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西·梅里尔。”
当开学还剩一周左右时,实在看不下去的佩妮亚皇女将露西叫到了私人房间。
“现在也该...准备返校了吧...”
位于克洛艾尔皇都中心的克洛艾尔皇宫。
以中央尖塔为核心,由11座宫殿和21座附属建筑组成,从天空俯瞰时,会让人感觉仿佛在都城内另有一座巨大的城镇。
其中,位于尖塔东北方向的玫瑰宫,主要是皇族们居住的地方。
玫瑰宫最外侧整洁的大理石建筑,专为佩妮亚皇女而建,其接待室里……露西·梅里尔懒洋洋地坐着。
看到她瘫靠在椅背上放松的样子,任谁都会大吃一惊。
这里是皇宫中最讲究礼仪的玫瑰宫,而且还是佩妮亚皇女的私人接待室。
就连皇城内的高权重臣们来到这里时都要低眉顺眼,而露西·梅里尔却只是睡眼惺忪地瘫在沙发上。
虽然起初见到这场景的人都震惊不已,但随着露西在皇城滞留时间增长,所有人都渐渐习惯了。
她本来就是这种人。
比起在意周围人的眼光,更擅长让周围适应自己的那种人。
而且她也确实拥有这么做的实力与能力。
“……”
露西用茫然的眼神看着坐在对面的佩妮亚皇女。
对佩妮亚皇女来说,此刻她仿佛坐在决定皇室命运的谈判桌前。
毕竟她和露西·梅里尔在西尔维尼亚是同学,多少有些交情。
皇室希望佩妮亚皇女能说服露西,让她回去。
“距离你在皇室会议上闹出那么大动静已经过去好几天了。”
“……是吗?……时间过得真快……”
这样一来,离开皇宫,待在阿肯岛就成了一个巨大的弱点。
“难道不想早点回那个林间小屋吗?皇城虽然舒适,但那毕竟是你生活最久的地方吧。”
露西轻描淡写地说道。
她来皇宫时坐的是塞拉哈的马车,但回阿肯岛时却只能坐不舒服的私人马车。
——终于!终于要回去了!
——佩妮亚皇女!佩妮亚皇女做到了!
“不过……”
那场讨论罗斯泰勒家族处置方案的皇室会议上——
虽然大部分人都倒向了塞拉哈皇女,但一些中层管理者和位置岌岌可危的罗斯泰勒家族成员似乎都站在了佩妮亚皇女这边。
佩妮亚皇女听了这话,对旁边的仆人点了点头。仆人立刻小跑出去,向外面等候的仆人们传达了消息。
其实是一时冲动惹出太多事才暂时遗忘,但无论如何终归要回到阿肯岛的。
仆人们欢呼起来,他们因为露西在塞拉哈的领地上闹事而受了不少苦。
露西·梅里尔之所以还在西尔维尼亚上学,只是因为格洛克特·埃尔德贝恩的遗言。
“嗯……”
既然要长途旅行,坐舒适的皇室马车当然更好。
佩尔西卡皇女则主张剥夺罗斯泰勒家族的爵位,只留下有实际能力的人,而埃德·罗斯泰勒则在事件结束前暂时拘禁。
“那……就这么办吧……”
虽然还不足以正面抗衡塞拉哈皇女,但至少佩妮亚皇女的势力暂时没有危险。
对罗斯泰勒家族敌对的塞拉哈、友好的佩妮亚、相对中立的佩尔西卡,三方的意见产生了冲突。就在此时,露西闯入了会议现场。
露西歪着头听着佩妮亚的话。说起来,她已经很久没见到埃德·罗斯泰勒了。
这声音毫无保留地传到了佩妮亚皇女的接待室,但露西却毫不在意,依旧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
虽说初衷是为应对将来学院可能面临的危机,但格洛克特也暗自期望她能借着校园生活变得更加成熟。
佩妮亚在心里松了一口气,终于解决了一件事。
这个提议让露西找不出拒绝的理由。
能抵消如此大罪的功绩确实罕见,但她就是能创造出这种奇迹的少女。
她显然对会议倾向于拘禁埃德·罗斯泰勒的走向感到不满。
她用高阶光魔法和元素魔法封锁了所有出口,坐在皇帝面前的会议桌上,冷冷地俯视着众人。那散发着恐怖魔力的身影让佩妮亚皇女面色惨白。
“其实我……不毕业也无所谓……”
——我们终于可以回归正常生活了!
佩妮亚皇女则主张先将罗斯泰勒家族的人才暂时搁置,既然有塔雅和露西作为代理人,埃德·罗斯泰勒也可以暂时放任不管。
然而,如果她开始与塞拉哈皇女正面冲突,争夺皇权就成了不可避免的目标。
实在难以将这位驱逐梅布勒、拯救数十位高等贵族性命的英雄,与眼前杀气腾腾的身影联系起来
“不过……你已经上了两年了。为了不浪费这段时间,也该毕业了吧?”
无论如何,她尽快回到皇宫,多少稳住了自己摇摇欲坠的势力。
塞拉哈皇女主张将罗斯泰勒家族的人才全部清除,并将代表塔雅和埃德召到皇室问责。
——万岁!万岁!
露西犯下了足以被处死的罪行,但最终还是被放过了。因为她在罗斯泰勒宅邸事件中立的功太大了。
“开学后我也要回阿肯岛,既然顺路就一起走吧。乘坐皇室专属马车会更舒适。”
佩妮亚皇女之所以在西尔维尼亚上学,是因为她对皇权毫无兴趣。
虽然这个愿望显然落空了。
突然,她开始怀疑,继续在西尔维尼亚上学是否是正确的选择。
——大魔法师要返校了!
尽管如此,佩妮亚皇女还是决定先去阿肯岛。
一来必须护送露西返校,二来也想确认埃德·罗斯泰勒的近况。
“也许……这将是我在西尔维尼亚的最后一个学期了。”
突如其来的念头让她莫名感伤。
——终于!终于要回去了!
——万岁!万岁!
——我们终于可以回归正常生活了!
窗外传来仆人们的欢呼声。
“埃德·罗斯泰勒。”
玫瑰宫内的私人办公室中,自然也有佩尔西卡皇女的。
第二皇女佩尔西卡的办公室里堆满了书,几乎看不到地板和墙壁。
坐在书堆中的少女托着下巴,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自从林顿皇太子放弃即位后,皇室格局的竞争就再没有出现过什么变数。
然而,看到佩妮亚皇女和塞拉哈皇女为埃德·罗斯泰勒的处置问题争吵不休……佩尔西卡觉得他手中似乎握有某种关键的钥匙。
这不是什么好事。其他两位皇权竞争者如此执着于他,一定有原因,而她却无法理解。
尤其是这次事件的功臣露西·梅里尔也公开支持他,怎么看都不是等闲之辈。这绝非能轻易忽视的变数。
有必要更深入了解那个男人。独自落后的状况不符合佩尔西卡的作风。
但亲自见面实在太麻烦。他居住在大陆西南尽头的阿肯岛,物理距离过于遥远。
原本利用皇女的权威召见他并不难,但现在是否召见他却成了政治问题。她不能独断专行。
那么,她只能亲自去阿肯岛,但佩尔西卡皇女突然去阿肯岛,政治意图太明显了。
第二天,回来的洛特尔看起来有些变化。虽然不是什么戏剧性的变化。
塞拉哈和佩妮亚会警惕地盯着她,而埃德·罗斯泰勒本人也可能会戒备。
“如果要扩建到两层……您打算在二楼建个私人工作室吗?”
说不上奢华,却有种“该有的全都有”的妥帖感。
“既然要建,顺便也给我加个房间如何?”
商会的员工们把洛特尔的个人行李堆在了篝火旁。
“当然,我不是让你免费帮忙。我成为年级首席后,学费省了不少,打算把这笔钱投资到营地上。”
内部虽只匆匆一瞥,但比我的小屋更大的空间里摆满各式考究家具。
*
“你果然敏锐。”
“反正物资采购可以用多余的马车空间解决。而且也不是建什么大建筑,只是扩建小屋,花不了多少钱。”
总之必须留意他的存在。他很可能以某种方式影响本次皇权角逐。
“这样显得我们关系太商业化了。亲近的人之间,不会为了一点小钱写借条的。”
“哎呀,说得对,但……”
佩妮亚皇女本来就是西尔维尼亚的学生,回阿肯岛并不奇怪,但佩尔西卡却是个外人。
洛特尔显然没想到我会这样,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不,钱你得收下。”
“您要扩建营地?”
罗斯泰勒家族的前继承人,曾经以纨绔闻名,但最近评价有所回升。
虽然对刚回来的洛特尔谈这种生意话题有些不礼貌,但洛特尔反而更喜欢谈钱。这是她的天性。
我犹豫了一下,最终把一个装满金币的皮钱包递给了洛特尔。
她那双狐狸般的眼睛和瘦削的脸庞依旧,但深棕色的头发比之前稍微长了一些。
“开玩笑的。不过,那些小费用就算了。挂在商会账上就行。”
洛特尔的别墅与营地的规模相称,昨天贝尔·梅亚已经把它打扫干净了。
“好意持续太久,就会让人觉得理所当然。如果不警惕,人很快就会变得傲慢。”
“啊?”
不过,她从未亲自见过他,对佩尔西卡来说,埃德·罗斯泰勒就像隐藏在面纱后的神秘人物。
“嗯……”
佩尔西卡把一堆历史书推到一边,陷入了苦恼。
“哇,没想到您这么爽快。您不是一向能省则省吗?”
“我不收钱。”
就这样,埃德·罗斯泰勒正悄然成为三位皇女间的核心议题。
“……?”
“总觉得欠了你什么,所以我也该尽我所能地做些事。”
“现在……没必要强行制造机会。”
我没有回答,洛特尔妩媚地笑了。
“想先弄得像样些。大部分自己动手,不过有些环节确实需要人手。”
这栋木屋称不上富豪别墅,洛特尔很清楚独自住大房子只会显得突兀。
作为一个把形象当作武器的商人,这种变化显然有某种意图。
她似乎有意留长了头发,后脑勺的头发也变得更加浓密……比起之前干净利落的形象,现在显得更加柔和。
洛特尔接着露出了一个我从未见过的灿烂笑容。
“……”
“你居然会说这种话……?”
她不是那个连一毛钱都算得清清楚楚、追到地狱尽头也要收回的恶魔吗?
实际上,我听说洛特尔在生活区的债权回收率超过九成。除非是无法抗拒的情况或天灾,否则她都会全部收回。
“拿着。”
“不用了,这点小钱。”
“拿着。”
“我不收。”
我们就这样僵持了一会儿。感觉立场反了过来。
洛特尔不是那个总是要钱的人吗?
她在与西尔维尼亚学院的供货谈判中,连马车费都要一分不少地收回来,现在却坚决不收钱,实在让人费解。
“埃德前辈……世界上不是只有钱……”
“这是你该说的话吗?”
“比钱更美的是心意。您怎么能用钱来衡量人的善意呢?对一切都贴上价码的习惯可不好。”
遗憾的是,给一切贴上价码正是洛特尔的拿手好戏。
“如果非要这么说的话,我想在埃德前辈心里留下一笔心债。”
“这是什么意思?”
“我这样对您示好,爽快地打开钱包却不收钱……您心里会觉得欠我人情,对吧?”
篝火另一边的洛特尔,在假期里不知在奥尔德经历了多少复杂的阴谋和暗算。
她那双狐狸般的眼睛变得更加狡猾,我差点忍不住咂舌。
“这对我来说更有价值,所以投资更有价值的一方是商人的习惯。”
“……奥尔德发生了什么?”
“哈哈,哈哈。别担心,前辈。我知道分寸。您不用为我操心。”
确实,洛特尔的微笑中没有隐藏的忧郁。
“我说过,埃德前辈。我们是同类。回来看到你的脸,这种感觉又回来了……我可能变得有点多愁善感了。”
“只是,回到奥尔德看到那种景象,我突然觉得自己变得软弱了。至少阿肯岛……怎么说呢,有一种独特的浪漫。”
洛特尔说到这里,语气有些犹豫。她不知道该如何表达。
在她生活的世界里,暴露弱点就意味着被利用。
“反正这不是第一次说了……没必要这么害羞。”
“……”
虽然对少女来说有些残酷的评价,但生活区里的人们对洛特尔的看法一直如此。
“多愁善感?怎么个多愁善感法?”
被背叛、被欺骗已经成了家常便饭,她觉得这些理所当然。
不过,这种抗拒也只是暂时的。
“用‘背叛’这种戏剧性的词有点夸张。这行当里,一不留神就会有人偷钱跑路。我所谓的亲信们也不例外。”
“怎么可能。我看起来像是为这种事心情不好的人吗?”
西尔维尼亚学院里,学生们聚集在一起学习的景象……确实让人变得温和,戾气也消失了。
篝火另一边的洛特尔僵了一会儿,随即又轻松地笑了。
在这样的环境中保持戾气并不容易。人比想象中更容易受环境影响。
然而,她却坚决不收我的钱。这种差距的原因,最终与洛特尔孤独的一生有关。
“这种突袭可不好,前辈。”
然而,那并不是因为她没事,而是因为她已经看开了。
她看着我的脸,抱着膝盖,自嘲地说道:
洛特尔一边说,一边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摩擦。
“我对无条件给予和接受好意,有一种莫名的渴望。”
“……”
“我不在的时候,我的亲信们偷了点钱。”
洛特尔轻轻拉下她的长袍帽子。这时,她的头发完全展现在眼前。
“只是问问。”
“你被背叛了?”
洛特尔犹豫的原因是她对暴露弱点这件事还有些抗拒。
果然,即使是擅长言辞的洛特尔,也没料到我会这么直接……她一时语塞。
洛特尔抬起头,指着自己,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她笑得如此爽朗,仿佛变成了另一个人。
“嗯……有的话就有,没有就没有。对我来说是家常便饭。”
“所以你心情不好?因为你的员工背叛了你?”
那个为了多赚一分钱而疯狂的冷血商人。
我直截了当地切入核心。
不,感觉和那有些不同。
后颈处柔顺地垂下的头发变得更加浓密……让她看起来更加成熟。
“大家不过是想多挣点钱活下去罢了。我在站稳脚跟之前也经常这样。”
“谁?我吗?前辈吗?”
“不管在哪里,离开太久总会出事。贪污、泄密、破坏物品、双重间谍……我回到奥尔德时,商会已经乱成一团了……我只是收拾了一下局面。”
“你这样会被人当冤大头的。”
“谁知道呢。只是……”
“其实我也没有那种想法。善意我会用善意回报。”
至少在我这里,我能给洛特尔的信心并不多。我只是做我该做的事。
“无论如何,钱我得付。这是我的立场问题。”
“前辈在这方面也很固执啊。好吧,我可以收一点。”
洛特尔爽朗地笑着,毫不掩饰地说道。
“不过,当冤大头也无所谓。”
“什么?”
“同样是当冤大头,明知故犯和不知不觉之间的差别比你想象的要大得多。”
洛特尔的表情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我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我是心甘情愿当冤大头的,所以您尽管说。”
“……”
“坦白说,我身边像前辈这样的人是独一无二的。至少这样真心大笑是久违了。”
洛特尔闭上眼睛,感受着森林中的风。
她看起来如此放松,我都不忍心打扰。
“回到阿肯岛感觉真好。比奥尔德空气好,也更舒服。”
就这样,洛特尔尽情享受着阿肯岛的自由空气。
“话说回来,您要是开始扩建小屋,就没地方住了。”
贝尔·梅亚处理完奥菲利斯馆的事务后,把洛特尔的行李整齐地整理进了别墅。
洛特尔习惯了使唤仆人。她只是静静地坐在篝火旁取暖。
初秋的风吹拂着洛特尔红褐色的头发。
“这倒是个问题。得找个解决办法。”
“……”
耶妮卡红着脸,局促不安,而我则在斟酌措辞。
就在她准备再说些什么的时候……
洛特尔咯咯笑着,整理了一下衣服。
虽然我完全没有那个打算,但想象一下我在洛特尔的别墅里住上几天,竟然有种莫名的现实感。
——啪嗒
“为什么要舍近求远呢?我的别墅就在旁边。”
然而,当我静静地看着她时……她突然颤抖了一下。
“要是我真的住进去,你打算怎么办?”
“……”
虽然已经过去了一天多,但她显然还没完全平静下来,脸上依旧泛着红晕。
就在这时,另一个女孩走过来,坐在了我们旁边。
所以我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尴尬的沉默持续了一会儿。
我深深叹了口气,低下头,洛特尔则扇了扇脸,恢复了平静。显然,她已经判断清楚了情况。
洛特尔托着下巴,妩媚地笑了。
洛特尔无奈地叹了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
“……”
“气氛……怎么这么怪……??”
“……呃……”
“……”
“什么啊。”
她是不是觉得不能把洛特尔和我单独留在一起?这种明确的意志表达让人感到她的决心。
有些人擅长进攻,却不擅长防守。拉人入局很在行,但推人出去却很生疏。
“你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说这些,到底想干嘛?”
即便如此,也不能随便就跑去同居。
“我可没开玩笑。”
“我只是想看看您慌张的样子。这样突然袭击,您总该有一次说不出话吧?”
她终于复活了,勉强支撑着身体,坐在了篝火旁。
“哎呀……”
不过,她似乎听到了洛特尔和我的对话,勉强拖着沉重的身体出来,手指不安地摆弄着。
洛特尔的别墅虽然不算巨大,但她一个人住还是绰绰有余的。
不知道她是在自言自语,还是说给谁听的。
对我来说,虽然担心耶妮卡在床上一整天滚来滚去导致头发乱糟糟的身体状况……但更担心的是她那张红得像要爆炸的脸的精神状态。
“别开玩笑了。这样下去我真得露宿街头了。”
那个整天躲在洞穴般的小屋里,敲打墙壁或枕头的少女。
“您居然不慌。嗯……”
“真,真的……?”
“如果有呢?”
“您没那个打算吧?”
篝火另一边的洛特尔终于有了反应。
洛特尔和我隔着篝火相对而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