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我的疑问,神乐坂先是疑惑地皱了皱眉,但很快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轻轻地「啊」了一声。
「先说好,我可没有主动去勾引一条君哦。」
「诶?是这样吗?」
「四月的时候,他用SNS给我发私信了。我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弄到我的账号的,一开始觉得很烦人,就一直没理他。但他一直给我发,正好那时候『杠叶惹火我了』,所以我就想,干脆就利用他一下吧。当然,我的确是回复了他一些可以被理解为『Yes』的话,我并不打算为自己辩解,但我只是想告诉你,最先采取行动的人是他。」
「……原来是这样啊。」
神乐坂的语气平淡,几乎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但我内心却无比惊讶。
回想一下时间线,四月,也就是杠叶刚开始和一条交往的春假刚结束的时候。正好是我和神乐坂开始同班的时候,也就是说,一条从那时就开始接触她了。我一直很疑惑他是在哪里搭讪的神乐坂,原来是只在网上吗?如果这件事被公开的话,肯定会引起轩然大波吧。不过,也只有帅哥才能无视这种风险吧。他或许是认为,反正女生都会选择和他交往,所以不会有人把这种事说出去吧。
我突然想到,一条会不会在和杠叶交往之前,就已经盯上神乐坂了?然后他准备找机会和杠叶分手,再正式和神乐坂在一起?
如果真是这样,那杠叶从跟踪那天开始就一直耿耿于怀的感情,
她一直抱有的对一条的心意,
到底算什么东西?
太过分了——
我忍不住同情起杠叶来。
我偷偷地咬住下唇,不让神乐坂发现。
虽然舌尖传来了尖锐的疼痛和铁锈味,但这依然无法阻止我的情绪。
「说白了,一条君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渣男。据我所知,他从初中开始就一直在做这种事。虽然他那张脸走到哪里都能吸引到一部分女生,但说到底,他也就只有脸能看了。虽然这话由我来说不太合适,但从结果来看,认识到他的本性对杠叶来说或许是件好事。哼,虽然我是在利用他,但我完全没有负罪感。不,应该说,我从来就没有对任何人产生过负罪感。」
虽然我觉得没有负罪感的人很可怕,但听了神乐坂这番冷酷无情的话,我也完全无法同情一条了。
就像神乐坂说的那样,能在深陷泥潭之前脱身,对杠叶来说或许是件好事。
而且我觉得,就算没有神乐坂,他们迟早也会迎来破局。
「最近我一直以准备班级展览为借口拒绝和他见面……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呢?」
我在心里吐槽了一句,然后试图理解她话里的意思,但我完全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其实我也不确定她那句话是不是有别的意思。或许她只是随口一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含义。
她鼓起脸颊,装出一副生气的样子,眉头紧锁,看起来滑稽极了。
看来她之前生气的样子只是装出来的,现在又恢复了平时那副没正经的语气。
走出店外,强烈的阳光从头顶直射下来,热得让人怀疑是不是快要到雨季了。
我明明感觉到哪里不对劲,但却无法确定,这种感觉真是让人抓狂。
「我 和 谁 吃 饭 都 无 所 谓 吧。」
「……说真的,你想干什么?」
神乐坂的嘴角浮现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诶?」
「我也想吃好吃的!也带我去吧!」
神乐坂探头看向我,但我没有和她对视,只是低着头,淡淡地回答道。
小巷里只剩下我和神乐坂。
我打开家门,不出所料,或者说应该说不出意外,我的笨蛋妹妹月子正等在那里。
别乱起病名。别把这当成纪念日。别做红豆饭。
我的心中五味杂陈,但我觉得现在是时候离开了。
「……要跟踪吗?」
但是,我却感到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违和感。
「阳酱!你太晚回家了!我可不记得把你教成这种会在外面玩到这么晚的孩子!」
神乐坂朝着一条离去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立刻转过头,看向我,脸上带着一丝兴奋的神情,歪着头问道:
眼前的景象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我只是觉得,有什么东西一直在我的脑海中挥之不去,这种感觉很模糊,但我却无法忽视。
我已经问清楚了所有的事情,也没有继续待在这里的理由了。虽然我已经不记得自己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了,但既然拉面已经吃完了,今天的目标也算是达成了吧。
「——哼,原来如此。」
正常来说,一条现在应该也在忙着文化祭执行委员会的工作,但以神乐坂那『直率又恶劣』的性格,她肯定不是想说这个。
月子双手抱胸,对我进行着说教。现在才晚上七点多,如果这种程度就算晚归的话,那她的词汇量迟早会枯竭的。
「不跟你开玩笑了,你今天到底去哪里,和谁在一起,然后吃了什么?」
月子像小鸡一样跟在我身后。
「哎呀,因为阳酱你不是那种会一个人出去吃饭的人吧?而且你以前放学后从来没有在外面吃过饭。你总是说外食营养不均衡啦,性价比不高啦,一副小大人的样子……」
月子一边喊着,一边紧紧地抱住我的腰。
最终,我还是没能拼凑出完整的拼图。算了,反正我也不擅长这种动脑筋的事。我甚至从来没成功拼好过魔方。
「……是一条。」
这是什么感觉?这种挥之不去的违和感是怎么回事?
「啊?你怎么知道我和别人一起吃饭了?」
在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脑海中思索着杠叶的事、神乐坂的事、还有一条的事,在脑中拼凑着几块拼图碎片,试图找到它们各自合适的位置。不知不觉间,我已经到家了。
「……是啊。」
最终,我依然没有弄清楚这种违和感的来源,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条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就在我眯起眼睛,准备离开的时候,我的余光突然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
「太过分了!」
我为什么总遇上这种事啊。
从表面上看,一条并没有什么异常。虽然和他在一起的不是平时那群人,但以他的社交能力,在别的班级有朋友也不奇怪。虽然我不知道他今天为什么没有参加文化祭执行委员会的工作,但或许只是偶尔休息一天吧。嗯,我不应该妄加揣测。
和她说话真是让人提不起劲啊。
「当然有关系!不,应该说,虽然和我没关系,但我想知道!万年孤独症候群的哥哥居然会和朋友出去吃饭,这可是我们家的大事!是纪念日!要吃红豆饭庆祝!」
「……没什么。」
「所以说,你今天出去吃饭,就一定是被人约了,不得不去的!这就是所谓的反证法!」
「……怎么了?」
「抱歉,我们先躲起来。」
不过,看着月子的表情,我感觉她好像真的很高兴,或许是因为她相信我终于交到朋友了吧。
我看到一条和另外三个人走在一起。
我看向马路对面,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我可没有被你教过的记忆。」
我可不想被她说「一副小大人的样子」啊。
我条件反射地拉起神乐坂的手,躲进了旁边的小巷里。
而且这次她摆出了一副『来者止步』的架势。
「啧,真烦人。」
虽然我们并没有做什么亏心事,但如果被一条看到我们在这里,可能会很麻烦。我像上次跟踪时那样,躲在暗处观察着马路上的情况。
不,饶了我吧。
天空湛蓝清澈,但梅雨季节马上就要来了。或许,我们将要暂时告别这晴朗的天气了。在文化祭即将到来的情况下,我这样悲观的想法可能会被杠叶骂吧。不过,从统计数据来看,梅雨季节即将到来是不争的事实。
神乐坂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探出身子,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似的,低声说道。
我轻轻地叹了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我们走吧。」我一边说着,一边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站起身来。
虽然月子看起来很兴奋,但她总是口不择言,真是让人头疼。
我感到一丝疲惫,脱掉鞋子,走进玄关。我推开像门神一样站在那里的月子,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杠叶也是这个家伙也是,这些家伙的个人空间意识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不要随便触碰男人的肩膀啊!我会心动的好吗!
他旁边是一个长相可爱,身材娇小的女生——藤泽。另外两个人我好像也在哪里见过。从制服上来看,他们应该是同一所学校的学生。看来,他们是和往常不同的朋友一起出去玩了。
「嗯,那我们回去吧。」
又来了,月子的麻烦模式。真是烦死了。
正当我想着是不是该放弃,把她拖到房间里去时,突然有了个想法。
这真的只是一个突发奇想,我并没有想好具体的计划。虽然说成是模糊的灵感比较好听,但至少在这一刻,这只是一个预感,我只是觉得「或许可以利用一下」。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说道:
「……好吧,我带你去。」
「诶?真的吗!」
月子抬起头,眼睛闪闪发光。
「那个宅男、逻辑鬼、意外地还很小气的阳酱,居然要带我出去吃饭!?」
我还是收回前言吧。
「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我停下脚步,对着紧紧抱着我腰的月子竖起一根手指。
月子看到我的动作,立刻松开我,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然后,她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抬起头,用一种让人难以拒绝的语气说道:
「……嗯,好吧,我上面、下面、里面、外面,你想摸哪里都可以……」
「哥哥飞劈!」
我对带着奇怪表情说出奇怪话语的笨蛋妹妹的脑袋,狠狠地来了一记手刀。
谁会想摸亲妹妹的身体啊。
那种事只会让我感到恶心。
「哇啊……」月子发出一声像青蛙被压扁一样的声音,捂着头蹲在地上。
「好痛……阳酱,你最近对我越来越狠心了……」
「是啊,我决定把你当成一个成年人,而不是妹妹来对待了。你不能再享受妹妹折扣了。」
「……你这么有干劲是好事,但也该多听听我要说什么吧。」
如果哪天我不小心疯了让你做这种事,你一定要阻止我。
「没问题!我什么都愿意做!」
「所以说,你到底想让我做什么啊!」
「听着,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月子跑到我面前,深吸一口气,两眼放光。看来,她对被哥哥拜托了重要的事情感到很兴奋。如果她真的是狗的话,现在肯定在拼命摇尾巴吧。
「不用说我也答应。我怎么可能拒绝哥哥的请求呢!我是忠犬月子!就算你让我在女子中学的更衣室里安装监控摄像头,我也会照做的!」
「是这样的——」
月子怕痒似的缩了缩脖子。
月子捂着头,眼神飘忽,嘴里嘟囔着。
像月子这样,已经经历了青春期,四舍五入算起来也是二十岁的女孩子,内心应该有很多复杂的感情吧。虽然我还没有老到可以看透一切的程度,但作为旁观者,我觉得她这样还挺可爱的。
「……虽然有点开心,但总觉得心情很复杂……」
为了你亲爱的哥哥,请你一定要阻止我。
「不,那种事绝对不行。」
我一边想着「也不是什么大事,希望她别太激动」,一边开口说道:
我摸了摸月子的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摸一下。
她似乎既想被当成大人对待,又不想放弃妹妹的特权,心情十分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