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那不是轻小说,而是八○年代的恋爱喜剧主角才会有那种反应吧。」
隔天早上,我与Luna小姐在苍之学园前集合。Luna小姐显得神清气爽,相形之下,被轰到屋外跟山羊露宿的我相当狼狈不堪。
「Luna小姐,妳昨天过得怎样?看妳不像露宿在野外的样子。」
「嗯~?没什么,我稍微运用了身体。」
「咦?」
「要见的那个人,叫作冯先生吧?我们出发吧。」
Luna小姐快步走去。我不由得愣住。
(她说运用身体──是怎么运用?)
换句话说,那该不会是指用女色当武器吧?呃,比如陪人快活一夜当成留宿的代价之类的。那样的世界实在成熟过头,像我这种小鬼可不清楚。
(……为、为什么我会受到刺激……?)
我一边盯着轻盈摇曳的大丝带,一边杵在原地片刻。
「欢迎来到光明会。」
冯•西蒙一边走在苍之学园的廊上,一边浅笑。高个子的他依旧是个笑得莫名缺乏自信的青年。黑眼圈道出了平日业务有多繁忙。
「你说的光明会……是那个光明会?」
经我询问,冯便苦笑着点头。
光明会──那是在地表世界也一样有名,时常因为阴谋论之类而被提及的秘密结社。该组织暗中主宰着世界或操控群众的无稽传闻始终满天飞。
(可是,我以为并没有那种组织存在──)
按照冯的说法,光明会似乎是苍之学园拥有的组织之一,由他负责管理。
「总不能让苍之学园的活动造成地表混乱。我们主要从事目击者或被害者的记忆管理,以及方便实务部队行动的政治措施。」
走在苍之学园的走廊上,我发现有眼熟的人物正在设置大型落地窗的房间开会。
「终局?」
理由很单纯。「寿命」到了。
「没、没问题吗?」
「……妳好。」
「咦……那是什么?我没听说过耶。」
「然后……请问那只蜗牛会做些什么呢?」
「那么,为了吓唬新人,就让我来告诉你们,在尚未解决的终局当中,究竟有哪些狠角色吧。」
要说的话,我本来就不觉得「苍之学园」是多正常的地方。这群人敢把女神轰走,还住在天上。不过就算是这样,事情总该有个限度吧!
啊,原来如此。我明白艾丽芙会长笑的理由了。这是除了笑之外,别无他法。
「你不可以向别人透露太多喔?」
「踏进艾菲尔铁塔的人们,将被牠随机调换人格、资讯与灵魂。」
「都、都没有人能察觉吗!」
「啊哇哇哇哇哇。」
「警报!警报!A─923实验室发生大规模时空悖论的异常现象!请抹除者(Blank Maker)直接到A─923实验室!」
大概啊。
宇宙度过太过漫长的时间。
「你脸上一副『这里是哪里,我又是什么人』的疑问呢。」
「科学的缺口。强烈指向性的流露。亦可称作与宇宙为敌者。」
对于跟种种现实搏斗的组织来说,那是明确的事实。
「说到底,人类早就已经深陷在死局里了哟。每年终局的数量都在一路增长。在神不知鬼不觉之间,已经有多达几百万的人接触到终局而消灭,都完了哟。」
于是她谈了起来。谈起关于宇宙的宏伟故事。
「哪、哪有那种事啊……」
「不过嘛,我倒觉得状况没有那么悲观。在实际确认过的终局当中,Stage6以上的也才几百种而已。」
「……请问会巨大到什么地步?」
「都无恙吧,言万心叶同学?Luna同学?」
「有三位数已经够多了。」
「就是有这种事喔。这是已成定局的事情。很令人情绪低落吧。」
「她是好人喔。肯定没有恶意才对。可是她会实现任何愿望。无论是多么荒谬,或者多么残忍而具歧视性的内容。」
「是啊,没错。经济大国的国家元首,有八成已经被我们用仿生人调包了。」
如此朝冯挥手问候的,明显不是人类──无论怎么想,那都是个长着蜥蜴头颅还穿西装的怪物。冯简单向对方致意。
「进化……」
「但是,情况不容我们这么说──冯。」
换句话说,假如向「白色羽翼」许下「世界毁灭吧!」的愿望,这个愿望就会直接实现。意思是单单一人的轻率愿望,便能让宇宙告终。
「光听这些,感觉像是个好人耶。类似于神灯精灵……」
「……难道说……就是因为这样……」
──这个宇宙的末日已近。
「没错,很不妙。虽然近五年来都没有接获目击情报。」
那正是宇宙的末日。娇小的会长宣称,世界末日由此而来。
对了,我曾经听说过。有一群蜥蜴人(外星爬虫人)融入了人类社会,然后还从背后操控众人诸如此类的阴谋论。
指向性──换句话说就是强烈的「愿望」。也就是强烈的「渴求」。
「首先是她。No.017──『白色羽翼』。主要被确认在贫富差距悬殊的国家出现,属于人型终局。具有『会随机出现在人类面前,并为其实现一个愿望』的特性。」
──学生会长艾丽芙•安纳托力亚。我个人有许多事情想问这个人。应该说,目前我想知道的事情太多了。而我那副模样似乎被看穿了,她点头应声。
「……您说得没错,实在让我受宠若惊。」
「再怎么小巧玲珑的妖精,迟早都将进化成巨大的怪物。」
确实是可怕的特性。也就是我要是踏进艾菲尔铁塔,就会被牠跟完全不一样的人对调身体与经历。明明是跟我完全不同的人,却连那一点都无法察觉。
艾丽芙会长笑着让全像投影活动。
「大概。」
资讯干扰?意思大概是会干涉并阻扰资讯的传递吧。
完全被吓坏的我问道。冯笑着安抚我。
「那就来谈谈吧。关于这座都市与这间学园。关于世界。还有关于你。」
「比方说你拥有的终局『私语者』也一样。目前顶多只是预知未来的能力。然而几年过后,其力量应该就能横扫千军。几十年过后,肯定能夺取万人的性命。几百年过后,想必连宇宙都可以毁灭吧。」
「连宇宙的法则都足以吞噬。」
「牠具备强大的资讯干扰特性。任何人在目睹那只蜗牛的瞬间,都会失去其记忆。」
「比如有一家三口踏进艾菲尔铁塔的话,出来时就会变成完全不同的一家人。自己将与完全不相干的人对调身分。七十二岁的老人会坐在年轻夫妻推的婴儿车,十二岁的少女也会变成超级大企业的总裁。」
我一提出疑问,艾丽芙会长就微微点头。
如此自然的定理,也适用于非自然之物。
「因为刚才那个可是蜥蜴人啊!」
「就是单纯的自然法则。诞生于世上,就会遭受『自我存续』这项最强的指向性支配。为了存续,便要不停进化。」
那样的缺口正是「终局」。
「当然不行啊!」
「那、那样未免太不妙了吧!」
「经理好。祝你有美好的一天!」
艾丽芙会长噗哧笑了出来。简直跟听见十分逗趣的玩笑时一样。
「不过,你放心吧,言万同学。你的终局处在Stage4:『活性化』,应该不至于立刻毁灭世界。何况人型终局大多不具有破坏抗性。即使终局阶段急遽上升,想要处理也绝非难事才对。」
「强烈……指向性……」
学生会办公室──是有着大空洞与大型玻璃窗的房间。从窗口能看见优美的青色街道──第十二区辽阔无际的景象。
「刚、刚、刚才的是……」
「起初会是小小的缺口。足以让宇宙的模样产生一点点改变。然而所有终局都具备相同的特性。那就是──『进化』。」
我是如此,Luna小姐也是如此,而这间学园正在与其对抗。
「什……咦……啥……咦?」
「别发表歧视性言论。他们是外星爬虫人。」
理查总统两旁有穿着白袍的男子。他们将总统的头颅卸下后连接管线,做起某种维修作业。我看得目瞪口呆。
「待在这里似乎有点危险。我们赶快到学生会办公室吧。」
原来这是有危险。我们背后传来了「呀啊──────!」的尖叫声。感觉阶梯底下好像有疑似血花的红色液体(无法正视现实)喷了出来。
尖锐刺耳的警报声伴随着闪烁的红光响了起来。冯带著有些疲倦的脸色低声说:「又来啦。」……又?他说时空悖论又发生了?
「没错。任谁都察觉不了。那就是牠讨厌的地方。」
「到今年为止,已确认的终局数量为『一万两千八百九十七件』。」
「这么随便行吗?」
「没错。我等是──『终局停滞委员会』。终局必然会来到。透过这些数不清的混球反现实。我们正在拚命挣扎,想使其『停滞』下来。」
「跟人见面就露骨地将态度表现在外,我不太能赞许这点呢。」
被叫到的冯•西蒙始终一脸为难,并且将投射出全像投影的行动装置摆到桌上。存在最具科幻感的Luna小姐嘀咕:「哇喔,好科幻。」
「啊。」
「等、等一下。那个人是理查总统?现任的美国总统──」
「……咦?」
终局。于不远未来将会毁灭世界──宇宙存在的缺口。
冯露出苦笑。呃,现在是笑的时候吗?
冯的性格似乎意外地积极。他的笑容让人觉得靠不住。
全像投影描绘出的,是世界上确认到的终局分布图。
艾丽芙会长微微笑了笑。
「咦……──?」
那种跟怪兽片一样的情境,都没出现在新闻上不是很奇怪吗?
既不是让终局停止,也不是将其根绝。「停滞」。能做到的顶多如此。
艾丽芙会长雀跃不已地开口以后,就滑动全像投影的画面。
「在这当中,解决完毕的终局有两千一百八十件。」
甚至连规律优美的科学法则都会出现缺口。
「接着是No.5674──『艾菲尔铁塔上的蜗牛』。目前在象征巴黎的艾菲尔铁塔,有全长一百八十九公尺的巨大蜗牛盘踞在上头。」
「但是……既然这样,将整座艾菲尔铁塔设为禁止进入的区域不就好了吗……?」
艾丽芙会长微微摇了摇头。
「那家伙在本身特性并未得到发挥的期间,会成长得更加巨大。」
「啥!」
「艾菲尔铁塔上的蜗牛当初被发现时,据说尺寸只有十五公分左右。光是在密室存放一个月,尺寸似乎就超过三公尺了。」
「这样的话……要是都没有人去艾菲尔铁塔……」
「恐怕会变得更加巨大吧。蜗牛影响遍及的范围将逐渐扩展,最后应该会对全地球发挥其特性。照理说人们会一刻都无法相信自己的身分才对……不对,大概就连那一点都无法发现吧?」
那样一来──确实等于全完了。人们都没办法察觉自己的身分在不停变化的状况,社会想必将混乱瘫痪,世界迟早会毁灭吧。难怪艾菲尔铁塔不能封锁。
「就不能摧毁掉那只蜗牛吗?」
「难说。由我的其中一道翅膀──恋兔同学拿出真本事的话,大概就能摧毁。」
我就知道,那个人果然很厉害。
「然而,冯,到时候预估会有多少损害?」
「巴黎市区将会溃灭……运气好的话。」
运气不好是会波及得多广?
「那只蜗牛从微观角度……以个人观点来说是大问题,不过从宏观角度来看,对社会的影响倒是不大。所以说,牠才会被搁置在那边。」
「这、这样啊……」
顺带一提,「白色羽翼」为Stage8:「大火灾(Conflagratio)」。「艾菲尔铁塔上的蜗牛」似乎是Stage7:「破坏(Devastatio)」。相较之下,我这种终局还算可爱的了。
「换句话说,我们的处境已经是火烧屁股。若不能活用有价值且阶段偏低的终局,宇宙难保不会明天就毁灭。」
这么说的人是冯•西蒙。我不禁诧异。
「之前你不是反对利用我吗……?」
「当下我们并没有余裕倾听妳流于感性的论调,从而采取不合效率的手段。抱歉,这个时期每间宿舍都住满了,而且财务方面也有困难。」
「那个……梅芙同学。」
「他处理文件跟鬼一样,单以办公效率化与事务能力而言,在苍之学园算第一名。据说冯学长只要请五天假,这间学园就会分崩离析……」
「哈哈哈,很夸张喔。都是伤痕。好像有几根手指弯不了。」
艾丽芙会长询问我们,但是我光是要把目前的情报理出头绪就忙不过来了。
「……公文方面并没有缺失就是了。」
「──关于境界领域商会。」
「还能有什么事情。是关于学生宿舍的新入住者。」
梅芙同学瞪着冯宛如仓皇逃跑一般的背影,脸上还一副随时都会开火的表情。
「总之事情能就此了结的话,我们就谈到这里。事到如今,还需要讨论我有多忙吗?」
「他们落脚在天空都市的某处,恐怕是来自其他次元的来访者,所谓的反现实组织之一。是借着流通挟带终局的物品来从事经济活动,胆大妄为的一帮人。在终局停滞委员会的监视黑名单上也有登载。」
「咦?」
「这样啊。」
「……什么事?呃,我记得妳叫作Luna吧?」
唉,总之该说的就这些吧。她这么咕哝。
「呀啊!拜托你们住手!别增加我的数量!」
「对了,倒是有唯一一项效率良好的手段。」
「接下来──」
「将言万同学处分掉……哈哈哈,可以的话,我倒不希望这么做。」
「妳感到在意吗,Luna小姐?」
「那么,最后要谈到这座都市──『天空都市富尔克图斯』。」
事情可真是离奇古怪。我不由得头昏脑胀。
哈哈哈……有道细微的苦笑声传来,于是我将目光转向下方,就发现有个娇小可爱的女生在梅芙莉莎同学旁边一脸困扰地笑着。
「小柴的小是小犬的小。小柴的柴是柴犬的柴!」
「……咦?啊,没有。才不会。」
「跟男性同居有道德上的问题。而且也不知道他会对我们做什么。」
「我听说了。可是,我没听说对方是男性!」
艾丽芙会长听闻Luna小姐这么回答,接着笑了出来。那副模样仿佛在说:「那还真是帮了大忙。」
「我有点事情……──想单独跟他谈。」
「……哪里沧桑?」
「这个嘛……确实是那样没错吧。」
「因为他是个历尽沧桑的男生喔。」
「这些就是世界的现况。也就是你的真面目。」
■
艾丽芙会长甩了甩手。
「那里只有女生居住。」
「咦?」
「终于找到你了……冯学长。」
「能不能拜托妳关照言万小弟呢?」
冯露出一副由衷不明白的脸询问。
假如我说自己不在意,那当然是骗人的。对于那个男生──言万心叶小弟,老实说我信不过。不对,要信任是可以。可是我放不下心。
简直跟他的梦想──成为轻小说主角一样。我从大姐姐的立场不得不给予声援。
「你、你这个木头男……」
「有没有什么想了解的事情?」
「相对地,冯学长真的完全不懂人心。除了文书工作之外没一样办得到。那样使他受到满多部下讨厌,处于相当孤立的状态。不过就算孤立还是能一个人收拾掉分量异常的工作,因此大家又不得不依靠他。」
「梅芙莉莎同学,在监视言万同学这方面,我敢说没人会比妳跟小柴同学的二人搭档更称职。」
艾丽芙会长指着我。我不由得从喉咙发出吞咽声。冯坦然地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然后跟着Luna小姐一同走出学生会办公室。Luna小姐则一脸担心地看着我。
艾丽芙会长低声说,然后灵巧地跳上桌。
我那就要爆掉的脑袋,在此刻完全炸了开来。
原来如此。只看脸孔明明会觉得是个靠不住的温吞男子。
小柴同学瑟瑟发抖。看来以往实际发生过相当严重的事件。
「没什么。我只是决定,在获得自由的那天──就要将那些家伙全部杀光。」
「咦?不是,为什么要找我……」
「妳怎么会问这个?」
──那孩子不会有事吧?
「嗯。」
「让男生进来同住很奇怪吧?」
冯带着柔和笑容询问。名叫梅芙莉莎的少女显然并不高兴,还满腔不平地瞪着冯。美女一旦生气,就很有魄力。
「妳有注意过他的手掌吗?」
忽然有道动听的女性嗓音敲打我们的耳膜。我的声线偏低,因此很向往那种嗓音。回头望去后,便发现那里有一名高个子的褐肤女生。
「……发生了什么问题吗?」
「问题!并不在!那里!」
啊~原来如此。我会意过来了。她应该就是言万小弟提到,因为像轻小说情节一样被男生撞见裸体,就怒而把人轰出宿舍的女生吧。
毕竟在视野一隅,就有装设扩音喇叭的大脑培养器,正望着自身肉体被大量生产的景象而放声叫喊。纵然神秘过头的研究令人费解,至少违反伦理,而且下达指示的人正是这位冯•西蒙。
「咦──」
(不过,原来言万小弟住进女生宿舍了啊。真厉害~满有一手的嘛。)
「关于这一点──谁都不清楚。」
确实是个像迷你柴犬的女生。看了让我心灵祥和。
太恐怖了,这个人是怎样?我不由得跟喵呜同学抱在一起瑟瑟发抖。虽然那大概是玩笑话,听起来依旧不像在说笑。有种他当真会动手的魄力。
「梅芙莉莎•简培科沃同学。找我有什么事吗?」
「好啦,事情暂且先谈到这里吧?我实在是渴了。虽然你们之后都要就读苍之学园……Luna同学,冯,你们俩能离开一下吗?」
「不知不觉中,在天上──次元的缝隙中就出现了这个空间。尽管面积似乎为地球的五倍以上,人类可居住的空间只有百分之一左右。绝大多数的地方连进都进不去,研究也完全没有进展。」
「噢,我事先通知过了吧?昨天说有新人要托妳们关照。」
小柴同学察觉到我的视线,顿时立正敬礼。
原来如此。因为我同样是「终局」嘛。迟早有一天,我的能力也足以毁灭世界……
「恐怕是在资讯上受到某种干扰所致,谁也不知道这座城市的历史。在我出生时就有这间苍之学园,而且一直在为世界延续寿命。」
虽然她的脑袋没办法思考那么多啦。随口这么说道的冯并不像在挖苦或在背后放冷箭,而是他由衷如此认为。或许他意外地毒舌。
「……那些家伙是什么来历?」
她一边细语,一边散发出足以令拳头颤抖的怒气。
代为发问的是Luna小姐,而不是我。
这话出自秘密结社光明会的经理之口,就有说服力了。不对,是这样吗?
「难道说,冯先生这个人满猛的?」
「这样啊。好有狗狗的感觉呢。」
「光听就觉得是个很猛的人才呢。」
「都没有人知道是怎么形成的吗?」
我侧眼望着冷冷诘问的梅芙莉莎同学,还有完全不懂问题在哪里的冯先生,并且跟小柴同学谈起话来。
「……~~~~唔。」
「表面上是。反对利用终局的派系势力庞大,假如两翼的意见偏颇,底下众人的不满将持续累积。我属于稳健派,恋兔则担任激进派,借此来维持平衡。」
「是这样吗?相对来看,我倒觉得他的战斗能力相当低。」
「啊!太晚向妳打招呼了!我读国中部一年级!名字叫作小柴喵呜!」
「好的。」
冯一边嘀咕:「我想想……」一边把手凑在下颔苦思。
「妳是说……手吗?我没注意……」
「──言万同学,我要你当场跪下亲吻我的脚尖。」
透露太多应该不合规矩吧。用词要刁钻一点。
她重新望向我这边。面对面一看,就会发现对方真的是个令人惊艳的女生。以年纪而言似乎比我还懂事。见到这种恐怖的女生,我倒是发自本能地想开溜。
学生会长将冯与光里称为「双翼」。他们两个恐怕就是这间学园的副手吧。恋兔同学看起来好像也毫无领导力及人才培育能力,这个组织没问题吗?
「──!是什么手段呢?」
「非~常猛。」
「没事的。会长是这间学园唯一能信赖的人喔。」
(先帮他说几句话吧。)
每次见到言万小弟,我都会觉得他真是厉害。明明已经伤成那样,却还有余裕关心别人。或者说,也许他是靠着关心别人,自己的身体才勉强撑住。
「我知道的也不多就是了。那个孩子真的已经遍体鳞伤,连站着都很吃力。明明如此,却还是傻得挺身袒护我。我希望那个孩子能够幸福……像他那样的孩子居然得不到幸福,实在太奇怪了。」
梅芙同学用静静的视线,望着陪笑说这些的我。
「既然如此──为什么妳不自己照顾他?」
梅芙同学当面询问。她说得再合理不过。
(因为我办不到嘛。)
我只要看着那孩子──言万小弟,似乎就会想起往事。
要是再发生一次那种痛苦的事情,我觉得自己真的会崩溃。
死去倒是无所谓。但是,我害怕崩溃。
「嘻嘻。因为我头脑不灵光嘛。我并没有能干到可以照顾别人。要说的话……我属于会搞砸一切的类型。」
梅芙同学用玻璃般的眼睛凝视着我。
(啊,糟糕。这个女生好像跟我很难处得来。)
我跟这种耿直的人处不来。因为会让自己显得相当凄惨。
「我会将妳的意见放在心里。毕竟好像也没有别的地方能收留他的样子。」
「嗯。拜托妳喽~」
我轻轻眨了眨眼,然后就快步追向刚才落荒而逃的冯。梅芙同学正在背后若有所思地把手凑在下颔。
(面对那种认真类型的人,只有动之以情。)
虽然说不出为什么,我有预感自己会跟她成为天敌。不过只是直觉就是了。
冯•西蒙来到挑空的中庭,站在毁坏的白色石像前面。
(怪里怪气的石像!)
那么权力呢?──拥有那种东西只会累坏自己。
是啊,会有压力。天大的压力。光是没有专属于我的用户,感觉就像在宇宙中孤苦无依。我甚至每晚都会被孤独吓哭。
「Luna小姐,不对──人工侍者(Synthetic Servan)L─200B型。」
「……原来如此。你事先调查过我了吧。感觉像心理变态呢~」
「……原来如此。」
「话说你接下来真的要让我入学?我的年纪根本就不合不是吗?」
「我是复制某个人类的神经系统建构而成的。为了贩卖到各家各户,我被复制了三千人份,然后当成物品贩售。」
「意志吗……我好像没有那种东西。」
原来如此,我明白她想表达的意思了。换句话说,就是要我担任密探。
「──说出你的愿望。在追随我的期间,我会为你实现心愿。」
「当然。妳那种用铁丝的攻击相当漂亮。过去定价达四万美元果真有其价值。」
「嗯?原来妳都没有跟人订下契约?」
「咦?」
「我对这家伙并没有好感。」
哦~真厉害。类似超能力战斗情节那样吗?这么说来,记得小柴同学与梅芙同学都有使用奇怪的武器。冯遥望似的凝视着枪痕天使。
「──言万同学,我要你当场跪下亲吻我的脚尖。」
「妳说需要我的『私语者』,就表示──」
「那还真是……」
「呃,无关乎冷不冷掉……」
「『枪痕天使』会将枪械──『枪痕』配发给所有苍之学园的学生。等妳正式进学园就读,迟早都会领到才对。」
「我好像是基于投机目的,才被制造出来的。有用户登录,价值就会下跌吧?」
「──你的经历可以帮上忙。」
这样啊。这名高个子男性的意志,大概起源自某种事物吧?他似乎并不打算多谈,而我也不想多问。
「还好啦。那是在穷地方的名气,跟这里完全不能比。」
而且──她继续说道。同时还用锐利得吓人的眼神望着天空。
「我相信人类。」
「对人工侍者来说,无用户存在不会形成压力吗?」
「……什么?」
可以晓得的是,艾丽芙会长在我眼前静下心思,正在尽可能保持无心──为了不将情报交给我。可是仅凭心中的些微起伏,就起码能分辨她的发言是否有假。
「唉,才怪。对你说谎不可能管用吧。别看我这样,我一直以来都是靠着让人搞不懂真正心思的神秘感来营造魅力。」
十分合理又简单明快的想法。应该是那样没错。然而我……
「『枪痕天使』──属于Stage6:『动摇(Perturbatio)』的终局。」
「多亏有它,我们才能跟众多终局对抗……可是──」
「咦?我这么做,让你冷掉了吗?」
「……所以妳刚刚才会叫我亲吻脚尖吧。」
「可是那样一来……原来妳曾经相当有名。」
「这样啊。所以在异端审问时,妳才让我谎称有别的终局吧。」
「──言万心叶同学,我详细调查过你的事情了哟。」
我不太想谈往事。因为谈了会想哭,还会让我想死。
「妳是要我当奴隶吗?」
被人用一句话总结,差点让我笑了出来。历尽沧桑。确实是这样没错。
「枪痕天使」脚边供奉着许多花卉与零食。它在这间学园应该被当成守护神看待吧。然而,冯看着石像的眼神蕴藏恨意。
「──这个组织里有『叛徒』吧。」
比方说钱吗?──不,我并没有那么需要。
■
以往的我很愚昧。曾经相信只要拚命努力,就连世界都能拯救。所以老实说,终局停滞委员会这些人从事的活动,在我看来显得荒唐。
「操控人类比对付动物简单多了──只要令其满足就好。我只要让对方知道,效忠于我是最合理的判断,而且背叛并无益处就好。」
「咦?」
「因为你已经伤痕累累,而且走投无路了。正因为如此才能够信赖。对不起。接下来我打算趁此之便。」
能想到的套路不多。
「历尽沧桑呢。」
「有违逻辑呢。」
我是限量销售三千台的仿生机器人之一。以复杂程度惊人的奇迹论,以及多次元的死灵法术(necromancy)所构成。
我忍不住噗哧一声,笑出了声音。因为这名高个子青年对于死灵法术深有了解。许多仿生人的意识,都是借由行使单调的程式与机械自由意志来组成。因为活人的意志强烈得可怕,恐怕有打破命令及奇迹论束缚之虞。
「出生于神奈川县真鹤町。十七岁。你小时候是被寄养在寺院长大的吧?十四岁时遭到墨西哥黑帮『藏血』所绑架……唉,这个帮派似乎跟好几个暴力组织有牵扯。后来你一直被囚禁,然后活到了现在。」
「……」
只是若是如此,妳又有什么方法?我用视线如此质疑。
「……保护世界的意志?」
我只要像香烟的烟一样飘忽无依,等着在将来烟消雾散就好。
「──最聪明的鬼牌用法,就是藏在袖子里备用。」
「我想活得普通。像普通小鬼头一样。硬要说的话,我顶多只有这点愿望。」
根本莫名其妙。
「连我都没有那种意志呢……我为人并没有那么正派。令我奋发的,是完全不同的意志与觉悟。为此,我已经决定奉上一切。」
「我需要可信任,又能够暗中活跃的人才。要找到比你更好的人才应该不容易。」
可是,那样就表示──
「能够替持有者将指向性具现成型的特殊枪械。」
「……鹰犬?」
「──你要不要当我的鹰犬?」
要是让那个笨拙的男生听见这些,他肯定会难过吧。我稍微这么觉得。
「我并不是普通的人工侍者──以往,我曾经是人类。」
冯将手轻轻一挥。霎时间,原本空空的手里冒出了长弹匣的步枪。
艾丽芙会长一边伸出脚尖,一边理解到我完全呆愣不动,便略显困扰地偏了偏头。
真是莫名坦率的人。趁此之便这种话,明明别说出来比较好。
啊啊,是在异端审问会时提到过的终局吧。记得恋兔同学的吉他就是从这里要来的?
「咦?」
「这是?」
「我看了线上流传的操作方式。目前妳的用户是谁?」
「……无用户登录。」
我忍不住笑了出来。四万美元。记得那是我在流通时订的价格。传闻制造了几台就卖了几台,如今已经变成珍藏品。
「……什么?」
就「懂得人心」这一点而言,比我优秀的人才确实不多吧。
学生会长一边笑,一边将翠绿色的宝石晃了晃。
我盯着艾丽芙会长的脸。她则笑了出来。
「它使得战士增加了。无穷无尽地,拥有特殊力量的一群战士。」
「他不懂人心。我要的,是能够细腻应对人情世故的人。」
「当鹰犬需要的是忠诚心对吧?」
那是只有左半身与腰部,仿照女性塑造而成的石像。其手里握着枪械。
「冯先生呢?」
「……咦?」
「……枪痕?」
「我不确定。但是,毕竟我们树敌众多嘛。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现那种状况。等到问题发生不就晚了吗?」
「我没有……像那样的需求。」
「不合乎人道?」
「不~对♪」
「自由意志是必要的。正因为内心自由又无边无际,人们才会靠爱与勇气来振奋自我,挺身面对骇人的恐惧心理。有时候,强迫与命令会使其蒙上阴影。」
「……」
「在『事有万一』的情况,你会成为一张强得可怕的王牌。在勾心斗角与相互刺探方面,绝对没有人比你更高明。」
这种读心术的能力有几套方法可以回避。艾丽芙会长那么做,是要避免让我的能力泄露给不特定多数。
「年龄什么的不成问题。重要的是──意志。」
如同黑帮那些人做过的,艾丽芙会长打算逼我服从?他们肯定会比那些人更高明,而且还要熟练吧。然而艾丽芙会长摇了摇头。
那样有多么难能可贵,我已经切身体会过了。
「──这就伤脑筋了。那是我唯一无法给你的。」
竟然说唯一。能够统治这座如魔法般的学园,眼前的少女必定比神灯精灵更加神通也说不定。她咕哝着捧头苦思。
「硬要说的话,你都没有什么心愿吗?」
「硬要说的话……嗯~」
有是有,但是我不敢抬头挺胸对别人说。可是,面对毫无虚言地想设法诚恳接纳我的她,我也希望自己能诚恳。
「我希望能过得青春。」
「……青、青春?……唔嗯,相当不凑巧,这方面也不是我的长项。麻烦你说得更具体一点。」
被要求具体叙述就不容易了。比如说,我希望放学后能跟朋友们聚在一起游玩、尽心尽力投注在某项活动,或者谈一段酸酸甜甜的恋爱──试着像这样诉说后,艾丽芙会长嘀咕:「原来如此。」紧接着又说:
「如果是这个,我可以为你实现啊!」
「──咦?」
「跟朋友一起游玩,或者投注在某项活动确实不容易。毕竟我并不打算牵连除了我们两人以外的人。然而要谈恋爱──这个就办得到了。」
不知道那代表什么意思。我好像明白,却又不想明白。
「──既然如此,我来跟你谈所谓的恋爱不就好了?」
艾丽芙会长轻灵地从桌子跳下来,紧接着揪住我胸前的衬衫。霎时间视野对调,我坐到了学生会办公室的皮制沙发上。而她则坐在我的腿上。
「唔哇!」
「多么称心合意!毕竟爱是比一切都坚固的枷锁。只要你愿意爱我,我就可以对你寄予完全的信任并加以运用。」
「妳妳妳、妳未免太理性了吧!」
「理性?还不只那样喔。」
她把身体凑到我的胸膛前,然后伸指轻戳心脏一带。
「刚才谈的鹰犬云云,你暂且忘了吧。看来我什么都没办法给你。」
「哈哈哈哈哈。什么话嘛。嘻嘻。听你那么说,呵呵,感觉好孩子气。」
《怎、怎么会有这种感觉?稍微贴在一起,我明明以为根本不算什么。》
「啾♡」
她的指头放开了我的手掌,取而代之的是脸颊被温柔抚摸。
我认为那是个公平的主意。往后我会在她营运的组织过活。虽然现在无法想像,我真的怀有忠诚心时,应该就会郑重地向她下跪。
「然后要是我们都喜欢彼此,将来再继续这件事吧?」
她由衷开心似的笑了笑,然后从我的腿上跳了下来。
从容的她,脸颊瞬间染上红晕。然而她立刻取回余裕,低声笑了出来。
《我的心脏仿佛失去了理智,怦怦跳个不停。》
「不,完全符合喜好!要说的话,我觉得妳非常可爱!」
与艾丽芙会长互为对比,我已经满脸通红且汗流浃背了。
「嘻嘻……啊~也对。抱歉、抱歉。是我不好。这种事情又不能像交换契约书一样,说恋爱就恋爱。唉~被你甩掉了。」
「唔……!」
「啥!」
她抓住我的下颔,然后用拇指碰触嘴唇。
「因因、因为这种事情要好好地认识彼此以后……唔。双方……都要互相喜欢,然后才可以这么做……」
「──我要虏获你,然后让你当一只可爱的小狗狗。」
「反正,凡事总要试一试才会晓得。」
「可爱……」
呃,那点我晓得啦。毕竟我从国中以后就没有跟女生互动嘛!情感方面大概也完全没有成长!我害羞得感觉到脸烫了起来。
「在那之前,我们先当朋友。」
朝我挥手的同时,她那张脸已经红得无法维持从容的笑容。
「…………」
她将鲑红色嘴唇凑近我的嘴巴。而她的头发,则传来了牛奶般的甜美香气。纤细指头与手交缠,呼出的温暖气息触及鼻尖。
「嘻嘻。你好像也不是完全没意思。」
(艾丽芙会长──内心超害羞的!)
真是伤脑筋耶。对于这个人,我好像已经满有好感了。毕竟她是个行事公平又了不起的人。尽管恋爱这档事,我根本还思考不了,也没有谈的余裕就是了。
我揪住艾丽芙会长纤瘦过头的肩膀,接着将她扒开。她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作为经验的一环,我也认为自己差不多该谈个恋爱了。哎呀~这个就叫作顺水推舟。好事自己送上门来了。而且,看来我在生理上对你并没有厌恶感。怎么样?这件事情对你而言应该也不坏吧?」
「好啊,我很乐意。」
「是……这样吗……?」
我慌得像机器人一样动作生硬,勉强才从学生会办公室离去。
看来她在这方面的经验好像也是零。明明如此,却故作从容地凝视着我的脸。那让我觉得莫名地惹人疼惜,而且好可爱。
《男生的胸膛好厚……这样是我失策吗?算了,走一步算一步了!》
「呣?我不太符合你的喜好吗?唉,虽然身材并不算好。」
看来那句话似乎戳中了艾丽芙会长的笑点。她仍然坐在我的腿上,还用睁得圆圆的大眼睛对着我。跟刚才截然不同,她露出十分温柔的笑容。
「……总觉得……真的很抱歉……」
「……唔。」
只看表情还显得有余裕,但是她的内心像处子一样仓皇失措。
「再见喽。」
柔软的感觉触及脸颊。
「呀啊!」
「那么──我们从朋友做起吧。」
「不,没关系。完全不要紧。啊~……嘻嘻……上次笑成这样,不知是什么时候了。」
她那纤瘦身体的触感,直接传了过来。光是这样,对于女性几乎毫无抗性的我差点就要变得脑袋空白。不对,还不只如此。
《……心脏还在怦怦跳个不停。》
「嘻嘻。你已经害羞得讲不出话了。」
「请请请、请妳等一下!」
《明明我以为这点事不算什么。》
「……唔嗯。不过呢,即使当朋友也还是可以有这点互动吧?」
艾丽芙会长略显羞涩地笑了出来。
「但是,将来我一定会让你对我效忠。到时候,你就要跪下来吻我。」
《呼~好紧张~》
「不然是为什么呢?」
她又揪住我的衬衫领口,紧接着用力一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