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胆,今天啊,我和导师聊了好多!而且他还教我怎么养锹甲,我们还约好了一起养!这算是一大进步吧?』
——『呐呐,今天有件超开心的事哦!今天出击的时候受了点伤,导师帮我检查了伤口。那时候啊,他说,「我不希望鸢尾花漂亮的皮肤上留下伤痕呢」……。呀——!他居然说我漂亮……!』
——『龙胆龙胆。听我说!佐伯大佐,他送了我生日花束!我本来都没指望他会记得我的生日……!开心得我都哭出来了!』
——『呐,龙胆。今天啊,导师突然问我手指的尺寸……。这是什么意思呢。这是什么意思呢!? 呐,呐,我可以期待一下吗,这个。肯定会期待的吧。』
——『诶嘿嘿……龙胆,我终于做到了。导师,他要送我戒指。虽然我知道这是为了增强战力……但是他要和我『结婚』哦?要和我『结婚』了。真是努力到现在太好了……。』
——『呐,龙胆。』
——『我啊,最喜欢导师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萱草发疯了。
就在『阿瑞斯』的主力部队出击回来后不久。她突然一边挠着头一边发出尖叫,朝着主楼跑去,然后以惊人的力度开始用头撞墙。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我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所有人都愣住了,只能呆呆地看着血流不止还在撞墙的萱草。听着骨头碎裂的声音,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又一次地回响着。
莉莉第一个反应过来,哭喊着冲上去阻止萱草。
「大家,快阻止她!快阻止萱草!」
我终于回过神来,和莉莉一起抓住疯狂挣扎的夕菅。真不知道她那娇小的身体中哪来那么大的力气,我们两个人一起上都无法阻止她。满脸是血还在挣扎的萱草,简直就像一头野兽。
随后赶来的几个人一起制服了她,萱草终于安静了下来。「出血很严重!快叫医务官过来!」有人喊道。有人在哭泣。有人在叹息。
被按在地上的萱草,眼神空洞地看着墙壁。她像呓语一样重复着「必须死必须死必须死必须死……」,嘴角还吐着白沫。
她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
精神彻底崩溃了。
「萱草!萱草!振作一点!」
即使莉莉哭着呼唤她,她也毫无反应。只是像坏掉的音乐播放器一样,不停地重复着「必须死」。
「对,对不起!萱草突然变成这样,大家都很混乱……!我,我马上带她下去!」
「……」
「……」
没有人说话。
「真吵啊。」
「……这也……太过分了。」
我听到了这样的声音。好痛。耳鸣不止。好痛。无法,无法呼吸了。好痛。好难受。蜷缩着身体忍耐,但还是好痛好难受。为什么。好痛啊。好黑。好可怕。好痛好痛好痛好痛。佐伯大佐的笑声。好可怕。为什么,要遭受这种对待。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啊。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才要遭受这样的对待?愤怒和悔恨让我的心脏狂跳不止。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被摧毁,了啊……。
「……不要」
「求求你……求求你们了!……不要再,对龙胆做这种过分的事情了……」
我的眼睛肿得什么都看不见。但是,我知道。莉莉正站在我的面前,保护着我。
为什么啊。
我想这样说。但是,发不出声音。只能发出像漏气的笛子一样的声音。
「……住手!」
他就像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一样。消瘦的脸颊,眼角浮现出暗沉的黑眼圈。明明已经憔悴不堪,但只有眼睛闪烁着充满活力的光芒。疯子。恶魔。这样的词语,浮现在脑海中。
在哭泣。在哭泣。哭着哭着哭着——。
下意识问出口的杜鹃,被佐伯大佐打了一拳。
「辛苦了——」
视野摇晃起来。
之后,萱草饱受罪恶感的折磨,甚至不再笑了,但她还是为了保护莉莉而战斗。
然后,他毫无征兆地命令萱草杀死山月桂。「如果你不处理掉这家伙,我就要处理掉莉莉了哦,没问题吧?」他用那种确认是否丢弃了遗忘物品般的轻松语气,笑着说道,然后在被惊吓的无法动弹的萱草面前,部分废弃处理了莉莉的手臂。他踢打着口吐白沫、痛苦挣扎的莉莉,威胁道:「真的没问题吗?」
衣笠草呻吟般地说道。
杜鹃慌忙低下头,想要扶起莉莉带她离开。
就在那一瞬间,佐伯大佐说道:「好。」
嬉皮笑脸的佐伯大佐,在看到失魂落魄、哭喊着的莉莉的瞬间,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我说不出话来。只能因为对这异常状况的恐惧而嘴唇颤抖。
莉莉在哭泣。
「……不能再看到龙胆和大家遭受这种痛苦的事情了。求求你佐伯……住手吧。」
我听到了莉莉的声音。
对此强烈不满、前去直接谈判的山月桂,在我们的眼前被处刑了。不,那根本不能称之为处刑,只是单纯的虐杀。毫无意义地摧残山月桂,毫无意义地折磨山月桂,毫无意义地强迫我们目睹那一切,而佐伯大佐只是在笑着。
大家都无法相信这是现实。他刚才说了什么?殴打?我——?
嬉皮笑脸的佐伯大佐出现了。
「啊?」
不行,不行啊。
「嗯?嗯?怎么了怎么了,这是怎么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大家为什么都一副这么严肃的表情?」
我的肩膀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大家都表情僵硬地看着佐伯大佐。
「……诶,为什么?」
「快点,去执行我的命令啊。殴打她。如果不做的话,我就把你们全部,变成山月桂那样。」
我无法看下去。实在是太残酷了。萱草失声痛哭的声音,至今仍在我的脑海中挥之不去。简直就是地狱。
所有人都在哭泣。
「要打就打我吧……龙胆,她什么坏事都没有做!所以,打我……」
「不许顶嘴。想被废弃处理吗?」
「……」
佐伯大佐突然变得奇怪起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真的是突然之间,他开始破坏这个据点里所有与芙洛拉教有关的东西,还一遍破坏一边说什么「禁止崇拜像芙洛拉这样的邪神」,剥夺了我们的信仰自由。
沉默。
「佐伯,你以前不是会做这种过分事情的人啊?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杜鹃颤抖着道歉。我呆呆地看着那样的景象,就像眺望着远处的火灾一样。对于呆立在原地无法动弹的我,佐伯大佐对我露出了一个扭曲的笑容。
「快点给我执行!啊!?」
「求求你,恢复理智吧!不要再,伤害任何人了!如果我们做了什么错事,我们会道歉的,如果你有什么烦恼,我们也可以一起想办法……所以,所以求求你……」
你不能这样说。
「因为太吵了,我很不爽,所以大家都去殴打龙胆吧。现在,马上,这里的所有人一起。」
萱草一边哭喊着,一边给了山月桂最后一击。她用武器刺死了一直在乞求她救命的山月桂。
「……」
钝痛在脑中炸开。我被打了一拳。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我已经遭到了围殴。腹部被踢,后背被推,倒在地上后被一次又一次又一次又一次又一次——被踢打。
「……不,不是。对不起。」
但是,在牺牲了被大家私刑折磨到崩溃的蝇子草之后,她终于到达了极限。萱草无法承受罪恶感,崩溃了。被摧毁了。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原谅我——。
莉莉。
这样说的话,你会遭受更残酷的对待。不要保护我。我没关系的。你,不能再失去任何东西了。
莉莉一边抽泣,一边拼命地恳求着。
沉默降临。
莉莉恳切的话语,代表了我们的心声。对突然改变的导师的困惑,对不讲道理的愤怒,以及无能为力的悲伤——。所有的感情都包含在其中。
但是,如果这样的恳求能传达给他的话,佐伯大佐一开始就不会做这种事。
因为,对方已经变成了,恶魔。
莉莉发出害怕的声音。
佐伯大佐来到了莉莉的身边。
「……真是让人感动啊。身为邪神的人偶,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
佐伯大佐嬉皮笑脸地说。
「我对你美丽的友情表示敬佩。嗯,嗯……是啊,你最喜欢龙胆了。所以你会想要保护她啊。」
「………………………………」
「啊哈,啊哈哈。对了,我啊,很痛苦。已经是无能为力的痛苦了。甚至被我所依赖的东西背叛,欺骗。所以,我想把那个臭女神创造的东西全部全部都破坏掉……啊哈哈哈哈,就变成这样了。」
——已经,回不去了。
佐伯大佐这样说着,像坏掉了一样笑着,突然压低了声音。
「但是,说的也是……鸢尾花也这么说了。那我就按照你说的,停止做『过分的事情』吧。看在你鼓起勇气进言的份上,我就答应你不伤害你重要的龙胆了。」
「……诶?」
「但是那样的话我的痛苦就无法消失了……该怎么办呢。……啊,对了。」
他用表演般的口吻说道。
我,拼命地伸出手。
不行。
莉莉,快逃。
「你来代替大家成为发泄口吧。那样的话我就不再做『过分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