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结束,我久违地在周末放松了一下。什么都不用想,看看影片、翻翻漫画,或是和司一起看电视上播的电影。
一开始说的学习,后来成了我们在一起的借口。自从司开始住我家后,我的自由时间就变少了,所以真的很久没有像这样悠闲地度过了。
而今天,已经是过了一天的星期二了。
七月也过了一半,离暑假只剩一周。虽然已经没有课,但还有几个上学日。
我到教室时,弓莉似乎已经结束晨练,正在玩手机。她发现我来了,便说声「早安」。
「辛苦啦。雪,你还好吗?」
「早安。不行,肌肉酸痛」
「真好懂」
昨天也没有课,举行了班级对抗的球技大会。比赛项目是垒球和篮球两种,篮球社的弓莉当然选了篮球,我和司以及狭山同学也选了篮球。不擅长运动的我虽然扯了弓莉的后腿,但司和狭山同学的运动神经都很好,和弓莉打得不相上下。
结论就是,虽然运动很开心,但昨天累得我马上就睡着了,然后就到了今天。
「今天是发回试卷的日子呢」
我点了点头,回应了弓莉的话。
期中考试时,各科的试卷会分别发还,但因为上课天数的关系,期末考试的试卷会在两天内一起发还。那就是今天和明天。
「果然啊,昨天的球技大会是为了发泄压力吧」
「雪,你在说什么?」
「因为发试卷的日子很让人不安,所以用运动来发泄,减轻压力」
「会吗。我觉得是雪想太多了」
「对……绝对是这样……这是学校的阴谋。弓莉也要小心」
「如果能减轻不安的话,不也挺好的吗?」
「嗯嗯……确实?」
「硬要说的话,我整体上都不擅长啦」
「雪,你今天一直很奇怪……我很担心」
「好……好哩」
「——哈」
濑尾老师那张笑起来反而很恐怖的脸上,情绪比平时还要高涨,我明白了发还试卷日对老师们来说是件大事。
「没有不及格,也没有差点不及格……比期中考试的时候高……!」
「呃,没有」
「日本史和古文」
我们一言不发,只是并肩走着。
「啊,老师来了呢」
「雪,感觉你终于回神过来了」
「你这点真是……真的是啊」
我还没搞清楚状况,就和司一起走在了去车站的路上。
「再用力点?」
古文……对,古文。我在期中考试中不及格,和司一起补习的科目。
「真的是很雪啊」
她把头发扎起来吃拉面的样子和平时不同,感觉有点新鲜。
「弓莉觉得怎么样?」
「来,这里写着详细情况。后天周四,来学校」
「啊,疼。那就是现实吗……哈哈」
「不够……再来一碗」
但是,特别不擅长的日本史没有不及格,让我松了一口气。
因为紧张,我几乎没听懂濑尾老师在说什么,就这样过了五分钟。
古文老师走进教室。
「嗯……嗯?嘛,算了」
「是啊。从放学回来开始就一直发呆,我自己也感觉到了」
也许这是不正常的事,但对我来说,这是感受到日常的瞬间。
「怎么了?」
「你很努力学习呢。这纯粹是……了不起!」
结果,我加了两次面,和司几乎同时吃完。
虽然我单方面地知道司,但可以说我们是在那时第一次相遇的。有着这种奇妙缘分的科目,就是古文。
虽然回答很简短,但我知道其中混杂着各种感情。
我无法再说下去,只能沉默地等待其他科目的试卷发还。
回到家,到了晚餐时间,我走进厨房准备做饭。
上周五的事就像骗人的一样,我和弓莉像往常一样交谈着。
「……雪,真假?」
这是期末考试第一天的科目,因为开始前和狭山同学聊了这些,所以考试中也想起了这些事。明明才过了半个月左右,却感觉已经过了很久。
班导师濑尾老师走进教室,向我们说明流程。各科老师会来教室,大概十五分钟内完成发还试卷和答疑。
补考,也就是说有不及格的科目。补考合格的话就能拿到学分,所以和避免不及格是同义的,但对我来说没有意义。
填饱了肚子,思绪也变得清晰起来。填饱的不只是肚子,还有司对我的担心,我的心也得到了满足。
「那就先从那里开始吧。说不定是老师算错了。雪可能会看漏,所以我也一起看」
老师讲完错误较多的问题和复习要点后,开始发还试卷。从A行开始,到KA行。名字是久留米的弓莉接过试卷时的表情,可以看出她没有不及格。
虽然我很清楚弓莉为什么特意加上「纯粹」这个词,但正如她所说,我确实感受到了她真心为我感到高兴。不禁脸上绽开笑容,连嘴角都忍不住上扬。
「太好了」
「啊—…………」
「拝岛。补考啊」
我们走出店门,踏上回家的路。
「不疼……是梦吗」
弓莉从我回到座位时的表情察觉到了什么,向我搭话。
「古文不及格」
终于到了发还上次不及格的日本史试卷的时候——
在休息时间聊了这些后,我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你对过答案了吗?」
濑尾老师发完试卷后开始解答疑问,弓莉则来到我的座位。
我被她拉着换上外出的衣服,带到了外面。
顺序继续前进,试卷发到了NA行的最后一位野野村同学手中,接下来就是我了。
「这样啊。首先,太好了呢!你之前不及格的科目是数学吗?」
上课铃响了,我坐到自己的座位上。
把蛋液倒进平底锅里,开火。
我们就这样沉默地走了几公尺,我又开口了。
「等一下。雪,我们出去吧」
「嗯,数Ⅰ。虽然我觉得校内模拟考的时候已经复习过了,应该没问题,但还是太好了」
「是吗」
「雪,你忘了按电锅的开关」
司点点头,继续吃自己的拉面。
首先是濑尾老师负责的数学,发还数Ⅰ和数A的试卷。每次老师把试卷发下来,都能听到大家的欢呼声和叹息声。
「这是,梦吗?捏一下脸」
「雪,你挺能干的嘛」
「司,对不——」
「雪,有股烧焦的味道」
没办法,只好把烧成黑炭的东西装到盘子里。今天的晚餐改成炒蛋了。
对我来说,我希望它能平安无事地过去,所以温差很大。
我一说,司瞬间停下了脚步,然后又继续走。
「我只是觉得这真的是很雪啊。之前不及格的科目还有哪些?」
就这样顺利地发还了试卷,目前没有不及格。
司打断了我的话,我有些困惑地回答。
从车站前走到人迹稀少的路上时,我决定开口。
因为独居生活的条件是不能不及格。
司半是把我扔进了车站前的拉面店。是之前一起来过的那家豚骨拉面店。
想从电锅里盛米饭。今天的晚餐原本要做蛋包饭。
「剩下的就差古文来着?」
结果是顺利及格。最初重点学习的校内模拟考是国英数三科,所以对其他科目还有些不安。
「就这里吧」
不管我和司以及狭山同学的关系如何,弓莉是我的朋友,这一点不会改变,我也不想改变。
老师刚才,说了什么?
「嗯。我会加面来打起精神的」
「雪,吃了那个会吃坏肚子的……啊,吃掉了」
「怎么样?」
「对。校内模拟考的时候只有现国」
「总之,我知道雪的脑袋被肌肉酸痛占据了」
没事的,没事的,没事的——我在心中反复念叨着。
吃完司帮我点的拉面,我终于感觉意识恢复了。
「………………诶?」
「……不及格吧」
「唉嘿嘿」
自从知道古文不及格以来,我好像一句话都没说过。
司拉住正要走向厨房的我。
「先吃吧」
弓莉用无奈的声音说完后,回到了自己的座位。正好濑尾老师的时间结束,打完招呼后,下一科目的老师走进了教室。
「数Ⅰ及日本史和古文不及格,感觉像是有共通点,却又好像没有」
「就是啊。明明从早上开始就没吃东西,肚子却不怎么饿,感觉好奇怪」
发还试卷的第一天。不用等到第二天,我的期末考试就从两个意义上结束了。
我默默地点了点头。司的话非常有力,让我感到安心。
「啊……」
司一边走一边自然地握住了我的手。然后手指滑动,将手指缠绕在我的手指之间——变成了十指交扣。
回到家后,我把发回来的古文试卷放在桌子上。
我指着右上角的分数给司看。
「确实是不及格呢,而且是低得离谱的不及格」
我考的分数正如司所说,是比不及格线的三十五分还低,甚至只有十多分。
「绝对有问题」
「是啊……我真是无药可救了」
「不是的。你都那么努力了,不可能考这么低的分数」
「这,这么低的分数……」
「我保证,雪很努力了」
如果得不到成果,努力也没意义——正因为是司说的,所以分量很重。我很高兴司比我更拼命。
所以这个结果更让我难受。
「——啊」
「怎么了?」
「果然。你看这里」
「……啊,真的耶。从这里开始,答案栏都错位了。这明显到连我都看得出来」
「如果雪没有填错答案栏……就能拿到五十分了」
司在旁边放了另一张纸,迅速地计算着。即使如此也只有五十分。但是,不及格和五十分的差距太大了。
「是吗……也许吧」
我沉默着,等待弓莉继续说下去。
因为我的错,我不能和司在一起了。
说实话,我想请假。
我在被窝里一直思考着,有没有什么我能做的事。
在和司一起生活之前,弓莉就知道我和香织姑姑的约定,知道我不能不及格的这个条件。
尽管如此,今天也要去学校。虽然我对全勤奖之类的没什么兴趣。
这样,我和司积累的时间就不会受到更多的伤害了。
「不过,这也不代表劈腿就OK啦……那是那,这是这,说起来很难分开处理,我也做不到呢,啊哈哈」
进入我视野边缘的弓莉的手,紧紧地握着。
「……真是的」
「刚才也是。我啊,看到了雪努力的样子。我是真心觉得,你学习的成果很厉害。这跟有没有和碧海同学一起没关系」
我收拾好东西站了起来,弓莉朝我搭话道。
我刚坐到自己的座位上,就拿着昨天的古文试卷离开了教室。
我收起试卷,就这样钻进了被窝。
濑尾老师的班会开始了,第二天的发还试卷日开始了。
和弓莉这样悠闲地聊天,也许是从国中以来的第一次。我直到习惯独居生活之前都很辛苦,弓莉又忙于社团活动,和司相遇之后,果然就像弓莉说的那样,气氛变了。
「我去一下老师那里」
「我觉得最近的雪变得很尖锐。好像打开了什么开关,不管别人说什么,都会立刻进入反击模式……把所有事情都往坏处想……就是这种感觉」
虽然不知道该去哪里,但最后我们还是来到了通往屋顶的楼梯。
回过神来,泪水已经流了下来。
司来我家之前,我有将近两个月都是一个人,但现在已经完全习惯了两个人一起上学。
我这次好好地说出了刚才被打断的话。
「这可不行。期中考试也是正式考试。不过,既然你理解了,那就不必担心补考了」
「啊哈哈,也许吧」
「对雪……有很多话想说」
我不能让司认为「如果得不到成果,努力也没意义」,那是不对的。
「早上好」
但这毫无意义。全都是我的错。这就是结果。
就是这种缺乏集中力导致了这个错误。意识到的瞬间,能想到的理由就一个接一个地涌现出来。
「呐,雪」
虽然我知道绝对不可能,但拼命拜托的话,也许会给我额外的分数。既然脑子里浮现出这个想法,那就不得不试试。
第二天的结果很简单。没有不及格。也没有危险的科目。
虽然我没有对弓莉详细说过我对香织姑姑的愧疚,但国中时我有说过一些片段,所以弓莉应该知道。
「没有不及格。除了昨天的」
「那就好。和碧海同学一起学习的成果,好像确实出来了」
「对不起,我,对不起……」
和狭山同学的事,和弓莉的事,和香织姑姑的事——和司的事。
老师的回答和我预想的一样。
「什么意思?」
但是,有一件事我可以肯定。
这件事,到底是知道好,还是不知道更好,老实说,我也搞不清楚。
几乎就在按下传送键的同时,班导师濑尾老师走进了教室,所以我没有确认讯息是否已读,就收起了手机。
「早上好」
正因为如此,古文不及格让我懊悔不已,又快要哭出来了。但我还是在眼睛深处用力忍住了。
司伸出手想要抱紧我,但我无法接受她的拥抱。现在的我没有资格让司对我温柔。
「……嗯」
我们两人并排坐在楼梯的最上面,通往屋顶的门前。
因为是中午前,从楼梯的窗户照入的光形成了清晰的影子。
啊,这种感觉,好怀念啊。
「对不起,司…………」
「我说话的方式很过分,对此我也不打算道歉。因为我还是认为自己是对的。但是,我不希望雪认为我对你说的话全都怀着恶意」
弓莉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而且,我应该还能做些什么……应该还有办法。
所以,今天我先向弓莉打了招呼。
「虽然这只是我的任性……但希望你能知道我的想法」
我无法止住泪水。
「我偶尔会听到雪坚持独居生活的理由,多少能理解。所以,我想接受雪因为不及格而无法独居生活的心情」
要做的事已经决定了。
「这样,我的独居生活就结束了。怎么办……我还想,和你在一起啊!」
「我……在搞什么啊。太差劲了」
「你想说什么?」
今天基本上发完试卷后,大家不是去社团就是回家了,所以校内的人本来就很少。
弓莉说到这里站了起来,走下几级阶梯,让视线和我齐平。
「雪……」
「……嗯」
「也有坏的意思吧」
「我觉得雪在遇到碧海同学之前明显不一样了。从国中时的雪来看,这是无法想像的。但这不只是坏的意思……怎么说呢。感觉变得可靠了」
犯下无可挽回的错误的是自己,就算哭也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回到教室的我拿出手机,输入了一条讯息。虽然只有几行字,但一输入手就开始发抖,大概花了十分钟才传送出去。
我把司的早餐放在桌子上,决定先去学校。
我在办公室里寻找古文老师。幸好她已经来学校了,我走到老师座位上,说明情况。
我自己也知道我说话带刺。
「换个地方吧」
「……好不甘心」
然后,还有一件事可以做。
但是,我不想放弃。
但是,这些都是我和司一起累积的努力,所以对我来说很重要。
「我知道了。谢谢你呢,弓莉」
「我对雪说的话没有改变。我确实也有点恶意。但那还是因为担心雪啊……嗯,这是我这边的想法,也不是非要雪理解……」
「呐……如何?」
「我啊,对雪说了那么过分的话吗……?」
弓莉稍微思考了一下,歪着头回答。
我走进教室,今天弓莉也先到了。
好久没有一个人去学校了。
先开口的是弓莉。她用手指卷着头发,声音听起来有些不安。
我想找借口。会这样是有理由的,我也没办法啊。
可是,如果把这种微不足道的自我形象和与司在一起的时间放在天平上,哪边更重要就不用说了。
弓莉的话意外地顺利滑入了我的内心。
我对弓莉这样说道,拿着东西走出了教室。
「……好不甘心,好不甘心,好不甘心」
弓莉看起来有点尴尬,
而这原因我有头绪。考试题目中,偶然出现了和司一起补习时学过的问题。当时,我想起了很多事。
总之,先去和老师谈谈。
「从雪的角度来看,我的话只是自以为正确,多余的正义感——我能理解你会想这么说,真的能理解。但是,我也是以我的方式在担心雪。我想知道这份心意有没有传达给你」
我从以前开始就不太喜欢去办公室。虽然我考了那么多不及格,但我不想成为特别的学生,也不想引人注目。
我本来就不抱希望,所以并不失望。反而觉得鼓起勇气去尝试真是太好了。
因为,因为。
昨天,我古文不及格,她会是这种态度也是理所当然的。
屋顶上锁了,所以出不去,但因为这个原因,几乎没有人会来这个地方。
也许是因为我们没有面对面,看不到彼此的表情。
我必须亲自确认还有没有其他不及格的科目。我和司一起努力学习的成果究竟如何呢?不管是一科不及格、两科、三科,或者即使没有更多不及格,对我而言可能都没什么差别。
到了早上,我站在洗手台前准备洗脸,看到镜子里自己的脸,发现眼睛还肿着。
听着弓莉的话,我想着,弓莉的声音原来是这么温柔的吗?
弓莉的声音相当警惕。
我坦率地接受了弓莉的话。
然后,沉默持续了一段时间。
和弓莉在一起,沉默并不令人痛苦。因为没必要勉强打破沉默,想说什么的时候说就好了。我们彼此都是这么想的——就在这时,我的手机收到了通知。
「啊,抱歉,稍等我一下」
我看了看讯息通知画面。
大概是我盯着画面发愣了几秒钟吧。直到弓莉喊了我一声,我才意识到自己愣住了。
「是香织小姐……对吧。雪的……家人」
「────嗯」
连我自己都注意到,回答变得僵硬了。
「果然啊。你等等要去见她吗?」
「你怎么知道的?」
「我当然知道,因为是雪嘛」
弓莉用开朗的语气说完后,继续说道。
「你拿着试卷去找老师的时候,就知道你想要解决不及格的问题了。雪以前绝对不会做这种事。当然这应该很难成功……那接下来就只能直接去找答应你独居条件的当事人,也就是香织小姐直接谈判了不是嘛」
「确实」
「但是就算不考虑这些,我也看得出来。不是因为怕生,而是雪紧张的样子就是那样。跟遇到碧海同学后会表现出的那种凶狠的雪不同,是和国中时一样的表情」
「凶狠——啊,原来如此」
我同时理解了两件事。
「所以弓莉现在才和我说这些。你说想说的话有很多——啊,我真是差劲。还以为会像之前一样被你念」
因为弓莉察觉到我要去和香织姑姑谈话,所以现在才告诉我。告诉我身为朋友的弓莉就在这里。
因为如果香织姑姑不同意的话,我就不能一个人生活了。考试不及格,没能满足条件的,毫无疑问是我。
「这样……啊」
比起被狭山同学带去的咖啡厅,这家餐厅的难度要高得多。不,店员非常亲切周到,但只有我一个人穿着制服,明显不合时宜,这种沉稳的氛围反而让我冷静不下来。
「是啊。这是…………我工作上认识的人推荐的店。这里的料理非常好吃,所以我一直想找机会再来」
毫无疑问,弓莉是在担心我。
这并不是日常。
这时,香织姑姑的眉毛抖了一下。
转眼间,我就吃完了午餐的汉堡排套餐,闲得无聊的我,一直学习到傍晚。
「呐,雪,你想说的事情是什么?」
「我,正因为重视弓莉,才不希望你给这种保证。我已经做好觉悟了,不再当好人也没关系」
香织姑姑说的「推荐」这个词,我觉得带着一点谎言的成分……或者说是在遮掩什么。
说不定会让司产生无意义的期待。对我来说,和香织姑姑直接谈话是必须努力的事情,但如果结果不尽人意,说不定会让司更加失望。
「呵呵,酒杯是这样碰的。雪,你在紧张吗?」
店员端来的苹果汁,装在形状奇怪的酒杯里。我点的菜似乎会在套餐期间端上来,结果在香织姑姑来之前,我只喝了果汁。
我带着足以忘却饥饿的紧张感,放空内心,坐了约一个小时的电车。
但是,如果这次能得到原谅呢?
「对吧?这是叫做维希汤(Vichyssoise)的马铃薯汤」
(注:鸭肉のロースト,雪大概是把ローストRoast看成ロスRosu)
「虽然点了套餐,但我觉得对雪来说份量不太够,所以已经跟店家说会追加。请你先点好要加的餐点」
「久等了。抱歉呢,我来晚了」
「那我们干杯吧」
香织姑姑指定的餐厅,位于离她工作地点几站的横滨站附近。
感情和道理相冲突,弓莉一定也明白这点——却还是想当个好人。
店员带着让人感觉不到任何疏忽和破绽的完美笑容,带我入座。
「汤,很好喝」
前菜也很好吃,但被店里的氛围所影响,我几乎吃不出味道。那东西就像是有肉味的果冻。
我也站起来,走下楼梯。
「先吃饭吧」
我主动想找她谈话,大概也只有当时说想一个人生活的时候了。
这顿饭的价位高昂得毋庸置疑,香织姑姑不仅带我来到这里,甚至还允许我追加点餐。
然后从东京进入神奈川,在横滨站下车。
「嗯……和期中相比,分数提高了很多。下次的三方面谈会发成绩表,我想你会吓一跳」
被带到座位上的香织姑姑,一看到我就这么说道。
「是吗。我就不必了,追加的份就都给雪吃吧」
既然都已经这么差劲了,再加上一件事吧。
店员察觉到预约的本人迟到了,出于关心问了句「需要饮料吗?」,于是我鼓起勇气开口道。
到了餐厅,我告诉店员预约的名字是「拝岛」。
我就这样头也不回地走下楼梯。
香织姑姑比我大十六岁,今年三十二岁。她留着淡粉色的短发,身高和我差不多,但因为脸小身材纤细,所以看起来很高。服装也很时尚。
所以说,感到不自在和愧疚的,不过是我自己的一厢情愿罢了——但与此同时,对我而言,正是这份情感构成了我的全部。
香织姑姑非常敏锐,所以她应该已经察觉到我想说什么了。但我没有依赖她,而是决定把话说完。
奶油色的桌布上,放着像金平糖一样立体地叠起来的餐巾纸。
「不能……和司说啊」
「差不多该走了」
「……嗯,干杯」
……不是吧。我必须在这个空间里独自待上三十分钟吗。
吃完主菜后,这次端来了甜点。这时,香织姑姑对我搭话道。
既然这么不擅长说话,还不如什么都不做,等三十分钟就好了。接下来还要向香织姑姑提出重要的请求,我不想在这种地方消耗精神。
「监护人那个,迟到了……我先点餐吧。季节的,那个,鸭子……啊,不是,是这个*鸭肉什么的,对,蔷薇?玫瑰的什么菜,这个来两份。诶,啊,饮料,有果汁吗?啊,好的……那就苹……阿泼的……好的……」
我放下叉子,望着盘中剩下的最后一口塔,开口道:「那个……」。
因为是高中生,所以学习是理所当然的。
我想至少等香织姑姑到了之后再进去,所以查了电车的时间,打算在快要到约定时间的时候到。
如果能在这里结束话题,那该有多好——但接下来才是正题。
对于我想要谈话的讯息,香织姑姑的回复是这样的。
我本想碰杯,但香织姑姑只是轻轻举了下杯子。结果变成我一个人在那边尴尬。
我浅浅地坐在舒适的椅子上,发现手机收到了通知。
自从我开始独居生活,其实一次都没有回过香织姑姑那里。虽然单程只要两个小时就能到,她也会给我交通费,但果然还是觉得尴尬。和司一起生活之后,就更不想回去了。
擦肩而过时,我们互相说了这样的话。
「诶,可是我点了两份…………嗯,我会吃的」
「你很努力了呢」
「……嗯。虽然我已经喝掉一半了」
所以我觉得,这种平淡的文面,是香织姑姑有些困惑的结果。
「是吗」
「机会难得,不点杯酒的话是不是不太好呢。那我就点这个气泡酒吧」
到此为止,我都没能说出今天的正题。香织姑姑也在享受用餐,我也不讨厌和香织姑姑一起吃饭。
我重新确认了香织姑姑传来的回复。
至少说成Apple不就好了。
应该不需要更多的理由,但我一直在寻找理由。
香织姑姑用爽朗的声音回答。虽然只是短短的一句话,但对我来说意义重大。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和香织姑姑的对话就变成了这种感觉。
香织姑姑以熟稔的语调完成了点餐。
但是,弓莉果然只是在做她认为正确的事情。
「之前,期末考试的试卷发下来了」
我也不想回家,于是走进了附近的家庭餐厅。早上我把钥匙和司的早餐一起放着,应该不会像之前那样进不了家门。我联系了司,告诉她我有事,会晚点回去。
「……我真是个笨蛋」
「只是啊,有一科不及格」
到头来我还是没能主动提起,反倒是香织姑姑先开口询问。
香织姑姑在设计事务所工作,经常很晚才回家,今天这个时间就下班了,说明现在不是繁忙期吧。
「啊,嗯。我不太习惯这种地方」
虽然在讯息里会用敬语,但平时并不会用敬语。
横滨站位于香织姑姑的家——我的老家和现在的家的中间,对双方来说都是个方便的地点。
在快要到下午五点的时候,我离开了家庭餐厅。
香织姑姑应该是在问店里的氛围,但我却想到了别的意思。
「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是雪的朋友」
原来套餐还能加菜啊。不对,可能是因为不是一般的套餐,所以才事先跟店家打招呼的吧。但是桌子上没有菜单,我也不知道该怎么点。算了,先上网查查看单点菜单好了。
轮到肉类料理的时候,只有我的桌上摆了三盘,我本以为这是某种拷问,但原本的主菜红酒炖牛颊肉非常美味,追加的烤鸭肉也很好吃。
店员立刻在香织姑姑面前摆上一只修长的酒杯,接着从贴有璀璨标签的瓶子里,倒出澄澈透明的金色液体。
「我知道了。今天我会准时下班。我预约了这家餐厅的晚上六点,请直接去店里」
说实话,那家店是高级法式餐厅,感觉和我不太搭,虽然和香织姑姑一起的话还可以,但一个人的话,感觉门槛很高。
正因如此,也许我必须清楚地说出来。
「对不起。我才刚离开公司,所以会晚三十分钟左右」
虽然我们理解上有点落差,但对话还是能继续,就这样吧。
面对这个事实,我的大脑暂时停止了运转。讯息还在继续。
消失吧,现在这个瞬间,从这个世界消失吧。
说到底,我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好好地把自己的想法传达给香织姑姑。正因为司知道我联系香织姑姑时会变成什么样,所以不能让她担心。
「…………嗯。说是在套餐的途中会端上来」
「是我来晚了,不用在意。喝完我再点。来,干杯」
第二道的汤,我终于能自己品尝出味道了。之后的香煎鲷鱼也非常美味。
暑假结束,进入第二学期,如果期中考试没有不及格的话,就能和司在一起更久吗?
我不知道为什么在学习。
所谓的推荐,其实就是香织姑姑喜欢的男人带她来过吧。我明白她对我含糊其辞的理由。我正在妨碍香织姑姑的人生——我自己是这么想的,香织姑姑应该也感觉得出来。
「加点的菜点好了吗?」
「是古文。但是,其实是我填错格了……如果没有填错格,我就能轻松及格了」
心脏扑通扑通地剧烈跳动。
我用花草茶压下了食物快要逆流的感觉。
「所以,我想说的就是关于独居生活的条件。明天有期末补考。如果我通过了……能让我继续独居生活吗?」
不知为何,最后变成了敬语。
但是,我想说的话都说完了。虽然心脏还在剧烈跳动到发痛,但接下来只要等待回答而已。
我刚说完,香织姑姑就一脸严肃地开口了。她没有马上回答,大概是在等我继续说下去吧。
「我知道雪很努力了。期中考试的时候我还在担心,但你之后的校内模拟考和期末考试成绩都提高了」
说到这里,我已经知道香织姑姑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但是,约定就是约定。期中考试的时候因为条件比较模糊,所以就放过了你,但期末考试的时候我们约好了,不管有没有补救措施,只要不及格,你就要结束独居生活」
「……嗯。但是我的成绩提高了啊?」
啊,糟了。
「如果就这样结束独居生活,我的成绩可能会下降。我可能会失去干劲,不再学习」
我正在说着最差劲的话。我有这个自觉——明明有,却停不下来。
「香织姑姑觉得这样好吗?」
我无法控制自己的语言,不仅把话说完了,还向香织姑姑问道。
「也许吧。但是,我认为在雪被赋予的范围内尽最大努力也很重要。而且,现在我更担心的是另一件事」
「……什么事?」
香织姑姑喝了一口餐后酒,把小玻璃杯放在桌子上,然后正襟危坐地看着我。
「雪很明理,所以我刻意用比较直接的说法。雪刚才的话听起来像是在威胁我,你自己有察觉到吗?」
「——我不会原谅你的」
「这样啊」
正因为理解了,所以没有反驳的余地。
「那么,看起来还有补考,等放暑假就去办搬家手续吧。虽然拒绝了雪的要求的我来说这话可能很奇怪,不过补考还是要好好加油哦」
讽刺的是,那条讯息是司传的。
这个时间车站前也很明亮,人来人往。
「…………嗯」
和那时不同,我是一个人,只是因为自己的错而变得无能为力。
「因为,我说过要一起努力。雪在努力的时候,我也想和你共享这段时间」
司是带着怎样的感情说出这句话的呢。司似乎不知道我为什么吃惊,继续说道。
我心中涌起一股沸腾的感情。
「…………失败了」
「…………呐,雪」
不,再怎么说也想得太狡猾了吧。
不管反不反驳,本来就是我打破了约定。
坐下来后,我想起了以前和司聊到香织姑姑的那天晚上,也来过这里。
「我,希望你能跟我说一声」
现在回想起来,香织姑姑之所以选择高级餐厅和我谈话,或许是因为事先预料到我想说的话,为了缓和我被拒绝时的打击也说不定。
「我,不能再独居生活了。对不起,司……」
「呵呵,干杯」
变成这副模样的香织姑姑已经没救了。
「这种回答方式,真的很像雪呢。来,要是还不够就拿这个去买点什么回去吃」
后来我才得知,那个朋友根本不是弄丢游戏,而是拿去卖钱当零用钱花。而且他经常干这种事,也对其他孩子做过同样的事情,还惹出过不少麻烦。但香织姑姑明明知道这些,却从未对我提起。
在坐电车的时候,司也联系了我。
「诶诶」
「……嗯」
「那么,差不多该出发了吧。好久没听到你的声音了,真开心。雪啊,放假不回家就算了,连个电话都不打来」
接着我们一起走向车站,在验票闸门道别。
我对司说的话。对弓莉说的话。对狭山同学说的话。
「等等。我,没有——」
「我想见你,所以就来找你了」
明明自己没有遵守约定,却去请求她让我继续独居生活。对香织姑姑使出狡猾的威胁手段。擅自把香织姑姑的言行往坏的方向想。
因为是上学的必经之路,所以每天都会经过这里,但和这样的回忆联系在一起,果然还是觉得是个特别的地方。
我知道太晚回家会有危险,所以决定先移动脚步。
碧海司出现在我面前。虽然她穿着居家服,上身是连帽衫,下身是运动裤,打扮非常随意,但穿在司身上,看起来就像偶像在SNS上发的练习服一样。
「为什么——啊,也是」
我觉得再说什么也没用了,只能这样回答。
「如果是无意识的话,那问题反而更严重。要是有意识地在选择用词,那至少还有改正的可能。虽然你开始独居生活也才三个月左右——不过要是雪朝着那种狡猾,或者傲慢的方向发展下去,我就不能坐视不管了。虽然你可能会觉得这就是大人的自以为是,但我认为这正是我的责任所在」
虽然她问了我什么时候回来,但我没能回答她。
因为对我来说,这段时间是如此重要——我不想失去和喜欢的人在一起的时间,所以我今天才会去见香织姑姑。
「香织姑姑,我会好好努力的——求求你了。我再也不会说出刚才那种话了」
「可能期中考试时我对你的妥协也是原因之一,我为此感到责任重大。我让你有了『即使违背约定也能蒙混过关』的错误认知。既然如此,这一次就绝对不能再这样了」
我就像被引导一样,坐在公园的长椅上。
虽然我在晚上九点前就到了离家最近的车站,但没有回家的心情。
我低着头,什么都没做,大概过了十分钟左右——
刚才还高鸣的心脏,不知不觉已经完全冷却了。
我只能说出这句话。虽然想再稍微说明一下事情的经过,但话却说不下去。
「真是个冒失鬼——不愧是雪」
「司……谢谢你」
司用有些孩子气的声音说完后,松开了握着我的手。然后,那只手这次贴在了我的左脸正中央。
从那之后,我就被禁止和那个朋友来往了。我记得当时我对香织姑姑怀着相当深的怨恨。
司看着这样的我,微笑着,然后把手指从我的脸颊上拿开。
贴在脸颊上的手指力道意外地强,我本想叫司的名字,却变成了奇怪的发音。不过,因为有点害羞,这样正好。
「嗯。能看到香织姑姑这么有精神——我也很高兴」
独自一人搭电车回去的路上有些寂寞,但绝不是因为和香织姑姑分开而松了口气什么的。我明白香织姑姑是真心为我着想——正因为明白这点,心情才会如此五味杂陈。
「雪要是试图和香织小姐正面对峙会发生什么事,我多少是知道一些的。所以直接去见她对雪而言是多么重大的决定,我想我也稍微能够理解」
香织姑姑告诉我,想要保护朋友的心情或许是对的,但用撒谎的方式来求得原谅就不对了。
「不是——诶?」
香织姑姑果然是个好人。这点事我还是知道的。正如她所说,我既没有回家也没有打电话,听到我的声音感到开心,绝对是她的真心话。
现在香织姑姑的表情,和当初禁止我与那个朋友来往时一模一样。
每一句都被点出带有狡猾和傲慢的意味。这样真的不行吗?我说不上来。虽然说不上来,但感觉就连香织姑姑不可能知道的事都被她洞察得一清二楚,我感到额头开始冒汗。
在司说话前,我就明白了。
我打开瓶盖,碰了一下罐子,结果用力过猛,洒了一点出来。司见状,又笑了笑。
司的话让我吃了一惊。
「——……我知道了」
「对雪来说,我就是这种程度?」
「雪,你个笨蛋」
「诶」
从六岁起我就跟香织姑姑生活在一起——所以很清楚。
我很清楚,就算在这里也不会有任何改变。但是,我无论如何都提不起劲。
「讲话越来越像大人了呢。吃饱了吗?」
「——司……」
因为刚才我自己才想起来。
「来,给你」
「泼出去的水难以收回。虽然还有其他更贴切的谚语,不过既然在用餐,这句比较适合吧。说出口的话,可不是那么容易收回的」
我在回家的路上停下了脚步,自然而然地走向公园。
「校内模拟考试的时候,你传讯息说『考及格是理所当然的』,当时我觉得你成长了。但是雪才高一,还在成长的阶段,需要有人陪伴你成长,我现在想法改变了」
「多谢款待」
「那是什么意思——?」
「苏……」
——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了我的名字。
仅仅如此,我心中的躁动就平静了下来。
「雪,你太好懂了。不过,幸好我猜对了」
说着,香织姑姑递给我零用钱。
「……算是吧」
司用没拿罐装咖啡的那只手,握住了我的手。
但我真的能断言自己没有那样吗?
也就是说,和司的生活也结束了。
「不是的」
司把瓶装绿茶递给我。她自己的则是罐装咖啡。她打开罐子,微笑着说道。
小学时,我曾经把香织姑姑买给我的游戏借给朋友。结果那个朋友把游戏搞丢了,我却对香织姑姑撒谎说是自己弄丢的。香织姑姑马上识破了我的谎言,直接找那个朋友的妈妈谈话。
拒绝反而显得奇怪,所以我收下三张千圆纸钞,放进钱包里。
「威胁什么的……也太夸张了吧」
「不过是我太差劲了」
「是香织小姐吧」
然后剩下的结果,就是暑假开始后独居生活就结束了。
虽然我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做了自己能做的事,但还是不行。我知道自己其实还是在期待着什么。
香织姑姑不介意自己成为坏人。虽然小学时我没能很好地表达出来,但至今为止也发生过好几次这样的事,而今天,我终于理解了。
「果然在这里啊」
「干杯——哇!」
「也是呢。明明说了那么多大话,结果却没能拿出成果」
我把视线从香织姑姑身上移开,凝视着桌上剩下的甜点。我把最后一口送入嘴中,却完全尝不出味道。
如果是司的话,碰到今天这种情况会怎么处理呢。虽然知道想这些也没用,但我还是忍不住想,要是我当时更直接地坚持自己的想法——
「嗯。我去找她谈话的理由,应该也和司想的一样」
「司……?」
好开心。
司对我说出这样的话,我怎么可能不开心嘛。
因为我喜欢司。
虽然只要司还是狭山同学的女朋友,我就绝对不能说出这句话——正因为如此,我只能痛苦地忍耐。
但是司的话让我很开心,我决定继续和她聊香织姑姑的事。
「我切实地感受到了香织姑姑是我的家人。见面说话……应该说,听到她的声音和她说话,自从我开始独居生活以来,还是第一次……明明只是分开三个月左右,却感觉她离我很远,但见面之后,我才发现完全不是这样」
「是这样啊」
「嗯。其实我早就知道香织姑姑很担心我。我觉得她严格地遵守约定,也是非常理所当然的。她还预约了好吃的餐厅。她知道光吃套餐料理是不够的,所以还让我可以加点」
司那只无处安放的手,终于落在我的大腿上。
从裙子中露出的腿上感受到的热量,一点一点地传到了我的深处。我顺着这股热量,继续说道。
「我发现自己把香织姑姑当成了坏人。明明是我自己想独居生活的,却在自己心中找了个借口,说是为了香织姑姑」
所以才会对香织姑姑说「如果就这样结束独居生活,我的成绩可能会下降」之类的话。然后马上就被香织姑姑看穿了本性。
「我只想着挑香织姑姑对我好的部分来接受,觉得自己真的很自私」
「雪说的这些,其实也可以说是在撒娇吧。既然你已经真切地感受到香织小姐就是你的家人,那不过就是在对家人撒娇罢了——我不认为这有什么不对」
「撒娇,吗……这样啊。我原来是在撒娇」
司这么一说,我忽然觉得豁然开朗。
我明明有自觉,提出想要独居生活,不过就是我的任性罢了。但我想,在更根本的层面上,我还是在依赖着香织姑姑。
司把肩膀靠过来,慢慢地补充道。
「而且,雪本来就有这种地方」
「诶」
因为现在司能够依靠的人,就只有狭山同学了。
「我对司没有恋爱感情。接吻也只是闹着你玩而已。之前,我在神社应该说过了」
唤着司的名字,我将手伸向我们没有相触的那一侧,轻柔地将她拥入怀中。
即使如此,我也没有离开她的嘴唇。
听到司的呼吸声,我的心跳得厉害。
彷佛要将与狭山玲罗的吻彻底覆盖般,一次又一次,不断重复着。
「……等……嗯嗯……」
因为我喜欢碧海司。
「回去吧。谢谢你来接我」
「我说的都是真的。所以让我负起责任吧」
说完,我从公园的长椅上站了起来。司也一起站了起来,跟在我后面半步开始前进。
连我自己都听得出声音在颤抖。
那就是——
与司在一起时,我感受到了与香织姑姑相处时从未出现过的情感。
面对眼前司的双唇,我直接吻了上去。
我想永远独占这段时间。
「——来,最后再吻我一次」
抱歉呢,香织姑姑。
即使我想保持暧昧不明,结果却是我自己定了局。那么,我就必须负起责任。
「雪,你在哭——」
司的低语,让进入我体内的热量突然膨胀起来。
「啊……」
「啊————…………」
我松开嘴唇,从正面凝视着司的脸。
「雪……」
「归属感需要两个条件才能成立——心灵的归属和身体的归属。我——暑假开始后就不能继续独居生活了,所以没办法给你身体上的归属。但是在狭山同学那里,这两种归属都能实现」
「哈……嗯……」
「……不会」
「那算什么。我这简直就像最终BOSS嘛」
被司说可爱,我都会害羞。司的身体稍微往我这边倾斜,把体重压了过来。
我轻轻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
恋爱,真的无法停止呢。
我想永远独占司的存在。
看着司紧闭双眼,脸颊变得通红,我的小腹深处涌起阵阵燥热。
我不想说,我不想说,我不想说——但是,我必须说出来。
我感觉自己的真心在勒紧我的喉咙,好痛苦。尽管如此,我还是拼命地挤出话语。伴随着颤抖的声音,我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眼睛深处溢了出来。
从她听到我的回应后露出的表情,我完全能够感受到这一点。
「等……」
「雪……怎么了?」
「嗯……嗯」
不过,她的表情很柔和,一定是发自内心的吧。
从司的反应来看,很难判断她是不是真的觉得有趣。
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露出这种表情的呢?
就这样,我一次又一次地轻咬司的嘴唇。
因为喜欢,所以有些事必须由我来决定。
「呐,司」
但是,这一定就是责任。考不及格只是表面的事实,还有更本质的事情。对打破约定的责任。
只要不承认自己在流泪,不做出承认的举动,就等同于我没有在哭。
虽然明知这样的坚持很可笑,但如果不这么做,我就说不完这些话了。
我必须这么说。
「但是,司也喜欢狭山同学吧」
但是司和刚才一样,没有接受我。
「——不行」
尽管呼吸变得急促困难,我仍不在乎地将嘴唇贴得更深。不只是单纯的重叠,我彷佛要将司的嘴唇吞噬般,用自己的双唇紧紧包覆。
「嗯……嗯……」
全身的热量急剧冷却。这样就好。这样就好。
与此同时,我反射性地说出了最糟糕的话。
「司……」
我被这股情感洪流所吞没,彷佛连时间都被抛诸脑后。
司肯定是无意识的吧。
「呵呵,也许吧。雪,真有趣」
「多亏了司,我才知道自己在依赖香织姑姑。我意识到自己有了容身之处。但是,对于司来说,家人——母亲并不是这样」
我握住司朝我脸颊伸来的手,轻轻地将它拉了下来。
我再次将自己摇摆不定的心情拉回一个方向,继续说道。
那是在毫无自觉下脱口而出的话语。如呼吸般自然地,说出了喜欢我这句话。
「最后什么的……我不能接受」
「因为不这样做的话,我就无法负起责任!」
「真的吗?」
刚才,司确实说了。
司红着脸,把视线从我身上移开。
两人的的气息交融缠绵,彼此的嘴唇都沾染上湿润。我怀着更强烈的意志,追逐着司那混着唾液变得湿滑的嘴唇。
「噗哈……哈啊……」
对于司来说,母亲并不是可以依赖的对象。
话一说完,我才察觉到滚烫的泪珠正从眼中滑落。
「呵呵,不是坏的意思。雪的这种地方……我也喜欢」
「……可能是吧」
「……嗯…………」
现在我们所在的公园,本来就是司和狭山同学接吻的公园。
我必须做的事情,一定已经做到了。
我的身体本能地再次想要吻司。
「司,你还是回到狭山同学身边吧」
「这就是,雪的答案吗?」
不用确认,我也可以断言,我很清楚这一点。
我故意用牙齿轻触她的嘴唇,司泄出了迷醉的叹息。
「嗯——」
「司果然不应该去母亲那里。回到狭山同学那里绝对……对司来说更好」
「雪可能觉得自己很怕生……很笨拙,但大概不是这样。有想做的事情,有想完成的事情,一旦下定决心——就会比任何人都要直率,认真。我觉得你是会按照自己的想法,让别人也跟着你前进的人」
正因为无法停止,所以有些话必须说出来。
「——嗯」
然而我既没有拭去泪水,也没有将视线从司身上移开。
喜欢我。
「不喜欢?」
「没有自觉,真可爱」
我很珍惜香织姑姑。但这肯定是完全不同性质的感情。
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流进了嘴里。
明明知道对有女朋友的人怀抱恋慕之情是不纯的,但我已经无法停止这份不纯的初恋了。
「你是想问我为什么停下来吗?」
我也几乎是出于本能地行动着。
「诶————」
「没有。我没有哭」
「雪说的这些,是你真正希望我去做的事吗?」
因为,司没有否定我说的「司也喜欢狭山同学吧」这句话,所以我想起来了。
她一定没想到我会在公园里做这种事吧。现在也不是没有人经过的时间。在随风摇曳的树木声中,偶尔会传来脚步声。
无论是那股咸涩的恶心感,还是止不住的泪水,我都强忍着继续说下去。
我明确地意识到,我的感情和话语是背道而驰的。
「呜……呜呜……」
直到自己的脸从司的视野中消失,我才擦了擦眼泪。
我无法阻止自己的声音泄露出来。
我没有回头,依靠着司的脚步声,走在回家的路上。
回到家后,我们几乎没有交谈,分别洗澡,分别刷牙,分别在床铺和沙发上躺下。
明天,等待我的是考不及格的古文补考。
我回想起期末考第一天的事。那天早上遇见狭山同学,在归还雨伞的同时,我宣言不会把司交给她。
如果要为自己找借口的话,大概是当时处于某种莫名的亢奋状态吧。结果就是答题时逐一错位,最终考了不及格。
不过我想着。
相较于那个时候,自己的内心已然风平浪静了许多。
或许是因为做好了失去珍贵事物的心理准备?
我抱着明天的补考绝对没问题的信念,躺在沙发上闭起眼睛。
就在即将进入梦乡之前,我想着——
如果碧海司不是狭山玲罗的女朋友,即使无法再独居生活,我是否也会说出想要和她在一起的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