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西尔维尼亚的落第剑圣》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在这个世界里,我也与许多人建立了联系和关系。
在这个过程中,有顺风顺水发展为挚交的情况,也有纠缠不清变得微妙的关系。
人际关系本来就是如此。不可能与所有人都相处融洽。
我一直过着忙碌的生活。
虽然现在算是休息了一段时间,但自从来到阿肯岛后,能好好睡上一觉的日子屈指可数。
我这么拼命的原因很简单——为了生存。
每个学期都会面临几次实实在在的生命威胁。
食物短缺、寒冷或酷暑、生病……生存的威胁无处不在,再加上与剧情中的敌人拼死搏斗……每分每秒都危机四伏。
现实和电影不一样。
在电影里,你可以像在修学旅行一样和异性打打闹闹,玩着关系走钢丝的游戏,捂着悸动心脏时,时间在流逝,季节在更替。
在现实中,你不可能一边闲聊一边让小屋自动维护,或者让捕兽夹自己回收,猎物也不会乖乖等着你。
即使在枪林弹雨的战场上,我也见过互诉爱意的恋人。
在电影里,这可能是两个恋人在残酷命运中反抗的美丽爱情故事。
但现实战场上,爱情不过是个致命弱点。
现实的悲剧总毫无预兆地降临。
当某天突然看见恋人被担架抬来,目睹子弹贯穿的面容与狰狞瞪大的瞳孔...曾经炽热的爱意便会化作诅咒啃噬身心。
你以为自己是世界的主角,但聚光灯从未照在你身上。
恋人的死亡和其他士兵的死亡一样,只是背景中的一幕,转瞬即逝。
无数次目睹这样的场景后,任何人都会自然而然地明白。
当刀架在脖子上,面对死亡时,只有全神贯注于生存,才能活下来。
“抱歉,我不能说,耶妮卡。这似乎是我需要自己慢慢思考的问题。”
那么,作为人与人之间的接吻,不就行了?梅丽达的任性暂且不论。
但当她得知我是在梅丽达的任性驱使下夺走了她的吻,换作是我,肯定也不会感到半点愉悦。
“……真的吗?”
然而,耶妮卡似乎误解了我的意思,突然鼓起脸颊,瞪大了眼睛。
我这么说着,试图敷衍过去。
无论我怎么想,耶妮卡知道真相后,肯定会认为我是因为梅丽达的任性才亲她的。
如果是完全不认识的人也就罢了,但耶妮卡·佩洛弗是我来到这个世界后,相处时间最长的同伴。我不想随便对待她。
正因为这种生存的渴望,战友们总是叫我“小强”。
直到那时,我才想起记忆中埋藏的往事。
——“希望有一天,你能遇到一个能融化你心中冰霜的人。”
——“心被冻住的人。”
——“残酷的现实让你变成了这样,但世界上并不只有冰冷的雨雪。意外地,晴朗温暖的日子也很多。”
冰冷的理性总是能清晰地判断事情的轻重缓急。
为了获取梅丽达所知道的最高阶精灵遗骸的信息,随便和人接吻……从某种角度来看,这是一种不负责任的行为。
——“在那之前,即使冷也要裹紧衣服坚持下去。你很坚强,一定能做到的。”
在无数死亡的威胁中,我能活下来的原因,就是因为我只专注于生存。
* * *
我想她本以为我们是能分享内心深处一切的亲密关系,但现在却发现在关键时刻我对她有所隐瞒……这显然让她感到不快。耶妮卡开始嘟嘟囔囔地抱怨起来。
“埃德总是有很多烦恼,但这次感觉有些不同。”
我一时语塞,只能尴尬地看着她。
“呜呜!”
分清事情的优先级,先处理必要的事情。我必须时刻保持理性和冷静,像一台机器。
——“只是,习惯了淋着雨仰望天空,就会不自觉地认为明天也会下雨……这就是人类的心理。”
……虽然我不是恋爱专家,但我知道,这绝对是下下策。
这次去罗斯泰勒宅邸的旅程中,我也几次差点丧命。
把所有的真相都告诉耶妮卡,然后问她愿不愿意和我接吻。
在战场上,我一直这么想,几乎没有动摇过。
遗憾的是,我之所以这么为难,并不是因为什么沉重而严肃的事情。我只是在纠结该如何应对梅丽达的心血来潮。
当刀架在脖子上时,首先要考虑的就是生存本身。
“……埃德,这次我可以问你个奇怪的问题吗?”
如果只是顺应梅丽达的任性,直接和耶妮卡接吻,或许我也能做得到。
接吻这种事,早就不会让我害羞或扭捏了。只要我下定决心,现在就可以抓住耶妮卡的下巴,毫不犹豫地吻上去。
那么,唯一剩下的可能性就是:
无论是在无数人死去的战场,还是充满爱情和浪漫的学院。
是生气了吗?
但是,我也得考虑耶妮卡的感受。
是战场上的记忆,还是退役后的记忆?我记不清了……但那声音却莫名地清晰。
我时刻进行自我暗示:
不过,再想想,似乎也不对。
即使被扔在沙漠中央,我也能想尽办法活下来,直到寿终正寝。
耶妮卡一边跺脚,一边发出奇怪的声音。
篝火另一边的耶妮卡·佩洛弗带着沉重而严肃的表情说道。
“……随便问。”
“我在想,是继续追问你,让你把烦恼说出来比较好,还是装作没看见比较好。”
“……你这是在向我咨询吗?”
耶妮卡一边嘟囔着,一边深深地叹了口气。
然后她抬头望着天空,似乎在斟酌着什么,陷入了深思。
太阳已经渐渐西沉。对我来说,终于到了晚上。
自从进入休息期后,日子似乎变得漫长了许多。曾经将一天分成几部分,小心翼翼地度过的时光,如今就这样轻松地流逝,让我感到有些奢侈。
“我怕你会觉得烦。”
忽然,耶妮卡仿佛在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终于开口了。
“什么?”
“我不想给你带来负担。”
我完全无法理解她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事实上,耶妮卡·佩洛弗对我来说,从来都是帮助多于麻烦。
觉得烦或负担,这种担心应该是耶妮卡周围的人该有的,而不是她。
听到她这么说,我一脸无语地看着她。
“你,你看起来心情很复杂……埃德。”
“不管我说什么,你都会觉得我只是在客套安慰你吧。我正纠结该怎么表达,才能让你不这么想。”
“是,是吗……?”
“不过,我还是得直接说吧。怎么理解,就看你自己了。”
我一边说着,一边望向逐渐暗下来的天空,平静地说道:
我选错了选项。
然后,耶妮卡放下法杖和行李,从营地角落搬来一张简易木椅,坐在我对面。
“看着你一个人烦恼,我更闷!”
“啊?”
她的脸色不仅红得像涂了胭脂,简直像是整个肤色都变了,嘴里还不停重复着同样的话。
“梅,梅丽达真是的……干嘛要说这种多余的话..."
我还没有堕落到为了利益而玩弄别人感情的地步。
如实陈述事实,是解决大多数问题的最佳答案。
听到她接下来的话,我意识到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
她语无伦次的样子让人分不清是在对我说话还是自言自语,我也没法贸然插话。
“这样啊……”
“那我决定追问你了!”
我反复思考后,终于决定开口。
说到这个份上,耶妮卡也咬紧牙关,用力踩着地面表现得更固执了。
“埃、埃德会苦恼也是理所当然的...毕、毕竟当事人就在眼前...不对,那梅丽达到底说到什么程度了...?呃...?”
既不夸张,也不冷淡。
如果按照梅丽达的推波助澜,直接和耶妮卡接吻,那对耶妮卡来说就是一种欺骗。
“埃德的烦恼就是我的烦恼,快说!”
“虽然听起来像是自我意识过剩,但我还是想说出来……”
"其实不管什么烦恼,只要一起商量很快就能找到解决办法!埃德你别总是一个人闷在心里..."
那是满足感吗?还是如释重负?
“你的烦恼是什么!快说!”
事态发展到这种地步,既不能继续保持沉默,也不能随便搪塞过去。早知道一开始就不该提起这个话题。
“你从来没有给我带来过负担,耶妮卡。”
人类的肤色原来不是肉色而是红色吗?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她看起来并不担心。
刚才还背对着篝火紧贴在我面前固执己见的耶妮卡,此刻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拉开距离,独自坐在远处平坦的岩石上背对着我。
情感本身就很复杂,耶妮卡那温暖的笑容背后,究竟是什么样的心情,也很难说清。
我缓缓开口时,耶妮卡悄悄回头瞥了我一眼。她正襟危坐的姿态仿佛在参加什么重要会议。
* * *
“……。”
“你不说,我就不动。”
耶妮卡话说到一半就僵在原地。
事实上,很难用一句话概括。人的心就像摇曳的篝火,时而这样,时而那样。
不过我已经把内心的纠结全都如实相告了。
“这样后背会出汗的。不觉得闷吗……”
耶妮卡脸上洋溢着笑容,挥舞着手臂说道。
耶妮卡听了这话,呆呆地看了一会儿篝火,然后微微一笑。
“你能和我接个吻吗?”
“就是这样。”
不过,有些事情必须说清楚。
她背对着篝火,后背应该很热,但她毫不在意,直视着我。
“那个……你对我的……感情……我大概也知道……其实不知道才奇怪。”
“停,停下!先,先等一下!”
耶妮卡用颤抖的手捂住嘴,视线四处游移。
她像被肉食动物盯上的草食动物般瑟瑟发抖,不停踩着无辜的地面,模样可怜极了。
“埃德,我喘不过气了……”
“……。”
“就、就是说...!就是这样啦!嗯!我就是...那个...难道我会对埃德毫无感觉还对你这么好吗?!这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事嘛!这种话题本来就不该这么尴尬地讨论吧?我、我们都已经是大人了!为什么还要这么别扭!啊!啊啊!”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耶妮卡紧张的样子任谁都看得出来。
此刻终于能理解为什么有人评价她"像是从童话里走出来的少女"。
然而,如果耶妮卡是童话故事里的主角,那我就是现实泥潭里挣扎的蟑螂。
意识到这种差距后,有些事就显而易见了。
“抱歉,我是这样的人。”
“嗯,嗯……?”
“我长期生活在必须优先考虑生存,其他一切都只能往后放的环境里。”
另一方面,这也是我目睹的悲剧带来的重量。
每个看到心爱之人中弹被担架抬回来的人,最后都崩溃了。
我对这种行为反感的理由,并不是因为觉得在生死关头还在谈情说爱很可笑。
而是因为朝不保夕的人随意与他人建立感情联系,本身就是一种负担。
在连自己的生命都无法负责的情况下,难道不该考虑对方失去我时的感受吗?
失恋的痛苦是暂时的,终会愈合,但失去至爱的伤痛,往往伴随一生。
皇权争夺战、家族内战,还有贝尔布洛克讨伐战。虽然剩下的考验已经可以用一只手数过来,但正如常理,未经历的往往比已克服的更艰难。
“埃德之所以那么烦恼和为难,也是因为为我着想吧。如果按照梅丽达的任性提议接吻,我肯定会觉得很奇怪。虽,虽然当时可能会高兴……”
“……。”
“埃,埃德。这话虽然让我高兴……但其实我有个好主意。”
是否能从“如何生存”的烦恼中解脱出来,开始思考“如何生活”?
篝火中,树枝燃烧的声音噼啪作响。
如果我能解决《西尔维尼亚的落第剑圣》剧情中所有的灾难,真正以我自己的身份在这个世界上立足……
虽然是可以大幅提升停滞不前的精灵术能力的神秘遗物……但逼问梅丽达的方法多的是。
“什么?”
不应该随便和别人建立联系。
在这片宁静中,这个营地似乎也自然而然地融入了森林的一部分。
耶妮卡深吸一口气,然后用一种像是在念尴尬台词的语气,支支吾吾地说:
“就这样活成了现在这样。实在不是什么讨喜的角色。”
不知不觉间夕阳西沉,夜色渐浓。
“总之...刚才的话就当没说过吧,耶妮卡。我说了,这样和你接吻既对你不尊重,也没必要配合梅丽达的任性。”
“话,话说得有点乱了……总,总之……埃德的想法是对的。确实……梅,梅丽达!干嘛要做这种多余的事!害,害得我们这么烦恼!”
耶妮卡突然看向我,表情平静了许多,但也带着一丝悲伤。
早知道这样,当初就该更谨慎些。
耶妮卡又开始颤抖着嘴唇,急促地呼吸着。
她脸上的红晕也褪去了不少,似乎恢复了平静。
“其实解决方法很简单。”
“有种不祥的预感……”
“……什么?”
北边森林的夜晚一如既往地宁静。
“我会自己解决的,你就当……没听见吧。其实在你是否同意之前,我自己就不愿意。我不想利用你。”
更难重新站起,大多数人最终都无法振作。
“这不是客套话。刚才埃德不是说了吗?担心不管说什么,我都会觉得是客套的安慰。我现在就是这种感觉。”
到那时,我是否就能摆脱对死亡的恐惧...去展望更遥远的未来?
没必要非得用这种方法。
如果我能带着积累的各种能力、经历和人脉,离开阿肯岛,过上属于自己的生活……
“不是埃德来做,而是由我来。”
“你能这么说,我很感激。”
“简单来说,埃德是为我着想才这么想的吧?即使我说没关系,你也不想做那种利用我的事……?”
最高阶精灵的遗骸。
如果我能完成所有的考验,真正拿到西尔维尼亚的毕业证书。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岩石上跳下来,走到我面前。
耶妮卡转过身,直视着我。
“别这么说,埃德。”
剧情虽然多次偏离,发展也多次扭曲……但无论如何,我保住了自己的性命,走到了这里。
“埃,埃德……但是,梅丽达说的精灵遗骸……是必须的吧?”
我经历过许多磨难。
“只,只要改变行动的主体就行了……”
“埃德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冷血。”
我还没来得及问这是什么意思,事情就发生了。
我感到她的手搭在我的肩膀上,呼吸瞬间停滞。
说到耶妮卡,她性格有些胆小,做事常常犹豫不决。
但在极端情况下,或者需要快速决断时,她也会展现出果断的一面。
我没想到这种特质会在这个时候发挥作用。
一时间,森林里只有虫鸣声。除此之外,只有沉默。
明明有两张嘴,却都失去了言语功能。
"呼..."
完事后猛然后退的耶妮卡捂住嘴大口喘气。
瞪圆眼睛偷瞄了我几眼后,像完成壮举般用力握紧拳头。
“……那,耶妮……”
“啊!好累!从家乡坐船过来太累了!我,我要睡了!明,明天见!”
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耶妮卡就慌慌张张地跑进了自己的小屋。
因为现在光是眼神对视都会让她呼吸困难。
砰的一声,小屋的门关上了。
“喂……”
独自留在篝火前的我,看着掉在地上的拨火棍。
“……这叫什么事……”
至少给我点时间说说我的立场吧。
对我来说,这也是晴天霹雳……一时难以消化。
问题是,耶妮卡和我是住在隔壁的室友。
还不如她厚着脸皮问我“现在可以了吗”,我还能适当应对。
光是想到明天早上就开始发愁,我反复搓着脸。
总之……气氛有些尴尬。
这样一跑了之...让我怎么办啊...
一想到她只要对视就会慌张地耸起肩膀的样子,我就头疼。从明天开始,我们还得天天见面……这简直是一场灾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