杠叶离开后的余韵还未消散,我便踏上了回家的路。
时间是下午六点刚过。正是下班回家的上班族逐渐增多,车厢内开始拥挤的时间段。
想想看,我已经很久没有在这个时间回家了。平时都是放学后立刻回家。偶尔因为有事在学校耽搁,但最晚也差不多五点就到家了。毫无疑问,我可以称得上是品行端正的好学生。从来没有因为回家晚而让家人担心。我真是为自己感到骄傲。
「我回来了。」
「欢迎回来~!阳~酱,好晚啊~。等你好久了,等到都累了~。怎么了怎么了,难道是交女朋友了吗~? 不过,这怎么可能呢~!连朋友都没有的哥哥怎么可能会有女朋友呢! 那是为什么这么晚才回来呢? 是不是考试不及格被留下来补习了? 真是的~,这个哥哥真是没办法啊。没办法得让人无可奈何啊~! 无可奈何得让人操心啊~! 哈哈,好可怜啊,那就让可爱又善良的我,来安慰安慰你吧。来,抱抱?」
「吵死了。」
「哎哟!」
刚打开玄关的门,一连串像是噪音又像是诅咒的言语便向我袭来。
一个坐在门槛上,伸出双手摆出等待拥抱姿势的笨蛋女人出现在眼前。刚回家就遇到这种事,我不禁感到厌烦,于是赏了她一记手刀。
因为有点生气,所以下手稍微重了点。
「唔……阳酱,你好过分! 可爱的妹妹好不容易出来迎接你,你居然连个拥抱都不给!?」
「不给。」
「连个吻都不给!?」
「更不给,笨蛋。」
一边揉着头一边抱怨的这个家伙,是天瀬月子。非常不好意思,她是我妹妹。叫她笨蛋妹妹也不为过。这可不是谦虚。
现在她是初中三年级学生。因为就读于市内的一所中高一贯制女子学校,所以三年级也没有升学考试的压力,过得十分悠闲自在。谈论妹妹的长相让我感到非常害羞,但如果努力排除掉哥哥滤镜来评价她的容貌的话,我觉得应该算是比较可爱的类型。当然,和神乐坂诗那种级别完全没法比,但是如果好好经营一下,应该也能达到班级人气王的位置。啊,果然夸奖妹妹这种事太恶心了。夸奖妹妹的自己太恶心了。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说实话,我和妹妹的关系说不上特别好,也说不上特别坏。虽然像上面那样,月子经常会对我说「抱抱我~?」、「亲亲我~?」之类的玩笑话,但我必须声明,我们平时并没有那么亲密的肢体接触。再说,对着亲妹妹怎么可能做那种事啊。
不过,作为一个正处于青春期的敏感的初中三年级学生,她对作为哥哥的我的态度,可以说相当温和。与其说是温和,不如说感觉她对我倾注了过多的爱。我不知道其他人的妹妹是什么样的,但我总觉得这个年纪的女孩,应该会和家里的男性保持距离。虽然她从小就喜欢粘着我,但这种习惯似乎到现在也没有改变。叫我阳酱也是小时候的称呼。
当然,比起被讨厌,我更喜欢她粘着我,但是最近我开始觉得,她是不是应该稍微独立一点了。
「你该不会一直在玄关等我吧?」
最终。
「和一个同学稍微散了散步。」
唉,真是的。
她似乎非常困惑,但我并没有撒谎。只是没有说出真相而已。
我父母在这方面倒是很宽容,甚至担心我一年到头都待在家里,不像个学生,还给了我零花钱让我出去玩。但是很遗憾,正如你们所知,我收到的钱都稳稳地进了储蓄罐。我真的非常抱歉。作为补偿,我暗暗发誓,将来要用攒下来的钱报答父母的恩情。
在这方面,她还真是很现实啊。
「但是如果不是补习,那你到底在做什么? 总不可能是在故意绕远路吧? 又是那个什么同好会?」
完全是题外话,但在她的审美观里,我似乎属于帅哥的范畴。
「嘛,也是呢~。阳酱要是没了成绩,就什么都不剩了呢。」
事先声明,我们家并没有门禁。只是这个家伙太过于保护我了。
我思考着该如何描述今天发生的事情。
「我越来越搞不懂了!! 和不是朋友的同学在放学后进行的不是散步的散步到底是什么啊!」
「谁会想被一个把哥哥形容成长得好看的行尸走肉的家伙照顾啊。明明是你才是最麻烦的那个。」
真是偏心到极点了。
「……等等。阳酱是说你和同学出去玩了!? 而且散步是什么意思!? 我完全搞不懂状况啊! 你是说你和朋友去散步了!?」
「那种命令最不想听了! 再说,我怎么可能下那种命令啊! 快点给我松手,烦死了!」
「等等! 你居然说可爱的我,是吵闹的妹妹!?」
看来她对哥哥只有爱,没有敬。
月子像是理解了什么似的,一边点头一边发出「嗯嗯」的声音。
「那还不是一样吗! 再说,我们还没说完呢! 那个同学是女的? 告诉我嘛! 这可是关系到哥哥的大事啊!」
「不要! 阳酱不告诉我,我就绝对不回狗窝! 除了『小鸡鸡』以外的命令,我都不听!」
「讨厌!」
「微妙地押韵了,让我有点不爽啊。」
但是,如果轻易地撒谎说和朋友出去玩,也很难办。如果让她误以为我终于交到朋友了,让她空欢喜一场,总觉得有点于心不忍。
「不,不是朋友,也不是散步。」
「不,今天不是。今天的事,啊……」
「那当然了? 我可是阳酱的忠犬八公——不对,是忠妹月公!」
只是晚上六点多回家,就差点被报警。
「比起这个,阳酱,你真的回来得太晚了。再晚一点我就要报警了。」
「对着亲哥哥说成绩是唯一的身份象征,你也太没良心了吧。你难道就没有一点同情心吗? 再说,我怎么可能不及格。我可是连课间休息时间都在认真复习的人啊? 你太小看哥哥我了。」
「我没有说。只是在心里想想而已。」
「怎么了怎么了,真的是被留下来补习了吗? 阳酱唯一的身份象征——成绩,终于也开始走下坡路了吗?」
「当事人还没说什么呢,你就擅自说成是大事。别再粘着我了。快点回你自己的房间去,月公,回你的狗窝去。」
妹妹真是太麻烦了。
「最多也就只能算个长得好看的行尸走肉了吧。不过没关系。就算那样,我也会一辈子照顾阳酱的。」
难道要老实地告诉她,哥哥我帮一个被劈腿的女同学报仇,今天一直在跟踪那个劈腿对象吗? 这种事当然不能说。那样只会让事情变得更麻烦,这是显而易见的。
我无法将月子从腰上扯下来,只好无奈地拖着她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然后连同月子一起躺倒在床上。倔强的月子,只要愿望没有实现,就不会改变她的态度。我只好抱着她,在床上静静地闭目养神,直到她睡着。
但是,我也没有闲工夫一直和她待在玄关争论不休。我推开吵闹的妹妹,向自己的房间走去,但是月子却抱住我的腰,不肯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