虚空伸出手。
「……到底发生了什么」
此时的我没有注意到。
身后龙胆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