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伙意外地坚固难缠呢。)
我──恋兔光里,正一边应付喷射引擎的G力,一边瞪向女神。
【No.3922「灵魂累加器TM」】
○性质──死灵法术(Necromancy)/反现实机械工学
○详情──「境界领域商会」制作与贩卖的商品。女神会用花言巧语夺取灵魂,并将其保存在大门内侧。由于灵魂(魂魄流动体)从肉体分离后约五分钟就会劣化,要在大门里借由「于期望的世界继续活动」,使其保持鲜度。
在一九五○年的英国首次被确认。至今已有二百八十四台被确认。
灵魂累加器TM──订正前言,女神看着我,露出十分温柔的笑容。
「我明白喔。妳也想幸福对不对?」
那是如母亲般由衷满怀慈爱的笑容。
「来这边!妳也跟大家一起前往美好的世界吧!」
「很抱歉!」
我大喊,接着将吉他头朝向天空。
「我就是我!完美且最强的美少女!祢说有美好的世界?哼!才不会有比这个现实更美的地方!毕竟我就存在于这个世界!」
肉团宛如好几十公尺的长矛延伸而来,追赶着奔驰在半空的我。多令人想睡的速度!我一边轻巧闪避──一边跃身来到女神的正上方。
「队长!那家伙具备物理抗性──」
我可爱的褐肤副官,梅芙莉莎•简培科沃喊道。我当然明白!
「喵呜!梅芙!保护大家!」
「咦?队长──」
「……………………」
我从病房探身出去,低头望向地面。然而就连地面都没有。能看见的,唯有零星几朵飘在天空的白云。云朵竟然比窗口还要低?
何止吓一跳。难以置信。不,只能相信了吗?至少可以确定的是,我并没有那么容易就能够接纳。
我醒了过来。这样的事实令我讶异。
「呀啊!我该不会闯祸了!」
我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并且打开病房的窗户。
我望向位于背后,上半身已经碎成粉末的女神像。连我自己都认为砸得漂亮。
「那么梅芙,善后麻烦妳了!我就到那边喝杯红茶好了。」
突然有人从背后打了我的头。用拍的。
「我是超越人类的最强美少女恋兔光里!区区神明还敢趾高气昂!」
「你那是什么眼神?」
「呃,叫什么来着?类似会议室的地方?那个地方有很多椅子围成圆圈圈,是让大家互相讲话的地方。呃,我忘记名称了耶。」
照理说,我在女神的神殿就已经濒临死亡。印象中有人替我打了针……
「要看你对精神正常的定义是什么。小柴会尊重多样性喔!」
这个女生或许有点少根筋。
梅芙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嘴,然后似乎立刻就觉得多说无益,因而大叹一声(真的很大声),垂下了肩膀。
女神露出笑容。我也笑了。
「呃~大家呢?没事吧?」
(话又说回来了,那个男生。)
「人类的力量并不能对神造成危害。」
「唔……啊,住、住手……!什么?这是……这是什么!」
「妳、妳们到底是什么人!」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不对。或许只有名字沿用旧称,其实如小柴说的一样,这里或许是个气氛温馨和乐的地方。要害怕未免太早了吧?)
「啊~刚才那样有够痛快的~!」
「就是这里。请进。小柴被交代过不可以进去。」
小柴小姐双手比出划拳的手势。为什么啊?她打算跟我比IQ吗?
梅芙喊道。我在内心一边吐舌道歉,一边开始朝女神俯冲而下。
痛痛痛。着地失败了。明明想在最后华丽搞定。
在全白走廊的尽头,有道莫名庄严的门。那道门旁边有块画着天平以及四脚怪物的黄铜门牌,上面写了「异端审问室」。
名为「苍之学园」的建筑物内部,乍看之下只是一栋具时尚感的校舍。不过那并非我熟悉的日式建筑,而是带着几分地中海风情,内部装潢以白与蓝为基色。
(梅芙是个优秀的副官,却有点谨慎过头呢。这次的作战难度很低,队员们也都游刃有余,明明只要把它当作协同的实战演练来看待就好。何况说是捕获作战,我们讨好研究所那些人又没有用。)
眼前──是一整片的苍蓝。换句话说就是蓝天。从上到下,全都是苍蓝色。简直就像从飞机窗户眺望天空时那样。
那是一处清洁的空间。纯白的室内。这里肯定是病房。
「──给我毁坏吧。就像星尘一样。」
这里写着「异端审问室」,感觉根本完全不一样吧?毕竟都摆明着说是异端了。这是用来审问异端的房间吧?那么我根本已经被当成异端了嘛。假如这是在猎巫,无论我怎么挣扎,都只有被杀的下场耶?咦,异端审问室?真的听字音就够吓人了。
少年喊道。他似乎相当混乱。从我们的立场反而才想问,他到底是什么人?我们组织应对民众的方式,基本上只有一种。
「妳之前说的是『会议室』啊!妳不是说,要到一个让大家互相讲话的地方吗!」
我握起吉他,竭尽力气猛捶。大地随着巨响摇晃起来,惊人的震波令神殿的内部装潢碎裂。即使如此,女神的身体仍旧只有轻微破损。
「请问你觉得身体状况如何呢?我被吩咐过,等言万先生回复,就要把你带过去。」
「能否请教队长,您挟着会殃及民众的威力就杀进去有何理由?」
「这是什么……──苍蓝色。」
(这里……是什么地方?)
铿!吉他发出格外高亢的响声。那股能量过于庞大,使得重力一瞬间扭曲。
「妳这个笨蛋队长。臭鸡蛋队长。做事都不经思考的队长。脑袋长肌肉的队长。白痴白痴白痴白痴。」
「天、天空……?」
梅芙呼唤喵呜一声后,她就像等候已久地拿起注射器预备。
喵呜小姐笑吟吟地停了下来。
(……奇怪?)
「喵呜。」
处理这类工作,我最好尽量别插嘴吧。我负责战斗,其他交给梅芙。我们队伍的权责分配,就是靠这样勉强运作的。
「什么意思?你要跟我比吗?」
「在输赢的世界里,永远要拿出全力!」
■
咦,完全没回应。
毁坏吧。毁坏吧毁坏吧毁坏吧毁坏吧毁坏吧毁坏吧。
「没错。浮在天上。哈哈哈,地表的人们都会吓一跳呢。」
我笑得悠悠哉哉,而梅芙又来了一记手刀。要哭不哭的喵呜见状也笑了一下,姑且可以稍微放心。
「不会吧?不、不可能有这种事!」
「少啰嗦喔喔喔喔!受死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超新星般的爆炸,将周围瞬间染成了全白。
「这里是位于天空都市富尔克图斯第十二时区的『苍之学园』保健室。」
尽管很了不起,我现在没那种闲工夫。还有小柴是谁?是这个女生的姓氏吗?
毁坏吧毁坏吧毁坏吧毁坏吧毁坏吧毁坏吧毁坏吧毁坏吧毁坏吧毁坏吧毁坏吧!
「……铿!」
「你还不能动得太厉害喔!」
她对我耀武扬威,令人挺不甘心。
毁坏吧。
喵呜朝少年的颈后──直接打了一剂即效性麻醉。
「梅芙!太好了,原来妳活着!」
「没、没有。现在不用。重要的是,我们有非去不可的地方吧?先去那里吧。」
「呀比。你已经醒了!」
她匆匆来到我身边,然后状似关心地一边抚摸我的背,一边领我到病床边。闻起来香香的。不对。
我使劲握起吉他,然后不停猛捶。
「遵命!」
「──话虽这么说,事情就此宣告了结!」
「妳这个白痴!」
神殿早已全毁了。希望大家都平安。
「……带去哪里?」
「……头……好痛……」
看来我似乎是在女神的神殿遭人用镇定剂弄昏,然后被带到这座飞在天上的「苍之学园」……哈哈。这一天是怎样?内容丰富也该有个限度。
从背后门口,有个藤紫色头发──记得是叫喵呜的小动物型女生出现。
「队长,这次的作战纯属捕获作战,无须对反现实实体造成不必要的损坏──」
「──事情……跟说好的不一样耶?」
「对不起,我们规定若是要带受灾者及俘虏返航,就非得用镇定剂使其失去意识才行。让你感到混乱了对不对?」
「──来吧。到我的身边。」
我望向「他」。被黑之魔王看中,还拚上性命想救朋友的少年。
「呵呵呵……那就是小柴不战而胜喽。」
「有哪里不同吗?」
「……唔,这是!」
「没办法嘛。这次还有民众在场。」
将藤紫色头发绑成披肩双马尾的少女──小柴喵呜。娇小的她一阵错愕,可是她似乎察觉到我灿烂的目光,便急着拿出手枪。
「……………………我明白了。」
梅芙背后有喵呜要哭不哭地站着,还一边打哆嗦一边握着她的手枪「沙姆希尔」。应该是她救了大家。
「……抱歉,我真的不懂,这里是什么地方?这是什么?我的精神正常吗?」
跟真正不妙的对手战斗时,可不是这点冲击就能了事的。这次新进队员多,感觉倒成了良性的刺激。要说的话,我确实做得略嫌过火啦。
「队长!不要胡搞!」
「呃……我在想,小柴小姐,妳是不是有点少根筋?」
我稍微深呼吸,然后向带路的小柴道谢,紧接着打开了异端审问室的门。
门莫名地厚重,铰链嘎吱作响。这是怎样?我只有在恶灵○堡看过这种门。
「──那么,现在宣布判决结果。」
门后是一个圆形房间,墙面有摆成阶梯状的椅子。
坐在那里的是戴着木制面具,面具上长有从未看过的尖角、獠牙与巨大眼睛的几十人。他们同时把视线转向了踏进室内的我。
(──太可怕了。)
有种未知的恐惧。太可怕了。那是什么面具啊?虽然不知道是亚洲风格还什么。暴露在几十道木雕的视线与寂静下,我不禁愣住了。
「咦?那个男生是……」
打破寂静的,是一道十分悠哉的呼唤声。
「呀吼~」
朝我挥手的人坐在圆形审问室的中央深处,位置格外高且显眼,是个樱色头发的女生。就是之前拿着吉他的那位。
坦白讲,我并没有跟对方交谈过,所以不能装熟,可是姑且有认识的面孔就安心了一些──不对,还不只如此。
「咳咳。重新来过──由担任学生会长的我,艾丽芙•安纳托力亚进行宣判。」
樱色少女旁边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个子高且瘦,显得较软弱的男性。他将长发在后脑勺绑成一束。
另一个则是自称「学生会长」的娇小女生。头戴鲜艳的帽子,手腕与颈边佩戴着珠光宝气的宝石。在樱色少女与高个男性的包夹下,她一脸神气地坐着,仿佛在现场握有一切的决定权。
「异端者──Luna。」
此时我才发现是谁在这个圆形的房间里接受审问。戴着木制面具的人们正在向谁问罪?对于这一点,我应该要最先警觉才对。
「……是。」
穿着淡蓝色运动服与女仆装的大姐──Luna小姐低着头。她待在这间异端审问室的中央,明显是现场的核心人物。
「咦?」
我感觉眼前变成一片深红。
「Luna小姐是被女神胁迫的。实际上,她还设法想救我!」
高个子男性则看都不看我这边,只顾着连忙翻阅手边的文件。
「你叫作言万心叶对吧?我在Luna的笔录中听过。记得你是灵魂累加器TM的被害者,真是辛苦你了。不过我们现在很忙,你能不能让开?」
「我已经放弃──要求自己放弃了。」
骑士挥下木棍。我认得这一幕。躲开攻击,钻到对方跟前并从面具底下重轰下巴。姿势依旧压低,将距离最近的骑士绊倒。给予其脖颈肘击。
《照那种反现实性,用研究所的粉碎机应该就够了。要将其绞碎应该没问题。》
「谢谢你,言万小弟。但是不要紧喔。我呢,已经腻了。该怎么说呢,对于各方面都一样。你应该懂吧?只有你,才能体会吧?」
「你们……自以为老几……把生命……把我们……当成了什么……」
「休想。」
被枪口指着的学生会长,艾丽芙•安纳托力亚一脸佩服地笑了出来。
怪物。这个字眼莫名地打动了我的心。
「刚才……妳说……要对Luna小姐做什么?」
Luna小姐一瞬间愣住以后,很快又笑了出来。
我跨过阶梯,挡到了Luna小姐面前。
艾丽芙嫌麻烦似的准备回话。赶在她之前,背后有个凛然的少女嗓音响起。
「大家上。」
见心。读心。我让自己成为流体。让灵魂与其同化。
艾丽芙嘀咕:
唯有这一点。唯有这一点绝对不能让步。哪怕会失去其他的一切。
(……废弃……处分……?)
唉──高个子男性叹了口气。
「而且那位女仆小姐协助灵魂累加器TM……那位女神至今,似乎已经收集了几百名魂魄。光是这样就足够处以重罪。」
戴着木制面具的那些人站起身,准备将Luna小姐包围。我张开双手阻拦。
「……因为我觉得不重要。」
「别这样。」
樱色少女睁圆了眼睛。
「对不起。我果然是个傻瓜呢。」
「那位女仆小姐是个怪物,所以得杀了她。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是之前拽着我的袖子,戴着鬼魅般面具的女生。嗓音清亮得惊人的她,用骑士般的语气继续说明:
Luna小姐与我目光相交,然后温柔地笑了一笑。
那是陌生的少女嗓音。她戴着瞳孔睁大,样貌如鬼魅的面罩。我不由得噤声,可是静得住的时间很短暂。
「咦?」
「我们要摧毁她。用粉碎机绞碎。不留形影。」
「好了,肃静。全体肃静──结论已经出来了。事到如今再多说什么也没用。来吧,骑士团的各位。赶快将这个男生带走──」
「毕竟Luna小姐说过吧……『不可以把心思都用在思考难过的事情』。告诉我这个道理的,不就是妳吗……?」
审问室里忽然鼓噪起来。艾丽芙状似被勾起一丝兴趣而睁开眼睛。
「哦?」
「不可以!住手!你们休想那么做!我绝对不会让你们得逞!」
「哎呀?」
当我差点忍不住掉泪时,袖子就被人拽住。
「……唔!」
「哦~有这么一回事啊。」
慢着。那是怎样?谁来执行?要废弃什么?她说的处分,是什么名堂?
学生会长艾丽芙•安纳托力亚低声说。戴着木制面具的人们顿时站起身,接着欢声雷动。宛如法庭剧常见的景象。
「可是,那样不行啊……」
「艾丽,妳说的是认真的吗?」
「既然如此,妳为什么都不说?」
樱色少女看似有点吃惊地偏过头。
「……会长,为什么要隐瞒这件事……唉,文件又要增加了。」
「面对这样的人数,你觉得能徒手应付?」
「我是在问妳,Luna小姐。」
「那就是你的终局?」
「……咦?」
这种事情无所谓。像你们这样的家伙,肯定不懂吧。
我握起拳头,然后收紧腋下。这是跟老头子学来的直立架式。
我早就知道对方的动作。
(叫她怪物?──那跟我一样。)
「嗯?」
我甚至没有思考「怎么办」。赶在那之前,身体就先行动了。
艾丽芙笑了出来。
「……什么?」
「哦?」
「──我宣判妳将受到即刻废弃的处分。」
「当真?」
我懂。我真的可以理解那种心理。可是啊──
面具骑士们冷静地拿起木制长棍,将我团团包围。
学生会长感兴趣似的嘀咕。
「……」
「嘘。」
「你们试试看。」
我读取周遭人们的心思。他们在说些什么,我连一半都无法理解。可是含糊的情绪本身仍然明确显示出,他们正准备对Luna小姐做什么。
这个人已经不想再活下去了。她累透了,想让事情结束。
「──因为我们是令终局停滞者。」
几乎是同一时间,肩膀遭到木棍重击。锁骨应该断了。无妨。相对地,我从骑士怀里要了一把手枪。
「叫我们休想……唉,也罢。大家动手,让这个男生离开房间──」
看得见路径。人流的路径。我蹬上墙面的阶梯,飞身跃起。目标只有一个。斗殴的常道。战斗时要针对首脑。这也是向老头子学来的知识。
《这是理所当然吧。「商会」出品的那种落伍玩具,事到如今也不值得研究。》
我懂。毕竟Luna小姐叫我逃的时候,她哭了。
娇小的少女──艾丽芙嘀咕。感觉有几分自大,却又与她相称过头的那副嗓音,丝毫不会令人觉得傲慢。明明个子小,魄力却不输拉法的叔父。
「……为什么?你们想摧毁Luna小姐,是为了什么?」
仿佛在谈论午餐菜色的平淡语气。
Luna小姐声音发抖,还揪住我的衣袖。
语气淡然。尽管如此,喉咙里那股想哭的迹象依旧藏不住。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戴着木制面具的骑士想揪住我的肩膀。
爽快地解释完以后,她就像尽到职责一样坐回自己的椅子。
「总结来说,就是预测未来吧。」
对强过自己的人唯命是从,然后失去重视的事物,我受够这种事情了。
「肃静。这里是神圣的审问室。」
艾丽芙用锐利的目光望向Luna小姐。Luna小姐意兴阑珊地撇开视线,叹了气以后才用淡然的口吻说道:
「──……」
对那句话感到讶异的并不是我,而是坐在艾丽芙两旁的两个人。
(这些家伙……打算杀了Luna小姐!)
「唉,换句话说……」
「Luna小姐……!」
「是啊。所以──」
「她──Luna是黑名单之一『境界领域商会』制造的反现实实体。引发次元终局的可能性『终局潜能』为Stage3:『成长』。为了使次元稳定,我们有必要尽快将她摧毁。」
我躲开手臂,用力打向对方的心窝。面具骑士似乎大意了,一拳就跪倒在地。
从小的时候,就千篇一律地持续用在我身上的字眼。因为是怪物就要杀掉?别开玩笑了。我如此心想,紧紧握住拳头。
──原来她活着。
(我了解你们的行动。我比你们更懂你们──)
高个子男性欲哭无泪地嘀咕。
「请、请问这是怎么回事!」
接着大声喊道的是戴着木制面具,而且声音清亮的少女骑士。
艾丽芙•安纳托力亚一脸愉悦地笑了笑。
「这个男生名叫言万心叶。终局潜能为Stage4:『活性化(Excitatio)』。」
「阶段四!」
骑士们心生动摇,纷纷鼓噪起来。
(怎、怎么了……?)
我搞不懂状况。她提到我……跟终局?什么意思?
「言万,照这样下去,你迟早会毁灭世界。」
樱色少女一脸过意不去地笑了出来。
「所以,我们好像也得摧毁你才行。」
「……啥!」
记得他们说过Luna小姐是Stage3。我则是Stage4。难道说单以危险度来看,我比较高吗?我明明除了偷看他人内心这种肮脏的伎俩以外,什么都做不到啊?
「──全体人员听着。我准许你们开枪。」
凛然的嗓音响起。肯定是有重要人物在这里,之前才禁止开枪。然而在厘清我的危险性之后,接下来对方准备动真格了。
(可恶。我根本不知道枪要怎么用──!)
只能拚了。我在拳头使劲。
「跟讲好的不一样。」
有某种东西飒然而过。那是一条银色铁丝。
「这是重大的违规行为!」
可是樱色少女好像还在怀疑我。
「咦咦!别突然把话题抛给我啦。」
「我……能够预测未来。」
也有铁丝从她的左手腕伸出。捻了几圈以后,那个便在转眼间变成银色的刺剑。隔着背脊,我感受到程度惊人的怒气。
「你们两个都很棒。还真有骨气呢。」
「预测未来,意指将一切未知化为已知,也就是获得内心的平稳。以指向性而言,我倒觉得属于相当正派的种类。」
高个子男性流着冷汗喝止。
话虽如此,我立刻就连赢了六把。
「那跟说好的不一样喔。」
学生会长看着少女困惑的反应,然后静静开口:
(这女的是怎样?)
强烈的意念。那果然是来自学生会长的讯息。
「是的。那是由终局──『枪痕天使』赐予的天赋。那个的破坏方式仍然不明,对我们又能带来不少利益,因此并没有下达破坏命令。」
(啊。)
「哎呀♪」
「呜呜……噫呜……满、满厉害的嘛。我才不觉得懊恼呢!呜呜!」
「那个不也是『终局』吗?我可以确定那并不寻常。」
「毕竟……──妳之前用的吉他,那是什么玩意儿?」
「哦~原来是这样。」
「……这样妳明白了吗?」
《物尽其用。拿出你的终局、你的绝望,以及你的指向性。》
我感到眼窝一热,接着咬紧牙关……上次有人替我着想,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最后一次被人当成小孩,又是什么时候?
「嗯,怎样?」
果然,那个人在替我说话。为什么?她站在我这一边吗……?
「对了!我们来猜拳吧!既然看得见未来,应该每一把都会赢才对!」
「……Luna……小姐?」
身为人类仅存的野性本能,正在拚命敲响警钟。这个少女的层次不同。跟猖狂的乌合之众不能相比,她是货真价实的怪物。
霎时间,压力扑面而来。
「──哎呀。你觉得那种伎俩对我有用吗?」
──有了。唯有一点,我感到不对劲。我懂了。说不定艾丽芙•安纳托力亚在暗示……
这些家伙是从终局保护人们的组织──哪怕要动用终局。
「……为什么这种连一般常识都不懂的家伙,会是组织里的第二把交椅。」
「我愿意协助你们。相对地,请保障我们的性命。」
我真的连赢了一百把。
讶异的并不是樱色少女,而是高个子男性。他显然受到动摇。
「等等,下次我一定会猜赢!我要用这只手开创未来!再来一百连!再一百连就好!」
「──只针对我就算了。唉~也是啦~毕竟我的罪就是这么重,未来根本一片黑暗,连一盏希望的灯火都看不见。所以,你们要摧毁我倒是无所谓。」
这样啊。既然如此,事情就简单了。
不管用吗?难不成她是物理性攻击最强者,用阴招都无效?太强了吧……
「唔?」
樱色少女笑了出来。我要质疑她。质疑她们的矛盾。
「──你们有意跟我斗对不对?相当有气魄呢。」
有人将心思的向量加重力道对着我。
我张开嘴。
「……那不是很奇怪吗?」
「我可是被神宠溺的最强美少女恋兔光里,你猜得赢我吗?剪刀石头布~!」
高个子男性「唉」的一声叹了口气。
「我的吉他?那个没关系。反正又不是坏东西。」
她像小动物一样偏了偏头。
高个子男性不由得噤声。他们肯定连一项能阻拦她的手段都没有。那个少女太强,对这个组织来说应该也是双面刃。
至今所见所闻的情报中,都没有重要的讯息吗?肯定有什么端倪才对。到最后一刻都不能放弃。动用全副心力,肯定就可以──
樱色少女像深闺千金一样露出贵气的笑容。
悠哉的笑声忽然传来,紧绷的神经受到冲击。
《你能读心的事情要当成秘密。》
「妳们是为了保护世界,才与『终局』展开搏斗的组织吧?」
那是个长着樱色头发,眼睛闪闪发亮的女生。她像个小孩一样咯咯发笑。
铁丝是从Luna小姐的右手腕伸出来的。不,还不只那样。原来她本身就是铁丝。她的身体是以钢铁丝线塑造而成的。
高个子男性──被称为冯的男子愣住了。樱色少女忍俊不住。学生会长则静静地凝视我们。
「所以呢?具体而言,你做得到什么?」
樱色少女的眼睛变成了美元符号。她似乎意外地崇尚拜金主义。
「那就表示──」
空气变得沉重。宛如身体被巨大铁球辗过的沉重压迫感。樱发少女只朝我们轻声细语。明明如此,我却感受到站都站不了的恐惧。
只能横下心了。樱色少女侧眼望着下定决心的我,并且开口:
樱色少女笑了起来。
我真的打从心里喜欢上这个人了。
「嗯?我对那些细节不清楚。因为我没兴趣。是那样吗,冯?」
《智取为上。》
她提的主意,让高个子男性蹙起眉头。
「言、言万小弟,你在说什么──」
「你能做什么呢?明明只是个民众A──」
「但是这个男生不一样。他只是个孩子。以往他已经吃尽苦头了,往后要过得幸福才可以。假如你们想要妨碍这件事,我绝不宽贷。」
没错。假如我的「私语者」是会被称作终局的异常能力,她的「飞天吉他」一样是不折不扣的异常能力。凭科学无法解释。终局不就是那样的玩意儿吗?
「等、等一下!要是妳在这里大闹,造成的损失将会难以估计!」
「──那又怎样?有谁打算处罚我吗?」
「讲话真不识趣,讨厌♡」
「咦~有那么方便的终局吗?假如你有那么强大的能力,对我们来说确实价值连城……真的吗?明明是终局耶?」
「既然如此──那我也要比照办理。」
为什么?我想不出具体的理由。然而现在听从她的意见似乎比较好。
「……Luna小姐,只有这个方法了。」
怎么回事?眼前与我们为敌的她,为什么要给我建议?不过至少可以确定,单靠我与Luna小姐,应该敌不过那个樱色少女。
「唔呀!完全猜不赢!跟在手游里抽SSR的机率一样难赢!」
《绝招就该藏到最后。》
穿着水蓝色运动服、身上镶满荷叶边的女仆小姐持铁丝摆出架式,就像要替我守住背后一样。
「唔!」
「慢着。他的终局有何具体能力仍然不明。说不定其功能并非预测未来,而是用于污染心灵或操控肉体的终局。用妳那种方式──」
「黑帮利用我在几年内急遽扩增贩毒的管道,年收两千亿美元。」
「哈哈哈哈哈哈。」
(没错。我要思考。思考活下去的方法。思考保护Luna小姐的方法──)
「啥!」
「是啊,没有错。」
那是来自学生会长,艾丽芙•安纳托力亚的意念。
「我们绝对需要的人才!」
「……麻烦妳告诉我一件事。」
银色铁丝以子弹般的速度飞过半空,随后就像蜂鸟一样拐弯划出优美的弧度。转瞬间,那就将戴着木制面具的骑士们捆成一团。
「是那样吗~……?」
最强美少女不习惯输给人,因此克制不住懊恼的情绪而欲哭无泪。
那么──学生会长这么说,微微地吐了口气。
「我的两道翅膀,你们认为我该怎么做?」
先回答的是樱色少女。
「当然是录用喽!这样简直棒透了!」
冯则板着脸孔回答:
「我自然是反对。人型终局既不稳定又难以预测。没有理由要信任他们。」
没意思的家伙──樱色少女嘀咕。冯则予以无视。
「唔嗯。我明白你们的意见了。那就来作出最后的决定吧。」
学生会长晃了晃手腕上叮叮当当的宝石,然后指向我们。
「──苍之学园会以体验入学的形式接纳你们。」
她的决定让樱色少女感到欣喜。为此头大的是冯•西蒙。然后怒火中烧的,则是戴着木制面具的一群骑士。
《居然又把终局纳为同伴。》
《三校间紧张升高倒是可以理解。》
《终局停滞委员会的名声要扫地了。》
学生会长继续说:
「冯,由你负责监视他们。」
冯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嘴,然后便叹着气点头。
「异端审问结束。谁再有异议,记得在地狱向恶魔低语。」
学生会长弹了个响指。霎时间,光明失去意义,世界为黑暗所支配。
「我来这里,是想请大家关照──」
不,并没有那回事。我目前受到「苍之学园」看管。只要那些人判断自己的存在将有损利益,或许我立刻就会被杀掉。
「但是啊,你这样不行喔──竟然还救我。」
我所说的话,让Luna小姐露出傻笑。
「哈哈……」
有心声传来。果然,这里似乎有人在。身为新成员,我希望能尽到礼节。先礼貌地打声招呼才是常理吧。我打开有心声传来的门。
「我是由境界领域商会制造出来的机械人偶。所以,你不必救我,懂吗?」
──高挑的褐肤少女一丝不挂。
「──遭遇入侵者(Encount)。切换至战斗态势。」
我踏进学生宿舍。鞋子脱了随便乱摆的玄关颇有宿舍感。
「……刚才的……也是终局?」
■
「……我办不到。」
「嗯~那些人不太能信任。我打算随便找地方过夜。」
我看向夜晚的街道。这里被称作第十二区,白色建筑物与蓝色屋顶整齐划一,是一处优美的地方。尽管此刻染上了夜晚的黑,在蓝天下应该会更加赏心悦目吧。
《再继续待在一起的话,我怕会培养出奇怪的感情。》
「咦?」
「呀啊!呃、呃,对不起。我没有那种意思……」
「你要优先替自己考量。我只是一具机械,并不算真正的人类。虽然我倒是个坏人。你看这个。铁丝──我是用这种丝线制造出来的。」
Luna小姐的内心,顿时被强烈的哀伤情绪覆盖。我受到那股情绪影响,脸孔不由得变得扭曲。她似乎察觉到我的状况,因而噘起嘴唇。
刚才我所在的异端审问室已经不见形影。这里是被莫名整齐的大量文件与资料夹占据的狭窄办公室一隅。
「也对。你就是这样的孩子嘛。」
冯•西蒙只处理了极为书面性质的办公手续。「苍之学园」会保障我和Luna小姐在这里有最起码的生活水准,条件是我们要提供协助。
独自一人。我在夜晚的街道独自一人。
连看守的人都没有。既没有狭窄的天花板,也没有套在手脚上的枷锁。
「明天见。真是太好了呢,似乎勉强有校园生活可以过。」
「正是如此。尽管号称终局停滞委员会,实际上我们在各方面都会利用到终局──唉,既可说是陋习,也可说是合情合理。」
「过来。八脚马(Shalkuyryk)!」
「嗯~!」
「咦,这里是……什么地方……?」
「……」
「那我走喽。」
「你刚才看到的,就是终局『异端审问室』的特性。审问一旦开始,学园内的审问团将受到召集,宣布结束后又会各自回到该回去之处。」
「……自由了。」
「……啥!」
「……咦?」
冯先生替我们安排了暂居的地方,我以为Luna小姐会跟自己一起去。
「呜……呜呜……呜……」
「毕竟会因为妳是机械或坏人,就对恩人见死不救的人……并不算『好人』吧?我没办法让自己变成那样。」
那是间小小的独栋建筑。窗口有朦胧的灯光流泻而出。虽然昏暗不清,依旧能看见有大大的鸡舍与拖拉机排在一块儿。啊,还有山羊。
「这种事情根本小意思啦。毕竟我连世界都拯救过了。」
步枪以粗野武士般的嗓音大喊。
来到苍之学园外面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好远。)
大概是在说哪款游戏的情节吧?心想应该是奇怪玩笑的我笑了出来。
《下次作战,我要避免成为累赘才行。》
「──要上喽,梅芙。执行正义!」
Luna小姐用双手紧包住我的脸颊,紧接着微微地笑了笑。
霎时间,原本什么都没拿的她,手里多了个尺寸有如小恐龙的大型步枪。
她笑着把腿跨到了近处的扶手上。
扳机扣下。枪口轰鸣。惊人的冲击波笼罩四周。
Luna小姐在我旁边伸了个懒腰。宽松的运动服被纵向拉扯,衬托出她那对意外雄伟的胸脯。我不由得撇开视线。
在我眼前,安坐于大办公桌的高个子男性──冯•西蒙发出叹息。
我莫名其妙地流下了眼泪。我哭个不停,哭到肯定能装满一整个水桶,才总算镇定下来仰望前方。
我使劲握拳,紧接着独自迈出步伐。
「加油吧。」
「总觉得挺妙的耶。总之算生还了吗?感觉应该可以说恭喜?」
「……简直像九死一生。」
无瑕的肌肤色泽如咖啡拿铁般澄净,淋浴的热水经过反弹成了一颗颗水珠。硕大的双峰宛如鲜嫩的果实,还有樱红色花蕊娇滴滴地立于上头。英气凛然的杏眼圆睁,直盯着我的脸不放。
「这里……就是学生宿舍?」
那么,容我重新自我介绍──眼前的男子这么告诉我。
「打、打扰了。」
Luna小姐一瞬间瞪圆了眼睛。
「喂,等一下,我是──」
──我要过得青春。像轻小说的主角一样。在那之前──
穿过位于第十二区的东侧、已经杳无人迹的市集,然后走过萧条的铁皮屋顶接连成排、只有些许电灯照亮的道路。我在宽阔的山路走了二十分钟左右。
原来终局这么方便?明明他们取的名称光听就觉得恐怖耶?
Luna小姐从手腕伸出铁丝勾住附近的高楼,然后用钟摆技巧飞荡离去。简直就像好莱坞的蜘蛛英雄一样。
她一边浅笑,一边凝视着我。
「为什么?」
她说着就从自己的手腕拉出铁丝。
「不好意思,从今天起要请大家关照了,我叫言万心──」
「天空……我自己一个人……我……我终于……自由了……」
(跟轻小说情节有点像嘛。)
「加油吧!」
「总之,当下我们似乎成了命运共同体,以后多关照喽?唉,死了以后关系就自动结束,彼此大可放轻松。噗哈。总之拚看看吧。」
步枪发出巨大光束。
《不晓得队长什么时候会回来。》
「……唉。」
「你又在偷窥吧。色鬼。」
褐肤少女张开双手。
「清除障碍。」
「幸会,我的名字是冯•西蒙。在这间苍之学园担任『光明会』的经理。往后还请你多多指教。」
她抽起烟以后还是在笑。光看到那样,我就觉得自己拚得有价值了。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何况──》
接着她哀伤似的笑了笑。我不知道那是为什么。
往里头走,应该就有冯介绍的学生宿舍。话说路途真的很远。又远又暗。而且还很恐怖。远方传来的野狗吠声清晰入耳。
「没问题吗?」
响指声再次出现,视线就取回光明了。
原本错愕的她立刻取回理性,淡然地做起自己该做的事。
我竖起食指、小指与拇指,被轰到了天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