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赤石一行人被老师带到了职员室深处的特别指导室。
说话的是一名四十岁出头、体格略显丰满、左手无名指戴着戒指的女性。
西泽光子,一名资深教师。
「这家伙……」
率先开口的是被赤石揍了一顿的学生——唐泽。
「这家伙,单方面对我动粗。」
唐泽的胳膊还在微微颤抖,他指着赤石控诉道。
「这是真的吗?」
西泽老师询问赤石。
「虽然不是单方面的,但……算是吧。」
赤石直视着西泽老师的眼睛回答道。
「为什么要这么做?唐泽君都在发抖呢。」
西泽老师轻轻拉住唐泽颤抖的手,始终用温和的语气询问赤石。
「因为那家伙突然打我,我没办法,只好打回去。」
「你这——!」
唐泽勃然大怒,猛地站了起来,作势又要扑向赤石。
「住手,都说了快住手!」
之前拉架的那个男生赶紧拦住了唐泽。
「你、你……是你先一脚把我的椅子踹飞的吧!」
「那、那是……可是,那是因为他的桌子真的很碍事——」
「如果一个人撞了五次、十次,且只撞我一个人的桌子,我认为完全可以判定为『故意』。老师您觉得呢?」
「我、我那是由于不小心撞到的!只是轻轻撞了几次而已吧!你却……你却使劲踹了我的椅子!错的分明是你吧!」
「那、那是……那是由于他的桌子放的地方太碍事了……」
拉架的男生回答道。
「——」
「好,情况我大概了解了。」
西泽老师无言地看着赤石和唐泽。
「请问我哪里做得不对?」
「是真的吗?」
赤石冷冷地瞪着唐泽。
唐泽转头向拉架的男生寻求支援。
西泽老师撇了撇嘴,一脸「遇到刺头了」的表情。
「因为那家伙接二连三地踢我的椅子,所以我没办法,只好回踢了一次。」
「这是真的吗?」
「他不是停止攻击,只是单纯地用手臂护住脸,采取了防御姿态而已。难道一旦对方采取防御姿态,我就不能进攻了吗?老师,这又不是小学生玩的『无敌护盾』游戏。」
赤石带着试探的意味询问西泽老师。
赤石露出一副打心底里不理解的表情,歪着头反问。
「这是真的吗?」
唐泽再次揪住赤石不放。
「喂,你们说对吧!?」
「赤石同学殴打了无法反抗的唐泽同学,对吧?」
「你没听见我说话吗?赤石同学也有做得不对的地方,所以互相道歉,这件事就此了结。」
「三番五次地只针对我的桌子找茬,除了霸凌和骚扰,我想不出别的解释。」
唐泽开始语塞。
西泽老师用锐利的目光盯着唐泽。
「有些细微的差异,但大体一致。老师您似乎认为他是『偶然』撞上的。但他是有意的,他无数次故意撞我的桌子、踢我的椅子,还口出恶言。这种情况下,我回击一次也不算过分吧。」
「可、可是,那家伙在我动手之后,还发了疯一样不停地打我!」
唐泽垂下头,点了点头。
西泽老师质问唐泽。
「……」
「我来整理一下情况。起初是唐泽同学多次撞到赤石同学的椅子。生气的赤石同学踹了唐泽同学的椅子,随后唐泽同学殴打了赤石同学,斗殴由此开始。是这样吗?」
西泽老师转头看向唐泽。
西泽老师再次盯着赤石的眼睛。
「不,我认为他完全可以反抗。大概只是那家伙丧失了斗志而已。」
「凭什么?」
「是的,当时唐泽已经无法反抗了,赤石还在一直殴打他。」
「是的。」
「……」
西泽老师长叹了一口气,仰头望向天花板。
「……但是,结果就是即便唐泽同学已经停止攻击你了,你还在继续打他,不是吗?」
「……」
「而且,那家伙即便在采取防御姿态时,嘴里还一直喊着『去死、去死』。如果真的已经没有战斗意志了,第一反应难道不应该是喊『住手』或者『我错了』之类的道歉话吗?殴打一个一边诅咒我『去死』一边防御的男人,这能叫单方面殴打吗?在老师看来,一个护着拳头嘴里还骂着『去死』的人,只是一个『单方面挨打』的人吗?」
「刚才说的是真的吗?」
「我问你,刚才说的是不是真的?」 「……」
「我明白了,确实是唐泽同学挑衅在先。但是赤石同学,你执拗地殴打已经无法反抗的唐泽同学,这也是不对的。所以,这件事就各打五十大板,你们互相道个歉吧。」
「为什么要这么做?」
西泽老师摘下眼镜,用大拇指和食指揉了揉眉心。
唐泽气得浑身发抖。
唐泽肩膀剧烈起伏,指着赤石喊道。
赤石歪了歪头。
「……」
西泽老师语塞了。 她无法回答,只好转头看向唐泽。
「那、那种情况明明是你先不对,我怎么可能道歉啊!」
突然被点名的唐泽慌忙辩解。
「是你先打过来的,你道歉是理所应当的吧。说到底,我根本就不想打人。」
「是你……你、明明是你的错!」
唐泽的脑子已经转不过弯来了,甚至急得咬到了舌头。
「不对,唐泽当时被你骑在身上打,那种情况下根本不可能反击了。」
拉架的男生插嘴道。
「那是他自己没用。就算被骑在身上,方法也有的是。捡起旁边的教科书砸我的头,什么都能做。他只是丧失了战斗的勇气而已。」
「——」
唐泽被戳中了痛点。 他不想承认自己输给了赤石。
他那廉价的自尊心在作祟——如果不承认自己弱,就意味着他确实「只是丧失了斗志」;如果承认当时无法反击,就意味着他彻底败北。在这种矛盾的自尊心干扰下,他根本无法进行正常的逻辑反驳。
「好,我明白了。」
西泽老师拍了一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