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如此,往后你就是我的部下。订正,我的仆人。早上一定要端着加满砂糖的咖啡来找我,如果我命令你转三圈汪汪叫,你就要欣然照做。」
早晨,在宿舍的客厅。这支队伍的队长──恋兔光里学姐高姿态地如此告诉我。
「你不用放在心上,言万同学。我们学校没有明确的上下关系。由于需要有人负责指挥,为求方便才用队长来称呼。实际上,我们不过就是学校里的学姐和学弟那样的关系。」
梅芙一脸生厌地吃着三明治当早餐。
「没错~我是学姐。人生中的前辈。你们是学弟妹。换句话说就是杂碎。懂吗?」
恋兔学姐似乎比我们高一年级。只看外表的话,梅芙比她成熟得多。
「呼,在人类世界里,第一印象占了九成,其他都毫无意义。换句话说,趁现在分清楚上下关系很重要。新人,听懂了就把那块看起来很好吃的三明治交出来。」
我把三明治递给恋兔学姐。
「哎呀,满听话的嘛。赏你三点乖宝宝点数。我开动了~♪」
恋兔学姐笑吟吟地吃起早餐。
「呀啊──!这是怎样,好辣!哇呼,哇呼,哇呼。白痴白痴白痴。舌头!舌头!舌头好痛!很痛耶!咪──!眼泪跑出来了!呜哇──!」
「真庆幸言万同学喜欢吃辣。小柴之前在这间宿舍都不太有容身之处。」
小柴拿着超辣香料的瓶子笑着。恋兔学姐似乎爱吃甜,因而急着从冰箱拿出牛奶倒进杯子里,然后将舌头泡进牛奶。
「噫~为什么不早说啦~好辣。好辣!舌头都没了!」
恋兔学姐是个有趣的人呢。超会摆架子。实际上应该也很有地位就是了。
「呜呜……总之呢,言万!我是世界上最伟大的人。所以你要服从。懂吗?」
「知道了。还有,那瓶牛奶已经过期了。」
「难怪闻起来臭臭的~!𫫇──!」
明明在战斗时那么强又那么帅,平时却是这个调调……
「所以……我们从今天起要怎么办才好呢,队长小姐?」
还真是吓人的名称。我一边对穿黑西装且戴着墨镜的司机感到有些惊恐,一边看向小柴手边的文件。
「感觉你在想很没礼貌的事耶……──沙姆希尔!」
苍之学园有名为「枪痕天使」的终局,会将具备不可思议能力的枪械──「枪痕」赐与全体学生──这是我听Luna小姐说的。
「哦……上课啊……我倒是不在乎。」
小柴手里握着的,是似曾相识的注射器。
「那个该不会是『枪痕天使』赐与妳的枪?」
──我的意识顿时消融在漆黑之中。
「哎,最后确实会变成那样。不过,首先要经过几道手续。」
小动物般的小不点女生使劲在平坦的胸脯前握拳。
「总部有联络,我去打个电话。」
是小柴的大眼睛。她使坏似的笑着凝视我。
「唔啊。」
不对,这个没有什么输赢之分。麻醉效力未褪,脑袋昏昏沉沉的我注意到。
我从刚才到现在枕着的──是她那简直细过头的大腿。
「顺带一提,苍之学园亦属教育机构,因此也有文化祭与校外教学等活动。」
「──哎呀?请问你是哪位?」
【No.819「内脏公寓」】
我一弹起来,头就撞到小柴的下颔。小柴先是痛得闷哼一声,随即便出掌猛拍我的头。
「问候晚了。我是蕾雅•科尔•杜•路米艾儿。隶属放逐(Purgeurs)部队。略显早熟的十六岁。于卡乌斯学会就读一年级。」
「不先了解苍之学园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就无法办理入学手续。毕竟之后要是听你们抱怨:『不应该是这样。』也会很困扰嘛。」
Luna小姐像优等生一样举起手。
不知不觉中戴上眼镜(而且超合适)的梅芙开口补充:
「我会加油!请问今天要做什么才好呢!」
「好,朝动脉来一针!」
「而且,这次又不是只有小柴……──啊,我们好像到了呢。」
○性质──死灵法术/仪式灾害
小柴一脸得意地掏出画有廉价涂鸦的贴纸。
「呀嗯!」
「你醒了吗?」
她将手掌轻轻一挥,老旧的左轮手枪就凭空出现。
苏醒以后,有舒适的摇晃感来自车体。而且,侧头部有柔软的触感。
■
「妳的枪这么厉害啊!它有什么样的能力?」
「体验在苍之学园就读……意思是要上课?」
「接下来我们要前往位于巴塞隆纳郊外的……呃,那里叫『内脏公寓』吧。」
「被女国中生的腿吓得惊慌失措,未免太矬了。还有,这里是巴塞隆纳。」
「没错!」
「巴塞隆纳?这里居然是西班牙吗!我们刚才明明还待在天上的都市……」
可爱的雄狮与兔子涂鸦,以及简单明了、迎合小朋友的图解一同展示在眼前。
「刚才也说过吧?今天的行程是『观摩』!言万,你从今天起要跟喵呜一起行动。」
「将子弹与标靶调换位置」的枪痕。主要用于回归。预先让特定人物将标靶带在身上,使其与子弹交换位置即可回归。
「咦?」
「抱歉。用女生的腿枕着头,让我吓到了!不对,这里是什么地方啦!」
「薪水会变多啊。另外还可以使用与苍之学园有业务合作的高尔夫球杆。」
「原来我们现在要去收拾这么恐怖的终局吗!话说队伍的其他人呢!」
恋兔学姐摊开用色铅笔手写的模造纸。
「我、我说妳啊!又替我打了会昏迷的针对吧!」
恋兔学姐露出带有大人余裕的笑容(不合适)说:
幸好也有认真讲解的老师在。
喵呜……是指小柴吗?我把视线转过去,小动物般的国中一年级生就拚劲十足地呼气。
──有个女生从天而降。打了阳伞,身穿镶满荷叶边的礼服还留着银色卷发,一副千金小姐模样的女生。她潇洒轻灵地着陆以后,就把头偏向一边。
○来历──本年度三月左右,于巴塞隆纳郊外公寓发生的中规模仪式灾害。该建筑顶楼以仪式形式配置了十二对互折颈椎的遗体。由于遗体的嘴巴都被线缝了起来,据判为「永远沉默的狂热者(Los Devotos del Silencio Etern)」进行的仪式。公寓内理应住有众多正常居民,但是详情不明。可以想见建筑内存在众多人型终局。
原本在外面抽烟的Luna小姐慵懒地推开门嘀咕。看来昨天迎新会开完以后,她就直接留在这间宿舍过夜了。
【沙姆希尔】[枪痕]
(……好恐怖!)
「我有疑问~阶级提升以后,有什么好处吗~?」
恋兔学姐在不知不觉中戴上眼镜,还在不知不觉中拿起了教鞭。
从车窗往外面一看,我发现没有苍之学园的混沌气息──当然也不是日本那种令我熟悉的街景。那是一座更具系统性,而且色彩艳丽如画的城市。
真是意外有良心的制度。不过嘛,我们的命都被校方握在手里了,所以无所谓啦,但是手续仍旧要照常办理──应该是这个意思吧。
忽然间,有道十分澄澈的说话声响起。哪里传来的?右边?左边?后面?不对──在上面。
跟女国中生一起去满是怪物的公寓,未免太讨厌了。肯定会死人。
「是、是的。我也是……苍之学园的人。类似体验入学吧?我是来观摩的。」
恋兔学姐一边用自来水漱口,一边回应:
「来苍之学园读书吧!入学流程表!」
「唔喔──!」
「嘿啊!」
相较于梅芙拿的超大型步枪,或者恋兔学姐手上那把吉他,这个枪痕实在有够朴素。这种枪到底要怎么作战呢?
「观摩?嘻嘻,那间学园还是一样古怪呢。居然敢把连『枪痕』都没有的新人送到这样的死地来。」
黑色休旅车的门一开,迎接我们的便是巨大旧公寓的沉静视线。
「这个是『沙姆希尔』!只要有它在,寻常的终局轻轻松松就能够解决!」
(完、完蛋了──)
「…………」
(好朴素!)
「这次队长与梅芙学姐有其他案件要处理,都已经出动了。Luna小姐则好像会去观摩艾丽芙会长他们那边的直辖部队。小柴是一个人出差!」
「呵呵呵,又是小柴获胜了呢。」
原来没有枪痕是可以分辨的。还有,她是怎么从上面出现的?
「『无羽』阶级不能听课。首先你们应该以『单羽』为目标。」
■
「首先,你们两个要观摩苍之学园的学生前往收拾终局的场面。」
「『将子弹与标靶交换位置』的能力!」
「当然不只那样,升级后将能够存取苍之学园的各种资讯。权限自然也会提高,还可以使用并研究苍之学园提供的反现实资源。」
面对既巨大又沉静的「内脏公寓」,我躲到死角等小柴回来。即使说那是有怪物横行的建筑物,也实在难以置信,不过确实可以感受到骇人之处。
这么说完,小柴到树荫下之后,照理说还没经过三分钟。
Luna小姐瞥向我这边。我当然是热血沸腾了!因为可以上学耶!那种跟普通学生一样的生活,我肯定会向往!
「所以喽,事不宜迟──」
简直像──深知猎物将主动进门一样。
我先是震惊得说不出话,然后立刻扯开嗓门。
「可是我听说『苍之学园』派来支援的,是使用『沙姆希尔』的女生耶?」
听了超令人情绪高昂耶……我绝对要升上那个所谓的「单羽」阶级!
「之后,你们会以『无羽』的身分体验就读。只要对苍之学园有所贡献,阶级就可以从『单羽』→『双羽』→『三羽』一路提升。」
「日安。」
「卡乌斯……?那是什么地方?」
「唉呀,你连这种事情都不知道吗?富尔克图斯有三间具备强大实力的学园,人称『三大学园』。其一是苍之学园;其二是Corporations;其三──就是卡乌斯学会喔?」
对方愿意透露各种知识。目前看来,至少比苍之学园的人正常。
「而且这次会由卡乌斯学会主导作战。你没听说吗?」
「……完全没有。」
蕾雅小姐嘻嘻笑了笑。感觉她真的是一位大家闺秀。
「我叫言万心叶。十七岁。请多指教。」
「好的♪」
蕾雅晃了晃白与黑的双色制服,然后点头致意。虽然在自我介绍时提到了「放逐部队」这种耸动至极的字眼,她感觉是个温柔的女生,因此我稍微放下心来。
「所以说,言万学长,你也会参加这场作战……对不对?」
「是啊。(……学长!)」
既然如此──她这么说,然后用锐利的眼神瞪了我一下。
「我们将在同一个战场上,把背后交给彼此。对于这样的对象,我一定都会问他们同样一个问题。」
她收起伞,接着用严肃的表情继续说:
「──敢问你有什么样的性癖好?」
基于常理,我怀疑起自己的耳朵。刚才这位有着千金小姐风范的美少女说了什么?
「我谈的是性癖好。存在于你心中的扭曲性倾向──我认为战场上最重要的是信赖。敢把心脏托付给对方的信赖。面对陌生人,当然交付不了。」
她笑道:
「正因为如此──希望你能向我揭露自己最想隐瞒的扭曲欲望。既然都可以分享最羞耻的私事了,又有谁比这样的人更值得信任呢?」
她心中毫无邪念,似乎真的打从心底这么相信。
我与蕾雅目光相接,然后望向公寓。这种东西不应该存在。非得有人阻止才行──彼此肯定都有这种强烈的感受。
「这是我的斩击,『森林诅咒(Hoia Baciu)』的能力。」
「……咦?妳什么都不知情吗?都没有人告诉妳?」
「……令人深恶痛绝耶。」
「蕾蕾!妳还好吧!」
「如同苍之学园的学生拥有『枪痕』,我们卡乌斯学会拥有具特殊能力的剑──也就是『斩击』。那是由『斩击天使』赐与的东西。」
蕾雅大概打从心底感到难为情,她满脸通红地一边别开目光,一边继续说明:
「小柴去年还是小学生,所以不太清楚!」
「欸,有够𫫇的耶w听着,我禁止妳动那张不干净的嘴~」
小柴像小动物一样偏过头。麦琪娜学姐大叹一声,接着开口:
「卷……尺……?」
天、天啊。
「没错,不愧是阿言。理解速度真快。」
麦琪娜学姐照样不敢领教。小柴则有礼貌地举手。
从树荫走出来的,是个手拿巨大长钉,脸上似笑非笑的黑发娇小女生。她一边俯视被钉子贯穿的蕾雅,一边接近而来。
「你们明明是初次见面,感觉却已经心意相通了,好𫫇。」
《多诚恳的人!第一次有人如此诚恳地回答这个问题!》
【森林诅咒】〔斩击〕
蕾雅一脸若无其事地站起身,紧接着继续说明:
「永远沉默的狂热者」是以西班牙为据点的反现实性(……啥意思?)邪教团体,跟卡乌斯学会之间似乎屡次发生冲突。
「──蜕皮。」
巨大的长钉贯穿了蕾雅的胸口。
在那之后踏进这栋公寓的人们全都有去无回。卡乌斯学会察觉事情有异,便主动展开了调查。
「阿言连卡乌斯学会都没听过,当然不晓得吧。」
……换句话说,情况是怎样?这栋公寓会死一大堆人还闹失踪──都是为了举行让某人成为「魔法师」的仪式吗?
「……雷雅小姐。不对──蕾蕾!」
「啥……!」
她纤瘦的身子瘫倒在地上。错愕的我立刻把她抱住。从背后传来的,是脚步声。
意思就是苍之学园的学生有枪,卡乌斯的学生则带有佩剑喽?那么另一间学园呢……?
「……是的!是的!我完全不明白!居然有那样的性癖好,我为自己的无知感到羞耻!不过那样就可以了!尽管我完全不能理解你的性癖好,唯一能明白的就是那个对你而言有多么重要!」
「那些臭邪教徒,说穿了就是一群魔法师啦~只不过呢,正常人才不会用魔法那种东西。毕竟用起来非常不方便,可谓效率恶劣至极的技术嘛~所以杂碎魔法师若是想成为稍有本事的魔法师,就要靠这种中等规模的仪式。杀掉好几百人,再献出本身的灵魂,狂乱之后──就会变异成怪物。」
「蕾雅,我平时就说过了吧?别跟初次见面的人聊那些𫫇心话题。真的,听得我都不好意思了。妳这样会让人以为卡乌斯学会是不三不四的团体吧?」
视线热情交会,让我感觉到其中确实萌生了友谊。
「一年前,三校不是联合举办过运动会──『天空竞技祭』吗?」
似笑非笑的少女弹响指头,原本贯穿蕾雅的钉子便悄悄消失。
令人吃惊。蕾雅的身体确实没有外伤,连衣物都没破损。这个该不会是……
可是这样一来,我强烈感受到自己应该回应她的期待。
我们又用双手牢牢地握起彼此的手。
「我懂了。就告诉妳吧。我的性癖好是──」
「不要紧、不要紧。我只是禁止她讲话而已~」
「……」
「我、我们……该不会可以当好朋友吧……?」
不知不觉已经回来的小柴开口发言,麦琪娜学姐则显得有些吃惊的样子。
「嘎!」
具「叮嘱」效力的斩击。形象为大型木钉,其持有者──麦琪娜•亚弗拉姆在口头下禁令以后,特定部位将出现木钉并抑制目标的行动。虽然碰触不到木钉,只要猛力挣扎就会逐渐松脱。口头叙述的禁止内容越长,木钉就越长,而且也越难挣脱。
「请、请说……(听女生谈性癖好,还满不好意思的就是了。)」
麦琪娜学姐站都站不稳地继续说:
「──卷尺。」
「唉,总之就是有那么一场活动啦。然后呢,当中有模拟战的项目。参赛者要怎么发挥几乎都可以。唉,就是以切磋技术为目的的那种东西。讲到这里你们大概就懂了吧?」
「言万学长……不对──阿言!」
「好的!小柴对力量有自信!」
「我的『森林诅咒』还有蕾雅的『热沃当处子』都属于支援取向,发挥不出火力。这方面能不能拜托妳呢?」
「那个我知道!知道归知道……!」
「来吧,小柴。毁了这栋公寓。」
(多么古怪的女生。她说这些话居然是认真的,没跟我开玩笑!)
蕾雅用双手紧紧握住我的手。
「对不起、对不起。我们的笨队长老是给社会大众添麻烦,对不起!」
「顺带一提,我的性癖好是──」
「该怎么说好呢……看女生测量……呃,各种地方的尺寸……比如长度或大小之类的,我就会觉得兴奋。应该说……对于那种比较研究的行为……抱歉,讲了这么奇怪的话。虽然我想妳不会懂。」
「……斩击?」
「──真是了不起呢,卷尺。我会试着去领会。」
──多么简洁有力的作战。原以为要闯进鬼屋的我听了都慌了,小柴则活力十足地回应麦琪娜学姐:
「调查员用无人机探查过状况。据说窗户都被黄色液体封住了,得不到情报;楼顶则有之前尸体倒卧组成的魔法阵~那些邪教徒真够烦的~」
「类似『枪痕天使』的另一种版本吗……?」
那栋巨大公寓会从「桑塔露西亚之居」变成「内脏公寓」这种不体面的名称,契机发生在距今约两个星期前的一件事。
「──!」
晴天霹雳,一道超乎形体之外的雷光落在蕾雅头顶。
(真是让人一点也无法理解的性癖好!)
「呼啊。咳咳,咳咳。学姐真过分。吓了我一大跳耶!」
蕾雅一边仰望公寓,一边继续说明:
「……咦?」
我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同感。」
「大约在两个星期前,有位母亲没办法跟女儿取得联络──事情正是始于警方接获她的通报。之后警察来到这间公寓,也跟着失去了消息。」
「没关系、没关系。反正我也不喜欢当时的头头……再说妳虽然才国一,在我们这里也常听见传闻喔~今天要请你们多指教了~」
「居、居然派国一生过来,你们那位最强的大姐真是……」
与可爱的外表呈对比,似笑非笑的少女──麦琪娜学姐讲话相当恶毒。
「根据报告──」
我开口呼唤,不过她只是脸色苍白地摇摇头,并没有回话。
「潜入里头太大费周章了。将整栋建筑都毁了吧。」
「你不知道吗?就是蛇或螃蟹都会的……」
羞耻得想死的我继续说明:
「小柴有事情想问。呃,我晓得内脏公寓很危险,不过为什么会向我们(苍之学园)求援呢?欧洲明明是卡乌斯的地盘,而且我们跟『永远沉默的狂热者』又没有什么恩怨……」
「蜕……皮……?」
麦琪娜学姐看小柴欲哭无泪地低头赔罪,心情大概乐了起来,露出使坏的笑容。
「虽然她并没有让人受伤,而是把『斩击』打断,变得再也无法使用……我还是第一次目睹那种场面呢。应该说,原来斩击也会坏掉呢~大家都吓了一跳,这件事情还曾经变成大新闻喔~然后啊~恋兔同学说自己愿意负责,就承诺在卡乌斯学会遇到困难时,会派援军来帮忙。」
「我从小就喜欢蜕皮……呃,我会忍不住去想像。那个女生或这个女生蜕皮的话,会留下什么样的皮呢?刚蜕完皮的肌肤,是不是跟水煮蛋表面一样光滑?蜕完、干燥过的皮,不晓得会有什么样的腐败气味……」
「……我也深有同感。我第一次有这种感受。」
「贵学园的恋兔光里同学呢,就在那场模拟战中狠狠地把我们──『放逐部队』的头头修理了一顿……应该说,打到再也无法振作。」
「……话说你们明明是初次见面,居然已经互取绰号了,好𫫇。」
我差点忍不住插嘴。毕竟小柴的「沙姆希尔」只有「将子弹与标靶调换位置」的能力吧?用那种枪,要怎么发挥火力……
然、然而我听得懂。纵然无法理解,依旧听得懂!此刻这个女生跟我分享了对她来说真的很重要的事情。尽管无法理解,唯有这一点还是听得懂!
「虽然完全没必要领会……我还是要谢谢妳!」
那么,既然双方都问候完了──麦琪娜学姐说着就望向小柴。
「那我就立刻动手喽!」
小柴举起左轮手枪瞄准。麦琪娜学姐朝她投以略显紧张的目光。扣下扳机。子弹从枪口射出。理所当然。并非理所当然的事情,接下来才要开始。
「──沙姆希尔!」
小柴一喊,小小的子弹随即消失。
(……「与标靶互换位置」了吗?)
然而就算是这样,又有什么效果?──巨响。
「啥……!」
子弹的速度接近音速。时速应该是一千两百公里左右。子弹在保持亚音速的状态,与标靶对调了位置。精确来说,是连着标靶黏贴的物体一起。
「──居然是油罐车!」
沙姆希尔将子弹与油罐车的位置对调了。装载着高压气体的二十吨大型车辆以亚音速飞过半空,撞穿了「内脏公寓」的外墙。
「时速一千两百公里」╳「重量二十吨」。光是这样的威力就十分惊人了──再加上高压气体承受的巨大动能,理所当然会引起规模惊人的爆炸。
(不对,等等。照这个位置,连我们都会被炸死吧──?啊,死定了──)
脸颊感受到爆炸的热能,我的身体蓦地浮起。
「沙、沙姆希尔……!」
小柴抓着我、蕾雅与麦琪娜学姐,发动了沙姆希尔的能力。预先贴在地势较高处的贴纸,调换了我们的位置。
周围响起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内脏公寓的方向,就像被射了一颗特大号飞弹,爆炸造成的火柱熊熊窜起。
(刚才我们所在的位置,已经炸得不留痕迹了!)
狂冒冷汗的我们当场跪了下来。
「火力有点调节失误……欸嘿☆」
小柴俏皮地吐舌。
麦琪娜学姐朝蕾雅使了个眼色。
「虽然超吓人的,我相信好朋友──友情!」
「……感觉像他们两个专用的固定台词,好𫫇。」
我和蕾雅带着热血沸腾的视线拳碰拳。
「……唔哦哦,好𫫇心……」
「我就知道你会相信我──友情!」
勉强将其分类成人类的理由,在于对方用两脚步行,还穿着状似正常的洋装,宛如一名寻常无奇的便装妇女。其头部以下,都算普通人。
连放逐部队身经百战的两名成员,都难免对刚才的濒死体验胆寒。
【热沃当处子】〔斩击〕
《唯有那个肮脏污秽的巨匠──我一定要杀了对方。》
「类似校内警察吗?」
《莫非他们是这栋公寓的──》
──可是,问题在于头部。
②靠魔法的效果,让居民们的头颅进化成山羊子宫。
我试着读取子宫人的心思。至少可以确定的是,它们并无人心。跟我试着读取猫狗心思时一样相当反射性,除了短瞬的思绪之外读不出任何想法。
已经互揭性癖好的两人,牵绊可是浓于血。
「学姐。」
高喊的蕾雅手里出现了巨大且外型粗线条的链锯。她一拉下启动拉绳,钢铁利刃便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将对方劈了开来。
麦琪娜学姐嘀咕之后,子宫人的头颅就插上了巨大木钉。子宫人对突然的状况显得疑惑慌张,麦琪娜学姐却缓缓地走过去,然后跳到那家伙面前。
《高尔大人……麻烦您了。》
从结果来说,小柴造成的大爆炸并没有将事态扩大。
我们回到「内脏公寓」前面。其外观并没有增加任何一道损伤。
■
「窗口打不破,又没有其他潜入的途径。这下只有从正面硬闯啦,蕾雅。」
虽然那栋昏暗的公寓以鲜艳磁砖装点室内,在昏暗中以廉价荧光灯照耀,微弱的灯光使其显得黯淡凄凉。
(呃,那个真的是人类吗?)
「呵呵,这是秘密。」
「──摆平。」
「我们赶快到六楼吧。」
「──禁止你看,禁止你听,禁止你喊。」
《……将活人的头颅进化成子宫了吗?是魔法师常用的手法,改造人体呢。》
握住蕾雅的手,我被那只白皙细致的手拖了进去。
「感觉都是用来对付人类的能力呢。」
呈焦糖色且半透明的T字型内脏里,有连着脐带的山羊胎儿安详地睡着。
蕾雅看小柴与麦琪娜学姐进来以后,就开始操控子宫人。她扳动操控杆,子宫人便听令行动。其举动似乎完全可以操控。
「要下那种程度的重手,麻烦妳先说一声!欸,头发!头发焦掉了!」
《一次禁止这么多,有效时间难免也比较短吧。》
「会、会不会太强了啊?麦琪娜学姐的斩击。」
「子宫人」的肚子里相当温暖,感觉就像被柔软桃红色肉墙罩着的狭窄包厢。蕾雅从肉墙装设的面板观测外部景象,手里还握着操控杆。
子宫人激烈挣扎的动作,使得木钉已经快松脱了。
「真是够了──!苍之学园的人都这样!做事情既马虎又随便,还喜欢靠临场反应度过难关!有规范就要明文记载!然后照规矩办事!用点常识好不好!你们总是会出手过猛耶!没有人帮忙阻拦不行啦!」
我们将脚步转向位于内部的楼梯,一行人却停了下来。因为蕾雅停住了。
「我们专门制裁滥用学园知识的分子──所以才叫放逐部队。」
在那里的,是个用山羊子宫取代头颅的──人类。
「……接近一看,感觉更𫫇了。」
小柴哼声挺起平坦的胸脯。妳最好反省一下。
蕾雅从子宫人的肚子伸出手……难道说她躲在里面?
「……不过大家最后都没事啊。」
我读取麦琪娜学姐的思绪,就发现她正在拟定假说。
「一般而言,仪式会在离术式最近的位置进行。恐怕──要到六楼。」
「由我带头。背后交给你了哟,阿言──友情!」
「……学姐。」
蕾雅点点头,然后追到对方──肉体为高大男子──那名子宫人后头。
子宫人的肚子被漂亮地划出一道破口。然而,当中连半滴血都没流。蕾雅侧眼看着错愕的我们,然后钻了进去。
「欸嘿什么!刚才我们差点被炸死耶!照理讲已经被炸死了!」
思路特别敏锐的小柴开口嘀咕,麦琪娜学姐就瞥了她一眼。
(原来如此。所以他们才会向「苍之学园」求援吧。)
「物理性抗性,看来在等级四以上。靠我们持有的武器应该摧毁不了。既然连那种程度的爆炸都无法摧毁,从屋外就莫可奈何。」
……原来是这样啊。
「唉,对付这种程度的生物是没问题……唔,糟糕!」
顶多是森林烧掉一些,地面炸翻一大片,导致地方媒体来取材而已。卡乌斯学会的「职员」们替那些记者打了针使其昏迷后,就用大型车辆把人拐走了。事情八成可以掩盖掉吧。真恐怖。
蕾雅呼唤麦琪娜学姐。透过子宫人的视野看向外界,刚好有另一名子宫人错身而过。然而,对方显然没有察觉这里的异状。
「──热沃当处子!」
将男子进去的二○八号房门把转开。感觉似乎没上锁。房间里是迎合寻常家庭的居住空间。可是,刚才的男子不见踪影。
「这、这个国中生是傻瓜吗!难道都不懂节制吗!」
小柴像国中生一样闹脾气了。而且她正是国中生。
由蕾雅带头,小柴与麦琪娜学姐排在两旁,最后才由我踏进入口。
③以十分亵渎的手法制造山羊胎儿,再把牠们用于某种卑劣至极的事情上。
「妳们这样的人,为什么会直接被派来收拾终局?」
「……?难不成我们跟丢了?」
麦琪娜学姐笑了笑。望向蕾雅那边后,她也态度含糊地撇开视线。我感受到的是──强烈再强烈的恼恨与愤怒情绪。
「噫噫噫。小柴第一次有这种体验!」
「扒皮着衣」的斩击。巨大的链锯。可将目标剖开,并且借此穿上其外皮。内部会形成约四块半塌塌米大的稳定亚空间,亦可操控目标。
可是,这两人的斩击──
麦琪娜学姐点点头。倘若如此,感觉就有点奇怪。
「各位也请进。」
①于顶楼用信徒的遗体建构术式,再将这栋公寓纳入魔法的影响范围内。
《成长茁壮的……胎儿……》
「好。即使要付出生命,我也会保护妳,蕾蕾──友情!」
「麦、麦琪娜学姐,话不可以这么说哟。主词囊括的范围太大了。明明我们两间学园的关系原本就不太好。这样算歧视性发言。」
「OK。麻烦妳一边前进,一边打探公寓的情况。」
蕾雅向麦琪娜学姐点头,紧接着便把手伸向公寓的门。
之前提到过两间学园关系并不好。即使不顾那一点,他们也仍旧希望对叛徒复仇。
看来「永远沉默的狂热者」当中的一名成员,似乎曾经潜入放逐部队。当麦琪娜学姐与蕾雅察觉时,他们的伙伴似乎都已经受间谍所害,再也无法振作了。
「明明是初次见面却如此信任,好𫫇!」
她低声嘀咕,然后用拇指比向前方的转角。
《那些家伙竟敢痛宰我们可爱的学弟妹,饶不了他们。》
「妳、妳说的请进是指……」
「在那个房间。」
(莫名地安静。)
「……被油罐车炸过还毫发无损,实在吓人耶~」
「蕾雅,追上去。」
「蕾蕾,在浴室那边。有两个人。」
「咦?」
蕾雅一瞬间对我说的话感到困惑,但是她立刻就操控子宫人前往浴室。打开门后,可以看见男性子宫人与嘴巴被缝起的老婆婆,一共有两个人映入视野。
「……他们在做什么?」
那间浴室并没有理应会设置的浴缸。
「──在生产。」
理应设置浴缸的空间,开了个巨大的空洞。
「……不会吧。」
弯腰的老婆婆用枯枝般的手指,从男性子宫人的头颅取出山羊胎儿。浴室磁砖有大量溢出的羊水。
「………………」
老婆婆看似十分宝贝地捧起山羊胎儿,随后伸手把其举向巨大的空洞。
「原来……这个洞,可以通往某个地方。」
老婆婆放开手。湿黏的山羊胎儿掉进巨大空洞。感觉其深度实在不像位于公寓的二楼。
胎儿落地的声音,无论经过多久都没有传来。
「这是在……加工人类的灵魂。」
「咦?」
「人类的灵魂十分复杂,而且具备强烈得惊人的意志。那会对一部分的死灵魔法造成妨碍。一般都会更加细心地花时间将灵魂逐步转换成能量。可是,像这种仪式就不必。品质低落应该也无妨。对方更重视的似乎是量。」
换句话说──这是对灵魂的大量加工。用流水线作业剔除人类的意志与尊严的行为。
多么……多么地亵渎啊。
「热沃当处子!」
麦琪娜学姐想给予叮嘱,却为时已晚。老婆婆咬断自己的舌头,迎来了死亡。
「可怖的天使。无所牵涉者。憎恨命运之轮者。期盼真正寂静者。」
同时存在于多次元、力学超乎形体之外的天使低声表示那是错的。
蕾雅操控子宫人朝地下而去。
「向二级天使『黑曜石(Azabache)』献上永远的沉默。」
「──禁止妳擅自寻短~」
巨匠朝青年高尔伸出手。
「──何谓永远的沉默?」
为了加工众人的灵魂,这栋内脏公寓的中规模仪式,非得穿插将公寓占据长达三个星期的工夫。
──高尔认为正是如此。他发现这个只有块头大的老人是个阐述正义的混球。
对方被称为巨匠,是某个小型邪教团体的教祖之一。聪明的高尔对他们怀有戒心,却又深深受到对方说的话吸引。
说到这里,老婆婆的脸一举染上了痛苦之色。
「──何谓『贤者』?」
「──要怎么去那里?」
○来历──「永远沉默的狂热者」所信仰的天使之一。
「──想成为贤者的是谁?」
「──你们的目的是什么?」
(会长也有交代要尽量保密,可是现在是攸关人命的局面。)
「算了,也只能这样了。反正想问的事情已经几乎都问到了~」
好啊,没问题。高尔笑了。哪怕要付出多大的牺牲,哪怕沦为恶魔。
狂热者高尔询问的对象,是攀附在地下空洞的窟顶,长着百眼与无舌之口,以千蹄爬行蠢动的二级天使「黑曜石」。
我暧昧地笑着敷衍过去。那样的态度,应该让她们两人都隐约察觉到我的立场了吧。没有人进一步多问。
样貌有如蜈蚣聚合体的天使攀附在岩石后头,还用不会撼动空气的声音向高尔继续说:
「──何谓『黑曜石』?」
(好啊,来了吗?对方最有可能是「侦探协会」吧。「书架曼荼罗」的特殊部队次之。「卡乌斯学会」算是冷门吧。)
「地下室。所有山羊堕落之处。」
(无聊。)
所以打从一开始,抓他们就没用──麦琪娜学姐继续这么说道。这些盲信的教徒绝不会透露任何情报。
「啧,禁止妳自裁!」
「跟我们一起走吧──狂热者啊。」
「【众守门者】是以言语为媒介来操控人类,所以我才想扼杀『言语』。因此,我等皆为永远沉默的狂热者,乃盼望真正沉默的一群人。」
「如今我仍然会想,干脆别用这种醒目的做法,偷偷在暗巷里慢慢召集人群就好。我说得有错吗?」
「上级魔法师。具不死之身,真言运用者。」
我替不出声的老婆婆代为发言。
「……唔!」
「那么我们到地下吧──要赶快阻止这场𫫇心的仪式才行。」
重要的是──她这么说着,把视线转向我。
「人类非得自由才行。被套上枷锁拖着便毫无尊严可言──我有说错吗?」
○性质──旧神。
纵然蕾雅开口询问,老婆婆只是用十分清澈的目光静静地回望她们。
「这个似乎是用来让魔法师(Hechicero)级的信徒升为贤者(Sabio)级的仪式。」
狂热者高尔察觉到事态出现异状,是在升降梯传来些许脚步声时。那是常人察觉不了的些微声响。
「人类之死。凌辱灵魂。神圣的山羊。」
小柴的台词让蕾雅吓得弹了起来。
(少年呕心沥血的努力,还有爱与奇迹的大逆转,全部都是闹剧。)
「想问什么,请妳们尽管问。我会知道答案是什么。」
老婆婆原本想咬舌自尽。可是木钉禁止了那项行为。
「狂热者高尔。」
老婆婆依然一脸平静,只是用让人猜不透的目光望着我们这里而已。
高尔出生自西班牙的中产家庭,成长过程毫无不自由之处。跟兄弟感情融洽,父母待他也满怀亲情,甚至没受过大一点的伤或生病。
■
娇小的黑发少女──麦琪娜•亚弗拉姆似笑非笑地瞪了一下狂热者高尔。
对于那骸人天使说的话,高尔连一半都理解不了。然而他认为,至少这家伙是平等的存在。既非他的敌人,也非他的伙伴才对。
然而他的内心,从年幼时就被深深的倦怠感笼罩。
蕾雅用链锯由内侧劈开肉墙,再从子宫人的肚子里伸手,强行将老婆婆破破烂烂的衣服揪住,并且一口气把她拖进肚子里。
高尔明显的被害妄想于他的人生中,仅仅获得过一次肯定。
「……抱歉,之前瞒着妳。」
「为什么呢?言万同学的终局是『预测未来』吧?」
「不,她不是没办法讲话,而是不讲话吧。『永远沉默的狂热者』订有教义,教里禁止低阶成员开口讲话。因为他们是一群深信沉默即为神的呆子。」
「……言万学弟,你会不会太方便了一点?人类雷达兼最强审问机?很猛耶。」
「所以他们只是不讲话喽?」
我认为生命最为重要。所以当下就算蛮横些,也要协助她们才对。
『在我们的教义里,那个称作【众守门者】。他们有意保护脆弱的人类,是一群令人不快的怪物,以命运锁链豢养人类的非人者。」
──狂热者高尔。本名为曼努埃尔•高尔。三十二岁。瓦伦西亚市出身。在沙拉哥萨大学专修农学,毕业后就职于自然保护团体。
这个宇宙的一切,在高尔眼里都像闹剧。有人在背后操控、嘲笑着这一切。人具备自由意志,看似能作选择──其实所有事情都有定数。
嘴巴被线缝起来的老婆婆痛得差点呻吟,进而瞠目。她立刻察觉自己异常的处境,还把目光转向身为外敌的我们,眼里随即染上了觉悟的颜色。
「老婆婆,请回答我们。你们有什么目的?」
「当中有一点特殊的技巧。」
「搭乘升降梯。」
【No.2420「二级天使黑曜石」】
狂热者高尔缓缓解开绑着自己嘴巴的线。
「我有一件事要问你。」
纵使孤军奋斗也要为深信的正义而战,值得受敬爱的浑球。
「青年啊,你的绝望正确无误。」
「……是是是,反正我们就是蝼蚁般的下等生物啦。」
脚步声响起。在那里的,是个手持木钉的黑发少女。
有某种怪物,始终从他的背后看着世界。是那家伙在操控世界。
「──那家伙在什么地方?」
小柴对我提出的问题瞪圆了眼睛。
是小柴拜托我,尽可能别提到自己身为终局这件事。
「……她那张嘴巴,是不是没办法讲话?」
与其当一只套上枷锁的痴肥猪猡,他宁为暗巷里的瘦狗。
「咦咦咦咦!阿言,原来你是人型终局吗!」
「重要的是予以克服,令指向性萌芽啊。为了成为非人之物,你就非得与人类搏斗。怠于努力便只能期望无趣的回报。」
「人类啊,你们实在是不适合用魔法的浅薄碳基生物。舍弃无谓的逻辑性思维吧。可有理解到自己属于只能观测单一时间线的一元生物?」
「……?我听不出所以然耶。先不管言万学弟身为终局这一点,能力的内容是『预测未来』吧?既然如此,我觉得在此刻这种状况,根本派不上用场。」
「──方法是?」
○细节──消费遭玷污的魂魄流动体,借此赋予目标非现实性。目的在于让魔法师级的信徒成长为贤者级。
(一切都是虚假的。都是我背后这家伙安排好的。)
「来吧,客人要到了。狂热者啊,展现你的决心吧──拿出沉默。」
这句话当然是骗人的。然而她们两人似乎察觉到我这种含糊的表达是话中有话,便点头信任我了。只有小柴什么都没搞懂,头上还冒出问号。
■
「──咦?」
「并非下等。你们是蒙选召之人。选择作为人类。懂吗?这是勇敢得可怕的举动。在这个充斥怪物的宇宙,只有你们选择用自己的脚前进,用自己的手拓展道路。因此,你们的灵魂具备惊人的价值。」
「可以。尽管问吧。相对地──妳也要回答我一个问题。」
在宽敞得足以停十辆车的地下室,有大量的管线像微血管一样遍布各处。漆黑天使仿佛寄生于那些盘根错节的管线。
「──巨匠在哪里?」
「没人知道他在哪里。集会上现身的,只到贤者级的狂热者。守护者(Guardian)级自然不用说,巨匠(Maestro)的下落根本不得而知。」
麦琪娜凭直觉判断那些话并非谎话。反正是真是假都无妨。因为只要将「永远沉默的狂热者」全数剿平,对方迟早得现身。
「换我提问了。」
狂热者高尔用冷漠的目光望向麦琪娜。
「妳能不能立刻离开?我不希望无谓地伤害人。」
事到如今,他还有脸这么说。
「──禁止你自由思考与行动。」
麦琪娜发出低语的瞬间,巨大木钉随即贯穿了高尔的头部。麦琪娜以双手握起物质化的钉子,紧接着用敏捷的身手于铺了柏油的地面疾速奔驰。
「去死吧,混帐。」
麦琪娜以钉子贯穿高尔的心脏。这次,深红鲜血飞溅到四周。
「……呵。」
可是,狂热者高尔笑了笑──以蕴含热情的疯狂笑容。
(仪式的进度比想像中还快!)
赋予不死特性。麦琪娜又用六支钉子将高尔贯穿,其笑容却没有因为痛楚而扭曲。反倒是最初叮嘱「禁止事项」的木钉正逐渐从头部松脱。
「妳会被辗平。」
狂热者高尔低语。惊人的轰鸣声冲着麦琪娜耳朵而来。
「……咦?」
「你对【众守门人】有所了解吧?那些家伙是存在于『言语』中的生物,只要人类继续使用『言语』就会一直存在,还能操控人类的集体无意识与渴求。」
时间……──快到了。再拖延一下下就好──直到准备就绪。
「禁止你用那张臭嘴滔滔不绝地说个没完。」
「……唔。」
「给我说。」
可是呢。可是。可是!
「沙姆希尔!」
「……」
「所有人都一步也不准动。」
她从内侧把天花板劈碎,四分五裂的天花板落在狂热者高尔的头顶。趁现在。我用全力冲了出去。
「言万同学!为什么!」
(这种时候,轻小说主角绝对不会逃!是这样没错吧!)
这家伙确实是我使出九牛二虎之力都打不赢吧。可是──
──争取时间。这点事,就算是我也办得到。
○性质──不死/魔法师
「你说自己叫言万吧。只有你能活,我会把你带走。即使用尽手段也要让你吐出情报。至于其他人……唉,照样得死。」
《这家伙真的只是卡乌斯的学生吗?难不成是书架曼荼罗派来的……》
「我真正想知道的事情?那种事情怎么可能──」
有手臂从我裂开的肚子伸出,左轮手枪的枪口迸出火光。
「想杀不死者,就要斩断供给力量的源头!──热沃当处子!」
只要稍微了解二级天使「黑曜石」是什么样的存在,应该就不至于作出那种结论。它是同时存在于多次元的怪物,碰触它就等于舍弃人类的身分。常人肯定逃不过──
「『黑曜石』只是存在于那里罢了。它不与任何人为敌,也不与任何人为伍。」
(……混帐。混帐。我好怕!腿在发抖,动不了!)
──有声音传来。
从高尔身上感受到的,是强烈的疑心与兴趣。然而,他至少没有意思要立刻杀了我与小柴的样子。
■
我知道麦琪娜学姐在即将被大卡车辗过的那一瞬间,曾经用木钉扎进自己身体下了「禁止死亡」的命令。结果她伤势惨重,还暂时失去了意识──
狂热者高尔嗤之以鼻。
「……哦。原来你们还有人手啊?」
「虽然我不是什么都知道,也不确定自己有没有你们那么清楚,我应该还是能多少帮上一点忙。」
「动手,蕾雅!」
我一边鞭策快要反胃的身体,一边冲到狂热者高尔面前。
(赶上了!)
「哦。」
以「巴别塔」一词起头之后,高尔开始接连思索。要靠他那些片段的词汇与资讯,编造出动听且无法忽略的谎言。只有这个办法了。
他的眉头微微动了动。没错。这个男人热切十足地以名叫「巴别塔」的地点为目标。而且时时都想着要摧毁那里。所以,他才执行了这种仪式。
「唉,等等。总要先保障我们的安全,才有得谈──」
《难道说这家伙知道关于【众守门人】的事情?》
小柴的子弹被碰巧砸下来的天花板碎片弹了开来。
「卡乌斯学会的学生吗?幸好来的是相对像样的一帮人。说来很令人难过,但是妳得死。总不会连被杀的觉悟都没有,就把枪口对着别人吧?」
「这就来了!──热沃当处子!」
在这种局面,有什么我可以办到的事情吗?比如至少赶去救小柴?等等。那样就够了吗?不对,我连那种事都做得到吗?
「是『巴别塔』吧?」
钻入「黑曜石」内部的蕾雅,受到了色彩侵袭。若是比照既有资讯,那应该近似于黑色。可是,那是资讯量庞大到相当于一颗星球的色彩。人类神经到底承受不住那样的资讯量。蕾雅不慎目睹了那些,当场哭着缩成了一团。
「快点回答。你是什么人?」
原本躲着的小柴将枪口指向高尔。
呃,从小柴的立场,当然会纳闷为什么吧。我就连一个枪痕都没有──非但如此,手无寸铁的我甚至一把枪、一把刀都没有。
狂热者高尔把目光转向了差点发抖的小柴。
(我的子弹已经射不中这个人了!)
(真假,居然一瞬间就把能力那么厉害的三个人都无力化了!)
狂热者高尔愣住了。
「你等等……小柴,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撞穿地下室墙壁的,是一辆大卡车──不,这种事不可能。因为这里是地下室,而且这栋公寓的墙壁绝不会毁坏。
蕾雅也同样性命无虞。她差点因为庞大资讯量而无法振作,却惊险地从天使体内逃脱出来,还躲到了天花板当中。
「你们难不成以为我动不了嘴巴,就无法讲话了吗?怎么可能?我可是永远沉默的狂热者啊。」
「……噫。」
蕾雅手持链锯从墙中现出身姿。她先是钻进隔壁房间的墙壁,紧接着从内侧另外开了一个洞展开奇袭。
《为何他会知道巴别塔的事情?连守护者级都很少有人知情。》
蕾雅纵身跃起,随即劈开了以漆黑球体姿态附着于天花板的天使。她直接钻进天使体内,应该是盘算着要从内侧将其大卸八块。
我拚命挣扎,想要设法移动。只要用极度缓慢的速度,就能移动些许。这种能力肯定跟麦琪娜学姐的「森林诅咒」一样。如果范围广泛又没有限定目标,拘束效力就会变弱。尽管痛得厉害,我仍旧设法往前进。
「那种琐事无所谓。重要的是,你知道『巴别塔』在哪里吗?」
「……你是什么人?」
那个房间,并没有小柴的身影。
──此时,附近道路发生地层下陷。以时速八十公里奔驰的卡车沉到地下,同时还撞穿公寓的墙壁──将麦琪娜•亚弗拉姆辗了过去。
「枪弹射不中我。」
○来历──透过「内脏公寓」执行的仪式而获得异常性的「永远沉默的狂热者」。
「放我们一马──取而代之我会告诉你,你真正想知道的事情。」
「为什么你们就是不懂没用呢?」
《我的命令要有目标,否则就无法生效──》
从堆积如山的残骸当中。
长长的木钉贯穿了狂热者高尔的喉咙。
「我会离开书架曼荼罗,是因为偷看了禁书书架还被抓到。那里的人对窃取知识者不会轻饶。我差点被他们变成书,所以才流亡到苍之学园。」
《──现场完全被他掌控了!》
错过这次机会的话,所有人都会完蛋──
「我、我不要紧……」
「我叫言万心叶,是苍之学园的学生。不过直到前些时候,我都在书架曼荼罗担任『司书』。但是那里给基层的待遇实在糟透了。你大概晓得吧。新人主要的工作就是调配处女血液与鸡血,将其稀释到最佳浓度。真的是无聊透顶的烂工作。」
(不过,唯有一件事就连我都办得到。)
这样啊。原来有这种缺点。但是,这种事情已经不重要了。
能在一瞬间正确掌握到对方的能力,应该起因于小柴的高超天分。
「喝啊啊啊啊!」
《这个男孩!目的是要让我分心!》
小柴喵呜正在恐惧。
不死男子毫发无伤地站了起来。
拔腿跑步的我定在原地。
【No.819-A「狂热者高尔」】
因为我大概没办法战斗,就被安排在较远处待命。然而从心声听见的状况,发生了什么全在我的掌握之中。
透过不让空气振动的声音。
我自然地让小柴躲到背后,随即让她看了我写在手掌上的字。
「……慢着,拿手枪的小鬼在哪里?」
○详情──说出口的话就会反应于现实。其影响力细节不明。
(很勇敢。同时也有愚昧之处。)
「没用的。已经结束了。你们四个都得死──」
「小柴一步都动不了。能动的,只有手指。」
扣下扳机。子弹从枪口飞射而出。理所当然。并非理所当然的事情,接下来才要开始。
「──沙姆希尔!」
子弹射不中狂热者高尔。小柴用子弹射中的,是高尔脚边的地板。
「小柴一步也不动!」
子弹将小柴本人与该处对调了位置。
小柴站到高尔身旁,随即用左轮手枪抵住他的太阳穴。
「……哦。就算这样,妳想做什么?妳以为在零距离就能射中?怎么可能?何况那种小小的子弹,怎么奈何得了身为不死者的我?」
小柴露出软绵绵的笑。
「早说过了,小柴一步也不会动──要动的,是你!」
她滑动左轮手枪的转轮,子弹便落到了高尔的口袋里。
「──什么?」
「──沙姆希尔!」
将子弹与标靶的位置对调。换言之──身上被硬塞子弹的狂热者消失之后,取而代之的是轻飘飘的标靶(贴纸)飞舞在半空。
「好了,小柴胜利。活该。」
她耍起左轮手枪转了转,随后枪枝便消失在掌中。与此同时,笼罩房间的黑曜石天使露出满足的表情消失踪影。
「啥……」
拘束力解除,我们的腿变得能自由活动。蕾雅立刻赶到了伤势惨重的麦琪娜学姐身边。我也想那么做,但是有件事非得先确认清楚。
「等、等一下。小柴,妳把那家伙变到哪里去了?」
「变到再也回不来的地方。」
「那么,感谢两位驰援。如果没有你们两人,老实说就不妙了。」
在开始混浊的意识中,我只感觉到头被温柔地抚摸。
(不晓得……今天……我是不是……多少有帮上忙呢?)
麦琪娜学姐受了重伤,不过性命似乎无虞,她很快就被急救队用担架抬走了。之后卡乌斯学会应该会设法善后吧。
「这样好吗?」
「阿言,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我大致明白你的处境。人型终局的待遇,就是被利用或者被摧毁两种而已。像你这么方便的终局,苍之学园那些贪婪的人没道理会放过你。」
那是十分傲慢又讨厌的想法,然而我不由得认为,她应该没办法。
我一边感受注射的药在体内循环,一边心情舒畅地闭上眼。
「小柴强到不行~!」
「差不多。应该说,小柴其实接到了密令。」
(老实说,我第一次遇到这么合得来的女生。)
「妳都知道了?」
……艾丽芙会长?为什么啊?我不明白其中的详细理由。
「说起来,今天你表现得挺帅气的喔?这次就算小柴输。」
■
「──欸,你要不要来我们学园?」
……呃,要谈到是否算好人,或许并不好说。
「什么?」
蕾雅用认真的眼神注视着我。
「可是那家伙不会死耶?而且,他还能用言语命令人做任何事──」
……咦?原来苍之学园被认为是非人道又胡搞瞎搞吗?
那个眼神十分落寞的年长大姐姐。
「以飞离太阳系为目标而发射的探测机。二○一五年是它最接近冥王星的时候。」
「你听过新视野号吗?」
蕾雅将我稍微带离小柴的身边,紧接着便在树荫下握了我的手。
「毕竟卡乌斯那边的人确实正常许多。」
「换、换句话说,跟狂热者对调位置的标靶,妳放在……」
「不过,假如你流亡到卡乌斯学会,就算是苍之学园也无法轻易对你出手。我们跟那间胡搞瞎搞的学园不一样,作风相当官僚主义且重视规范与纪律,因此遭受不人道对待的情况想必也比较少。」
「……咦?」
……咦?原来苍之学园被其他学校认为是贪婪的吗?
「不要紧。那里没有声音。因为是真空的。」
小柴笑了笑,接着将手往上指。
(可是……)
「……我要郑重向你道谢,阿言。你明明连枪痕都没有,却救了我们一命。」
「咦咦咦咦!真的是那样吗?我不想知道这些耶。」
「……意思是,他被妳变到外太空去了?」
「是艾丽芙会长交代的。假如言万同学要去卡乌斯学会,她要小柴别阻止。」
「……回程也要吗?可是这样腿会相当麻耶。唉,好吧。」
「好不好嘛。跟我一起走吧,阿言!」
(我不在的话,不知道Luna小姐是不是也能过得有活力呢?)
「当下要住进我的宅邸也无妨。反正房间多得是。」
……咦?可以跟银发飘逸的千金小姐在宅邸里过同居生活?
蕾雅用双手紧紧握住我的手,眼里闪闪发亮。
蕾雅的手像陶器一样光滑,我不禁怦然心动。
忽然听她谈起完全不相关的话题,我的脑袋一瞬间陷入混乱。
我不禁张口结舌。
「咦……那是什么?」
小柴在回程的车上嘀咕。
「──探测机的酬载上。」
「那么言万同学,我们来打回程的针吧。」
「哎呀。」
哇,好厉害。厉害归厉害,那样探测机不会出事吗?难道不会造成几十亿圆规模的损失?或者说,即使造成那种程度的经济损失,能把一个终局搞定就够划算了?
蕾雅在内脏公寓前向我们低头行礼。
但是没关系。反正苍之学园也都是好人。
跟蕾雅一起去的话,肯定会过得既开心又安全吧。应该远比那间破宿舍舒适。
在疲劳感与温柔的包围下,我不知不觉静静地入眠。
我看着笑吟吟地比出V字手势的国中生,嘴里说不出话。
「苍之学园也有在探索宇宙。以飞离太阳系为目标的探测机嘛……让我数一下……目前应该有五个吧?」
有声音传来。侧头部是一阵柔软的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