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经问过杠叶这场复仇的最终目的。
「嗯~,我并没有想得很细,不过只要把他最珍视的男性自尊彻底击溃就好了。我并没有想过要向所有人揭发他,让他孤立无援,或者逼他退学之类的,『这些我基本上都没想过』哦」
她说出如此可怕的话。
我不禁觉得重点在于她说的「基本上」这部分,但如果大体相信她的话,她似乎希望避免让现在围绕在他身边的群体分崩离析。
当然,作为那个小圈子的核心成员一条和杠叶如果分手,自然就意味着那个群体的瓦解,但我认为她并没有想过要彻底剥夺一条的朋友。
即使他们五人组无法继续存在。
那也不会扭曲他们的立场。
我认为他们之间作为朋友的关系本身不会改变。
说到底,这只不过是将未来某个时刻的到来提前了而已。随着升学而形成的群体,随着下一次升学而解散是很自然的。群体离散后,或许会感到悲伤,但肯定很快就会有新的群体形成。就这样,热情会像过喉咙的热汤一样,慢慢冷却。而杠叶的所作所为只不过是将这个过程提前了几个月而已。
那份脆弱和短暂,正是青春的一部分吧。
我稍微有点羡慕。
或许,这是因为那是我无法触及的东西。
——我在干什么啊。
居然试着装作多愁善感的样子。
明明心里一点也不这么想。
「怎么了?」
「……没什么」
神乐坂的话将我拉回现实。
现在是放学后。
为了迎接还有三周多就要举办的文化祭,我们今天也在教室里辛勤地工作着。
但是,我很快就会意识到,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我阻止了神乐坂翻找书包的动作。
该不会她真的是个大小姐,从小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结果没人教她怎么低头吧。
「对、对不起……但是,既然这样,你为什么要接下这份工作?文化祭结束后到期末考试几乎没有时间了,你还准备复习吗?」
……真是的。
「话说,你的分数怎么样?之前你说过你擅长数学,但有没有什么不擅长的科目?如果有的话,我们就从那里开始吧」
「感冒初期很关键。如果疏忽大意,以后会很痛苦的」
「不塞!」
嗯,她总是这样轻而易举地超出我的预期啊。
「好吧」
也许他们一家都是怪人。
「那绝对不是正确的应对方法」
「没办法啊,我真的不懂嘛」
居然用这种在现实世界中几乎见不到的傲慢说话方式,看来这就是神乐坂式的请求方法。
神乐坂还是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但她的声音很认真。语气很认真。
我的恶作剧之心开始蠢蠢欲动。
「……?把不懂的东西回答成不懂不是很正常吗?」
这家伙到底有多不擅长与人交往啊。
「……给你个机会教我学习怎么样?」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不如你来教我学习怎么样?」
虽然绕了不少弯路,但神乐坂似乎终于找到了正确的请求方式。
「天濑同学,你很聪明吧?那就教我学习吧。把你的知识传授给我怎么样?」
「你说话也太过分了吧,我要杀了你」
「那性质更恶劣了」
「哎呀,真是可靠」
那也足够让人怀疑了。
「……」
这么说来,我现在所处的这个地方,也可以说是一个群体吧。这是一个以文化祭结束为期限的限定组合。嘛,不过我预感我和神乐坂的缘分不会就此轻易断绝。
「……教我学习是一件很棒的事」
「那个锦囊,估计漏了个洞吧」
「没什么,只是发呆而已」
我至今仍无法掌握神乐坂的性格。
「真失礼。我只是有一些冷门常识而已」
「好啊。我唯一能『自信满满』地说自己擅长的就是学习。我会『想办法』的」
我经常听到的是把葱缠在脖子上之类的说法。
「不用,你干嘛这么关心我」
「嘛,话是这么说没错……」
我强烈地感觉到她有一种难以预料的危险性。
现实中应该不会有这样的事,但神乐坂身上就是有种让人觉得『也许她就是这样』的特质。
但是,我记得就算是不太难的问题,她也完全没有要回答的意思。
「……」
如果被正确地请求了,就要正确地回应,这是我的信条。
但是,从平时观察她的情况来看,如果你问我她有没有常识,我觉得更偏向于「没有」。
「听说感冒一开始就把葱塞进屁股里就好了」
「噫!」
「真的?没事吧?没有发烧吧?要喉糖吗?」
面对我的问题,神乐坂摇了摇头。
不,这种情况应该说低于我的预期才对。
总觉得她身上的要素越来越多,角色越来越丰满了。
上课被点名却连站起来都不站起来,只是默默摇头的学生,除了神乐坂再也没有别人了。当然,我并不是说唯唯诺诺地按照老师的指示回答问题就是常识,但……
「……天濑同学,请教我学习。拜托了」
「但是我的祖母大人说这是科学证明了的锦囊妙计哦」
话说,这家伙,称呼她奶奶为「祖母大人」啊。该不会她是哪个名门望族的大小姐吧。
「哈?」
「说什么呢,别好像说我没常识一样」
「……」
神乐坂疑惑地歪着头。
如果我保持沉默,她会有什么反应呢?
「……不塞吗?」
「……如果能得到你的指导,我会很高兴的」
看着一副事不关己样子的神乐坂,我拍了拍胸脯。
「……你该不会是个超级笨蛋吧?」
「……怎么说呢,神乐坂,你真是个怪人」
神乐坂用一种『这家伙在说什么啊』的表情茫然地望着我。
「……」
「……」
「我没有那么说……」
而且,我个人并不讨厌教别人学习。毕竟学习是我唯一能够闪耀的时刻。被我教导的人成绩提高,我的自我肯定感也会随之提升。嘛,不过目前为止,我的模范案例只有月子一个人。
「……你真的是不懂才那样反应的吗?」
「没有特别的」
「……不可能没有吧。比如不及格的科目」
「不及格就代表不擅长吗?」
「……一般来说是这样」
「这样啊,那除了数学和英语之外,我其他科目都不擅长吗?」
「你除了数学和英语之外,其他科目都不及格吗!? 你居然还好意思说没有不擅长的科目!」
「因为都不擅长,所以相对来说就没有不擅长的科目了吧?」
「你这是强词夺理!」
顺便说一下,我们学校从高二开始实行文理分科,我们班是文科班。考试科目除了英语和数学两科之外,还有两门语文(现代文和古文)、历史、地理和政治。准确地说,这里还应该包括保健体育,但那当然可以不算在内。那种东西应该自己学习。
「我啊,虽然不是自夸,但不太擅长理解别人的心情。」
「我第一次见到有人用『不是我自夸』这种开场白结果最后真的不是在自夸的人。」
「我也不喜欢记东西的名字。历史什么的,为什么要记住那些我不认识的老头子的事情?我完全没有兴趣」
「太致命了……话说,你为什么会选择文科?」
「我告诉你,理科科目我也不擅长」
「是吗……」
「这也是为啥我喜欢数学。我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解题,而且答案不需要阅读理解能力」
擅长和不擅长,都很有神乐坂的风格。我个人认为数学题也有一些需要理解出题者意图的部分,但这也许是因人而异吧。不如说,即使完全感受不到这些部分也能解题,反而让人觉得她是感觉派的超级天才,真是令人羡慕。
但是,反过来说,她这么搞也很让人头疼。英语和数学的教学方法还比较固定,但剩下的科目有很多需要记忆的要素。语文之类的科目也有一些需要靠感觉来解答的部分。我该怎么教她呢?
「……总之,关于需要记忆的科目,我会挑出一些重要的部分,你把那些记住吧……」
「嗯……我不喜欢背东西,有没有更轻松的方法?」
「没有」
话说,神乐坂说话的时候,我根本分不清她是认真的还是开玩笑的。
如果这都算合理,那世上就没有不合理的事了。
「对,而且我说的不是旋转寿司哦。」
「那么,如果我所有科目都及格了,我们就一起去庆祝吧。我喜欢寿司。为了寿司,我觉得我就能努力了」
「没关系,我请客。也算是感谢你教我学习。我说过吧?我家最不缺的就是钱」
被教导的人居然还要求奖励,这家伙脑子没问题吧?
她说。
说完,神乐坂轻轻一笑。
感觉上我像是提供服务的一方,却还要付钱。
「废话!那种东西怎么可能成为选项!」
「那你不应该早就吃惯寿司了吗?」
看来,为了让她的成绩『有所提高』,首先必须让她提起干劲。
「呵呵,谢谢你。我很期待。我会提前预订好餐厅的」
「嗯,我提不起劲啊。唉,如果有奖励的话,我就能提起劲了」
「不用这么着急吧。首先你得先及格才行吧?」
「……好吧,我答应你。如果你请客的话,我哪里都陪你去。不过我可不会客气哦?别小看高中男生的胃口」
「虽然有钱,但是没人带我去,所以没什么机会吃」
我认识的神乐坂就是这样的人。
我开始头疼了。
如果她真的如我所认识的那样。
「让我想想。首先,我不怕告诉你,我家很有钱,所以不需要金钱奖励」
对于一个五科不及格的人来说,这番话未免太夸夸其谈了。
「说什么呢,我只是开个玩笑」
但是,我该怎么办呢?
至少,这比摸胸啊,舔遍全身啊,之类的愚蠢又不健全的回报要好得多。
我无法猜测她的家庭情况,但她恐怕只是纯粹地在为不能吃到最喜欢的寿司而感到遗憾吧。
「……你想要什么样的奖励才能提起干劲?」
考虑到我和神乐坂,以及杠叶之间的关系,要不要答应她,真是个让人纠结的问题。
但是……嘛。
「……我可没那么多钱」
「哪里好笑了,笨蛋。那是冷笑话吧」
但是,我要是把这话说出来。
神乐坂悲伤地说道。
而且——寿司也是我的最爱。
神乐坂一边说着「是啊」,一边做出一副思考的样子,然后说道:
「我会的。你以为我是谁?我怎么可能不及格」
「寿司吗……」
那才叫不解风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