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多管闲事。”
这是埃尔维拉的姐姐在打她耳光时说的话。
在埃尼斯顿家族的捣蛋鬼埃尔维拉记忆中,这是最为鲜明烙印的一幕。
她从小就展现出了在药剂调配和魔工制品改良方面的天赋。
童年时期,她总是躲在埃尼斯顿家族的实验室里,每天至少引发三次爆炸,是个十足的捣蛋鬼……对她来说,那段时光并不遥远。
埃尼斯顿家族虽然不算富裕,但作为著名的炼金术世家,她的姐妹们也都精通各种炼金术。
然而,与已经创造出自己体系并深深沉迷其中的埃尔维拉相比,她们的天赋大多只能算是普通。
不知从何时起,只要看到低效的试剂配方、魔工制品改良公式或使用无用材料的制造配方时,她就再难保持沉默。
因为家族里再没有人具备超越她的天赋与热情,所有事物在她眼中都显得不够完美。
她总是对姐妹们的成果指指点点,挑出其中的不完美之处。
甚至超越了研究成果本身,她对炼金术师的生活态度、价值观以及研究热情也指手画脚……看着她滔滔不绝地讲述自己的哲学,周围的人无法抑制内心的自卑感。
神赐予她与生俱来的天赋与热情,却未给予相称的处世之道。
不过要求年幼少女具备这般成熟的处世技巧,也确实过于苛刻。
最终,积压已久的自卑感在她姐姐迪埃拉·埃尼斯顿在西尔维尼亚入学考试中落榜时爆发了。
看到埃尔维拉一件件拆解她为考试准备的魔工制品并摇头叹息时,一直被埃尔维拉的天赋压制的迪埃拉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狠狠地打了她一巴掌。
埃尔维拉没有错。
但没能体恤失意的迪埃拉也是事实。
——“你总是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的主角,对吧?”
迪埃拉·埃尼斯顿将实验台上的药剂瓶全部推倒摔碎,撕毁了研究卷轴,咬牙切齿地说道。
——“你真幸运,你不需要像我们这些普通人一样努力去理解别人。”
虽然还保留着些许理智,但他正在逐渐褪去人皮,化身为恶鬼。
鲜血中升起了不祥的魔力。
突然间她想到——克莱维乌斯会认同这种理念吗?
克莱维乌斯的气势与平日判若两人。
“闭嘴,躺在那儿别动。”
克莱维乌斯猛地扭身,一脚踢向泰利的腹部。
——“是啊,尽情施展你的才华吧。我会像那些天赋平庸的人一样……平庸地活着,然后死去。”
——“姐姐……”
泰利几乎是凭本能挡住了第一击。这不是靠视觉或预判,而是近乎预知的战斗直觉才能做到的防御。
“等等!住手!你们俩不该这样……!”
剑刃相抵,双方的力量不相上下,但克莱维乌斯的速度完全占据了上风。
在与自己剑刃相抵的克莱维乌斯眼中,他看到了近在咫尺的瞳光。
恰恰相反。她会更加坚定地走下去。
迪埃拉对埃尔维拉发火并放弃自己的道路,完全是因为她内心的自卑感。
泰利被踢飞,撞上了埃尔特商会外墙的铁栅栏。
从那以后,迪埃拉彻底放弃了炼金术,前往皇都克洛艾尔学习会计和经营管理。
*
所以她才不愿回到堆满炼金装置的老家吧。
“我不知道情况……”
埃尔维拉的指正总是正确的。无论是魔力流动的效率、材料的性价比,还是药剂的效果……她说的总是对的。
直到埃尔维拉进入西尔维尼亚,成为炼金部的首席……
泰利也没有退缩。如果对方不打算通过对话解决问题,他也会毫不犹豫地拔剑。
随着时间的推移,疯狂只会越来越强烈。
即便架住剑势,泰利仍难以置信地咬紧牙关。
尽管那时她还小,但埃尔维拉清楚地知道:
呼吸瞬间停滞,巨大的冲击顺着脊背蔓延上来...但已无暇因疼痛挣扎。
那不是人类,是头野兽。
“克莱维乌斯……!你根本不知道情况……”
“呃!”
埃尔维拉迅速撑起上半身,大声喊道,但克莱维乌斯的身体已经被血剑术的气息笼罩。
克莱维乌斯垂下上半身,深吸了一口气,用令人毛骨悚然的眼神瞥了泰利一眼。
她很少回到埃尼斯顿家族,渐渐地,一年都难得见她一次。
如此大幅度的动作,泰利却完全无法捕捉到。
她总是对那些能力不足的人指指点点,无数次地插手别人的事情,甚至因此获得了“多管闲事”的恶名……但埃尔维拉从未停止。
因此,她不会因为迪埃拉那悲伤的眼神而改变自己的生活态度。
她没有错。
她固执地坚持自己的方式,证明自己是对的。
如今对她而言,炼金术...不过是触发失败记忆的扳机而已。
一旦启动,血剑术会逐渐侵蚀克莱维乌斯的精神。
他一句话就压制住了埃尔维拉,然后猛地冲向泰利。
在他面前,没有人能全身而退。即使是露西·梅里尔,若不打算一击致命的话,也不得不容忍一些小小的伤痕……这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剑术。
克莱维乌斯·诺顿戴尔的血剑术没有中间地带。
他的剑快得几乎看不见。
他抬起头,克莱维乌斯已经跃起,逼近到他面前。
漆黑剑刃挥落的刹那,连腰部扭转下劈的整套动作轨迹都无法捕捉。
就像闪电劈下,回过神来时,攻击已经到来。
泰利凭借惊人的反射神经躲过了致命一击,但肩膀被剑擦伤,鲜血涌出。
他皱起眉头,紧紧抓住肩膀,调整了姿势。
代替泰利承受了克莱维乌斯攻击的铁栅栏……发出巨响,碎裂开来。
“……我知道你刚才想做什么。”
克莱维乌斯清楚地感觉到了。
虽然只有瞬息,但泰利确实企图斩杀埃尔维拉。
尽管没有杀意,却是足以造成致命伤的一击。
既然如此,就没有再解释的余地了。
克莱维乌斯从腰间拔出短剑,反手刺穿自己另一侧肩膀。
随着一声闷响,克莱维乌斯的肩膀再次涌出鲜血。更多血液流淌而下,让体内魔力愈发澎湃。
他怪异地扭曲着身体,然后再次垂下。
——如果你要面对诺顿戴尔家族的剑鬼,必须一击决胜负。
这是战斗部资深教授迈克在战斗训练前说过的话。
只要活着,他就会不断变强;只要濒临死亡,他就会变得更加强大。
被鲜血吸引,逐渐积累魔力的恶鬼……越是接近死亡,就越会变成疯狂的怪物。
如果你想一点点削弱他,最终被斩首的只会是你自己。
所以,在他渴求更多鲜血、完全变成恶鬼之前,结束这一切。
“我没必要隐瞒。我和佩妮亚皇女……就像水和油一样不相容。”
我能猜到洛特尔想说什么。
“我们必须站在佩妮亚皇女这边。”
速战速决的可能性早已消失。吸足鲜血的剑鬼用令人毛骨悚然的目光瞥来……
“可是……这是埃尔特商会的事,不是罗斯泰勒家族的事吧?”
在死亡边缘,那一瞬间的剑击速度……即使是天才魔法师或身经百战的剑士也无法用眼睛捕捉。
克莱维乌斯·诺顿戴尔的血剑术是一种越接近死亡就越强大的狂人技艺。
我和洛特尔并肩坐在别墅中央的古董木椅上。
我随便倒了杯水给她,她感激地一饮而尽,然后拉下长袍的帽子,将手臂放在桌上,喘着气。
*
火光让房间显得更加温馨。
“什么?”
她直言不讳,让我一时语塞。
“佩妮亚皇女不会对我有好感。”
“你们到底有多对立?”
“呃,呼……”
在《西尔维尼亚的落第剑圣》剧情中也是如此,但即使抛开剧情,佩妮亚和洛特尔也是完全相反的人。
“这件事牵扯到皇室的权力斗争。若与罗斯泰勒家族的事情交织在一起,可能会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
这一切都发生在眨眼之间。
虽然比不上我的小屋那么华丽,但面积相当大,内部的家具也更加高档。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她,洛特尔立刻补充道。
“我也不太喜欢佩妮亚皇女。我不想向她低头。如果有其他办法,我会尝试……”
“埃德前辈在罗斯泰勒庄园昏迷时,我曾试图将他的监护权转移到埃尔特商会。”
嗜血的恶鬼站在那里。
我推开椅子,站起来,直视着洛特尔。
“我不想把前辈交给别人。”
“所以……”
最终,能说服洛特尔的只有我。
“佩妮亚皇女?”
洛特尔因为被囚禁而体力消耗严重,再加上深夜的长跑,已经筋疲力尽。
泰利靠在铁栅栏上,勉强站起身……看着眼前的景象。
“但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一步,我们不能再挑三拣四了。你得考虑自己的处境。”
保暖性能更佳,还有循环空气的魔工制品,舒适度堪称一流。住在这种地方,简直不像野营而像普通住宅。果然有钱处处是享受。
这是我第一次进入洛特尔的别墅。
下一秒,他已经扑向泰利,将剑刺入他的肩膀。
我进屋后先点燃壁炉,然后向房间里的魔工制品注入少量魔力,确保光源。
月光洒在埃尔特商会的大理石庭院里,
“从广义上看,罗斯泰勒家族也牵扯其中。”
“如果有更多时间,或许能找到其他出路,但现在杜恩和斯洛格背后的支持者是佩尔西卡皇女。唯一能在权威上与之抗衡的只有佩妮亚皇女。”
“但是……”
“是的。她是这场争端中唯一可能站在我们这边的人。”
“佩妮亚皇女认为我站在塞拉哈皇女那边。”
在《西尔维尼亚的落第剑圣》中,这两个人即使拼上性命也无法靠近。
最终,能将这两个人团结在一起的共同点,一个也没有。
“看在我的面子上,先和佩妮亚皇女联手吧。”
“……看在前辈的面子上?”
洛特尔拭去脸上汗珠,缓缓迎上我的目光。
她那双明亮的眼睛中映出了我严肃的脸。
佩妮亚皇女是洛特尔·凯赫伦的逆鳞。
看着两人的关系,连不信命运的人也会开始相信。她们不仅是水火不容,简直是天生不合。
成长背景、价值观、领导方式、实现目标的方式、坚持信念的方式。
所有的一切都完全相反,要将这两个人团结在一起……终究只能依靠感情牌。
“所以说,先喜欢上的人就输了。”
洛特尔揉了揉脸,撅起嘴。
“如果是基于需要的契约关系,那也没办法。在商业世界中,暂时与敌对势力联手是常有的事。”
“没错。感谢你积极看待这件事。无论如何,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抓住杜恩。”
戴着青绿色贝雷帽,穿着商人服装,总是带着轻浮笑容的杜恩·格雷克斯。
虽然我知道他那轻浮的样子也是伪装,但没想到他会如此缜密。
“能背叛你的人,绝不是一天两天的计划。”
“但是……埃尔特商会内部的所有物流流程我都了如指掌。每天开始和结束时都会重新审查。”
洛特尔的办事能力是毋庸置疑的。
如果用简单的手段搞小动作,肯定会被洛特尔的敏锐察觉。
“……这里是?”
她整理了一下长袍,走向床边的一扇小门。打开那扇古色古香的木门,里面是通往地下室的楼梯。
原本打算用作酒窖的地下空间在尘土中显露出来。
收集海外稀有酒,装出一副暴发户的样子,也不过是他计划的一部分。
酒窖里堆满的……是成山的金币。
“……”
实质上更接近洛特尔的私人事务,仅由一名职员负责。
“商会内部的资金流动和物资调配绝对逃不过我的眼睛。这一点我可以保证。”
然而,即使再忙再累,杜恩也能在洛特尔的眼皮底下搞小动作……
洛特尔推开椅子,站了起来。
——轰!
她说到这里,突然停了下来。
在狡猾的商人中,这种贪得无厌的人并不少见。只要他办事得力,挪用一些小钱也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跟在她后面,洛特尔正费力地试图打开地下室的门。钥匙还没有交到她手里。
“这里。”
“我大概明白了。让开。”
“那……商会外面呢?”
贪图私利、挪用公款的形象,只是他精心打造的角色。
戴着贝雷帽,坐在实务委员席上整理文件的杜恩的形象与眼前的景象重叠。他那锐利的眼神就像一只盯着猎物的秃鹫。
规模太小,以至于没有引起注意。
我想起来了。为了建造洛特尔的别墅,杜恩·格雷克斯曾来到营地测量土地、采购材料、绘制设计图……还顺便送了一瓶蒸馏酒作为礼物。
她一边说着,一边迅速走下楼梯。
不仅如此,埃尔特商会内部管理的贵重物品、高价的魔工制品,以及……大量的高级蒸馏酒,堆满了整个空间。
不是小数目。一眼望去,金额巨大。
“除了生活区和学务区,还有一处商会资金流向的地方。”
我和洛特尔就这样呆呆地站了好一会儿。
据说杜恩·格雷克斯有篡改商会账目、偷偷挪用资金的习惯。
然而,如果连这也是伪装的话。
他想要让洛特尔产生一种错觉,认为自己完全掌控了他。
这一切都是假设,但证据就摆在眼前。
“我原本打算用来做酒窖的地下空间。”
“商会外面也就是阿肯岛内部。阿肯岛80%的资金流动都在生活区内。生活区也是我的地盘,所以……”
他试图让洛特尔·凯赫伦将他视为“虽然能干,但总想捞点油水的三流骗子”,成为她眼中可以利用后抛弃的员工之一。
“再怎么说这也是商会的事,这里的建筑资金和进展你也应该都审查过吧?”
毕竟只是建一座小别墅的事。与埃尔特商会进行的众多业务相比,这简直微不足道。
“……哪里?”
“是的。建筑本身没有问题……但我在假期去了奥尔德,这段时间别墅的建造现场是由杜恩·格雷克斯管理的,对吧?”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睛微微颤抖。
我抓住洛特尔的手臂,轻轻把她推到一边。腾出空间后,我用肩膀猛撞门。
即使是冷静的洛特尔,也一时语塞,瞳孔放大,只能呆呆地站着。
坚固的地下室门纹丝不动。最终,我看向洛特尔,她凝聚魔力,直接将门轰碎。
“我本来打算让贝尔帮忙把酒带来存放在这里。呃,呃……!但是,开学临近,别墅也建好了,杜恩却一直没有给我地下室的钥匙。”
“……”
——杜恩多年来挪用的资金和物品……无一遗漏地堆在这个地下室里。
杜恩……一分钱都没有花,全部存了起来。
为什么?
为了将这一切嫁祸给洛特尔。
一次性挪用大笔资金太显眼,洛特尔会立刻制止。
他花了漫长的时间,一点一点地留下挪用的证据……等待反击的时机。
洛特尔·凯赫伦下令建造别墅,只是因为她想在这个朴素的营地生活中与我共度时光。
而杜恩·格雷克斯利用这个机会,将这座别墅伪装成洛特尔私自挪用资金的秘密仓库。账目上的工作恐怕也已经完成了。
再没有比这更完美的弹劾理由了。
在黑暗中磨刀霍霍了多少年?
放过无数机会,又蛰伏多久只为等致命一击?
他的对手是巨商洛特尔·凯赫伦。
不做到这种程度,就无法撼动她。杜恩很清楚这一点。
洛特尔别墅下堆积如山的金币。
如果皇室军队现在冲进来,仅凭这些证据,她就会被立即逮捕。
*
深夜的埃尔特商会西尔维尼亚分部。
在庭院中,剑圣泰利和剑鬼克莱维乌斯正在激烈战斗。战斗的噪音回荡在商会建筑中,但几乎没有人听到。
——锵!锵!
二楼入口处,直斯·埃贝尔斯坦坐在木椅上,擦拭着剑。
他看起来很悠闲,但表情严肃。
他一生都相信,没有无法克服的考验。
他之所以还能站着,完全是因为艾拉。因此,泰利·麦克罗尔绝不会倒下。
周围的精灵们战战兢兢偷瞄她的脸色。她的面容藏在阴影中不可见。
周围堆满了各种武器。从带来的细剑,到巨大的长剑,小巧的双持短剑,弓箭,拳套,钉头锤,长矛……
他的眼中重新燃起了生机。剑圣式的魔力……再次开始修复他的身体。
他拖着满是鲜血和伤痕的身体……再次站了起来。
作为四年级魔法部的首席,即使是近战,她也游刃有余……这是战士对魔法师唯一能占据优势的领域。
试炼之剑圣泰利·麦克罗尔。
前方还有无数试炼。但泰利绝不会屈服。
他被克莱维乌斯的剑击退,滚倒在地……勉强撑起身体,抬头看向黑夜中的野兽。
直斯一件件擦拭着武器,就像一只在荒野中磨砺獠牙的猛兽。
他拄着剑刃艰难起身。身体早已遍体鳞伤。
他睁大眼睛,直视着恐怖的剑鬼。
阴影里的背影渗出令人战栗的压迫感。
那些杀不死我的考验,只会让我变得更强大。然而,痛苦并不会因此减少。
要找到埃德·罗斯泰勒,必须突破每一层那些拥有恐怖武力的对手。
而在屋顶上,埃德·罗斯泰勒留下的逃亡痕迹,沿着通往北森林的路线延伸。只有沿着这条路追下去,才能抓住埃德·罗斯泰勒。
她精通高阶魔法,并且在与近战战士的对决中经验丰富。
——锵!啪!
泰利·麦克罗尔发出痛苦的惨叫被击飞。
——锵!锵!锵!
她背对着贵宾休息室的大窗户,抬头看着月亮。
气氛并不轻松。
四楼走廊尽头,特蕾西亚娜·布鲁姆里弗手持法杖,披着长袍。
三楼的豪华贵宾休息室里,耶妮卡·佩洛弗独自坐着喝茶。
只有那些让人望而生畏的墙,才能被称为考验。
浴血的剑鬼在月色下泛起猩红瞳光。
泰利的一生总是充满考验。因此,他从那些看似无法克服的考验中……忍受痛苦,咬紧牙关,活了下来。
考验就像一堵巨大的墙。
泰利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