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恵,我明天再来看你」
「今天也谢谢你,彩奈」
「嗯嗯。晚安」
她亲吻了我,然后面带微笑地走出了病房。
彩奈离开的时间总是很固定,每次都会陪我到探视时间的最后一刻。
虽然我一直觉得,自己一个人也没什么不好,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越到她要离开的时候,我就越感到不安。
那肯定是因为,那个人来过病房吧。
「给她们中的某人打电话。」
之前,一个面相凶狠的人递给我一张纸条。
不,应该说,只是一张便签。
上面写着两个电话号码,一上一下。
号码前面,还写着人名。
「奈子梅」
「加贺灯子」
感觉无论是那个面相凶狠的人,还是这两个电话号码的主人,我都认识。
可是,我和她们是什么关系呢?
「……还是先打个电话吧」
因为他让我打电话。
总觉得如果不打的话,他明天还会来,而且这次可能会对我大吼大叫。
虽然心里忐忑不安,但我却隐隐有些兴奋。
…………。
我告诉她,我失去了记忆。
她听起来很难过。
话说回来,『表达爱意』是什么意思……?
「前辈?」
不,应该说,梅是个女孩子的名字。
我看着便签,想都没想就拨通了——上面的那个号码。
「你先冷静一下。好吗?就算大脑忘记了过去的事,但身体却还记得。比如,即使你从每天早上7点起床去上班的公司辞职了,但你的身体却还记得,即使没有闹钟,你也会在7点准时醒来……对吧?」
「对,对不起,那个」
「请不要再道歉了!」
「呃……?」
「那,是什么事?」
「嗯!关于前辈的事,我什么都知道!」
「当然不是。是前辈,你对梅做过的事」
窗外一片漆黑,我走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上,找到了之前见过几次的电话机。
电话拨出去几十秒了。
「我听说前辈住院了,梅,梅她──」
「而且,我知道怎样才能让你恢复记忆!」
「前辈!真的是前辈吗!?」
「──其实」
「原来是这样……」
「就这样叫!而且,你的记忆也不一定永远都恢复不了」
「那个」
……。
「叫我梅吧。你一直都是这么叫我的」
「那个」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慵懒的女声,像是在说「喂,喂」。
即使只是安慰我的话,我也很高兴。
「真的吗!?」
「嗯?」
听到她温柔的话语,我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安心感。
「啊,嗯,没什么」
但马上就听到她用明朗的声音说「没关系」。
难道说,在我失去的记忆中,我从她那里获得了许多「安心感」吗?
我一遍又一遍地向她道歉,说我不记得她了。
所以,彩奈一走,我就开始寻找电话机。
「怎,怎么才能恢复记忆!?」
我告诉她,是一个我不认识的男人,让我给她打电话的。
「前辈?」
「也是哦?」
但比起躺在病床上无所事事,去了解那些我不知道的记忆,似乎要有趣得多。
一个带着悲伤,仿佛随时都会消失的女声。
我对她的提议半信半疑,我不认为仅仅通过这么简单的方法,就能让我恢复记忆。
「对不起」
既然便签上写了两个名字,那按顺序从上面打起,也是很正常的吧。
「咳咳。这个例子,是不是不太好理解?我的意思是说,只要做和失去的记忆相同的事就可以了」
「太好了……。我,我一直都在等你!」
「……喂」
「……请问,是前辈吗?」
在失去记忆之前,我究竟有着怎样的「朋友」呢?
我是打电话的人,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正当我不知所措的时候,电话那头传来了——
反正『打电话的顺序不同,也不会改变什么』。
「前辈受了这么重的伤进了医院,虽然失去了记忆,但你还活着。这就足够了。这简直就是一个奇迹,我们应该感谢上苍才对啊?」
「好,拨号」
虽然听得不是很清楚,但她应该是在说「喂,喂」。听到这么可爱的声音,我的心不知为何怦怦直跳。
「呃,啊,那个」
「那,那个,梅」
我迷惑地歪着头,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我想,我应该先告诉她,我失忆了。于是我打断了她激动的话语。
难道是在忙吗?就在我打算挂断电话的时候。
应该说,对方是个女生。
「可是——」
「是的,所以请不要再道歉了」
确实,如果像回顾往事一样,把我失去记忆的那些事,重新经历一遍,也许我的身体会想起来,然后慢慢恢复记忆。
听起来她好像快哭了。
然而,当我开口说话的时候,她的声音里似乎又充满了光芒。
我本来已经快要放弃了,没想到……
「前辈!」
「相同的事……?是指学习之类的事吗?」
虽然我不知道,怎样才算正常,但正常情况下,应该就是这样的吧。
「你说得对。谢谢你这么说,那个,奈子梅小姐?」
「嗯~,该怎么说呢。重温记忆?就是这种感觉。比如,前辈和梅相遇那天发生的事,前辈是如何对梅表达爱意的。只要我们再做一遍这些「被你遗忘的事」,就算你的大脑忘记了,你的身体也会记得,然后你的记忆就会慢慢恢复了!」
奈子梅一直没有接电话。
就算我再怎么自言自语,也无济于事。
我和梅,究竟是什么关系呢?
她叫我「前辈」,难道是我的学妹吗?
嘛,算了,以后总会知道的。
「虽然有点担心,但我想试试看」
「好的,请全部交给我吧!从和前辈相遇的那天起,到今天为止,发生的所有事,甚至连前辈对我说过的话,我都记得一清二楚一字不差!」
「一字不差,太夸张了吧」
「呵呵,一点也不夸张,我说的都是真的哦?」
就算她在开玩笑,我也很高兴听到她说这样的话。
「那我们从现在开始——啊,前辈,你现在可以自由活动了吗?」
「走路是可以的。但是,如果要出院,需要医生的许可」
「这样啊。那——」
「——啊,我还要告诉彩奈一声」
「……你说什么?」
「你该不会不认识彩奈吧?就是我女朋友,早瀬彩奈」
因为来病房的那个男人和彩奈年龄相仿,我还以为梅也和他们差不多大,看来是我想错了。
于是我向她解释道。
但刚才还用明朗的声音回应我的她,声音突然消失了。
——一片寂静。
不,如果仔细听的话,还是能听到些什么的。
我能听到她微弱的声音,像是在念经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