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如同沙漏中缓缓落下的沙子,安静地却又确实地流逝着。随着文化祭的临近,教室里逐渐变得热闹起来。
遗憾的是,我对文化祭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期待,虽然我能理解大家兴奋的心情,但我却无法感同身受,感觉自己就像是从龙宫回来的浦岛太郎一样,格格不入。但是,如果考虑到浦岛太郎是从深海浮上来之后,才开始感觉到自己被孤立,那么,从一开始就与大家格格不入的我,受到的伤害应该更小一些吧。虽然这种想法并不能给我带来任何安慰。
顺便说一句,这完全是题外话(真的是题外话,跳过也没关系),但广为人知的浦岛太郎的故事其实还有后续。在被认为是原作的童话故事集中,变成老爷爷的浦岛太郎最终变成了仙鹤,而乙姬则变成了乌龟,再次相遇的两人永远地在一起了。与没有希望的现代故事不同,这确实是一个皆大欢喜的结局。与浦岛太郎的悲惨遭遇不同,这个故事无疑更具救赎意义。
但是,关于这一点也有很多说法。玉手箱本质上就是一个化妆盒,在故事创作的古代,人们应该会认为它是女性使用的物品。也就是说,玉手箱被打开,意味着回到家乡的浦岛太郎身边有一个会打开化妆盒的女性,因此有人猜测,乙姬可能是为了惩罚出轨的浦岛太郎,才把玉手箱交给他的。而且,据说乙姬甚至预料到了变成老人的浦岛太郎最终会来依靠自己,从某种角度来看,这是否算得上是皆大欢喜的结局,也值得商榷。直到现代,这个故事经历了各种各样的改编,或许是因为有人觉得故事中那些复杂的部分不适合作为童话故事吧。
对于正在经历复仇——或者说,正被卷入其中的我来说,这并不是一个能让我笑得出来的故事。
以上,题外话结束。
不过,我想神乐坂应该也和我一样,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我并不孤单,这让我感到一丝安心。虽然我知道,我这种喜欢往负面方向发展的思维模式不太好 ,但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我像往常一样趴在桌子上,从胳膊的缝隙里观察着周围,并没有发现什么变化。杠叶、神乐坂、一条,都和往常一样。
虽然会长给了我宝贵的指导,但情况并不会马上发生改变。
而且着急也没用,再加上我还没有想到具体的行动方案。所以目前我只能假装听从她们两个人的话,一边寻找合适的解决办法。也就是说,我要对杠叶隐瞒我和神乐坂的交易,同时也要对神乐坂隐瞒我并不打算按照他说的去做。
就像月子轻易猜出我的密码一样,我并不是那种擅长保守秘密的类型(虽然密码被猜出这件事可能已经超出了不擅长保守秘密的范畴),但现在也不能这么说了。
尤其是杠叶,她很善于察言观色。我必须巧妙地掩饰我和神乐坂之间的谈话内容。
「阳酱,如果你想说谎,就要把谎言隐藏在真相之中。和电影不同,如果你说的话全部都是虚构的,现实中一定会出现矛盾。嗯哼,所以说谎的诀窍是,事先编造好另一段记忆,然后从那段记忆中提取信息来说。」
我记得月子曾经说过这样的话。她那个时候装出一副很懂的样子,滔滔不绝地发表着她的高论。她总是喜欢发表高论,而且大部分都没什么用,但她确实很能说会道,这一点是不可否认的。我基本上不会认真对待月子说的话,而且自从听了她说谎的诀窍之后,我更加不相信她了,但在说谎这件事情上,我或许可以稍微相信她一点。不过,我不会像她说的那样,去编造虚假的记忆,因为那样很容易露出破绽。
*
「哼,原来在我忙着文化祭执行委员会工作的时候,天濑君却在神乐坂和那位可爱的学姐之间周旋啊。」
第二天放学后。
我们聚集在顶楼的空教室里。虽然被神乐坂发现了,但我们还是像往常一样在这里聚会。只要不像神乐坂那样故意偷窥,这间教室对我们来说仍然是安全的,而且,因为我隐瞒了被神乐坂发现的事情,所以我很难向杠叶解释为什么要换地方。最终,我没有把聚会地点从这间教室换到其他地方。
最近杠叶似乎也很忙,所以我们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面对面地交流了。当然,我们在教室里每天都会见面,但几乎没有说话的机会。这是否能称为『见面』,就请大家自行判断吧。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不,我甚至觉得很痛快。某个人真是逍遥自在啊。随心所欲地过着后宫生活,我虽然自认为不是那种喜欢无理取闹的人,但也忍不住对你羡慕嫉妒恨啊。你不是说没有朋友吗?难道女朋友不是朋友吗? 真是可喜可贺啊。」
「我有做什么值得你说到这种程度的事吗……?」
杠叶说着,淡淡地笑了笑。
无论我说什么她都不会轻易放过我。
其实我本来没打算告诉她料理研究会的事情,但她却抢先一步说道:「昨天你把我晾在一边,然后兴高采烈地去了哪里?我知道你没有回家,因为你的鞋还在鞋柜里。」所以我不得不向她解释。虽然我不觉得我当时有多么兴高采烈,但我对自己也没有足够的信心可以完全否认她的客观评价。当然,她的客观评价中,可能也掺杂了她自己的主观想法。
这家伙果然没有反省。
能够在应该反省的地方反省,或许是杠叶的优点之一吧。
那天,如果我没有回去拿钱包,杠叶会独自一人完成复仇吗?
正常情况下,比起一个人承担所有工作,合理分工肯定效率更高。但这有一个前提,那就是参与工作的每个人都必须有干劲,而且认真负责。
我只是稍微想象了一下。
这就是永远无法置身其中的我,作为局外人能做的极限。
「我只是觉得,在我身兼班长和文化祭执行委员会委员两个职位——不,考虑到我还是一条的女朋友,应该说是三个职位。总之,在我这么辛苦的时候,天濑君却过得很开心的样子。我不小心就把我的感想说出来了。抱歉,我不是故意说刻薄话的。」
当然,我之所以能说出这种话,可能正是因为我不受任何束缚。杠叶有她自己的立场和信念。对她说这种话,反而是不负责任的表现。
你骗谁呢?
我也是个男生啊……
只是,我确实比以前更加亲近她了。
你就是在发泄不满。
杠叶一口气说完,像往常一样猛地吸了一口草莓牛奶,然后用不满的眼神瞪着我。虽然我进行了反驳,但还是无法承受她的压力,只好移开了视线。
「……对不起,我确实说了刻薄话。我是在迁怒于天濑君。真的很抱歉。」
「嗯,本来应该是这样的。但是,这和班长的工作也不是完全没有关系,如果由我带头,工作效率会更高一些。」
杠叶的感谢听起来格外空虚,在我的心中回荡着。
无论是班长工作,还是文化祭执行委员会的工作,大家之所以都把工作推给杠叶,是因为她很有责任感,而且很认真。并不是每个人都能以同样的热情和同样的标准完成工作。能干的人自然会被分配到更多的工作,这很正常,我也能理解大家想把工作交给她的心情。我并不是想指责一条他们。不过,我觉得我们的班主任,把自己的工作都推给学生,确实有点过分了。
和杠叶聊了几周之后,我发现她并不是一个单纯的好孩子。当她心情不好的时候,她会把怒气发泄在她认为可以欺负的东西身上(比如她的文具或者我),有时她也会说一些刻薄的话。在她和我变成这种关系之前,我一直以为她是一个对谁都很温柔,总是面带微笑的圣女,但实际上并非如此。虽然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但杠叶也是一个普通人。她只是比一般人更容易心软而已,除此之外,她和其他人并没有什么不同。
最终,我也只能说出这样的话。
「……」
你能好好道歉真是太好了。
我只是漫不经心地想着其他事情,并没有生气或者不满,但杠叶或许把我的沉默理解成了负面情绪,她的表情突然变得很沮丧。
「嗯,我知道。」
我刚刚向她说明了我和神乐坂一起准备班级展览的事情,以及我加入了料理研究会的事实。
随着我的讲述,杠叶的表情越来越阴沉,这让我感觉像是经历了一场顿悟体验。但是,这绝对是最让人不开心的一次顿悟体验。
虽然事到如今,这已经是一个不可能发生的假设了。
对此,我没有任何意见。很少有人会和第一印象完全一样,而且,作为人类的代表,我甚至觉得不应该存在圣女这种人(当然,我并没有自认为优秀到可以代表全人类。相反,我认为平庸才是人类的标志。而且,在平庸这方面,没有人能比我更胜一筹)。
「……嘛,适可而止吧。如果遇到什么困难就告诉我。我会随时帮忙的。」
沉默是我的拿手好戏。
但杠叶并没有放下手中的长矛。
「文化祭执行委员会的工作,难道不应该由一条他们来做吗?杠叶有必要这么拼命吗?」
杠叶靠在椅背上,扭动着身体,放松着背部。
她的这番话,在我听来更像是客套话。
但是,虽然我觉得有责任感是件好事,但如果把所有的事情都揽到自己身上,未免也太危险了。
「班长的工作其实很琐碎。再加上文化祭执行委员会的工作,我真的很累。」
以杠叶的身材,这个动作的杀伤力相当大,但她本人似乎并没有注意到。
我果然还是个很单纯的人啊。
「『没办法』这个词真是方便啊。在主张自己正当性的时候,没有比这更合适的词了。但是,如果你在反驳对方的时候使用了这个词,那就等于是在强迫对方放弃。我觉得,这个词应该只在安慰别人的时候使用。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天濑君刚才的措辞,我并不欣赏。」
我还是乖乖闭嘴吧。
「我最近压力有点大。看到身边有个好欺负的人,就忍不住想打两拳。」
我耸了耸肩。
「神乐坂的事情是为了准备展览,社团活动——既然是社团活动,那也没办法吧。」
你明明就是故意的。
「……嗯,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