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理教授克莱尔·埃尔芬静静地趴在个人研究室的书桌上。
她那波浪般流淌的金发如涟漪般铺满桌面,而摘下的眼镜则静静地折叠在头边。
刚刚获得元素学学位并首次被聘用的新任助理教授们,大多在第一个月里都会面色红润、充满浪漫情怀地在校园里漫步。
然而,一旦他们意识到那些看似风光无限的教授们实际上承受着多么残酷的生活压力,便会立刻怀念起只需专注于自己学业的学位课程时光。
已经进入第二学期教学生活的克莱尔也不例外。
“好想死……”
她那白皙如婴儿般的肌肤和令人一见倾心的双眸,以及即便年岁增长也能激发保护欲的独特童颜美貌,曾是克莱尔的骄傲。
然而,当她偶尔抬头,目光触及到镜中倒影时,却仿佛看到了一具行尸走肉。
尽管她每天都精心护理以防皮肤干燥,但眼下的黑眼圈却如帝国扩张般逐渐蔓延,似乎即将统一整个大陆。
“好想死……!!!”
她低声呼喊,却无人回应。
即使是基础课程,学部的教学准备工作也繁重得令人窒息。
与此同时,还得关心每个学生的学业进展。
此外,尽管她在一个学期内提交了超过六份研究提案,却全部被驳回。
如果能给出理由还好,但大部分驳回似乎只是因为不信任新任助理教授。
由于无法主动更新研究数据,论文中可用的资料来源也受到限制。
研究业绩不佳,学部也开始施加压力。
与此同时,学生们又频频惹事,而这些后续处理大多落在了作为最年轻教授的克莱尔身上。
“……”
她不禁感到恐惧,担心自己晋升为正教授时,会不会已经变成一个满脸皱纹的中年妇女。
咚咚。
“这、这样啊。三年级的首席教授奥尔贝格教授呢……”
克莱尔面无表情地翻开了文件。粗略浏览后,她发现里面简要总结了奥菲利斯馆占领事件的真相。
“……在休息吗?”
克莱尔作为他的得意门生,在他那刻板严厉的指导下度过了五年多的时光。事到如今,她早已不会因为被他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而感到尴尬。
她说服了谢妮和凯莉,并通过与威尔莱恩的谈判,以奥菲利斯馆的设施为人质,试图表达不满。
“他在为克罗埃尔皇室提供咨询,忙得不可开交。皇室的公务可不能随便打扰。”
“啊!对了,德尔菲娜教授不是刚结束休假回来吗?”
“事故报告整理、事实判断、意见书撰写,以及其他简单的文书工作可以交给你的助教处理,但重要的决策必须由你亲自做出。”
克莱尔感到冷汗顺着胳膊流下,但她依旧面带微笑,没有流露出任何异样。
克莱尔也曾被称为天才,在学院里备受瞩目。二十多岁时,她完成了所有高级学位课程,并获得了教授职位和独立的研究室。
然后,只要同时处理原本的学院研究任务就行了!
由于她平时工作态度认真、品行良好,没人预料到她会做出这种事,因此造成的损失也尤为严重。
“……”
除了名誉教授外,她可能是学士院内最年轻就取得如此成就的人。然而,如今她却落得这般田地。
“凯尔布莱姆教授呢……”
砰
“什、什么事……?”
来者是格拉斯特教授,从克莱尔攻读学位时起就一直担任她的导师,也是以“无礼的骷髅头”著称的一年级首席教授。
“哦,天哪。格拉斯特教授,您怎么亲自来我的研究室了?有什么事吗?要不要来杯咖啡?”
正当她沉浸在自怜自艾中时,研究室的门外传来了敲门声。或许是助教完成了元素学课程用品的检查,前来汇报。
克莱尔还没来得及整理自己那副行尸走肉般的模样,门就被毫不客气地推开了。
主要动机是对学院在她健康状况恶化的情况下仍强迫她高强度工作的不满。
此外,商店授予名单上有泰利、艾拉和埃尔维拉,而埃德、耶妮卡和直斯等人则被列为额外调查对象……但如果真相已经明确,可能会省略进一步的调查人力投入。
至于格拉斯特教授本人……克莱尔没敢问出口。显然,他会用一些荒谬的理由推脱,然后继续他的星象学研究。
“不用了。克莱尔,我只是来交代点事,说完就走。”
“什么嘛,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腰受伤了,还在疼。”
然而,他的到来却让她感到不祥的预感。
“原来如此。那看来你得减少睡眠时间了。”
“检查调查报告,汇总学士院的意见并提交意见书,具体化学生处分方案,判断是否需要进一步调查,出席委员会会议,核对速记记录以确保无误,向学士院管理层和院长办公室汇报,再向格拉斯特教授汇报工作进展,最后分配任务编号并将整理好的材料提交档案室……就这些了!”
格拉斯特教授点了点头,表示理解,随后将整理好的文件放在桌上,转身离开了研究室。
“格拉斯特教授,很抱歉,现在是学期初,而且我恰好负责基础课程……最近实在是忙得焦头烂额……还有三份研究提案初稿要写,如果这学期内不开始元素学论文的工作,我的处境也会很危险……”
——关于洛特尔的名字完全没有被提及这一点,克莱尔并没有感到奇怪。
她本以为人生即将迎来巅峰,却没想到等待她的考验比想象中更加严酷。
“他去魔法塔参加学术会议了。”
克莱尔咔嗒一声摘下了高度数的眼镜。
“……是的。”
奥菲利斯馆女仆长艾丽丝的“单独行动”。
总之,粗略浏览后,她对工作量有了大致的估计。
“那边的调查已经结束了。关于主谋的处分,惩戒委员会的日期也定了,但学部这边人手不足,恐怕最后只有院长一个人出席。”
“奥菲利斯馆的事故报告你收到了吗?”
克莱尔把眼镜折叠好,放回办公桌上,然后猛地推开后面的窗户,大声喊道:
“年轻教授也是人啊……!!救救我……!!!!”
“对了,差点忘了说,这学期预算不足,很多研究提案被驳回了,你检查一下。另外,关于预算不足的问题,学部要求汇总可以出售的资产并提交报告。这个交给助教们吧。”
突然,她回头一看,发现格拉斯托教授又回到了研究室。
克莱尔教授打了个嗝,转过头去,但那位面无表情的“骷髅头”教授似乎毫不在意,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抱歉。”
“也就一两天的事。别太在意,好好处理工作吧。”
“……好的……”
克莱尔坐回椅子上,低下了头。她已经放弃了活下去的念头。
*
第二天晚上,信使鸟带来了消息。
“账目清算提案已通过。会长下台方案已审议完毕。埃尔特的实际权力已被大幅限制。下台已成定局,大势已去。请报告近况。”
小小的羊皮纸上压缩了大量的信息。权力斗争的残酷形象背后,竟是如此简单的过程。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父亲应该会在商会总部做最后的抵抗吧。虽然是无谓的挣扎……但无论如何,他应该没空管到我们西尔维尼亚这边了。”
“埃尔特那边会不会还藏着什么后手?”
“那家伙和我一样狡猾……所以可能性不是零。不过,我们只能相信正在争夺下任会主之位的斯洛格了。我离现场太远,除了这个,也做不了什么。”
摇曳的篝火驱散了夜晚的黑暗。时间已晚,耶妮卡早已离开。
夏末,或者说初秋。
北方的森林正处于季节交替之际。外围的一些阔叶树已经开始变色。
熟悉的虫鸣声也比盛夏时少了许多,夜晚的森林更加宁静。
说到换装,不仅是森林,我也一样。
“修补好的校服是不是有点旧了?”
即使出于需要再次给予信任,一旦她的利用价值消失,也很可能被抛弃。
羊皮纸上密密麻麻地列出了艾丽丝一生中资助过的多家孤儿院的名字、年度维护费用和资助方式。
“听说奥菲利斯馆的修复工作即使全力以赴,也得花上一个学期。”
我听说教授楼的空办公室和岛南部的废弃馆舍被紧急改造成了临时宿舍。
我还记得谢妮被我按在地上,充血的眼睛向上瞪着我的样子。
最终,她无法继续工作,也无法再资助她一直支持的孤儿院……于是她赌上了自己的人生。
至少,追随艾丽丝的人或多或少理解她的处境和心情。
没有人会一直重用背叛过自己的人。
“还行吧,能穿。”
“总之,我现在算是安全了……可以稍微放心了。”
我往篝火里添了几根木柴。
工作繁重,健康恶化,但学部却视而不见。
“嗯……唔……”
“因为我的胜利已经基本确定,所以她才会重新选择站在我这边。只不过……失去的信任很难再找回来了。”
“你难道不恨艾丽丝吗?毕竟她背叛了你。”
“你说艾丽丝没有供出你是这件事的幕后黑手?”
“没错。还得检查临时宿舍是否有空位……事件的善后工作也得处理……虽然大部分已经妥善解决了。”
“艾丽丝女士的事是最大的烦恼,不过似乎已经‘告一段落’了……”
洛特尔微笑着,拉了拉长袍的下摆,坐了下来。
“眼前要做的事还很多。首先是住处问题……”
“是啊,希望你别跟我闹掰。”
洛特尔从怀里掏出一张小羊皮纸。
无论多么必要,洛特尔是否会再次信任她?
“……”
“嗯,现在没事了。现在。”
艾丽丝已经背叛过洛特尔一次。
虽然布置得还算整洁,但临时宿舍显然无法让奥菲利斯馆的学生们满意。不过,在这种情况下,也只能忍耐了。
下雨天,奥菲利斯馆的后门。
“说到底,我也不是什么能挺直腰板、光明正大行走的好人。如果必要的话,就算是曾经背叛过我的人,我也会再利用一次。毕竟在这个圈子里,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盟友。”
艾丽丝也是个狠角色。
“艾丽丝女士……很清楚我不会再信任她。所以她选择闭口不言,作为对我的示好。为了让我对她有信心。当然,从我的立场来看,我也不希望这次占领事件的幕后主使是我这件事被揭露,所以只能配合她。”
“当然很生气。要是见到她,我肯定会先给她一巴掌。”
旷课太久也不好,所以我打算明天就返校。试穿了一下校服,还算整洁,感觉不错。
这是事件结束后,贝尔·梅亚去探望艾丽丝后带回来的。
不知为什么,她看起来很开心,双手托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我,像只狐狸。
“预付款?”
她总是面无表情,情感表达很少,没人能看透她的内心。但事实上,她已经走投无路了。不,或许有人看透了。
“但你看起来挺释然的。”
“想想看,前辈。女仆长艾丽丝原本是想在我和埃尔特之间选择胜利的一方。”
“那是当然的。这算是……‘预付款’吧。”
“当然不会,前辈。”
洛特尔笑嘻嘻地站起来,拍了拍裙子。
既然安全已经得到了一定程度的保障,接下来就是忙碌奔波的时候了。
即使埃尔特的失势已成定局,像洛特尔这样贪婪的少女也不会放弃贤者之书。既然已经把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她肯定也会想办法把那本书弄到手。
现在是时候回归商界,重新过回商人的生活了。
在营地里无所事事地待上一整天,呆呆地盯着篝火,或者静静地躺着数森林树梢间露出的夜空星星……那种充满浪漫的生活,不过是一时的偏离罢了。
“我该走了。下周你会来商会分部签合同吧?”
“当然。”
我放下正在打磨的弓,从篝火中抽出一根木棍,施了个点火魔法。
短时间内,它会保持魔力,充当火把。夜晚的森林很暗,如果不熟悉地形,这点光源是必要的。
我把火把递给准备离开的洛特尔,她眯起眼睛,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陷入了短暂的犹豫。
“……在想什么?”
“没什么。前辈比我想象中要高。”
“突然说这个?”
“嗯……果然还是有点冲动吧。不过,要想超越,总得冒点险吧……”
她突然嘀咕起一些莫名其妙的话,我赶紧伸出手,示意她接过火把,赶紧上路。
然而,洛特尔并没有接过火把,反而开始岔开话题。
“前辈,你知道吗?人际关系的本质就是推拉。”
“什么?”
“就像你的领带一样。你看,歪了吧。”
洛特尔笑嘻嘻地走近,抓住了我领带的结扣部分。
说完,不等我回应,洛特尔一手抓住领带,猛地一拉。
洛特尔这才接过火把,小步后退。
然而,我很快就会发现,这个看似简单的目标……是多么鲁莽而艰难的挑战。
“反正也没人看,我的衣着有那么让你不舒服吗?”
“……晚餐时吃的覆盆子确实很好吃吧?突然想起来,真让人开心。”
……
“像这样,拉住结的后面,前面轻轻推一下,就能把它拉直。”
“注意分寸。”
我抬头望向天空。森林上空的星星依然美丽,月亮依然明亮。
我站在原地,目送洛特尔离开,然后抹了抹脸。
换句话说,由于剧情提前,剧本中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漏洞。
后脑勺像是被锤子狠狠砸了一下,我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重新集中精神。
理论上,只要顺利推进,整体剧情应该不会有太大偏差……但现在我已经无法对此抱有绝对的信心了。
我的头被拉得向前一倾,洛特尔趁机踮起脚尖——。
“真让人伤心……”
然而……尽管我不愿意,却总有一种被卷入故事中心的违和感,让我不得不一次次擦去脸上的冷汗。
不过,埃尔特和洛特尔之间必须有一人退场,而洛特尔在后续剧情中的作用更大,所以我别无选择……只能保住她。
“哎呀,没想到你会这么严肃。”
无论如何,埃尔特的倒台是必须发生的,只是顺序被打乱了,应该不会对整体剧情产生太大影响……但越是这样想,不安的情绪就越强烈。
就这样,洛特尔消失在了黑暗的森林中。火把的光渐渐远去,偶尔摇晃或掉落在地上,但无论如何,她应该不会迷路。
“……”
我原本尽量避免与主线剧情人物有过多的牵扯,但果然,世事难料。
虫鸣声依旧,篝火的噼啪声也一如既往……但我却感觉,自己身处的剧本轨道正在不断扭曲。
即将到来的第二幕第十章《贤者之书争夺战》的主要剧情之一就是埃尔特的倒台。
最重要的是,这次奥菲利斯馆占领事件让埃尔特的倒台大幅提前了。
夏天过去,秋天到来。
“哎呀,保持整洁总没坏处嘛。我们可是西尔维尼亚的学生呢。”
“我也得练习一下怎么把人推开呢。”
我没有野心。只想顺利拿到毕业证书,提升自己的实力,仅此而已。
“总是推拉过度的话,可是会没人气的哦。下次换前辈来拉我吧。”
我已经多次经历过,一个小小的变动如何彻底改变故事的走向。
我一直以来的行动方针从未改变:在故事的边缘默默观察,确保剧情顺利完结,同时只专注于自己该做的事。
她转身离开,但依然回头笑着补充道。
虽然嘴上说着伤心,但她却用手遮住嘴角,偷偷笑着。如果她有尾巴,此刻一定像只狐狸一样摇来摇去。
现在是第二学期了。