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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哈——真是累死老娘啦!」
杠叶站在我的桌前,将积攒在内心深处的疲劳和挫败感,统统化作语言一吐为快,随即用力伸了个懒腰。
虽然本人应该并无此意,但从结果上来说,她那丰满的胸部被这个动作过分地凸显出来,如同即将胀破的气球般从内侧将白衬衫高高顶起。这玩意儿已经超越凶器,算是威胁了吧。她肯定是准备把那些被不由自主吸引了目光的男生一个个告上法庭吧。真是个狡猾的家伙。
长达一周的期末考试在今天宣告结束,眼下正是大家收拾东西准备回家的时候。
整个教室都沉浸在苦难终结的解放感与暑假即将开始的幸福感之中——我们正迎来这样一个午后时光。
话虽如此,或许是刚考完试的缘故,每个学生的脸上更多是渗透着疲惫不堪的神色而不是解脱感。自然,教室里既有发表胜利宣言的人,也有满脸败相已定的人。此情此景俨然一幅社会缩影,着实有趣。
在这些人当中,于我眼前惬意地做着伸展运动的杠叶,不用说也散发着胜者的气息。
「干嘛,杠叶你看起来心情很不错嘛。感觉考得很好?」
「嗯哼哼~,哎呀,这次手感好到不行啦。啊——,要是能把这份手感保留到下次考试就好了。」
「不是不能理解你的心情。」
「虽然发生了不少事,但我居然能沉下心学习,我都快被自己的潜力惊到了。该说是千岁我最强吗?」
「是吗。那可真是太好了。」
「话说回来,你真的没问题?那么气定神闲的。这次我可说不定赢过天濑君你了哦。」
哼,想法还是太天真了啊,杠叶。
「不好意思啊杠叶,我早已超越了所谓手感如何、赢了谁输了谁的次元。」
「天濑君,真就是只在学习相关的事情上才这么臭屁。」
这话怼得还挺犀利啊?
「那我问你,杠叶,你会说『我对早上起床很有自信』这种话吗?」
「嗯,应该会有人这么说吧?」
「对吧?一般人不会这么说吧?」
「我来接你了哦,天濑前辈。」
「你还真能理所当然地把我的话跳过去了呢。」
「啊,是吗。」
「真羡慕你啊。要是我,不管手感多好都说不到这份上。总觉得是不是在什么地方犯了意想不到的错误,就是没法完全相信自己呢。」
她浮现出偶像般故作娇憨的笑容,又像女演员一样昂首挺胸地径直朝我走来,于是乎,教室里汇集在她身上的视线自然而然地收束起来,如荷电粒子炮一般向我轰来。我感觉自己就像被咆哮虐杀龙贯穿的超重剑长牙狮。【译注:这一段neta日本动画片《机兽新世纪ZOIDS》,其中咆哮虐杀龙的荷电粒子炮有石化效果】
「是啊。因为我,朋友很少嘛。」
「欸嘿嘿。」
「……你好。」
「哎呀呀,您这是什么表情。莫非是把我的事给忘了?」
「真是的,说到底就是有自信嘛。真麻烦——」
诚然,就在几天前她的好友或许才减少了好几个人,但在我看来,这凡尔赛的段位也太高了。
所以我只能挤出自己最大限度的冷静,敷衍了过去。
杠叶露出一副不情愿的表情,
「话说回来!」
但是,现在的杠叶脸上看不到一丝忧愁。
无论如何,我像这样擅自揣测杠叶的心情还为她心痛,也未免太自作多情了。
杠叶轻描淡写地接下我的抗议,继续说道。
「诶,是这样的吗?」
她探过来多少,我这个阴角就后仰多少。
「哦。」
是已经释怀了,还是在强颜欢笑呢?
「我感觉不到除了捉弄我以外的任何意图啊!」
帅气暖男——坂井温柔微笑着插进了对话,仿佛我和杠叶之间的交锋从未发生过。
「唔哦……」
「我觉得像这种话,你以后最好别在别人面前说。照这个样子,你下辈子以及下下辈子都交不到朋友哦。」
嘛,虽然展现了清爽利落的社恐本色固然可悲,但这就是如今的我的全力了,所以没什么好羞愧的。
「哎呀,什么都好啦。」
「总之,这些事都是与生俱来的,是理所当然地根植于我们生活中的。也就是说 —— 我已经到了那个层级了。」
从教室门口探出脸来的——正是大家熟知的那位加贺崎佳乃。
真希望下辈子的我能做得更好一点。
终于走到我桌前的加贺崎,绽放出天使般的笑容,如此说道。
虽然我这边的答案并不会变。
「等一下等一下,为什么你这说得像别人的事一样。天濑君你当然也要一起去啊?」
「前——辈——」
「我确认一下,天濑君你暑假哪儿都不去,对吧?」
我随口应着。
总之,遇到麻烦的时候,姑且先咳一声。
「嘛,玩归玩,升学备考可是从现在这一刻就开始了。所以杠叶你也悠着点啊。」
「你看上去有在笑着听吗?」
不过嘛,既然都分开了,他们俩大可以去找班里其他同学。以这两个为人随和的家伙,朋友应该是不缺的。
……不是,我也说不清是为什么,但这压迫感也太强了。
这些活动,无论哪一个,原本都该是杠叶和一条那个小团体一起享受的吧。
「我说啊,也就是我才会笑着听你把这些话讲完。」
「那个啊,我这个夏天有好多想做的事情。」
杠叶和坂井,这两个原一条派系的人,从考试周开始就常常聚集到我的课桌周围。杠叶姑且不论,坂井没有选择一条或者川田,而是和杠叶待在一起,这让我有些意外。难道是他不忍心看到杠叶一个人脱离小团体的样子吗?
杠叶脸上挂着天真烂漫的笑容,略带兴奋地将手撑在我的桌子上。
杠叶这个阳角再次猛地朝我的桌子探过身来。
这在我们班里从未听过的音色,瞬间吸引了我、杠叶、坂井以及许多同学的视线。
我的罪过有那么深重吗。
「…………至少也该问我有没有去哪儿的计划吧。」
一想到那或许曾存在过的未来——我的心就隐隐作痛。
但这是心情问题。
「不管理由如何,我都觉得天濑同学很厉害哦。」
「嗯……那个,怎么说呢。偶尔的话——」
还有,别用『确认』这个词。
「不,虽然这是个无法否认的事实,但被别人这么说出来,还是会让人火大啊。」
「你看,明年就要升学考试了,不能怎么玩了吧?也就是说,这个夏天大概是高中生活最后一个真正的夏天了,所以我想尽情地玩个够。比如去参加祭典看烟花,在海边开心地玩耍,在卡拉OK唱上一整天。」
「所以啊,像我们这种朋友少的人之间——就好好相处吧?」
即便是以年级第一的学力为傲的我,在被完全打了个措手不及的情况下,也想不出什么巧妙的回应,
「你对『少』的定义跟我绝对不一样。」
「呃,那么,请问你除了客厅和洗手间之外,有计划去什么地方吗?」
「不是的哦,坂井同学。天濑君他啊,只是因为没朋友也没爱好,所以除了学习以外无事可做罢了。」
将我突然出现的踌躇啊、以及那一点点鼓起来的勇气啊,这一切全都清零的,是一道有着独特频率的嗓音。
「喂,这辈子就已经没救了吗……?」
「不,不是那个意思。话说,我们有约好什么吗?」
「啊哈,您真会说笑。」
随着对话的进行,教室逐渐安静下来。
空气中开始带上了一股令人不快的燥热。
然而当事人加贺崎却毫不在意,只是若无其事地笑着。
「好啦,时间宝贵。我们快走吧,天濑前辈。」
「等……」
我连问她打算带我去哪儿的工夫都没有,就被加贺崎拽起胳膊,径直朝着教室门口大步走去。
我一边惊叹于她娇小的身躯里究竟隐藏着何等的力量,一边毫无抵抗地被拖向教室外。真不知道我是该表扬自己居然还在瞬间抓起了书包,还是该责怪自己居然对一个小女生毫无抵抗力呢。
出门前,我回头瞥了一眼,看到杠叶和坂井一脸错愕的表情。
惊扰到各位,实在抱歉。
*
「今天开始社团活动也恢复了,所以我要把前辈介绍给田径队的大家。我们先去社团活动楼前吧——」
就这样,我被后辈拉着手,与在社团活动楼前集合完毕的女子田径队成员们见了面。但这部分的交涉实在是太过令人坐立难安,在此请允许我将大半内容省略,还望各位见谅。
不过我还是姑且简单概括说明一下,总之我似乎要暂时扮演加贺崎的专属教练,为此还扯了个弥天大谎,说我是『父母是长跑运动员,精通教练指导的男学生』,这设定还真像漫画里会出现的。
不是,这家伙怎么看都只是个普通男高中生吧。
甚至还是那种看起来不擅长运动的白斩鸡豆芽菜吧。
——从田径队女生们投来的怀疑视线仿佛在说着这些吐槽,深深刺痛了我的心。
这是什么?
是人间地狱吗?
但所幸,并没有部员当场提出异议或疑问。这大概是因为这是田径队的王牌亲自做的决定,而且我从名义上也只是加贺崎的『专属教练』。
「……感觉和你在一起,就算世界末日也能保持积极心态啊。」
简而言之,就是『你们自己随便搞吧』的意思。
「哦。嘛,随便啦。那么,为了不节外生枝,没用的前辈就在不碍事的地方随便待着吧。」
「来嘞。」
我抱着膝盖,心里同时也抱着一丝不安:不知道在不知情的旁人看来,我是不是像个视奸田径部女生的变态偷窥狂。
我尽职尽责地应付着时不时跑到我这儿来的加贺崎,思绪则对着清爽澄澈的蓝天,阴沉地飘浮着。
「来嘞。」
……这种日子,该不会每天持续下去吧。
「咦,那是什么?你在撩我吗?」
「前辈——,请给我毛巾——」
「喂喂,恶语也是会杀人的啊。」
就这样,我被暂时放过,找了片合适的树荫坐下,百无聊赖地远远眺望着在操场上努力进行社团活动的加贺崎。
「不是。」
「呼,向大家的介绍感觉还不错呢。」
「麻烦拿一下水壶——」
不过,真是得救了。幸好没有飞来『请教我有效的训练方法』这种即死魔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